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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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相比公司的雞飛狗跳,家裏真是溫馨又平靜。

目前,晏琢對自己的生活沒什麽不滿意,除了必須出差,暫時離開謝聽寒。

三個行李箱,臥室地板上攤開,晏琢指揮傭人往裏面放衣服。

“這套白色西裝帶著,要去見那個創業團隊。還有那套墨綠色的長裙,晚上有酒會。不帶厚的,那邊是海洋性氣候,比這邊幹爽多了。”

謝聽寒穿著可愛的小熊居家服,像只沒著沒落的小動物,蹲在門口,看著一個個被填滿的箱子,雙眼無神。

她想問:開學典禮在後天。

她想問:姐姐,你說過會陪著我。

但她什麽也沒敢提,只是小聲問:“這次出差要多久啊?”

晏琢拿起香水,聽到這聲問詢,才轉過身,看著門口那個垂頭喪氣的小家夥,惡趣味像碳酸氣泡一樣咕嘟咕嘟往上冒。

兩輩子的經驗告訴她,謝聽寒太能忍,想要看她變臉,真的很難。

“大概一周吧。”

晏琢漫不經心地說,“或者十天。那邊的項目比較棘手。”

一周……那肯定趕不上開學典禮了。

謝聽寒眼裏的光徹底滅了,像是兩盞斷了電的小燈泡。她摳著門框的手指緊了緊,還是乖乖點頭,努力擠出並不好看的笑容:“一路順風。姐姐要註意安全,按時吃飯,我會好好上學。”

沒有哭鬧,沒有抱怨,甚至還貼心地囑咐她要註意身體。

這也太乖了,想欺負。

晏琢放下香水,抱著手臂走到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那裏的少年。

“就這樣?”晏琢挑眉。

謝聽寒仰起頭,茫然地看著她:“……啊?”

“我不去參加你的開學典禮,你不失望嗎?”晏琢彎下腰,臉湊近了些,桃花眼裏滿是壞笑,“我都把票訂好了,為了工作把你一個人丟下,你不生氣?”

謝聽寒眨了眨眼,誠實地點頭,又搖搖頭。

“有點,但工作更重要。你都幫了我那麽多,時間排不開也沒辦法。”

晏琢心尖發軟,放棄了惡作劇的念頭,真把人逗哭了,還得自己哄。

“唉,你不生氣啊。”

晏琢站直,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虧我還特意把機票改到了開學典禮之後,就為了能在那天看某人穿著新校服上學……既然你不生氣,那我還是改回來吧。”

謝聽寒楞了兩秒。

等等,改簽?看完典禮再走?

她這才反應過來,剛才晏琢那句“去一周、項目棘手”雖然是真的,但關於時間的暗示完全是在騙她!

女人那抹還沒散去的笑意,怎麽看怎麽狡猾。

“你!”謝聽寒臉漲得通紅,被戲弄的羞惱沖上腦子,冷淡的面孔變得格外生動。

她猛地站起來,氣鼓鼓地跑掉了,“騙我!哼!”

晏琢看著她氣呼呼的跑掉,心中熨帖,太好了。小寒開始將這裏當成家,自己是她唯一的家人。

三天後,洲際航線的公務艙,舷窗遮光板半開,靜謐的陽光灑在座位上。

Cynthia手裏拿著關於“泰坦雲”(Titan Cloud)最新的IPO路演流程表,指尖在平板上劃動,視線卻控制不住地往鄰座瞟。

哪怕隔著過道,也能感覺到那邊溢出來的慈愛氣場。

晏琢捧著iPad,畫面裏,穿著嶄新RW深藍色制服、披著黑色小鬥篷的少年Alpha,站在臺階上,面無表情地比了個僵硬的剪刀手。

“噗……”

晏琢不知是第幾次笑出聲,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甚至放大去看謝聽寒歪了的領結。

Cynthia在心裏倒吸一口涼氣,這種感覺實在是—悚然。

秘書小姐真的很難不去回憶兩天前的開學典禮。

那天,這位星港知名的OMEGA,竟然扛著專業長焦鏡頭,像個第一次送孩子上幼兒園的狂熱家長,在禮堂裏飛檐走壁。

不,她比那些狂熱家長誇張多了。

豪門的父母,大多是讓保姆司機送,頂多也就是在車裏揮揮手。可晏琢呢?

Cynthia親眼看見,晏琢把RW的教務長堵在辦公室,足足聊了四十分鐘,甚至交換了私人聯系方式,就為了詢問升學。

在之後的冷餐會上,晏琢端著香檳,笑語晏晏地同校董們應酬,話裏話外都在鋪路:我家孩子性格內向,以後還要各位多關照。

這種程度的愛護,親媽也不過如此吧?甚至比大多數只管給錢的親媽還要細致。

“Cynthia。”

晏琢忽然開口,目光依然黏在屏幕上,聲音裏還帶著沒散去的笑意,“你說,我在這邊買個別墅怎麽樣?離F.I.T近一點。小寒過來讀大學,住著舒服,也方便我看她。”

Cynthia推了推眼鏡,試圖維持專業素養:“BOSS,您是想要陪讀?!”

“未雨綢繆嘛。”晏琢終於舍得放下iPad,看向窗外的雲海。

這次來西海岸,的確是為了公事。

泰坦雲,那是她還在F.I.T讀大三時,和好友,還有同學創立的金融數據服務公司。盡管後來她回到晏成,但她一直沒有放棄股份和投票權。

如今,這只獨角獸完成了D輪融資,即將敲鐘上市。

作為擁有13.7%股份的第二大個人股東,等到敲鐘那一天,即便不靠晏家,晏琢也能在富豪排行榜上擁有自己的席位。

飛機穿過雲層,下方已經能隱約看到蜿蜒的海岸線,與大片建築群。

那是F.I.T—全球科技企業的聖地,也是她上輩子最愛,又留下最多遺憾的地方。

記憶像潮水般湧來,上輩子,她帶著謝聽寒來過這裏。

那時的謝聽寒,右眼裹著厚厚的紗布,她剛做完第二次視神經修覆手術,失敗了。

醫生遺憾地告訴她們,那是永久性的損傷,有光感是沒用的,以後都要戴著特制的輔助鏡片。

晏琢難過極了,但她不能說,不能讓謝聽寒認為,自己因為手術結果失望。她努力將自己打開給謝聽寒看,無論什麽結果,晏琢永遠愛她。

但,實際上,晏琢心力交瘁、左支右絀,她將所有的憤怒投向晏家,砸向晏成。

她名為“陪護”,實則每天像是只被點著的火藥桶,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無數個越洋電話打回星港,聯絡晏成的高管、董事,痛斥父親的偏心,與晏琮的愚蠢卑劣。

當時的晏琢打定主意,要讓晏琮爛死在監獄,要將晏琮的妻子孩子都流放到非洲去,要將晏君儒從董事長的位置上拽下來!

那是手術失敗後的一天夜裏,謝聽寒披著毯子坐在套房陽臺的藤椅上。西海岸的夜空特別透亮,沒有光汙染,銀河像是一條鉆石鋪成的緞帶。

‘Catherine。’謝聽寒的聲音輕飄飄的,指著夜空,‘星星很美,你要不要來看看?’

晏琢剛剛與星港那邊打完電話,正在看郵件,聞言甚至沒擡頭。

她那時回答了什麽?

哦,想起來了。

她煩躁地抓著頭發,把筆記本電腦摔得震天響,沒好氣地吼回去:‘醫生說了你要靜養!用眼過度會有什麽後果你不知道嗎?去睡覺!’

她吼完,陽臺死一般的寂靜,謝聽寒回到房間。

她們再也沒有一起看過星星。

“呼……”晏琢睜開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逼退了眼底的熱意。

真蠢啊,晏琢。

“BOSS?不舒服嗎?”Cynthia敏銳地察覺到老板的情緒波動,“需要喝點水嗎?”

“沒事。”

晏琢重新拿起iPad,點開那個暫停的視頻。畫面中的少年完好無損,甚至還在別扭地看著鏡頭,沒有眼罩,沒有傷疤。

真好。

晏琢摩挲著屏幕上這張稚嫩的臉,眼神逐漸變得柔軟而堅定。

“落地後,除了泰坦雲的行程,其他的私人邀約都推掉。”晏琢看向Cynthia,吩咐道:“幫我聯系一下天文臺那邊。不,我自己聯系。還有,去看看海邊的房子,要那種有大露臺,能躺著看星星的。”

Cynthia有些發懵:“看房子?”

“是啊。”

晏琢轉過頭,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陸地,輕聲說道:“我欠人一次看星星。”

……

謝聽寒正在看星星,準確的說,是看星空圖。

RW國際學校,科技樓頂層。

穹頂天幕緩緩旋轉,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模擬的星光在頭頂流淌。

“獵戶座大星雲,M42。”

天文課程的指導老師推了推眼鏡,手中的激光筆在穹頂上畫出一個圈,“這是銀河系內最年輕的恒星誕生區之一。同學們,請註意看那些正在坍塌的塵埃雲……”

謝聽寒坐在階梯教室的最後一排,仰著頭,看著那片絢爛虛假的紫紅色星雲。

耗資數千萬建成的校園天文館,甚至還有一臺專業級蔡司天象儀。當穹頂暗下來的時候,仿佛真的置身於幾千米的高原之上。

第一周的課業對謝聽寒來說,輕松得像是在度假。

數學還在講函數,歷史還在討論文藝覆興,這讓習慣為了績點拼命刷題的她,忽然有了大把的空閑時間。

於是,謝聽寒成了各個選修課教室裏的常客,像塊貪婪的海綿,安靜地吸收著那些過去想都不敢想的“無用之學”。

在原來的公立學校,看星星是不務正業,是浪費時間。

在這裏,老師會因為她對紅巨星演化過程的提問,興奮地跟她聊上二十分鐘。

這是金錢堆出來的“視野”。

謝聽寒轉動手中的原子筆,思緒卻像光年之外的信號,不受控制地飄到了大洋彼岸。

西海岸應該是深夜吧?

晏小姐在做什麽?休息,還是應酬?

聽說西海岸的空氣很好,能看到銀河。會不會,有一秒鐘,晏琢也會看向星星。

“那個,謝同學?”

快下課了,旁邊的女生落落大方的問,“請問你是十年級的新生嗎?”

“是。”

謝聽寒笑了一下,鈴聲響起,模擬星空熄滅,教室重新亮起來。她收拾好背包,禮貌的和不認識的女生揮揮手,快步走出教室。

她沒太大興趣交朋友。

這裏的學生,一部分是從小學就在一起讀書,還有一部分是中學進來的,同樣相處幾年。她這種半路出家,只會刷題,需要全程查資料才能跟上“意識流文學”討論的異類,還是不要瞎摻和。

黑色的賓利早就等在路邊。看見那個單薄挺拔的身影走出來,華姨立刻下車,笑著拉開了後座車門。

“謝小姐,今天感覺怎麽樣?”

車廂裏冷氣充足,隔絕了初秋依然燥熱的空氣。華姨從冰箱裏拿出氣泡水遞過去,語氣關切,“有沒有交到朋友啊?”

“謝謝華姨。學校都挺好,課程都很有趣。”謝聽寒接過水,手指摩挲著冰涼的瓶身,“朋友……才一周嘛,大家還不熟。沒那麽快的。”

她不想讓華姨擔心,更不想讓遠在西海岸的晏琢,覺得她是個性格孤僻的小怪胎。

華姨透過後視鏡看了看她,見少年神色平靜,不像是在學校受了委屈的樣子,這才稍微放下了心。

“慢慢來,不著急。”華姨笑著發動車子,還想說什麽,手機突然響了。

“黃律師?”華姨看了一眼名字,接通了藍牙,“黃律師,大小姐還在西海岸……”

“不是找Catherine,是找那位小朋友。”黃伊恩幹練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遍了整個車廂。

“小朋友的那個姨媽,通過看守所的律師遞話出來。”

“我猜,她們是想和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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