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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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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章

津橋城郊, 愛德華時代的紅磚別墅,大門緩緩打開,黑色轎車駛入鋪滿碎石的私家車道。

晏琢下車,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迎接她的謝聽寒, 是室內透出的暖黃色光暈。

“怎麽租了這麽大的房子?”

晏琢解開圍巾, 謝聽寒像快樂小狗一樣沖過來,語氣帶笑意的揶揄:“就我們兩個人, 住五間房?太浪費了吧。”

“不浪費。”謝聽寒牽著她回到室內,幫她掛好大衣, 又放好棉拖鞋, “我知道你怕冷,這邊的老房子大多保暖不好,這棟是前年剛翻修的, 地暖系統最好。”

她站起身, 自然的告訴晏琢:“這裏租了一個月, 我想讓你住的舒服點。”

晏琢怔住, 這還是第一次,謝聽寒安排她的衣食住行, 坦然的使用資源。

“好,聽你的。”晏琢走上前,梔子花香擁住了Alpha, “辛苦了。”

除夕夜。

雖然在異國他鄉,但儀式感不能少。客廳的長桌上擺滿了從唐人街買來的食材, 電視裏播放著新年音樂會, 聲音開得很小, 剛好能填補房間的空隙。

吃過年夜飯,兩人窩在起居室的羊絨地毯上。壁爐裏的火苗舔舐著木頭, 發出劈啪的聲響。

晏琢靠在謝聽寒的懷裏,手裏端著一杯紅酒,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謝聽寒的手臂環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整個人黏糊得緊。

“姐姐。”

“嗯?”

“等到三月份,我想去一趟南亞。”謝聽寒一邊說,一邊小心觀察著晏琢的表情,“胖達那邊的業務跑得太快了。光靠視頻會議和郵件,我總覺得隔了一層。我想去現場看看,大概,要待兩三個月。”

晏琢握著酒杯的手指頓了頓。

南亞——混亂、燥熱、治安堪憂,是野蠻生長的荒原,也是危機四伏的戰場。

作為“監護人”,晏琢的第一反應是——不準去。

把你關在家裏,哪也不許去。

但是,她感受到了年輕軀體裏蘊含的熱度與渴望。謝聽寒是正在磨牙的小老虎,她需要去叢林裏撕咬,去奔跑,而不是被養在金絲籠裏當貓。

當年的自己,不也是這樣嗎?

“去吧。”

良久,晏琢輕聲說道,她把頭向後靠了靠,完全倚在少年的心口,“註意安全。如果不適應,遇到了解決不了的麻煩,要立刻告訴我。”

謝聽寒驚喜地收緊了手臂。

晏琢閉上眼,慢慢地說:“我不攔你。你想飛多高就飛多高,記得回家就好。”

深夜,謝聽寒睡熟了。

晏琢披著睡袍,獨自一人站在露臺上。外面的雪停了,月光慘白地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餵?Catherine?!”

電話那頭,宋芷瑤的聲音充滿了震驚,“這可是大年初一!你那邊是淩晨吧?你是在那邊倒時差,還是被小Alpha折騰得睡不著?”

“別貧。”晏琢揉了揉眉心,聲音裏透著散不去的郁氣,“Giselle,我覺得,我不是個很好的Omega。”

“噗——咳咳咳!”

宋芷瑤大概正在喝水,差點被嗆死,“你說什麽?你要是不是好Omega,那我算什麽?社會敗類嗎?還是沒進化好的原始人?”

“不是那個意思。”

晏琢看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神空洞,“我是覺得,我做得不夠好。”

“哈?我說你沒事兒吧,你給那孩子砸了多少錢,把她養得這麽好,甚至為了她拒絕了所有追求者,與她標記。現在還陪她在這大雪天過年,你還要怎麽好?把心挖出來給她炒菜吃嗎?”

“……”晏琢沈默,她沒法跟宋芷瑤解釋。

她沒法說,自己給的一切,哪怕是現在的這份愛,在她看來,都像是“贖罪”。

上輩子的謝聽寒,在沒有遇到她之前,雖然辛苦,但也活得有尊嚴。是因為遇到她,才卷入了那場甚至危及生命的綁架,才失去了眼睛,才英年早逝。

她這輩子做得越多,“我是個竊取者”的感覺就越強烈。她是不是在用錢和“愛”,去買斷了謝聽寒這輩子的自由和可能?

謝聽寒要去南亞,要去闖蕩。晏琢明明應該高興,可心底那個聲音卻在問:如果她像上輩子一樣受傷了怎麽辦?如果你所謂的“放手”再一次害了她怎麽辦?

“你家那個小寒啊,簡直是另一種品種的比格。”

宋芷瑤在那頭絮絮叨叨,“平時看著乖,其實狂得很。寶想要,寶就要得到。你與其擔心自己是不是好人,不如操心一下自己能不能降得住小怪獸吧。”

晏琢被逗笑了,嘴角扯出一點弧度。

電話掛斷後,晏琢在露臺吹了很久的風,直到身體冰涼才回到床上。

謝聽寒還在睡,睡姿很規矩,只是手放在身側,留出了讓人依靠的位置。

晏琢鉆進被窩,將自己冰冷的身體貼了上去。源源不斷的熱度傳來,讓她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裏,又回到了那艘搖晃的游輪。暴雨,槍聲,血腥味。還有一個模糊不清的身影,擋在她面前,捂著流血的眼睛,回頭對她喊:‘快跑……’

“……謝聽寒……”

晏琢在夢魘中掙紮,嘴唇翕動,無意識地喃喃出聲,“對不起……謝聽寒……”

謝聽寒並沒有睡熟,在晏琢夢囈的時候,她發覺了身側OMEGA的信息素波動,醒了過來。

但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聽著。

那聲“謝聽寒”,喊得太清晰了。不像是叫身邊的戀人,更像是在叫魂,在呼喚一個永遠無法回應的故人。

又是那種感覺,透過自己看別人的感覺。

謝聽寒睜開眼,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胸口像是被塞進一團濕棉花,堵得慌。

“姐姐。”她在心裏默默地想,“你到底是在叫我?還是在叫那個死掉的人?”

那個可能也叫“謝聽寒”的前任,讓晏琢念念不忘、甚至在睡夢中都要道歉的女人。

荒謬的猜測在腦海裏盤旋不去——難道自己真的是什麽替身文學的女主角?

但是,謝聽寒側過頭,看著在夢中眉頭緊鎖的晏琢。她伸出手,輕輕地將晏琢抱住,看著女人一點點放松下來,繼續熟睡。

管她是誰。

死人也好,前任也好。那都是過去式了。現在躺在這裏,抱著晏琢,擁有晏琢標記的人,是我。

只有我。

死人哪裏有活人重要?Catherine的吻是給我的,她的未來也是我的。

如果那個“影子”真的存在,那我就更要活得精彩,活得漂亮,讓晏琢以後只看得見我,只記得我。

“我不在乎。”謝聽寒低聲對自己說,手指眷戀地滑過晏琢的臉頰,“姐姐對我天下第一好。這就夠了。”

她收緊手臂,像惡龍守護寶藏一樣,將女人牢牢鎖在懷裏,重新閉上了眼睛。

分別總是來得很快。

初五,晏琢要趕回星港主持新年的開工會議。機場的送別溫存卻不啰嗦,因為她們都清楚,短暫的分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三月。

隨著南亞雨季的結束,熱帶的陽光開始肆虐,在這片滾燙的土地上,另一場“火”也在瘋狂燃燒。

胖達物流經歷了最初的艱難推廣後,借著移動互聯網的普及浪潮,與岳相宜那堪稱“魔術”般的政府公關,迎來了爆發式的增長。

阮市的街頭巷尾,隨處可見那種印著戴墨鏡熊貓Logo的保溫箱。身穿黑白制服的騎手穿梭在擁堵的車流中,像是毛細血管一樣滲透進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爆了!又爆了!”

臨時租用的兩層辦公樓裏,冷氣機轟轟作響,但依然壓不住滿屋子的熱浪。

夏洛特頂著亂蓬蓬的雞窩頭,把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報表拍在桌子上,聲音都在發抖:“上周的新增用戶環比增長了300%!日訂單量突破了五萬!我們的服務器昨晚差點宕機!”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初創團隊開香檳慶祝的好消息。

但會議室裏,並沒有歡呼聲。

謝聽寒坐在主位上,臉色沈凝。她剛從津橋飛過來,還沒倒完時差,眼底有些淡淡的青色。

坐在她左邊的岳相宜正在看財務報表,眉頭越鎖越緊。右邊的卡洛琳也不覆往日的嬉皮笑臉,手裏轉著一根簽字筆,沈默不語。

寧凱玲抱著手臂站在門口,像一尊盡職的門神。

“錢不夠了。”

岳相宜打破了沈默,聲音雖然溫柔,卻道出了最殘酷的現實。

她把那張這幾個月被翻爛了的財務流水圖推到中間,“雖然營收在漲,但那是虛胖。我們為了搶市場,對新用戶的補貼太高了。加上騎手的招募、設備的采購、服務器的擴容……”

岳相宜看向謝聽寒,如實匯報:“聽寒,你之前投入的那筆錢,包括我和卡洛琳追加的,如果按照現在的燒錢速度,最多只能撐一個月。”

一個月。

如果一個月內沒有新的資金註入,這只剛剛學會奔跑的熊貓,就會餓死在半路上。

“如果我們停止補貼呢?”卡洛琳問,“或者是提高一點傭金?”

“不行。”

謝聽寒立刻否決,“現在是用戶習慣培養的關鍵期。而且本地的幾家競爭對手已經開始模仿我們了。如果現在漲價,哪怕是一點點,用戶就會毫不猶豫地卸載我們。”

這就是互聯網戰爭的殘酷。不進則退,慢一步就是死。

“我們需要錢。”

謝聽寒起身站在白板前,上面畫著未來三個月的擴張計劃圖。

“我們需要的是三千萬,甚至更多。我們得融資了。”

“可是去哪找?”夏洛特聲音很小,有點緊張:“我們在南亞找過幾家本地的風投,他們只想低價收購我們,或者是要求控股。”

“這絕對不行。”

這只熊貓是她們一手養大的,控制權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裏。她沈默了片刻,腦海裏閃過晏琢曾經說過的話:

‘當你們的數據足夠漂亮,當你們的模式被驗證可行的時候,去F.I.T,去西海岸。那裏是資本最貪婪,但也最識貨的地方。’

F.I.T。

不僅僅是一所大學,那個名字代表著全球風投的中心,是獨角獸的孵化器。

“我們去西海岸。”

謝聽寒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我們不找那些摳搜的本地土財主。我們直接去找最頂級的VC。”

“這周,夏洛特,你把所有的技術文檔和運營數據整理出來,要做得漂亮,要那種能讓投資人一眼看懂我們在幹什麽。”

“相宜,你負責做PPT,要把我們在南亞的‘社會價值’和‘未來版圖’畫得越大越好。”

“馬……卡洛琳學姐。”謝聽寒看向Alpha,“你的公學同學不是在西海岸做投資嗎?不用白不用,幫我們約幾個敲門磚。”

她看著大家,眼神裏燃起了非同一般的狂熱:

“我們要去把金幣拿到手。”

“各位,準備好行李。我們要殺去大洋彼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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