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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你要是還沒女朋友的話,可以考慮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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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你要是還沒女朋友的話,可以考慮下我

程風致大概是從沒有受過委屈,在病房那天被裴雲闕氣著了,出國前,大手一揮,給新任繼承人安排一大堆露臉的公事。慈善捐款簽約儀式,新開業的奢侈品店剪彩,毫無意義的名流晚宴,回去後還要繼續跟項目,時間幾乎要被榨幹了。

好容易有一天提前從會議室離開,秘書阿曼在電梯前攔下他,小心翼翼地問:“您今天預約都見完了?包括工作人員嗎?”

裴雲闕雙手落在西褲兜裏,側面被夕陽勾勒出極美的線條,這位未來老板自然是養眼的,只是這脾氣,確實陰晴不定,阿曼她們秘書處早都偷偷交換過意見,他的氣質有一部分是由黑夜剪裁而成的,疏離而陰冷。

聽到阿曼問題,他頭也沒擡,輕聲問道:“你沒我日程嗎。”

阿曼趕緊幫他摁了電梯,祝裴雲闕一路平安,而後從另一個電梯下到二樓,跟訪客回了裴雲闕的意見,有些微的不滿:“您以後不要這樣隨便信口開河了,今天是有空,又沒有其他人,我才幫你去問的,你說你跟他有合作關系,有重要的事跟他商量我才——”

對方抱歉地笑笑,說了對不起,轉身離開了。

沒有幾分鐘,阿曼也準備收拾收拾去吃晚飯了,卻在下樓時撞到了個高大修長的男人。

是方才忙著下班的人,阿曼正慌地要說對不起,裴雲闕一把扣住她小臂,聲線簡直像在極輕地發抖。

“你用的什麽香水?”

阿曼楞了楞,臉色有些緋紅地答了,說是無花果的一款淡香。

裴雲闕臉色有些隱隱地發白:“剛才有人托你來找我嗎?叫什麽?”

阿曼努力回憶了一秒:“好像是……姓廖。”

話音還沒落,男人已經離開了。

廖宋坐公車有個習慣,心情不好時,就不下車,從起點坐到終點。她在二樓的電梯裏,無意間也延續了這個習慣,隨便誰進來上樓或下樓,她就待在角落。

靠在欄桿上,廖宋出神地望著玻璃,這裏能映出無數個她來。

鼓起的勇氣像個氣球一樣,針都不用戳,自己就破了。

她回過神來,發現電梯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九樓,就停住不再動了,廖宋輕嘆了口氣,直起身,走上前摁了1。

顯示屏上的數字卻沒立馬變成八。

隨著一聲叮的輕響,電梯門緩緩開了。

廖宋也順勢縮回角落,只是無意間一擡眼,她頓時僵住了。

男人身高腿長,跨進來那一刻存在感便極強。

他摁了關門才扭頭來看她,黑眸望進廖宋眼睛,冰湖深潭般難以測底。

“什麽事?”

廖宋垂眸思考了一秒,覺得也沒什麽好遮掩的,她來之前確實下定了那樣的決心,怎麽想的,就怎麽說了。

“也沒什麽,就是……”

廖宋直起腰,輕聲但擲地有聲:“我名字你知道,廖宋。今年二十二,快二十三了。南加大本科畢業,工作前景不好不壞,應該發不了財,養活自己沒問題。我脾氣其實不太好,不算好人,倒也不壞……就那樣吧。”

她被自己尷尬地摁了摁眉骨,最後無奈又灑脫地笑了。

“你要是還沒女朋友的話,可以考慮下我。”

只是廖宋沒等到回答。

在尾音落的那一秒,對方已經欺身,扣過她腰吻了下去,輕咬住她唇瓣,比以前任何一個吻都要深入長久。

兩個人是爽了,唯一苦的就是最近被派來輔佐裴雲闕的副總,電梯門一打開,副總心裏大罵三千遍哪來的狗男女,還敢在禁辦公室戀情的地方搞這些!

他嚴厲的批評還沒出口,裴雲闕把身邊人用西裝蓋好,轉頭瞥了他一眼。

副總:…………

他光速轉身,沖著傻了的其他下屬嚴厲道:“這班滿了,下一班!”

裴氏的總部去年搬了新址,五年前六個億敲下的一塊地,在寸土寸金的中央商務中心,新址上建兩座相通的南北樓,以玻璃做外層,螺旋塔狀上升,直指天際線。夜幕降臨時,星光和霓虹同時棲息停留。

從七點開始,旋轉門陸陸續續開始有下班的人,走下長而薄的階梯,三三兩兩的約著結伴而行。

廖宋蹲坐在西門前的臺階上,叼著根提拉米蘇味的雙球棒棒糖,等人。

西門這時候人很少,等的時候無聊,她就數數玩。有132個人從正門出來,192個人走進去。

一個小時前,廖宋才深刻體會到那個浴室笑話的正確性,完全是真理級別的。

浴巾掉了,遮臉是正道。

在電梯門完全大開之前,他迅速用西裝外套把她蓋上,往懷裏一裹,背影擋住了大半好奇的視線,最快的速度摁了關門鍵。

很快人又被一個電話叫走了,走之前裴雲闕確定了好幾次,她不會走遠,再三再四的確認,她沒有騙他,也不會反悔,像孩童要糖一樣執拗,執拗下又藏了極深的焦慮。

一切情緒在他轉身離開,大步流星走向其他人時,煙消雲散了個幹凈。

男人臂彎裏掛著西裝外套,眉骨下那雙眼熟悉又陌生。

廖宋在西門外等的時候,那雙眼從腦海中一滑而過。

她有些短暫的出神恍惚。所有跟好沾點邊的東西,總是輪不到她的。就算輪到了,也需要她加倍奉還。

廖宋回S市時想了很久,他們之前確實算不上在一起,頂多算革命友誼比較堅實的床伴。

她喜不喜歡他呢?當下自然是喜歡的,以後……以後就不一定了。

廖宋討厭成為別人的拖累,她很早就對自己發誓,只有別人拖欠她,沒有她拖欠別人。她從盛煜那裏拿過獎學金,從實習的第一天開始,每個月都給盛家名下的基金會捐款。

但她欠了,這回。欠了就要還。哪怕就一段時間,也算是她還過了。高鐵到了站,她就直接來找他了。

廖宋含著甜過頭的糖,揉了把眼睛,輕嘆了口氣。

就算這樣,他給的反應也太超過了

就像……

廖宋還沒搜刮出合適的詞,肩上忽然多了點重量。

一件西裝外套。

她不看也知道是誰,他身上有一縷極淡的木質花香,混合著煙草味,辨識度很高。

裴雲闕在她身邊跟著蹲了下來,撐著頭看她。

那是個非常非常安靜的眼神。

“你也是蘑菇嗎?”

他忽然問,眼睛很亮,像是真的醞釀了好奇和探究,唇邊含著很淡的笑意。

廖宋也側頭望著他,沒說話。

她不知道該如何停留在這一秒,又希望這一秒停留到地久天長。

深藍天鵝絨般的夜幕鋪在他身後,她的宇宙飛速無限的坍縮,化成了他黑眸中的一個光點。

心臟要是記住此刻,留待日後,大概可以抵抗所有至暗時刻。

公共場合是不適宜久待的,再等一會兒會兒,西門也會開始有人進出了。

但廖宋還是抱著膝笑了,懶懶散散的。

“嗯,是啊。”

“我不是。”

裴雲闕飛快地說,緊緊貼著她話的尾音。

廖宋挑了挑眉。

裴雲闕勾過她的手指尖,輕然一握,放輕了聲音。

“我是廖宋的男朋友。”

廖宋差點被糖嗆死,趕緊拿出來,小心地觀察了下四周,機敏得像觀察鬼子的八路軍。

確定沒人後,她在他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個栗子,聲音壓低了很多:“你怎麽能隨便說出來?”

望著他驚愕到有一絲委屈的眼,廖宋一手勾過他脖子,貼著他耳廓:“蘑菇被叫了原名,就會變回去啦。”

裴雲闕看著她,整個人給不出半點反應,仿佛真原地坐化成了一株插在鋼筋水泥裏的植物,還是帶著一抹紅的那種。

廖宋沒忍住,上手捏了捏他泛了點粉的耳垂,失笑:“你這麽不經逗啊。”

她說著話,精準地往後一仰身,避開了他想扣過她肩頭的手臂,笑瞇瞇道:“晚上不宜接吻。”

裴雲闕看著她,笑了笑:“那宜什麽?”

廖宋想了想,指了下天上,眼睛笑成一彎月牙:“宜賞月。”

在裴雲闕順著她指的方向看的時候,廖宋忽然傾身,在他臉上飛快地啄吻一下,又趕在男人反應過來之前,彈簧一樣靈敏地跳起來彈遠了。

她倒退著走了幾步,身上披著他的西服,笑意帶著兩分狡黠:“今天滿月,宜行騙。”

裴雲闕沒應聲,也沒起身。

他是不願意渴死的人。前人說世人間不願渴死的,要學會從一切杯中痛飲。①(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這麽多年,他早已學會了。

突然之間,上天在他面前引了一條清澈溪澗,邀他痛飲,如夢似幻。

可偏偏,是在這個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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