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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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我是宋愛華, 來自伽彌山的一個小村子。說實話,十八歲以前,我最大的夢想就是, 能走出去,多看一看,瞧一瞧外頭的世界。

從小到大, 我就站在那最高的山頭上,朝著遠處望啊望, 可看到的, 還是一座又一座山。

我想知道,山的另一面到底有什麽?

聽去過外頭大城市的村民說, 山外頭,有跑起來後面會冒熱氣的四輪小汽車, 還有一個個方格大高樓,有的建的比山還高,還有各式各樣的新鮮玩意兒, 我都想去瞧瞧,

可那個荒蕪的年代裏, 我最先瞧到的,卻是一個個從大城市裏來的金疙瘩。她們和我的年紀都差不多, 但她們的手指頭裏沒有泥,也沒有繭, 摸上去是嫩的,跟剛生出來的小芽似的。

但她們沒力氣,一鋤頭下去,只刨出一個小小的坑。都不如我隔壁家的五歲小孩下地幹活來的利索。所以我對這些城裏來的金疙瘩只有一個印象:嬌氣!

原本我和這些人沒什麽淵源的,可我這人唯一的缺點就是, 容易心軟。那些金疙瘩裏頭啊,有一個姑娘,比我小,她也嬌氣,有時候還會偷摸著掉幾顆金豆子。

她哭的次數最多,可她幹的活也是最多的。手心裏的疤還沒好了就又爛了,她疼嗎,當然疼,但哭完,一抹眼淚,又一聲不吭地繼續幹活。

嘿,這位女同志可真有意思。

所以我看到她這副模樣,還是心軟了。

在收工的那個金燦燦的午後,我走上前,拍了下她的肩膀。自那之後,我們幾個人的緣分開始轉動了。

說來還真是妙不可言啊。後來我才知道,她叫徐若瑾。光聽這個名字,我就覺得很好聽,而且很配她。

很難想象,我們居然成了好朋友。是的,在此之前,我從未想過,會和一個和自己完全性格迥異的女同志能有這麽深刻的交往和相處。但事實證明,這種感覺還不賴。

若瑾,若瑾,很高興我還能這麽繼續稱呼你。

雖然後來的你我已然相隔千山萬水,但我覺得我們從未走散。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麽多的苦,那麽多的難,我從不覺得,我也從不認為,

我們兩個人,誰會倒下。但其實倒下也沒關系,我和你都會先牢牢地第一個接住對方。

我這一生,說白了,回首過去,平凡地就像喝了一碗大白米粥。但零星的,白粥裏還夾雜著幾顆甜絲絲的玉米粒和枸杞,讓人舍得去回味。

這就是在我生命中那些最屬特殊的人了。

很奇怪,回憶起自己的人生,第一個想起的,不是自己如何如何,而是這一路走來,經歷的各種各樣的人。

而最最熟悉的,也還是那些人。

其實在時鐘走後,我一直覺得活著挺沒意思的,生生死死,捅破了天,最大的事兒也莫過於如此。

可慢慢的,我又找回點兒樂趣。比如,跟若瑾通信,跟時宓那小丫頭鬥智鬥勇。不為何,就是想繼續把日子過起來,有個盼頭。

但你要我這一生過得滿意嗎?

那我這得想想。仔細一想,我年輕時候許過的願望好像都實現了。走出那座大山,來到大城市過活,找到一個喜歡的人結婚,生下了一個懂事的孩子。

這樣看來,人生好像是美滿了。

可最後,我好像又失去了很多。

失去了我愛的人,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離開了我最愛的土地。

人生啊,就是這樣,不計得失,就一身輕松,若是計較起來,那就像烏龜背後的殼似的,將身子幹脆不管不顧地往裏一縮,遮天蔽日,不過這樣一來反倒壓得人心慌慌。

所以我在想啊,與其啥也不顧,痛痛快快地隨著自己的心意過活一回。

在信裏我也是這麽跟若瑾說的。雖然瞅不著她看見這些信時的模樣,但我能想到她定是笑得合不攏嘴,然後朝著我豎起大拇指,神氣轟轟地說:“愛華姐,這一輩子,我就服你。”

說實話,我也佩服我自己。雖然一輩子沒幹出過多麽轟轟烈烈的事兒,但要我瞧見十八歲的宋愛華,我一定能自信地叉著腰站在她面前,驕傲自豪地說:嘿,你知道不?未來的你厲害極了!

要遇見別人欺負你,你會二話不說就反駁回去,家裏男人生病了也沒關系,因為你會扛起這個家,而且一點也不比男人差!你是這個家裏最厲害的!

愛華啊,愛華,

歲數上來以後,我很多次都夢見過年輕時候的自己,有時候我也在想,如果這個世上真的會有時空通道的話,那是不是就會少掉很多眼淚和磨難?

可後來我不這樣想了。

因為有一天,我終於看到了年輕的“自己。”

她就是我的孫女時宓。

我呢?因為,她的那個性格和我還真像。關鍵是,我,嗐,你說巧不巧?

也是她讓我知道,這人啊,還真不是年的磨礪和挑戰啊,就該在人特定的,去經歷,去使勁兒折騰,這樣才算數。

那是零零年的時候吧,把她接到我身邊以後,我看著她一天天長大,就一遍似的,那種感覺,細細想來,我——她小時候比我皮多了哈哈!每每闖完禍,就心虛地甩下一大爛攤子丟給我,自己則夾,等處理完風平浪靜了,她又“撲打”一下,出來,笑呵呵地湊到大人面前,一點也不害臊。

而且,她比我還倔,就跟上了牛筋似的,有時候直往死胡同裏鉆。在這個世界上,我敢說,我是最了解這女娃的,連她爹娘都不如我了解她。所以,要說我這走了以後還有什麽憂慮的話,那就是我這大寶貝孫女兒了。

這一路走來,生生死死我也已經看了不少了,最後也不過是兩腿一蹬的事兒,還能和那些好久不見的老朋友們去底下敘敘舊,一想到底下全是熟人,我是一點也不怕,可落在這年輕人的眼裏,這可是個大事兒,但我又不想,不想她一想起我,就鼻頭一酸掉珍珠豆子,想起她奶奶這一生說到底也是一個可憐人。

我想讓她想起我時,不是再一昧地沈浸在失去我的痛苦中。而是會先想起我的名字,再想起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再想想我和她一起經歷的人和事兒。

我想讓她成為我,卻又最好不要像我。

我將和若瑾來往的那些書信放進了一個小匣子裏,就已經做好了被人看見的準備。

在我走後,不管是誰打開了這個匣子,但我一定會相信這些信會落進時宓的手裏。

因為我太了解她了。

看到這些信,雖說不能百分百保證,但是有極大的概率她會去伽彌山探尋這些信背後的故事。既然如此,那麽我想我也應該最後為她留下些什麽。

但思來想去,我想我沒有什麽可以再留給她的了。之前時鐘教會我一首詩,我一直都在心裏頭記著,反覆念叨。

我這人文化程度低,說不出來多麽深奧的含義,但是我覺得它說的對、這就夠了。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路是要自己走的,探索這其中的意義也是需要自己親自去經歷的。所以我想了又想,那不如就送她一段非凡的旅程吧。在這段旅程中,記憶是無法忘卻的,走過的路也是一步一個腳印的,無論她得到了什麽,失去了什麽,這都是她自身的造就,我無法真正的去參與到她未來的生活,但是我可以為她指明方向。

至於她會在這一段旅程遇到什麽樣的人,經歷什麽樣的事兒,那我可管不著嘍,不是有那麽一句話嗎,上天冥冥之中安排給你的啊,指不定就是最好的,誰也攔不住,搶不走。

比如說時鐘,比如說若瑾。對我來說,她們啊,就是頂頂好的那一個……哎這一晃悠說的話好像又有些多了,那就說些別的吧。

我感覺今兒天氣還挺好的,現在上頭的天是灰藍灰藍的,跟蒙了層紗似的,周遭還挺安靜的,隔壁鄰居家好像今兒出門去了,沒人,我一個人啊,正好落了個清靜,事兒幹完了,就躺在這院子裏頭的椅子上,慢悠悠地躺著,搖著,曬著,聽著。

那些個小雀鳥啊,唧唧喳喳地飛在了電線上,一會兒啄啄自己,一會兒戳戳別人的羽毛,一陣風刮過來,站不穩了,幹脆一揮翅膀朝著那邊綠水兒般的遠山飛去了。

我就瞅著那些雀兒越飛越遠,腦子裏那股子困意也跟著愈來愈重了,那些雀兒啊,在我的視野裏頭漸漸地從一只變成兩只,兩只變四只……

我逐漸看不太清楚了。

也罷,到底有幾只,又關我什麽事情呢?

我累了,只想睡一個長長的覺,做一個美夢。其餘的,等我睡醒再說。

只不過這個美夢實在有些太長了。

我恐怕再難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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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再寫一則番外就完結!!下一則番外是我們若瑾的!!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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