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天——</p>

章蓉蓉坐在咖啡廳裏，看著窗外，等待著她不知道會不會出現的薩德先前，烏尤爾載著她離開薩德家，回到她居住餅一段時間的地方，至少瘦了五公斤的珊米正在那裏等著她章蓉蓉帶著珊米及兩人的護照住進飯店，原本是該一走了之，但她萬萬沒想到烏尤爾竟會拿出珊米的果照威脅要她做最後一件事</p>

“打電話給薩德約他出來見面，說一切都是妳的錯，都與我無關，然後妳就可以和妳的朋友一起離開”烏尤爾說道</p>

“你以為他會相信嗎？”章蓉蓉記得她是那樣回話的</p>

但烏尤爾很堅持，所以她打了電話給薩德</p>

她知道她願意撥電話的原因，不只是因為烏尤爾及珊米，也因為她無論如何都想再見薩德一面</p>

他好不容易因為她打開了心防，她實在不忍心看到他又再度住回銅墻鐵壁裏，他是人不是機器</p>

她會把所有事實都告訴薩德，包括烏尤爾現在又以果照威脅人一事，她相信薩德會幫她取回珊米那些不堪的照片</p>

等到事情全都解決後，她便要打電話給她及珊米的家人，然後她會回到臺灣療傷，這輩子都不會再和阿拉伯世界有任何關系章蓉蓉喝了一口紅茶，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她和薩德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事實上，她昨晚打去的電話，並沒有轉到薩德手上管家淡淡地說，會幫她轉告薩德她所交代的事</p>

章蓉蓉握著頸間那條項鏈，伸手把它解了下來，緊緊地握在掌中</p>

他差人送來的行李，她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那麽就不該留戀著這條項鏈，欺騙已經夠糟了，她不想再被冠上一個貪心罪名</p>

“刻意挑選我到的時間取下項鏈，又是哪種新伎倆？”薩德無情冷聲從她頭頂傳來</p>

章蓉蓉驀擡頭，迎上薩德陌生人一樣的神態</p>

她鼻尖一酸，卻強自鎮定心神，怕又被說成靠眼淚來騙取同情</p>

“我並不確定你會不會來”她低聲說道</p>

薩德面無表情地在她面前坐下，兩名保鑣隨之在座位的鄰桌坐下</p>

“到門口去”薩德命令道</p>

保鑣點頭，只留他們兩人坐著薩德望著她憔悴臉孔，心臟狠狠抽抽了下，但他置之不理，只是用一種冷眼旁觀的神情望著她他就是來看看這個騙子還想使出什麽花招，好讓自己徹底死心但，該死的她如何有法子看來還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p>

“妳有十分鐘的時間”他粗聲說道</p>

“對不起”眼淚不請自來地在眼眶裏打轉著，她真氣自己的脆弱！</p>

“就只是為了這種事？妳不用浪費時間了”他冷笑一聲，漠然迎視著她的淚眼“我不會原諒妳的”</p>

“我知道，但我不能不說，因為我要回臺灣了”章蓉蓉把手裏的項鏈推到他手邊“這個還你，謝謝……你這段期間的照顧”</p>

薩德扣住她的手腕，視若無睹地望著她痛到發白的臉龐</p>

連他給她的家傳項鏈都要退還，她又在故作什麽清高！</p>

“不屑拿我給妳的東西，是因為從烏尤爾那裏得到了足夠的報酬，準備要光榮歸國了嗎？既然如此，又何必故作姿態地退回我給的這些東西？我不認為妳和烏尤爾談好的條件會比我給妳的多，妳只是他計劃裏的一顆棋子！”而他則是把她當成了唯一珍寶在疼愛著！薩德又用了幾分力，恨不得折斷她纖細手腕，好讓她知道什麽叫做痛</p>

“我不是為了錢”她聲若游絲地說道，痛到額冒冷汗卻不出聲阻止他</p>

“不為了錢，也不是為了成為我的另一個老婆？那妳究竟是為了什麽？”他用力推開她，瞪著她眼眶那顆會讓人氣瘋的淚珠</p>

“如果我說我是逼不得已，是烏尤爾逼迫我呢？”她問</p>

“妳有什麽把柄在他手裏？”薩德眼裏峻厲漸緩，他激動地傾身向前，粗聲說道：“妳早該告訴我的！把真相說出來，我可以幫妳處理一切”</p>

他眼裏的渴望讓她身子一震，她緊握了他的手，再取餅餐巾紙，用筆在上頭寫道：“我不知道這裏有沒有安裝竊聽器，烏尤爾拍了我朋友的果……”</p>

字還沒寫完，一名服務員用銀質托盤，端著水杯走近</p>

“抱歉，打擾了”</p>

章蓉蓉看了那張托盤一眼，上頭擺著咖啡和一疊厚厚的餐巾</p>

“對不起，小姐的咖啡”服務生說道</p>

她不喝咖啡的，章蓉蓉擡頭對服務生搖頭，不意卻對上一雙沒有溫度的眼</p>

“你送錯了”她說，不期然地打了個冷顫薩德目光停留在她臉上，依照平常習慣，對旁人依然不多瞧上一眼“我沒送錯，是這桌沒錯”服務生微笑著，一手伸向餐巾，轉向薩德</p>

章蓉蓉在餐巾下，看到了一管槍</p>

“危險！”她整個人猛撞向服務生</p>

所有的事都發生在一瞬間！</p>

砰！</p>

槍聲響起、章蓉蓉撲到薩德身上、薩德的保鑣沖到他們身邊、她的後背熱辣辣地痛著</p>

薩德瞪著她背上汨汨流出的鮮血，腦子處於完全空白狀態他以為中槍的人是自己，因為他痛得喘不過氣來</p>

他的保鑣已經制伏了開槍者，冷靜地問道：“要報警？要叫救護車嗎？”</p>

薩德摟著章蓉蓉，雙唇發白地說道：“叫救護車，聯絡秘書過來處理一切”</p>

他身上白袍被她的血染成一片怵目驚心的腥紅，她的身子抖得像秋葉</p>

薩德扯下頭上布巾用力按壓在她背上，卻只能無助地看著鮮血很快地濕了整塊白巾，並將她柔順長發黏成糾結“撐著一點，救護車很快就到了”他聽見自己顫抖地說道</p>

章蓉蓉緊揪住他的手臂，勉強擡起頭，眼神卻已渙散</p>

“救珊米……烏尤爾拍了她的果照……她在飯店40l號房，救她……”</p>

“都什麽時候了，妳還管別人！”</p>

“對不起”章蓉蓉勉強扯動唇角，小臉垂在他的臂彎處，昏厥了過去</p>

“醒來！傍我醒來！”</p>

薩德大吼一聲，抱起她飛快地沖到飯店門口，在救護車抵達的瞬間，便將她送上車，用全副心神祈禱著她一定要平安無事</p>

因為失去她，他會……</p>

遺憾終生</p>

打中章蓉蓉的那顆子彈、僅差寸就正中心臟，造成她大量出血、昏迷指數只有十國內最知名的外科大夫及鄰近幾個國家的醫學權威全都被召集過來，研討對策在進入手術房六個小時之後，章蓉蓉才被推出病房命，保住了</p>

人則是昏迷不醒</p>

半個月過去，她仍然沒有清醒跡象，像一朵離土的花朵，每天都在幹枯</p>

身穿無菌衣的薩德站在加護病房裏，心如刀割地望著她身上維持著生命的點滴及各種管線</p>

她的昏迷指數已經上升了一些，好不容易，前天也拔下呼吸器了，早該醒來了才對啊</p>

薩德的下顎及雙頰蓄著多日不曾修剪的胡髯，眼眸因為繁忙而充滿血絲</p>

“為什麽不清醒？醫生說妳應該是要醒來的，妳怕面對我嗎？怕我罵妳嗎？妳早該跟我說實話，妳應該相信我比烏尤爾更有辦法掌握住狀況的”薩德將她冰冷的手包裹在大掌裏，卻因為她的體溫而驀打了個冷顫</p>

“妳的朋友珊米告訴我所有真相了，我現在安排她在醫院裏做心理治療，她拜托我先不要通知妳們的家人她說，她不想被家人看到她這麽落魄的樣子”薩德望著病床上那張瘦到只剩巴掌大的小臉，啞聲說道：“我沒有通知妳的家人，因為我知道他們會把妳帶走我不能為難他們，他們有帶走妳的權利，但是，我自私地希望能再陪妳一些時間</p>

“事實上，我也不能留妳太久，因為烏尤爾背後那群印度黑幫，認為只要除掉我，烏尤爾便能取而代之，掌握我們家族的事業，妳留在這裏會有危險”薩德撫著她的臉孔，眼裏閃過一層薄霧，卻很快地被他眨幹“況且，我還是會跟沙賓娜結婚，妳也不會想留下來的，對嗎？</p>

“沙賓娜家族在印度勢力龐大，可以擺平一切然後，我已經要烏尤爾簽下切結書，從此之後，他的債務與我們家族無關一個想殺掉哥哥的人，不是我的家人”薩德用力深吸一口氣，不高興自己居然還會因為烏尤爾而心痛</p>

久遠久遠的記憶裏，在他還沒開始接受父親的精英教育時，他們兩兄弟也曾經有過兩小無猜的時刻</p>

“妳會懂得我的心情吧”他低聲問道</p>

她依然緊閉著雙眼，像是外在事物與她完全無關，像是想一輩子這麽沈睡下去似的</p>

“快醒來！這裏的病房該死的難睡！”他火了，大吼了一聲這段時間，他等同於住在醫院裏，就怕她夜裏醒來時，看不到他會驚慌“醒來，讓我跟妳說聲『對不起』，醫生說妳早該醒了啊”薩德將臉龐埋入她的掌心裏，雄壯身軀痙攣似地顫抖著，發出痛苦的喘息聲</p>

他害怕失去她啊！</p>

薩德擡頭望著她，卻發現她的眼皮緩緩掀動了一下</p>

他瞪大眼，生怕自己眼花了</p>

幸好，她的眼睛又輕輕地眨動了一下，終於！</p>

她睜開眼看向他</p>

“薩德……”她微聲說道</p>

“妳醒了！”薩德激動地喊出聲來，按下呼叫鈕</p>

“珊米……她……”她虛弱地問道</p>

“她沒事”他握住她的手，激動得脹紅了臉</p>

“我就知道你會……”她話沒說完，整個人便輕喘了起來</p>

“不要說話”薩德想緊緊地抱住她，但她像個玻璃女圭女圭，他只好用力握著她的手，熱切地望著她“我們還有很多時間”</p>

病房門被打開，醫生、護士魚貫而入，站到病床邊，開始檢查她的瞳孔、心跳，並詢問種種問題，以確定她的意識是否已完全清醒</p>

太多的陌生人讓章蓉蓉慌張地轉頭看向薩德</p>

“我在”薩德將她的手放至唇邊，深深地吻著</p>

“現在一切指數都很穩定，過幾天體力好些之後，再進行一次詳細檢查好好休息後，就可以回家”醫生笑著對薩德說道</p>

“她會不會又昏迷過去？”薩德神色緊繃地問道</p>

“人體有很多奧妙，例如她早該醒來，卻拖了這麽久不過，以一般正常情況而言，她現在應該只會愈來愈好”醫生說完，和護士一同離開病房</p>

薩德凝望著她，連眼都舍不得眨他用指尖撫著她冰冷的面頰，想開口卻激動得什麽話也說不出來</p>

章蓉蓉望著他顫抖的雙肩，從他疲憊及頹亂的臉上，知道他這陣子過得有多糟</p>

她的心裏既安慰又難受，卻什麽也不能說</p>

“我已經從珊米那邊知道所有事情了，這一切不是妳的錯”薩德撫著她的臉龐，已經管不了自己臉上的笑容是不是太過討好</p>

“我想回家……”她眼眶泛紅，輕聲說道</p>

“等妳好一點之後，我們就回家”</p>

“我要回臺灣……”她的淚水奪眶而出，流入唇間</p>

薩德一顆心被狠狠掐住，他拭去她的眼淚，在病床邊佇立良久卻是始終不發一語</p>

章蓉蓉當然看得出他的不舍及心疼，但她也知道除了他已經原諒她的欺騙一事之外，他們之間其實什麽也沒有改變</p>

如果他已經決定要和沙賓娜解除婚約，他現在就會開口了，不是嗎？</p>

但他什麽也沒說</p>

終於，他沈聲說道：“先把身體養好”</p>

“我要打電話回家”章蓉蓉閉上雙眼，怕自己會大哭出聲“爸媽，還有哥哥……一定很擔心……”不聽話的淚水滑出眼眶，她卻虛弱到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讓淚水放肆地布滿整張臉孔</p>

“我會處理好的，妳好好休息”他吻去她的眼淚，發現自己的聲音竟在顫抖</p>

“我要回家……”她喃喃地說道</p>

“留下來”</p>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揚眸看向他</p>

薩德的黑眸定定看著她，眼裏有著她不曾見過的急切與眷戀</p>

她沒聽錯，他方才確實是要她“留下來”</p>

“留下來，當你的第二個妻子？”她問</p>

他說不出話，黑眸痛苦地望著她，只希望她能懂得他的兩難心情</p>

“我累了”章蓉蓉合上眼，在兩人的世界中築起一道墻</p>

薩德望著她憔悴小臉，大掌貼在她冰冷面頰，感覺自己的體溫也正一點一滴地流失</p>

是啊，他有什麽資格留她？他調查過她的家世背景，她原本就是無憂無慮的小鮑主，何必離鄉背井地屈就自己成為他的二分之一呢？</p>

他張開口，想說些緩和場面的話，但他的嘴裏像咽入了一整片海水，苦澀地讓他連呼吸都覺得痛苦難當“好好休息，我會和妳的家人聯絡”他握著她的手，只能這麽說道她微乎其微地點了點頭，佯裝熟睡，以免睜開眼看到他又忍不住流淚</p>

而他握住她的手，直到她不敵虛弱地再次進入睡眠之後，他仍然坐在原地癡癡凝望著她</p>

畢竟，這是他最後一次看著她的睡容了……</p>

兩天之後，章蓉蓉的家人抵達了杜拜，薩德則沒再出現過，只在她頸間留下那條他第一次送給她的紅寶石項鏈</p>

離開杜拜之前，阿布都來看過章蓉蓉一次，告訴她薩德即將訂婚的消息她要他代為轉告薩德，她的祝福</p>

然後，她跟家人回到臺灣，絕口不提這段時間裏所發生的事情</p>

她與薩德之間，從此再無任何相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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