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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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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滾進來

蔣廬業內消息很靈通,他聽說廖宋跟盛煜幾人的飯局,臉色陰沈了好幾天,員工都繞著他走。

又差人打聽了些細節,後來聽說廖宋桌上還跟人起了矛盾,心又放回了肚子。

但很快,蔣廬一顆心又掉了起來,立和那邊傳來消息,說跟進康的合同要再考慮一個月。按照一般情況來說,突然生變,那最後多半就黃了。

這事蔣廬立過軍令狀,他要是失敗了,這個位子保不保得住都不一定。他想了一天,去查出了跟廖宋鬧了矛盾的人。

這不查還好,一查蔣廬頓時覺得,天還是眷顧他的。

這個盛煜帶來的人,叫裴雲闕,是墳頭草都三米高的裴氏幺子,裴氏當年分崩離析,司法介入,可謂是樹倒猢猻散,這人大概也去了外國避風頭。而在國外,跟他賬戶來往最緊密的人姓程,是一位六十歲的華人移民。

立和的運營合夥人之一,現院長的多年好友,剛好也姓程,很早就移居到了歐洲。中間來往常回國內,但這兩年基本都在外面待著。

蔣廬花了一周才在一間酒店門口堵到他——不,準確說,是旅館。

蔣廬震撼:青年精英……怎會如此……節儉……

這不只是沒有評級的那種,這地方所在的城中村治安還很糟糕。

對方擡眸掃了他一眼:“有事?”

蔣廬趕緊調整出一個謙和的微笑:“小裴總,您怎麽能住這裏呢?這也太不符合您的格調了。”

裴雲闕黑眸微瞇,笑了下:“錢要用在刀刃上。你有意見嗎?”

說完邁開長腿就走,蔣廬趕緊追上去,腳上還很靈活,不忘記小心避開地上的坑坑窪窪:“不是,您認不認識一個叫廖宋的——”

裴雲闕停下腳步,沒回頭,問了句:“她怎麽了?”

語氣很平淡。

平淡的都是藏著最多心思的。

蔣廬差點撞上他背,趕緊剎住腳步,心下一喜,沖裴雲闕低聲:“這樣說可能不太好,但廖宋……您可要小心避著點。”

裴雲闕這才正眼瞧了他第一次。

似笑非笑地問:“哦?理由?”

裴雲闕看上去還挺感興趣的,蔣廬為此松了口氣,這說明他猜對了。

但裴雲闕看了看表,望向蔣廬:“我今天沒時間。你說你了解廖宋?什麽方面?”

蔣廬趕緊道:“也是因為工作有交集,自然就有點了解了。當然,公事了解也沒那麽多,廖宋的公司不知道您清不清楚,我們……”

他沒明說,自以為意味深長地做了個手勢。

那意思是,差距較大,有交集,也不會多到哪去。

裴雲闕眉頭輕然一挑,輕淡道:“你們規模不同?”

蔣廬搖了搖頭,一副一言難盡的神態,邊說著話邊掏出名片遞給他:“那個,您有名片嗎,這個是我的,到時候您辦完事有空的話——”

裴雲闕視線落在那張名片上。

他遲遲不接,蔣廬一直遞著,手臂都有些發酸,面上的笑都僵住。

裴雲闕微微一哂,報了串數字:“手機。有事短信聯系吧,我不喜歡接電話。”

走出幾米路,他扭頭看了眼蔣廬,笑容懶洋洋的,黑眸極輕地眨了眨:“期待您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裴雲闕確實忙了起來,他來這邊的旅館,本來也是要來說服一個人加入他們團隊。那是個怪胎,退出前東家後沈寂了很久,原本人人看好的學術天才Aiden行蹤難覓,裴雲闕前後來找了他三次。 這次是第三次,裴雲闕跟他說,不管他感不感興趣,自己也不會再來了,這是最後一次,叫他想清楚。

第二天,裴雲闕、合夥人伊桑跟智躍資本的風投合夥人谷力超見了一面,對方最感興趣的是,那位怪胎到底會不會進他們團隊。

“你要知道,你們確實野心很大,這個數,”谷力超比了個數字:“就算你們真能拿到,也不夠撐多久。做醫療健康這方面的大數據管理,按照你們的想法,要收集人們的基礎信息、診療信息、甚至基因信息,提供個人健康預測和指數分析,但如果沒有有力的技術支持,你在數據采集、搭建平臺階段可能就會——”

伊桑是裴雲闕在MIT時的學長,夏威夷出生的東北人,性格直接,聽出了對方猶豫的弦外之音,當即笑道:“是,但我們說再多也沒用,您真感興趣的話,再一起開個會,pitch完我們再談細節?”

谷力超走了以後,伊桑長出了口氣,癱在沙發座裏:“真是個老狐貍,想等人加進來,還想壓價。真不敢投就回家算了,還不是看他那對手對我們也感興趣——”

裴雲闕坐在咖啡廳靠窗的位置,盯著手機,沒給任何反應。

伊桑看他一副魂游天外的樣子,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揶揄道:“嘿!你怎麽了?之前數你最拼命,這個要成了有五億呢,今天怎麽不積極爭取了?”

裴雲闕慢悠悠收起手機,淡淡道:“那時候閑著也是閑著。智躍這邊,如果不是真的感興趣,pitch都沒必要,他們跟伏衫資本暗中較勁,你收起那個心思,選哪邊是哪邊,價我去談,五個也不夠。還是你有其他想法?”

伊桑聳肩:“OK。沒。我說過的話我還是記得的,反正這個聽你的。不過,我還是很意外,你怎麽會選這個方向?當年……我以為你對醫院一向避而遠之呢。”

裴雲闕喝了口咖啡,沒說話。這家的手沖咖啡很有特色,他今天點的是埃塞單一品種,介紹卡片上說有花香香氣,檸檬、柚子、伯爵茶地回甘。

確實還不錯。

他把玩著那張卡片,想起什麽,唇邊眼角都跟著柔軟下來。

廖宋頭疼的要死,第二十六次覺得事業跟戀愛實在無法兼得。

她這幾天,跟進康那傻逼副總蔣廬冤家路窄,不同的場合和調研都遇到了,她知道他們進康也沒定下合同,但那個蔣廬來找她的茬,難道就能談成了?

今天下班尤其晚,還被不知道哪裏跳出的沈則嚇得一個激靈。

他手上還捧著束花,廖宋就無幾把語。

她說了n次,她真的對花不感興趣,看來這人都聽到狗肚子裏了。

但好歹上次飯局後就沒怎麽見面,廖宋還是維持著基本禮儀,在電梯上邊掏鑰匙邊興趣缺缺地附和。

沈則最近戰場得意,一連拿下幾個大單,連看不上他的前任都重新把他加了回來。可他也是會看臉色的,廖宋明顯聽不進去,他幹脆不再多話,把她逼進角落,雙手環在她的腰上,蹭了下她的鼻尖,呼吸有些急促:“宋宋,我這個辦成了,首付真的沒什麽問題了,也能申請到那個貸款,我會讓你成為最幸福的女人……我今晚可以留下來嗎?”

廖宋嘴角不自覺地輕抽了兩下。

她應該努力沈浸到這種氛圍裏的,但就是很……

出戲。

以後沈則要是事業再騰飛一下,調情的時候是不是要說——

宋宋我看好了xx的車,xx的房,已經談好了,中介說xxxxx,今晚轉賬到了我就xxxxx……

不知道為什麽,廖宋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個人影。

他廢話大概沒那麽多。

叮。

電梯到了26樓,沈則還沒放手,廖宋推了他一把,使了一點力,沈則差點沒站穩,廖宋趕緊上前兩步把人撈回來。

沈則錯愕了下,在走廊的鏡子前扣住她腰,捧過她後腦勺親了下來。

廖宋視線不小心越過他肩,瞬間瞪大眼睛,楞了幾秒又掙開了沈則,這次他錮住她的力氣更大,她只能一個肘擊橫向打在他小腹,沈則捂著腹部痛呼一聲,不可思議地看著廖宋:“你幹嘛啊!!?”

廖宋使了幾分力她自己知道,壓根沒上前去查看,臉色極冷:“我今天不高興,不想說話,你看不出來嗎?我知道你開心,恭喜你了,你讓我安靜一會兒吧。”

把掙紮的沈則連拉帶踹地推搡進電梯,廖宋幫他按了一樓,沖他揮揮手:“幫你叫車了,再見。”

下次見面得把分手說了。

電梯合上的瞬間,她閉了閉眼,輕嘆了口氣。

她向左邊的26-E大步走去,在那人面前站定,面無表情:“過來幹嘛?”

男人屈膝蹲在她家門口,掛了一身彩,四肢的衣物也像是被利器劃爛了,血跡明顯。

剛才廖宋無意間擡眼,看到的就是他安靜凝視的目光。

像某種被遺棄的流浪狗,找回了家一樣。

……不是。蠻搞笑的。

第二次了。

上次在餐廳洗手間,她罵了他神經病以後,裴雲闕也是擡著上目線,這樣看她。

廖宋自認當年也算是和平分手,他應該也能理解她要分的理由——他兩次瞞她,幹得還都是些那麽危險的事。廖宋骨子裏不是冒險型的人,她難得出格一次,已經是用盡了所有勇氣了,卻還是沒能換來他的坦誠。

況且和平也只是表面和平,開始的那兩年她過得非人非鬼,幾乎沒有哪天是不靠藥能睡著的。

一時間,許多臟話堆在心口,他什麽也沒說,就只是擡眸望著她。

廖宋胸口上下起伏幾次,最終還是扔下三個字:“滾進來。”

裴雲闕乖乖跟在她身後。廖宋把鑰匙扔到鞋櫃上,翻出常備藥箱,擡了擡下巴:“衣服。”

裴雲闕看了眼身上,輕聲道:“沒事,不需要。”

廖宋目測了下傷口,四肢都是不需要縫針的皮外傷,她懶得多講話,把他下巴掰過來,用棉球滾過臉上的傷口。

屋內燈色昏暗迷朦,她進來時只開了盞感應地燈,家裏的軟裝溫暖簡潔,符合她喜歡的風格。

餐具和酒杯也沒換,還是幾年前習慣用的那套。

廖宋處理得很粗糙,力氣也大,像是撒氣似的。她甚至帶著兩分惡意希望他痛呼出聲。

裴雲闕自始至終都很平靜,只在她處理額頭傷口的時候,忽然問道:“他剛剛怎麽走了。”

廖宋:“幹嘛,想讓他幫忙?”

她瞥了裴雲闕一眼,掏出手機扔給他:“通訊錄第二個,自己撥。”

裴雲闕的黑眸不著痕跡地沈了一瞬,就算認真看也很難看出來,仿佛深而冷的湖面。

他垂眸,把玩著她的手機,拇指劃過屏幕,輕之又輕。

那上面還殘留著一點溫度。

廖宋處理完畢,把急救箱一收,請他離開。裴雲闕把手機放下,起身時動作滯緩了一瞬,很快又恢覆如常。

廖宋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皺,摁下了想問他的沖動。

要離開前,他低聲道:“別老吃泡面,沒營養……香菇燉雞的也很難吃。”

廖宋抱臂,靠墻看他穿鞋:“你管我。管好你自己吧。”

狼狽的是誰啊,創業期的人,西裝襯衫都是無牌的平價,跟原來沒法比,那點銳利也被削了個幹凈。現在想想,盛煜跟他怎麽混到一起的……難道借他學費了?

關門前一秒,裴雲闕垂眸,望進她眼裏。

有些無聲的瞬間是不需要註腳的。

就像風暴掃過稻田,閃電到達草原,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光亮中,新舊時代交替。這些是沒有理由,也不會有理由的。

風平浪靜只持續了幾秒。

他折身回來,甩上了門。

把廖宋壓在她家的門背後,俯身吻了下去。

她想推開,他沒給她這個機會,血汙弄臟的衣袖把她襯衫也弄臟,他環住她的腰,呼吸交纏,掃過她的上顎,含住她柔軟舌尖,追逐、吮吻、輕咬,前進撤退都是不講章法的激烈兇悍。

廖宋避無可避,只能承受。

裴雲闕當然不會告訴她,他已經經歷過無數次了。

在沒有她的夢中。

先人寫情書,說紙短情長,還吻你萬千。

他終於觸碰到了夜間的夢幻泡影,積雲風暴都不會再攪擾那些長夢。

因為吻你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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