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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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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阿爾卑斯山的暴風雪, 並不像詩歌裏描寫的那樣浪漫。

狂風裹挾著冰晶,像無數把細碎的刀片,瘋狂地撞擊著防爆玻璃, “劈裏啪啦”的聲音叫人牙酸。

白色混沌席卷天地, 只有一輛橘紅色的履帶式雪地全地形車, 頂著能把人吹飛的狂風,咆哮著向山頂呼嘯而去。

駕駛座上, 謝聽寒雙手死死握著操縱桿,手背青筋鼓起, 表情卻冷得可怕。

“呼……”

謝聽寒深吸一口氣, 調整著履帶的抓地力。

她這會兒確實得感謝晏琢。寒假開始前,哪怕忙得腳不沾地,也要逼著她去上駕駛模擬課的姐姐。

‘小寒, 機械是人類肢體的延伸。學會掌控它, 你才能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那時候晏琢是這麽說的, 手裏還晃著那張價值連城的車輛提貨單, 像是用胡蘿蔔吊著小毛驢。

謝聽寒其實不在意什麽車,她純粹是為了讓晏琢開心, 在模擬駕駛艙裏泡了半個月。

誰能想到,這真的救命了。

“嗡——!”

橫風襲來,龐大的車身猛地晃動了一下, 像是在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

“嘿!穩住!向左打一點!”

副駕駛座上的救援隊長,一個滿臉胡茬的紅發壯漢, 正嚼著口香糖, 手裏緊緊抓著把手, 大聲吼道。

謝聽寒沒有任何遲疑,S級Alpha超越常人的反應神經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在車身傾斜的瞬間, 她本能地修正了方向,履帶碾碎了側面的積雪,車身晃了晃,重新抓穩了地面。

“幹得漂亮,Kid!”

隊長吐掉沒了味道的口香糖,從兜裏掏出一根皺巴巴的香煙叼在嘴裏,也沒點火,只是有些驚訝地看著身邊的東方少年。

“你以前真的沒開過這玩意兒?你的手比我手下的新人還穩。”

“模擬器上開過。”

謝聽寒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幾米範圍——那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光源,聲音在引擎轟鳴聲中顯得有些破碎:“而且,我沒退路。”

“哈!沒退路,好理由。”

隊長拍了拍大腿,轉身看向後座的幾個隊員,“聽到了嗎?都學著點。現在的孩子比你們這群老油條強。”

車廂後座,擠著四個全副武裝的救援隊員。狹小的空間裏彌漫著機油、汗味,還有一些溢出的信息素味道。

“我們可不是老油條,頭兒。”

一個年輕點的隊員正在檢查手裏的急救箱,一邊給信號槍裝填彈藥,一邊調侃道:“我們這是在賺外快。對了,東方小孩,你要不要考慮以後加入我們算了?”

他指了指謝聽寒放在腳邊的背包。

那裏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折疊冰鎬、求生手斧、高流明戰術手電,甚至還有兩根專業的信號棒。那是謝聽寒從酒店應急倉庫裏順出來的,裝備之齊全,讓這些專業人士都咋舌。

“我看你拿家夥那架勢,比我還熟練。”年輕隊員笑著說,“就是太嚴肅了,放松點。這種天氣雖然鬼,但這車很結實。”

謝聽寒沒有笑,她瞥了一眼窗外那幾乎能把人凍成冰雕的黑暗。

“我不想加入你們。”她實話實說,“我怕死。”

車廂裏安靜了一瞬,隨後爆發出了一陣粗獷的笑聲。

“怕死好啊。”

隊長嚼著煙嘴,看著窗外的風雪:“我也怕死。這車裏誰不怕死?只有瘋子才不怕死。”

“但是吧,”他聳了聳肩,粗獷的語調漫不經心,“只要今天還活著,就要為了活著的事高興。我們把人救下來,看著那些凍成冰棍的倒黴蛋重新喘氣,那種成就感一上來,怕死的念頭就被壓到屁股底下了。”

“這就叫——忙著活,就顧不上死。”

忙著活,就顧不上死。

謝聽寒的手緊緊握著方向桿,想起了晏琢。

想起了晏琢扭傷腳在醫院的樣子,想起了她在泰坦雲神采飛揚的樣子,想起了她在小鎮的破醫院裏,把自己撿回來的樣子。

晏琢就是那種人吧。

永遠忙著活,忙著去愛,忙著去恨,忙著去把握一切,沒空去想,如果不幸降臨該怎麽辦。

“……這工作很辛苦吧?”謝聽寒突然問,聲音在轟鳴聲中顯得有些低沈。

“辛苦?還行吧。”

後座那個正用布擦拭冰爪的隊員接過了話茬,“這鬼地方,冬天除了滑雪教練就是救援隊。”

他看了一眼謝聽寒,眼神裏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揶揄:“其實我們還挺喜歡這種活的。我是說,救酒店的客人。”

“為什麽?”

“因為錢多啊!”

年輕隊員心直口快,“就像你那位……嗯,在上面的姐姐。住在Courchevel 1850的,那都不是一般人。歐陸的王室、石油大亨,還有你們這些來自東方的財團貴客。”

他指了指外面的暴風雪:“本地人從來不去滑那種‘黑/^道’。我們知道這山有多吃人,也知道天變得有多快。但是有錢人不一樣,他們追求刺激,追求極限,覺得這就是‘征服自然’。”

“結果呢?”

隊長接過話茬:“結果一旦變天,最先出事的也是這幫人。不過沒關系,只要救援及時,他們會給很高的小費。我們這一趟下來,能頂平時幹三個月。”

“這大概就是你們說的……”年輕隊員撓了撓頭,想那個詞,“哦,風險投資?”

車廂裏又是一陣哄笑。

謝聽寒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點勉強的笑意。

富豪們用生命做賭註去追求刺激,而救援隊用命去換取富豪們的慷慨。這真是一個完美的閉環,冷酷又現實。

她想到了之前在木屋見到的那位女伯爵和能源大亨。她們在溫暖的房間裏談笑風生,討論著足以改變世界的生意。而現在,她們只能像待宰的羔羊,困在沒有電、沒有暖氣的黑盒子裏。

如果裏面沒有晏琢,還真是一出好玩的喜劇。

“如果可以,”謝聽寒低聲喃喃,目光死死鎖住前方逐漸出現的輪廓,“我寧願她不給我這筆‘外快’。”

“你說什麽?”隊長沒聽清。

“我說,”謝聽寒加大了油門,引擎發出一聲嘶吼,“我看見路標了!快到了!”

風雪更大了,前面的能見度不足五米。

這裏已經是海拔兩千多米的山頂區域。根據定位,那棟VIP木屋就在前方不遠處的山坳裏。

但是——

“怎麽這麽黑?”

謝聽寒皺眉,心中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樣瘋狂生長。

按照酒店經理的說法,雖然可能有暴雪,但木屋是有備用電源的。在這樣漆黑的夜裏,哪怕只有一點燈光,都應該是最顯眼的信標。

可是現在,前面除了呼嘯的風聲,只有無邊無際、令人窒息的黑暗。

“該死!”

旁邊的隊長顯然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他猛地抓起無線電,“全線斷電?備用發電機也沒啟動嗎?這幫有錢人是不是連怎麽開機器都不知道?!”

斷電了。

這個認知讓謝聽寒的血瞬間涼了一半。

沒有電,就沒有暖氣。

山頂現在的溫度早就跌破了零下二十度。在那樣的木屋裏,即使有壁爐,如果沒有持續的熱源,也就是個稍微擋風的冰窖。

姐姐。

謝聽寒咬緊了牙關,嘴裏嘗到了鐵銹味。

她是不是在冷?她是不是在害怕?

如果她出了什麽事……如果是因為那場無聊的爭吵,因為自己幼稚的遲疑……

“不能出事……”謝聽寒死死踩住油門,眼睛被風雪晃得生疼也不肯眨一下,“絕對不能。”

車輪碾過一塊凸起的冰巖,車身劇烈顛簸,像是要散架一樣。

“看見了!”

後座的年輕隊員突然大喊,指著右前方的一團陰影,“在那裏!那棟木屋!”

在兩束強力車燈的照射下,像墳墓一樣死寂的木屋,終於從暴風雪中顯露出了脆弱的輪廓。

所有的窗戶都黑著,只有被風雪覆蓋的屋頂勉強能辨認出形狀。

“準備下車!帶好裝備!”

隊長大吼一聲,率先戴好了防風鏡,“聽著,動作要快!這種天氣我們也撐不了多久!”

車還沒停穩,謝聽寒已經一把推開了車門。

狂風像是一記重錘,直接把她拍在了車門上。刺骨的寒冷穿透了三層保暖衣物,紮進骨縫。

好冷。

她顧不上這些,甚至顧不上等待救援隊。她抄起那個裝著急救包的背包,跳下車,深一腳淺一腳地沖向木屋。

雪太深了,沒過了膝蓋。每一步都將腿從積雪裏拔出來,才能走下一步。

近了。更近了。

謝聽寒沖到門口,用力拍打著結滿冰霜的門板,風雪將她的聲音撕扯得支離破碎:

“姐姐!”

“晏琢!你在裏面嗎?!”

門打開了。

晏琢沒來得及從沙發上站起來,甚至沒看清來人的臉,滿身風雪的人已經沖過來,狠狠地抱住她。

“你嚇死我了……”

謝聽寒的聲音在發抖,那種恐懼不是源於黑暗或寒冷,而是源於可能會失去的想象。少年的信息素完全失控,混雜著融雪的潮氣,瞬間填滿了晏琢的鼻腔。

如果是平時,這樣莽撞的擁抱足以讓晏琢皺眉。

但此刻,晏琢只是怔了一秒,然後,她堅定地回抱住了眼前的謝聽寒。

“我在。我沒事。”

晏琢把臉埋進冰涼的沖鋒衣裏,深吸了一口氣。這一刻,什麽面子,什麽冷戰的別扭,全都被暴風雪吹散了。

“Woo-hoo~”

輕佻的口哨聲在旁邊響起。

“噓!閉嘴!”救援隊長的聲音壓低了,還給了不懂事的隊員一肘子。

但已經晚了,這個狹小的避難所裏,不僅僅只有她們兩個。

埃米爾女伯爵裹著厚厚的羊絨毯,哪怕凍得臉色發青,也不忘露出看好戲的笑容。她靠在自家Alpha懷裏,慢悠悠地鼓起掌來:“我就說嘛,Catherine怎麽可能沒人管?”

旁邊的喬娜也笑著搖頭,雖然狼狽,但眼神揶揄:“現在的年輕人,體力真好。這麽大的雪都能沖上來,要是讓我家這位,恐怕得我也下去推車了。”

謝聽寒這才意識到,周圍還有一群觀眾。

臉“騰”地一下紅了,羞恥心瞬間回籠,她慌亂地松開手,想要後退一步保持社交距離,卻被晏琢死死拽住了袖口。

“跑什麽?”晏琢沒松手,拽的更緊了。

女人長發微亂,臉上也沒化妝,甚至因為低溫有些蒼白。但在這一刻,在那兩對情侶和一屋子救援隊員面前,她昂著下巴,眼角眉梢都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就像那種輸光了籌碼,卻在最後關頭翻出一張王炸的賭徒。

“這是我家小寒。”晏琢淡淡地說,語氣裏那種理所當然的驕傲,給所有人塞了一嘴檸檬,“沒禮貌,盯著人家看什麽?”

救援隊長嘿嘿一笑,搓著凍僵的手:“晏小姐,這雪越來越大了,高壓線沒法立刻修好。咱們得撤,我的車在前頭開路,這位……謝小姐開的車,用保險繩掛在我們後面,穩當。”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艱難。

兩輛雪地全地形車用粗壯的保險繩連在一起,像是在白色荒原上艱難蠕動的巨蟲。車燈劈開風雪,勉強照亮前方幾米的路。

為了安全,人員被打散分配。後車廂裏,暖氣開得很足,有點悶熱。

謝聽寒沒有坐在駕駛位,救援隊接管了車輛。她和晏琢擠在後排狹窄的座椅上,腿貼著腿,肩挨著肩。

發動機的轟鳴聲很響,車身劇烈地顛簸著。

晏琢有些不對勁。

從上車開始,她的體溫就有些偏高。她沒有說話,只是側著身子,頭靠在謝聽寒的肩膀上,一雙桃花眼半睜半閉,目光卻沒有焦距,虛虛地落在謝聽寒的手上。

“姐姐?”

謝聽寒感覺到了身邊人的異樣,伸手想要去摸她的額頭,“你是不是發燒了?剛才在上面凍到了嗎?”

晏琢一把抓住了謝聽寒的手。她抓著少年的手,像是在把玩一件新奇的玩具。

修長的手指順著謝聽寒的指縫滑進去,扣緊,又松開。指腹細細地摩挲著少年的指關節,那有一層因為長期握筆和這半年健身生出的薄繭。

“粗糙。”

晏琢閉著眼睛,嘴角掛著恍惚的笑,輕聲點評:“……虎口這裏,應該有個繭子才對。”

謝聽寒楞了一下。

“姐姐?”她有些不明所以,“我沒……我一直這樣啊。”

晏琢沒有理會謝聽寒。

高熱讓她的大腦變得混沌,時間的概念在這一刻變得模糊。眼前的黑暗車廂,仿佛重疊成了上一世同樣風雪交加的夜晚。

那天她生病了,謝聽寒開車帶她去醫院。

她抓著謝聽寒的手,感受著絕對安全的觸感,問她:不治了行不行?吃藥太苦了。

謝聽寒那時候怎麽說的?

‘不行。你要好好活著。你要是病了,誰來折磨我?’

是啊,折磨。她們就是互相折磨的冤家。

“謝聽寒?”

晏琢忽然開口叫她,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謝聽寒心頭一跳,連忙應道:“我在。姐姐,我在呢。”

“謝聽寒……”

晏琢沒有睜眼,又叫了一聲。這次的聲音裏,少了幾分平日的強勢篤定,多了幾分說不清的依戀與猶疑。

“我在。”謝聽寒任由她捏著自己的手指,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她本能地想要回應。

“你是……”

晏琢忽然睜開眼,在昏暗的光線裏,漂亮的眼睛顯得格外執著。

她看著謝聽寒,目光並沒有聚焦在少年的臉上,而是透過這張臉,看向了虛無。

“你是……我的謝聽寒嗎?”

“……”

車廂裏還有別人的交談聲,發動機的轟鳴聲,但謝聽寒感覺自己一腳踏空了,心臟高高懸起,重重落下,摔得粉碎。

晏琢在看誰?在通過我看誰?

謝聽寒不是傻子。

這一年多來,那種偶爾閃現的違和、莫名其妙的熟稔、超出常理的關愛……在這一瞬間,像是一串串散落的珠子,被這句問話強行串了起來。

為什麽晏琢將我帶回星港,對我那麽好?

為什麽她看著我的時候,眼神總是那麽覆雜,像是包含了一生那麽長?

為什麽她說我手這裏“應該有個繭子”?

難道……自己只是個替身?

是不是在晏琢過去的人生裏,有過一個叫“謝聽寒”的人?或許那是她的愛人,或許是……

不。不可能。謝聽寒今年才十六歲,在這之前,她一直在那個小鎮裏生活,她沒有失散多年的姐妹。

那是為什麽?

“姐姐……”謝聽寒的聲音有些幹澀,她想把手抽回來,卻被晏琢死死扣住,“我是小寒啊。我就是我……你在說什麽?”

晏琢並沒有聽清她在說什麽,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皺了皺眉。

不對。

眼神不對。太清澈了,太幹凈了。

她的謝聽寒,眼神是深的,是藏著刀子的,是歷經世事後的倦怠。不像眼前這個,眼睛裏還藏著明亮的光。

“不像……”

晏琢松開了手,靠回椅背,拉起毯子蓋住了半張臉,重新閉上了眼睛,聲音冷淡了下去:“沒什麽。”

“……”

謝聽寒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掌,手背上還殘留著晏琢指尖的溫度,心裏卻一片冰涼。

不像。

不像誰?

她不敢問,擔心自己被當成“替代品”,又怕自己被“退貨”,覆雜的情緒攪得她胃裏翻江倒海。

車窗外,暴風雪依舊在肆虐。謝聽寒看著窗上映出的模糊倒影,腦子裏出現一個詭異的念頭,好了,你所有的疑惑都有了解釋,晏琢曾經有一個名叫“謝聽寒”的愛人。

……所以呢,謝聽寒,你打算怎麽辦?

“到了!前面就是酒店!”

隨著救援隊長的吆喝,車身猛地一震,停在了燈火通明的酒店門口。

侍者們早就舉著傘,等候多時。

埃米爾和喬娜被她們的伴侶小心翼翼地扶下車,雖然受了驚嚇,但依然保持著名媛的風度,甚至還有心情調侃一下自己的發型亂了。

晏琢也清醒了一些。

冷風一吹,那些幻覺和囈語似乎被壓了下去。她松開了謝聽寒的手,接過侍者遞來的姜茶,恢覆了那副幹練明艷的模樣。

“辛苦各位了。”

她微笑著向救援隊道謝,告訴隊長,她打算為救援隊捐贈一筆款項,或者全地形車可以更新換代了。

“Catherine,你臉色真的很差。”喬娜走過來,擔心地看著她,“要不要叫醫生來看看?”

“不用,大概就是感冒了,回去泡個熱水澡就好。”

晏琢揉了揉太陽穴,掩飾住眼底的疲憊,“你們也早點休息吧,這場暴雪,真是讓人印象深刻。”

“是啊。”埃米爾看了一眼默默站在晏琢身後的謝聽寒,眼神意味深長,“不過,有人比這場雪更讓人印象深刻哦。”

她沖謝聽寒眨眨眼,“Good job,kid.”

謝聽寒扯起嘴角笑了笑,沒有說話。她看著晏琢的背影,依然優雅從容,無所畏懼。剛才在車上那個脆弱到說胡話的晏琢,仿佛只是一場幻覺。

“走吧,回房間。”

送走了朋友,晏琢轉過身,對謝聽寒伸出手。她的眼神清明了許多,帶著熟悉的關懷,“你也嚇壞了吧?回去好好睡一覺。”

回到套房,地暖的熱氣驅散了身上的寒意。晏琢扯下外套,朝著主臥走去。

“姐姐。”

謝聽寒站在玄關,沒有換鞋,定定地看著她,“你要吃點藥嗎?或者我幫你量個體溫?”

“不用了。”

晏琢沒有回頭,聲音有些悶:“我想一個人泡會兒溫泉。頭有點疼,泡完我就睡了。”

“你也累了一晚上,別管我,快去休息吧。”

“可是……”

“聽話。”晏琢打斷了她,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我現在只想一個人待著。乖。”

哢噠。

房門甚至反鎖了。

謝聽寒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感覺自己像個被人用完就扔的暖手寶。

她在門外站了很久。

直到裏面傳來了嘩嘩的水聲,那是私湯池註水的聲音。

謝聽寒依然想不明白,晏琢真的有一個,名叫“謝聽寒”的前任嗎?

因為那個謝聽寒離開她了,所以,才有了自己的出現?

我不會是那個謝聽寒的克隆人吧

……

漫無邊際的大雪。她拼命地跑,想要去追趕前面的晏琢。

可是無論她怎麽跑,晏琢都離她很遠。那片白茫茫的盡頭,站著另一個人。

她看到晏琢撲進那個人的懷裏,哭著喊“我好想你”。而那個人,冷漠地推開了晏琢,用嘲弄的眼神看著自己。

‘你是誰?’

那個聲音在夢裏回蕩,‘你不過是個被圈養的贗品。’

“啊!”

謝聽寒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窗外依舊昏暗。

暴風雪並沒有停,反而更大了。呼嘯的風聲像是野獸的咆哮,要把整個世界都撕碎。

謝聽寒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跳快得嚇人。

“只是夢……只是夢……”她自我安慰著,想要下床倒杯水。

拉開房門,濃郁的香氣,像一條無形的緞帶,繞上了她的脖子。

不是平時的清淡花香,那是熟透了的梔子花,帶著點難以形容的甜,甜得發苦。

太香了,謝聽寒的腺體在第一時間給出了反應。她的後頸腺體活躍起來,檸檬香草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歡快地去回應,去安撫躁動的源頭。

餐車停在客廳裏,應該客房服務送來的早餐,但沒人動過。

香氣的源頭在主臥。

謝聽寒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近那扇門。

越靠近,那種味道就越濃烈,謝聽寒嗅著這種味道,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就是教科書裏寫過的,OMEGA易感期。

這味道裏有痛苦,還有即將崩潰的渴望。

“姐姐?”

“滾開……”

帶著哭腔,嘶啞裏帶著奇異的嬌嗔,不像往日晏琢的聲音:“別進來……不準進來……”

“不,進來……不對,你去拿抑制劑……”

聽上去,晏琢語無倫次,這不是平時的她。梔子花香越來越重,越來越甜,謝聽寒的腺體越來越活躍,信息素的信息一覽無餘:

那個OMEGA在渴望你。

作者有話說:

上上章被框框的是“黑^道”,指高級雪道,難度較高。

這有什麽好框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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