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六十三場雨 “女朋友，現在可以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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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六十三場雨 “女朋友，現在可以親你……
聽徐知節說完, 時宓遲遲說不上話來。
目光落在旁邊的男人。
此刻天已經黑了，屋內一片昏黑。唯留一點深藍色的餘暉, 從窗外一角打進來，落在男人沈寂的側臉上。
他垂下眼來，下頷繃緊，盤腿坐在地上，稍稍躬著上半身，手掌嚴絲合縫地貼著肌肉緊繃著的大腿, 一言不發。
可時宓卻是第一次如此明顯地感受到他的情緒。
他在難過，很難過。
那種感受，像是溺海的人沒有任何希望，黑色的潮水彌漫過來，壓抑住口鼻處的呼吸，只好閉上眼，無助地向偌大的海水深處沈沒。
一點一點, 令人窒息。
時宓鼻頭一酸，伸手牢牢抱住了他, 試圖給他溫暖：“徐知節……”
“我曾經一度以為，我會是她的希望。可是我沒想過，我會再次給她帶來噩夢。”片刻後，他開了口，但沙啞的嗓音裏頭帶著滿滿的壓抑和悔意。
如果不是他，徐若瑾不會再一次被拉入那場暴雨中。
因為生病, 再加上年紀有些大了, 徐若瑾那次燒得有些神志不清，看到那麽大的雨，以為自己又再次回到了秦宋走的那個雨天。
她知道他這一走就會死。所以她不顧一切地追出去, 想要把他找回來。可是，意外也由此發生。
一滴滾燙的淚，無聲地落了下來，正好砸在了時宓緊緊拉住的徐知節的手上，也跟著砸進了她的心上。
她一擡眼，就對上了徐知節紅紅的眼圈，還有濕潤的眼角。他的嗓音沙啞至極，神情又脆弱得厲害，讓人心疼得要死。
“時宓，我很後悔，我真的很後悔。”
看到徐知節這樣，時宓只感覺到一陣揪心的疼痛。她在地毯上跪坐著起身，毫不猶豫地用手勾過面前男人的脖頸，貼上去她的臉，淚水掉下來，濕鹹的眼淚混在一起，早已分不清是誰的，不住地搖頭，反覆低聲安慰道：“徐知節，這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
她紅著眼圈望向他，輕輕摸著他帶著涼意的臉，帶著厚重的鼻音，慢慢說道：“沒有人可以預知意外，不是嗎？”
“我們大家都沒錯，可你將這份本不該屬於你的責任背在身上，卻是大家都不想見到的，徐奶奶肯定也不想你以後都生活在愧疚和自責中，徐知節，我們都努力朝前走，好不好？”
徐知節回握住她的手，看了她很久很久，才輕輕點了下頭。
此刻房間無燈，處於漆黑中，唯獨雙方的眼同樣濕亮，緊緊攥住的手有力而溫暖。
這一刻，在時宓心中記了很久很久。
她想，她永遠忘不了這次對視。
那是慶幸，那是感動。
那是，幸好愛的人在身邊。
晚上的時候，徐知節送時宓回去，結果在院裏頭看見了剛從屋子裏出來的劉元芳。
時宓下意識就要躲開徐知節牽著她的手，結果下一秒卻被他牢牢攥住，隨後跟個沒事人一樣朝著劉姨扯唇笑道：“姨，我來送時宓回來。”
劉姨看了看徐知節，又看了看一臉尷尬的時宓，著重看了看她倆正牽著的手，立馬咧嘴一笑：“行啊，晚上早點回去啊！”
說完一擺手就興沖沖地回去了，看上去比出來時還高興了不少，但唯獨沒有驚訝，反而是意料之中的樣子。
時宓疑惑地看了一眼徐知節，正好對上他含笑的目光。他在她耳邊低聲說道：“今兒白天劉姨就知道了。”
時宓：“……”
她瞪了一眼旁邊的男人。
“你怎麽不早和我說！”
徐知節笑出聲來，懶洋洋說道：“現在也不晚啊。”
既然被人瞧見了，這會兒他裝也懶得裝了，手都不牽了，直接伸出手摟住她的腰，送人上二樓。
“早點睡。”
徐知節把時宓送到門口，並沒有進去，而是摸了摸她的腦袋後，就打算離開。
可剛轉身，就被時宓叫住。
“徐知節。”
他轉身，就瞧見時宓站在門口處，彎起唇，冷白色的暖燈打在她的頭頂處，她的目光柔軟而又明亮。
“今晚也祝你睡個好覺。”
徐知節神情一頓，喉結輕輕滾動，隨後沒吭聲，而是沈默地大步走過去，胳膊一撈，將面前的女朋友緊緊抱在懷裏，頭埋進她的頸窩處，抱得很緊很緊。
“我總在想，喜歡上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運氣。”
毫無疑問，毋庸置疑的語氣下，男人的聲音低抑又有力，句句震響在她的耳邊。
時宓回抱住他，彎起唇角，踮起腳尖，毫不猶豫地在徐知節臉頰處親了親。
“我也是。”
她笑了下，仰頭看著他，聲音溫潤：“你不知道嗎？我們的緣分，早從上上一輩，就開始了。”
這份緣分啊，仿佛是一個走不出的圓圈。她和徐知節自始至終，都繞不開，躲不走，因為這是從他和她出生以後，就註定了。
不管過了多久，走了多遠，他們也都會見面，相識。
徐知節沈沈地低頭望著眼前的女人，手掌落在她的頭發上輕輕地撫摸著，看上去好幾次都欲言又止，最後，他還是在她的額頭處親了親。
“晚安。”
因為時宓過幾天就要走了，所以徐知節就想著帶她再在伽彌山上玩玩。
第二天時宓出去的時候，雖然瞧著和前段時間跟徐知節一塊出去沒差，可她總覺得還是有哪裏變了，在鏡子前轉了三圈，才勉強滿意地推開門，跟徐知節發消息說她出門了。
沒想到剛推開門，她就正正好走進了面前人的懷抱。
徐知節如願以償地在女朋友出門的第一秒就將她抱了個滿懷，笑得眼都瞇起來，幹脆利落地說了一聲。
“接住你了。”
時宓驚愕地擡眼看他：“你怎麽在這兒？”
她下意識以為徐知節這次也是在民宿門口等她，沒想到這次直接在她房間門口了。
關鍵他還不告訴她。
徐知節單手摟住時宓，唇角一個勁兒地上揚。
“反正劉姨都知道了，當然是能來多近來多近唄。”
時宓推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別放肆了：“那也只有劉姨知道了。”
徐知節睨她一眼，笑了下，沒說話。
但眼神裏頭總覺得藏了東西，沒告訴她。等出了門，時宓才知道徐知節剛才那眼神是什麽意思。
凡是路過的每個人，認識他的，就會認識她，跟兩人熱情地打著招呼。
“哎知節帶女朋友出去玩啊？”
“你倆啥時候結婚啊？”
“到時候結婚的時候一定喊叔去，記得啊！”
“知節啊，有這麽漂亮的姑娘瞧上你，是你的福氣！”
“……”
還有熱情的大嬸，順手就把自家種的什麽特產全都塞進時宓手裏了說讓她千萬別見外。
成了徐知節的女朋友，那也是半個伽彌山人了。
把這兒當家，常來常還。
時宓看著兩只手都提不過來的東西，哭笑不得，最後幹脆把這些都丟給徐知節讓他拿著，隨後拽他走到一塊沒人的角落，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是不是你說的？！”
眼瞅著時宓自出門以後，原本白白凈凈的臉蛋，楞是架不住村裏人的熱情，一點點給渲染成了紅色，現在臉頰就跟熟透了的紅蘋果一樣，含羞帶躁地瞪向他質問的模樣，徐知節笑得肩膀抖個不停，他兩只手都提著東西沒法比劃，現在也就一張嘴是自由的，幹脆高高瘦瘦的一條往後一倒，靠在樹幹上，發出不小的窸窣聲。
金色的陽光透著縫隙落在他的臉上，男人眉眼上揚，眼裏滿是笑意，垂眼看著面前的女人，嗓音懶洋洋地開口：“可不是我。”
時宓下意識脫口而出：“不是你還能是誰？！”
可剛說完她才反應過來，知道她倆事情的，現在可不止只有徐知節一個人。
還有劉元芳……
她怎麽忘了，劉姨可是個大嘴巴！
徐知節見時宓終於反應過來了，開始裝模作樣地長長嘆口氣，臊眉耷眼，肩膀都塌了下來。
“怎麽辦，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女朋友居然對我有這麽大的誤解。”
時宓摸摸鼻子，走上前，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那個什麽……”
徐知節擡起眼，看她。
時宓抿了抿嘴巴，眼神左右飄忽了下，手放在背後互相擰了下。
“剛剛對不起……”
她小聲且迅速地道了一遍歉。
徐知節在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就笑了，可在她看過來的時候又繃住臉，輕咳一聲。
“就完了？”
時宓語氣幹巴道：“不然呢？”
徐知節擡了擡下巴，把自己的臉湊過去。
“親我一口當賠償唄？”
時宓輕咳了聲，看了看周圍，確認沒人後，她才慢慢湊過去。剛要挨到他的嘴巴上時，突然聽到背後有幾聲憋不住的笑。
時宓一回頭，才看見是隔壁家的幾個大嬸，正興致勃勃地停在不遠處，搬著個小椅子，不約而同地探出腦袋來，全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塊。
看到時宓瞅見她們了，才忙的轉過身開始各忙各的。因為是死角，所以時宓剛才沒看見她們。
時宓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隨手拿起別人送的一顆草莓就塞進徐知節嘴巴裏。
“你還是吃這個吧！”
說完，連忙轉身就走，大有一副落荒而逃的架勢。徐知節在後面緊追慢趕著，都差點趕不上。
看出時宓和他待一塊，尤其是人跟前有些不自在，徐知節就把人幹脆往僻靜的地方帶。
風景好，還不耽誤兩人約會。
時宓在伽彌山待的時間不算長，但卻在陰差陽錯下，也算見證了兩個季節的更替。
夏天的伽彌山，放眼望去，綠山遍野，野蜂飛舞，山峰陡峭，奇石錯落。
而進入秋天後，整座山的顏色變得多了起來，因為光照不勻，有的早早就變黃變紅，成了一片“金山”，有的還是翠綠如青，整體呈漸變色，更為直觀地感受到季節的變化。
風也多了起來。夏天的風是清涼的，濕潤的，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可秋天的風，卻帶了一點寒意，變得幹燥了不少，一吹，就會卷起一層樹葉。
在一片赤橙色的山峰處，側目看去，就是帶著歲月痕跡的白玉寺廟。層層磚瓦，尤其是在日落之際，整個天光都是金色的，普照在這片土地上。佛祖在光下慈祥地閉眼打坐，山上一片寧靜祥和。
之前徐知節帶她看過伽彌山的日出，這次卻是帶她實打實地看了一場日落。但不是在山頂上，而是選了一處山腰上的觀景臺。
朝上，是陡峭直入雲間的山峰，朝下，是縱橫交錯的紅墻寺廟。
從天光大亮，到日落餘暉。
美的壯觀，美的絢爛。
每每看到這些，才能確切地感受到時間的流逝，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意義。
時宓站在觀景臺上，呼呼的寒風直直地往臉上拍，往脖頸灌。但她仿佛跟不知道冷似的，往石墻上一趴，看著眼前的風光，放在嘴邊，放聲長喊了一聲——
“東方欲曉，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風景這邊獨好！”
她喊得很高，很亮，而且吐字很清楚堅定，幹脆明朗。洪亮的聲音在山谷裏錚錚回響，一聲比一聲遠。
喊完以後，時宓的精神明顯煥發了不少，雖然鼻頭紅紅的，但一雙黑黑的眼卻格外的明亮。
她呼出一口帶著白霧的氣，笑意盈盈地轉過頭，跟徐知節說道：
“這是我奶奶之前在一本書上的扉頁寫下的。”
“你猜那本書是什麽？”
徐知節挑了下眉：“是什麽？”
時宓擡眼看他，彎唇一笑，露出一口幹凈潔白的牙齒：“是伽彌山的旅游宣傳冊。”
徐知節一怔，和時宓對視上，後知後覺地笑出聲。
時宓眼裏帶上一層回憶：“那本宣傳冊應該是十幾年前的了，她一直保存著。”
這本宣傳冊應該是宋愛華之前陰差陽錯拿到的，自那之後就一直保存在現在，而且應該是翻看了很多遍，紙張都發皺泛黃了不少，是時宓整理宋愛華遺物的時候從櫃子裏發現的。
一翻開，扉頁上印著伽彌山的全景。
下面就是宋愛華寫的詩。
是引用的《清平樂·會昌》裏的詩句。
詩歌本就大氣磅礴，觀賞此情此景，不如放聲朗誦，更顯暢快，也算是圓了宋愛華的另一層心意。接下來這幾天徐知節帶她看了伽彌山的很多不一樣的風景。
如果說在此之前，她是作為旅客去欣賞伽彌山的建築景點，而這幾天，她則更加深入地去見識了伽彌山本土人民的生活。
而且這幾天正是打秋的好時令，在伽彌山很多人都是靠山吃山，靠地吃地，
所以這也是全村人的大事。
收割前，大家聚在一起，在一眼望不到頭的田野地裏，挨家挨戶舉著綁著紅繩的竹竿，在地裏頭輕輕敲打著稻米，稻谷穗子晃動，麥穗搖擺，在陽光底下金燦燦的，嘴裏都不約而同念叨著——
“打秋打秋，顆粒滿鬥。”
等到了能收割麥穗的時候，趕個好日頭，村戶們立在地裏頭，都拿著鐮刀，準備到點了開割。
村長站在草垛上，腰上系著紅繩，往上一舉手裏的鐮刀，高喊一聲——
“開——鐮——！”
話音剛落，地裏頭的人啊，整齊劃一地彎下腰，迎著風頭，砍下了一年裏的第一鐮！
麥粒在太陽底下跟金子似的，亮燦燦的，一粒塞一粒大，是個豐收好年。緊接著，陣陣擂鼓聲響起，歡歌載舞，民謠哼唱，紅帶飄揚。
伴隨著機器陣陣轟動起來，自地裏碾過。
那是慶賀豐收的聲音。
時宓也被這種氣氛所傳染，臉上的笑意不自覺呈現。
這個時刻，時宓才感知到旅行的真正意義。
這個時代的節奏實在太快了，工作生活之外，好像連旅游這件本就是放松的事情都變得匆忙而又快速。尤其是在年輕人這個團體中，這幾年開始流行一種新的旅行方式——“窮游”。
很多人早早在地圖上規劃好路線和攻略，選擇坐最便宜的火車車票抵達目的地，睡帳篷，住青旅，到了目的地後，甚至還沒來得及睡一個飽覺，就著著急急地起來畫一個精致的妝容，然後去一些很火的網紅景點打卡，編輯好幾條精致的朋友圈發完以後，再急匆匆地趕去下一個目的地。
幾天下來，身心俱疲，收獲最多的，卻只有朋友圈裏的一條條九宮格照片，早就選好的旅游文案，還有買回來的一些當地特產。
很多人已經不自覺將旅游定義成了這樣的模式，但卻在無形之中局限在這種固化的行為軌跡中，我們可以“窮”，卻不可以忽略後面的那個“游”字，因為這才是重點。
真正的游是需要足夠的耐心和精神，去全心全意體驗當地的風土人情。
來到一個城市，最先看到的，就是當地的建築，然後再走進本地的人群裏頭去，去了解背後的歷史文化，去走進當地的風土人情，去感受特色攤販下的美食，去體驗這片區域的特有景色和方言。
但又有人會問，那是不是窮游就沒有意義了呢？不，並不是這樣，旅游真正的意義是在於——
你肯出發。
時宓端起相機，對準眼前的光景，眉眼彎起來，拍下了眼前的這一幕。
剛放下相機，忽然有一個紮著兩個麻花辮的小姑娘脆生生地跑在她面前，將手裏系著紅綢的麥穗往前一遞，說：“姐姐，這個送給你。”
在刺眼的陽光底下，她仰面，瞇著眼，朝時宓笑得無比燦爛。
“有了它，來年姐姐你一定會順順利利的！”
時宓點了點頭，很是配合地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束麥穗。
見她接過，小女孩立馬興奮起來，拍了下手掌，在原地蹦了下。
“太好了！”
時宓看到她這樣，剛想說話，倏地意識到什麽，越過身前的小姑娘，猛地擡頭朝前一看。
光線變換，先是一片昏黑，緊接著，金色的稻田海洋湧進她的視野裏。
她的眼前猛地燦爛一片。
就在太陽底下，徐知節擼起襯衫的袖子，鐮刀隨意地撐在地面上，額頭處被曬出了細汗，但他沒有去顧忌，而是挑了下眉，朝她揮了下手，目光明朗坦蕩地朝她直直地望過來，
黑色的影子沿著日光投下來，逐漸拉長。
金色的谷子也隨之揮灑在空中，化成一小片雨，朝著四方天地飄飄灑灑地落下來，模糊了人電費雙眼。而他則站得挺拔筆直，朝她看來時，勾唇張揚一笑。
而她面前那個小姑娘的母親也跟著過來，瞟見時宓手裏的麥穗，又瞅見徐知節那副顯擺樣兒，她立刻心領神會，捂嘴偷笑道：“在我們這兒啊，外出耕作的丈夫等到來年收割麥子的時候，割下的第一株麥穗是一定要交給自家媳婦兒的，這樣才能讓夫妻倆以後能把這小日子啊，越過越旺！”
“姑娘啊，我看徐知節那小子，可是認定你嘍！”時宓後知後覺地低下頭，看向手裏頭的麥穗，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小女孩就嘻嘻笑起來。
“這株麥穗就是知節哥哥讓我交給你的。” 說完，撲騰著自己那兩條小短腿，吧嗒一下抱住了時宓。
“時宓嫂子，知節哥說把這個送給你你就會給我買糖的。”
時宓：“……”
這個徐知節，怎麽連這麽小的孩子都唬。
但時宓還是配合地從包裏拿出幾顆糖，問過孩子母親可以吃後，才放心地把糖交給小女孩。
等母女倆走了以後，時宓才攥著麥穗朝徐知節走了過去。
她無奈一笑：“哪有你這樣的？”
徐知節懶洋洋一笑，扯長語調：“我哪樣了？”
時宓把麥穗往他眼前揮了揮，加重語氣強調：“你說——呢？”
“說白了，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哪有用一束麥穗就想讓她做他老婆的做法？
徐知節實在憋不下去，噗嗤一聲悶笑出來，胸腔震動起來。
“糟糕，居然被你看出來了。”
他扯著唇角調侃了一句，在太陽底下瞇了瞇眼，認真瞅她。
“那說個標準唄，女朋友。”
時宓：“什麽標準？”
徐知節不假思索：“娶你的標準。”
時宓一時語噎，難得的語氣結巴起來。
“徐知節，我們在一起還沒幾天……談這個話題是不是有點早……”
“不早啊。”徐知節彎下腰，逼近她的眼，目光明澄透亮。
“正因為剛在一起，所以才想知道娶你得什麽標準，這樣以後我還可以有大把的時間朝這個方向繼續努力，時小姐，我這樣應該不算是作弊吧。”
時宓輕咳一聲，壓下嘴角即將上揚的弧度，回眼望他。
“那這不算作弊，算什麽？”
她笑出聲：“算你勤奮好學？”
在她的話剛說完落地的下一秒，面前的男人倏地向前，摁住她的下巴，隨後吧唧一下，在她額頭上蓋了個章，滿眼都是笑。
“這算，近水樓臺先得月。”
時宓沒提防住，又被徐知節偷襲成功，立刻睜大了眼，裏頭寫滿了不可置信，手裏攥著的麥穗連忙舉起來，擋在自己前面，只露出一雙烏黑的眼，溜圓了瞪他。
“徐知節，你怎麽又忽然親我！”
“想親就親啊。”
徐知節伸出手，毫不客氣地撥開柔軟的麥穗，在她鼻尖上不輕不重刮了一下，似是在嘲笑她不堪一擊的防禦。
時宓下意識就要開口反駁他，想到他剛才說的話，輕哼一聲。
“那想娶我的第一個標準是——”
她伸出手，將麥穗在他眼前揮了揮。
“以後不能和我隨便接吻。”
徐知節立刻呵笑一聲，拿眼睨她，有些無語：“什麽鬼標準？”
不能親嘴，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時宓絲毫不心虛，朝他不輕不重地瞟過去一眼，擡著下巴，繼續理直氣壯地說道：
“第二個標準就是不能隨隨便便和我說不可以。”
徐知節：“……”
還真是被她捏住軟肋了。
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徐知節把手往兜裏一插，搖了搖頭無奈地笑著，徹底沒轍了。
“行，聽你的。”
不讓親，總讓抱吧，再不濟，也能牽手吧。
徐知節忽然覺得，談個戀愛反而把自己給談得清心寡欲了，幹脆大大方方地牽住自己女朋友的手，跟她說道：“我帶你去個地方。”
“什麽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徐知節隨手從地上提起自己的背包，帶著她，一直往前走，穿過金黃的麥田。
身前一片陰影倏地落下來，時宓微微瞇起眼，低頭看了一眼手裏一直攥著的麥穗，又稍仰起頭，看著眼前的光景和人，倏地笑了，心裏的幸福和滿足感都快變成金燦燦的谷子溢出來了。
她幹脆踏踏實實地閉上眼，將方向完完全全托給了前方的徐知節。
就在那一刻，她忽然想起蘇格拉底的一句話——
“摘下最喜歡的麥穗，然後閉著眼睛穿過整個麥田。”
奶奶，我想——
現在的我已經找到那株最喜歡的麥穗了。
它可能並不是麥田裏最完美的那一株，但卻是最讓我感到滿足和喜愛的。
那麽對我來說，它就是最好的。
不知過去了多久，徐知節帶她走到一塊相對開闊的草坪上，地勢也比較高，才停了下來。
他轉身，從背包裏拿出了一個黑色的什麽東西。時宓探頭看過去，才發現是一架小型的無人機。
她擡頭看向徐知節。
徐知節開機的同時，笑著看了她一眼。
“你那天說起旅游宣傳冊，我才記起來，伽彌山確實是好久沒更新這個了。”
那天回去以後，他就和負責旅游宣發的人聊了下。
對方知道他拍照技術很好，說很樂意他那邊能夠提供一些比較好的攝影素材，來用於伽彌山的旅游宣傳。所以他借著今天這個日子，把無人機帶了出來，準備好好拍一拍伽彌山的大好風光。
時宓還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無人機，帶了點新鮮感。徐知節看出了她感興趣，調好遙控器後，教了幾個簡單步驟後就交給了她。
“你來試試。”
時宓試著操控無人機起飛，同時目光緊盯著上面的畫面。
這還是她第一次以這麽高的俯視角度去看伽彌山，又是一種很奇妙的感受。
螺旋槳高速地旋轉起來，高度緩緩上升，視野也隨之開闊起來。
時宓的呼吸不自覺屏了起來。
因為她是第一次使用無人機，還有些生疏，不怎麽會操作，打算過過手癮就把遙控器還給徐知節，結果剛遞出去，徐知節沒有去接，而是在外面握住她的手，緩緩上推著操縱桿。
他的掌心幹燥而又溫暖，透過肌膚緊貼著她。徐知節幾乎是半抱著她，胸腔裏的心跳一聲比一聲有力。
偌大的草坪上，她和徐知節安靜又親昵地坐在中央，不約而同地都低著頭，看著屏幕上的人像一點點變小，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廣闊的山野，仿佛電影一般徐徐展開。
以人為軸心，畫面逐漸宏大起來。
橙紅漫野的山谷上，飛鳥穿梭，天高雲淡，遠端仿佛與雲幕接軌。鋪滿金黃的梯田上，層層疊起，仿佛巨大的棋盤，各色的棋子坐落在其中。
山，自然要往高了瞧，往大了瞧。
再往前飛，是一座座藏在白霧中的紅墻寺廟，被簇擁在靜謐高峰之上。
航拍之下，又是另一種神秘和聖潔。
而就在無人機即將降落時，時宓忽然起身，輕咳了一聲，轉過頭，筆直地站在徐知節面前。
她身後是落霞的絢橙和漫野的綠色。
徐知節稍稍仰著頭望向她。
就看見時宓彎唇燦爛一笑，微微彎下腰，朝他伸出手來，另一只手背在身後，嗓音清亮。
“這位英俊的先生，在下可以邀請你跳個舞嗎？”
不是在多麽富麗的酒店大堂，也不是在什麽高端的會所。這裏有的，只有綿延的山，漫野的草。
甚至還有放牧未歸的牛羊，馬兒在山坡上悠閑地吃著草。
可時宓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自由。
她散在耳邊的頭發被風卷起，衣服吹得嘩嘩作響。亮晶晶的雙眼透過飛揚的發絲，朝他穿透而來。
幾乎在她說完的下一秒，徐知節就毫不猶豫地攥住了她的手。
“樂意之至。”
手心相貼，步伐跟上。
不是什麽多標準的舞步，甚至於跳得亂七八糟的。但兩人臉上的笑容卻是如何也止不住，一對視，皆是撲哧一聲響亮地笑起來。
空中的無人機圍繞著兩個人轉動拍攝，
忽高忽低，忽遠忽近。
直到天幕變暗，日落西頭。
兩個人是玩爽了，玩累了，也沒多計較，直接大大咧咧地往草坪上朝後一趟，在看夜空裏慢慢顯露出來的星星。
時宓呼著氣，一眨不眨地看著上方的夜空，忽然伸出手，在空中抓了抓。
“在這裏看星星，每一顆都又大又亮，而且看上去很近，好像伸手就能抓住一樣。”
她半開玩笑地說道。
“只可惜，也就止在好像了。”
星星哪能真的一伸手就捉住呢？
沒成想，下一秒徐知節扭過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睛漆黑又明亮。
“那可不一定，如果我抓住了呢？”
時宓過了好久才出聲：“……我不信。”
徐知節：“你先閉上眼。”
時宓很是配合地合上眼。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緊接著是一陣窸窣聲。
再然後，就聽不見了一點動靜。
時宓往長放慢了呼吸，一聲又一聲。
她很快註意到，好像只有自己的呼吸聲。
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徐知節？”
沒有動靜，時宓的呼吸聲開始加快，靜頓了幾秒之後，她正要開口，再次喊他時，耳邊落下一聲帶著急促的喘息聲。
“睜眼。”
下一刻，時宓順著他的聲音，緩緩擡起眼皮。
眼前的點點星光開始浮動。是幾只從徐知節手心出來的，開始在空中飛躍的螢火蟲。
她呼吸猛地一窒，緊接著，一扭頭，看到身邊人的模樣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徐知節，你怎麽成這樣子了呀？”
眼前的男人衣服頭發都有些淩亂，衣服帶著土，頭頂上還粘著幾根草，整個人像是去草地裏滾了幾圈似的，但一雙看她時的眼卻黑黑亮亮的，無比的精神。
“這不是給你去抓星星了麽。”
徐知節沒想讓自己身上的臟也弄到時宓身上，拍了拍衣服和褲腳，離她坐得遠了些。
因為怕時宓太過擔心，所以剛才他也不敢離開得太久。正好他記著這附近有一小片地方有螢火蟲活動，就趕著時間想給她去抓幾只。
沒想到天黑看不清楚，再加上地上有洞，一踩一個準，差點摔跟頭，身上也跟著臟汙了不少。
但徐知節也顧不上那些，費了些勁兒抓住幾只螢火蟲後，就很快趕了回來。
還好，來得及。
他沒遲到。
時宓難得看見徐知節這副狼狽的樣子，撲哧笑著，樂個不停。但也不怕徐知節把她衣服也弄臟，挨著坐過去，幫他拍著背上的土。
等安靜了，時宓才在膝蓋上撐著自己的腦袋，壓下眼裏的感動，歪著頭看向旁邊的人，語氣真摯地說了一聲：“謝謝你啊，徐知節。”
徐知節受用地笑了一下，仰面看了一下上方的星空，稍稍擡著頭，喉結滾動著，語氣裏帶著笑意：“以前我奶奶和我說過，人被真正感動的，其實就那幾個瞬間，但哪怕是一瞬間，但也是完全足夠的了。她當初徹底認定一個人，下半輩子就他了的時候，你知道是什麽時候嗎？”
時宓猜測：“求婚的時候？”
這個答案確實很世俗。
因為大部分女孩，面臨求婚的那一刻，才會真正地下定決心，嫁給那個面前單膝下跪的愛人。
可徐若瑾不是。
“她說，是對方在她傷心難過的時候，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給她放了一場螢火蟲雨，只是為了讓她心情能好點。”
哪怕她最初認定的人不是他。
時宓看了眼面前的螢火蟲，眨了眨眼，隨後扭過頭朝他揶揄道：
“徐知節，你這是在暗示我什麽嗎？”
徐知節一頓，後知後覺過來，噗嗤笑了出來，隨後有些無奈地搖了下頭，扭臉瞅著她，嘴角上揚：“你要是這麽理解也行。不過……”
他笑了聲，將心裏的話吐出來：“我更想讓你毫無負擔地接受我的心意。”
徐若瑾後來也跟秦宋提起過這件事情，她不止一次表示過遺憾和可惜，可秦宋對此卻不以為然，他笑著跟她說：“那時候放螢火蟲，只是為了想讓你開心一點，至於這背後會給我帶來什麽，我從來沒有考慮過，能如願看到你笑，我內心其實就已經滿足了，很滿足。”
所以就算中間因為誤會錯過了那麽多年，秦宋也從未有過埋怨和自艾。
因為，他擁有過那一瞬間，就已經足夠了。
同樣，徐知節也是這般。
她說她想要去抓住星星，那他就盡力去滿足她的心願。但這並不是代表著做完這些，他就要從她這裏獲得多麽平等的反饋和愛。
相反，他只是想看她開心，哪怕能多一個笑容，眉目多舒展幾分。那麽這一瞬間，對他來說就是最值得的。
時宓聽完，遲遲說不上話來，要說不觸動那是不可能的。她扭過頭，濕亮的目光定格在他身上：“徐知節，你怎麽這麽會愛人啊？”
她笑著落下一句，帶著深深地感動。
徐知節挑了下眉梢，對上她的視線，哼笑一聲，自然承應下來。
“那是。”
他湊過來，緊密的呼吸也隨之而來，眼神裏帶著笑：“所以時宓，選我做男朋友，是不是穩賺不虧？”
時宓長嘁了一聲，但這次她卻沒有反駁。
而徐知節慣會兒順著竿兒往上爬，跟沒骨頭似的往她這兒挨，一大片陰影落過來。
“氣氛都到這兒了，你不覺得缺點什麽嗎？”
時宓裝傻：“什麽？”
她想跑，卻又被他拽住腳腕，一伸胳膊又給拉了回來。徐知節也不客氣，擡起手，握住她的臉面對著自己，隨後不輕不重地揉了揉，咬重字音。
“你、說、呢？”
時宓憋住笑，出聲強調：“那得按我先前說的那樣來。”
“行。”徐知節也沒扭捏，湊過來，先是盯了她的眼幾秒鐘，又慢慢下滑，直到落在她的嘴巴上，停頓了一會兒，他倏地笑了。
“女朋友，現在可以親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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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久等了啊啊啊，這次是真的快完結啦，之前一直在卡文，這段時間工作量激增再加上我的腰出現了問題，所以寫得很慢很慢，但請相信我，會寫完的！應該可以在除夕前寫完！！！
今天是xql 甜絲絲黏糊糊的一章，還有最後一個小伏筆沒有揭開，靜待我展開哈哈哈哈[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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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徐知節說完, 時宓遲遲說不上話來。
目光落在旁邊的男人。
此刻天已經黑了，屋內一片昏黑。唯留一點深藍色的餘暉, 從窗外一角打進來，落在男人沈寂的側臉上。
他垂下眼來，下頷繃緊，盤腿坐在地上，稍稍躬著上半身，手掌嚴絲合縫地貼著肌肉緊繃著的大腿, 一言不發。
可時宓卻是第一次如此明顯地感受到他的情緒。
他在難過，很難過。
那種感受，像是溺海的人沒有任何希望，黑色的潮水彌漫過來，壓抑住口鼻處的呼吸，只好閉上眼，無助地向偌大的海水深處沈沒。
一點一點, 令人窒息。
時宓鼻頭一酸，伸手牢牢抱住了他, 試圖給他溫暖：“徐知節……”
“我曾經一度以為，我會是她的希望。可是我沒想過，我會再次給她帶來噩夢。”片刻後，他開了口，但沙啞的嗓音裏頭帶著滿滿的壓抑和悔意。
如果不是他，徐若瑾不會再一次被拉入那場暴雨中。
因為生病, 再加上年紀有些大了, 徐若瑾那次燒得有些神志不清，看到那麽大的雨，以為自己又再次回到了秦宋走的那個雨天。
她知道他這一走就會死。所以她不顧一切地追出去, 想要把他找回來。可是，意外也由此發生。
一滴滾燙的淚，無聲地落了下來，正好砸在了時宓緊緊拉住的徐知節的手上，也跟著砸進了她的心上。
她一擡眼，就對上了徐知節紅紅的眼圈，還有濕潤的眼角。他的嗓音沙啞至極，神情又脆弱得厲害，讓人心疼得要死。
“時宓，我很後悔，我真的很後悔。”
看到徐知節這樣，時宓只感覺到一陣揪心的疼痛。她在地毯上跪坐著起身，毫不猶豫地用手勾過面前男人的脖頸，貼上去她的臉，淚水掉下來，濕鹹的眼淚混在一起，早已分不清是誰的，不住地搖頭，反覆低聲安慰道：“徐知節，這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
她紅著眼圈望向他，輕輕摸著他帶著涼意的臉，帶著厚重的鼻音，慢慢說道：“沒有人可以預知意外，不是嗎？”
“我們大家都沒錯，可你將這份本不該屬於你的責任背在身上，卻是大家都不想見到的，徐奶奶肯定也不想你以後都生活在愧疚和自責中，徐知節，我們都努力朝前走，好不好？”
徐知節回握住她的手，看了她很久很久，才輕輕點了下頭。
此刻房間無燈，處於漆黑中，唯獨雙方的眼同樣濕亮，緊緊攥住的手有力而溫暖。
這一刻，在時宓心中記了很久很久。
她想，她永遠忘不了這次對視。
那是慶幸，那是感動。
那是，幸好愛的人在身邊。
晚上的時候，徐知節送時宓回去，結果在院裏頭看見了剛從屋子裏出來的劉元芳。
時宓下意識就要躲開徐知節牽著她的手，結果下一秒卻被他牢牢攥住，隨後跟個沒事人一樣朝著劉姨扯唇笑道：“姨，我來送時宓回來。”
劉姨看了看徐知節，又看了看一臉尷尬的時宓，著重看了看她倆正牽著的手，立馬咧嘴一笑：“行啊，晚上早點回去啊！”
說完一擺手就興沖沖地回去了，看上去比出來時還高興了不少，但唯獨沒有驚訝，反而是意料之中的樣子。
時宓疑惑地看了一眼徐知節，正好對上他含笑的目光。他在她耳邊低聲說道：“今兒白天劉姨就知道了。”
時宓：“……”
她瞪了一眼旁邊的男人。
“你怎麽不早和我說！”
徐知節笑出聲來，懶洋洋說道：“現在也不晚啊。”
既然被人瞧見了，這會兒他裝也懶得裝了，手都不牽了，直接伸出手摟住她的腰，送人上二樓。
“早點睡。”
徐知節把時宓送到門口，並沒有進去，而是摸了摸她的腦袋後，就打算離開。
可剛轉身，就被時宓叫住。
“徐知節。”
他轉身，就瞧見時宓站在門口處，彎起唇，冷白色的暖燈打在她的頭頂處，她的目光柔軟而又明亮。
“今晚也祝你睡個好覺。”
徐知節神情一頓，喉結輕輕滾動，隨後沒吭聲，而是沈默地大步走過去，胳膊一撈，將面前的女朋友緊緊抱在懷裏，頭埋進她的頸窩處，抱得很緊很緊。
“我總在想，喜歡上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運氣。”
毫無疑問，毋庸置疑的語氣下，男人的聲音低抑又有力，句句震響在她的耳邊。
時宓回抱住他，彎起唇角，踮起腳尖，毫不猶豫地在徐知節臉頰處親了親。
“我也是。”
她笑了下，仰頭看著他，聲音溫潤：“你不知道嗎？我們的緣分，早從上上一輩，就開始了。”
這份緣分啊，仿佛是一個走不出的圓圈。她和徐知節自始至終，都繞不開，躲不走，因為這是從他和她出生以後，就註定了。
不管過了多久，走了多遠，他們也都會見面，相識。
徐知節沈沈地低頭望著眼前的女人，手掌落在她的頭發上輕輕地撫摸著，看上去好幾次都欲言又止，最後，他還是在她的額頭處親了親。
“晚安。”
因為時宓過幾天就要走了，所以徐知節就想著帶她再在伽彌山上玩玩。
第二天時宓出去的時候，雖然瞧著和前段時間跟徐知節一塊出去沒差，可她總覺得還是有哪裏變了，在鏡子前轉了三圈，才勉強滿意地推開門，跟徐知節發消息說她出門了。
沒想到剛推開門，她就正正好走進了面前人的懷抱。
徐知節如願以償地在女朋友出門的第一秒就將她抱了個滿懷，笑得眼都瞇起來，幹脆利落地說了一聲。
“接住你了。”
時宓驚愕地擡眼看他：“你怎麽在這兒？”
她下意識以為徐知節這次也是在民宿門口等她，沒想到這次直接在她房間門口了。
關鍵他還不告訴她。
徐知節單手摟住時宓，唇角一個勁兒地上揚。
“反正劉姨都知道了，當然是能來多近來多近唄。”
時宓推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別放肆了：“那也只有劉姨知道了。”
徐知節睨她一眼，笑了下，沒說話。
但眼神裏頭總覺得藏了東西，沒告訴她。等出了門，時宓才知道徐知節剛才那眼神是什麽意思。
凡是路過的每個人，認識他的，就會認識她，跟兩人熱情地打著招呼。
“哎知節帶女朋友出去玩啊？”
“你倆啥時候結婚啊？”
“到時候結婚的時候一定喊叔去，記得啊！”
“知節啊，有這麽漂亮的姑娘瞧上你，是你的福氣！”
“……”
還有熱情的大嬸，順手就把自家種的什麽特產全都塞進時宓手裏了說讓她千萬別見外。
成了徐知節的女朋友，那也是半個伽彌山人了。
把這兒當家，常來常還。
時宓看著兩只手都提不過來的東西，哭笑不得，最後幹脆把這些都丟給徐知節讓他拿著，隨後拽他走到一塊沒人的角落，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是不是你說的？！”
眼瞅著時宓自出門以後，原本白白凈凈的臉蛋，楞是架不住村裏人的熱情，一點點給渲染成了紅色，現在臉頰就跟熟透了的紅蘋果一樣，含羞帶躁地瞪向他質問的模樣，徐知節笑得肩膀抖個不停，他兩只手都提著東西沒法比劃，現在也就一張嘴是自由的，幹脆高高瘦瘦的一條往後一倒，靠在樹幹上，發出不小的窸窣聲。
金色的陽光透著縫隙落在他的臉上，男人眉眼上揚，眼裏滿是笑意，垂眼看著面前的女人，嗓音懶洋洋地開口：“可不是我。”
時宓下意識脫口而出：“不是你還能是誰？！”
可剛說完她才反應過來，知道她倆事情的，現在可不止只有徐知節一個人。
還有劉元芳……
她怎麽忘了，劉姨可是個大嘴巴！
徐知節見時宓終於反應過來了，開始裝模作樣地長長嘆口氣，臊眉耷眼，肩膀都塌了下來。
“怎麽辦，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女朋友居然對我有這麽大的誤解。”
時宓摸摸鼻子，走上前，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那個什麽……”
徐知節擡起眼，看她。
時宓抿了抿嘴巴，眼神左右飄忽了下，手放在背後互相擰了下。
“剛剛對不起……”
她小聲且迅速地道了一遍歉。
徐知節在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就笑了，可在她看過來的時候又繃住臉，輕咳一聲。
“就完了？”
時宓語氣幹巴道：“不然呢？”
徐知節擡了擡下巴，把自己的臉湊過去。
“親我一口當賠償唄？”
時宓輕咳了聲，看了看周圍，確認沒人後，她才慢慢湊過去。剛要挨到他的嘴巴上時，突然聽到背後有幾聲憋不住的笑。
時宓一回頭，才看見是隔壁家的幾個大嬸，正興致勃勃地停在不遠處，搬著個小椅子，不約而同地探出腦袋來，全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塊。
看到時宓瞅見她們了，才忙的轉過身開始各忙各的。因為是死角，所以時宓剛才沒看見她們。
時宓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隨手拿起別人送的一顆草莓就塞進徐知節嘴巴裏。
“你還是吃這個吧！”
說完，連忙轉身就走，大有一副落荒而逃的架勢。徐知節在後面緊追慢趕著，都差點趕不上。
看出時宓和他待一塊，尤其是人跟前有些不自在，徐知節就把人幹脆往僻靜的地方帶。
風景好，還不耽誤兩人約會。
時宓在伽彌山待的時間不算長，但卻在陰差陽錯下，也算見證了兩個季節的更替。
夏天的伽彌山，放眼望去，綠山遍野，野蜂飛舞，山峰陡峭，奇石錯落。
而進入秋天後，整座山的顏色變得多了起來，因為光照不勻，有的早早就變黃變紅，成了一片“金山”，有的還是翠綠如青，整體呈漸變色，更為直觀地感受到季節的變化。
風也多了起來。夏天的風是清涼的，濕潤的，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可秋天的風，卻帶了一點寒意，變得幹燥了不少，一吹，就會卷起一層樹葉。
在一片赤橙色的山峰處，側目看去，就是帶著歲月痕跡的白玉寺廟。層層磚瓦，尤其是在日落之際，整個天光都是金色的，普照在這片土地上。佛祖在光下慈祥地閉眼打坐，山上一片寧靜祥和。
之前徐知節帶她看過伽彌山的日出，這次卻是帶她實打實地看了一場日落。但不是在山頂上，而是選了一處山腰上的觀景臺。
朝上，是陡峭直入雲間的山峰，朝下，是縱橫交錯的紅墻寺廟。
從天光大亮，到日落餘暉。
美的壯觀，美的絢爛。
每每看到這些，才能確切地感受到時間的流逝，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意義。
時宓站在觀景臺上，呼呼的寒風直直地往臉上拍，往脖頸灌。但她仿佛跟不知道冷似的，往石墻上一趴，看著眼前的風光，放在嘴邊，放聲長喊了一聲——
“東方欲曉，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風景這邊獨好！”
她喊得很高，很亮，而且吐字很清楚堅定，幹脆明朗。洪亮的聲音在山谷裏錚錚回響，一聲比一聲遠。
喊完以後，時宓的精神明顯煥發了不少，雖然鼻頭紅紅的，但一雙黑黑的眼卻格外的明亮。
她呼出一口帶著白霧的氣，笑意盈盈地轉過頭，跟徐知節說道：
“這是我奶奶之前在一本書上的扉頁寫下的。”
“你猜那本書是什麽？”
徐知節挑了下眉：“是什麽？”
時宓擡眼看他，彎唇一笑，露出一口幹凈潔白的牙齒：“是伽彌山的旅游宣傳冊。”
徐知節一怔，和時宓對視上，後知後覺地笑出聲。
時宓眼裏帶上一層回憶：“那本宣傳冊應該是十幾年前的了，她一直保存著。”
這本宣傳冊應該是宋愛華之前陰差陽錯拿到的，自那之後就一直保存在現在，而且應該是翻看了很多遍，紙張都發皺泛黃了不少，是時宓整理宋愛華遺物的時候從櫃子裏發現的。
一翻開，扉頁上印著伽彌山的全景。
下面就是宋愛華寫的詩。
是引用的《清平樂·會昌》裏的詩句。
詩歌本就大氣磅礴，觀賞此情此景，不如放聲朗誦，更顯暢快，也算是圓了宋愛華的另一層心意。接下來這幾天徐知節帶她看了伽彌山的很多不一樣的風景。
如果說在此之前，她是作為旅客去欣賞伽彌山的建築景點，而這幾天，她則更加深入地去見識了伽彌山本土人民的生活。
而且這幾天正是打秋的好時令，在伽彌山很多人都是靠山吃山，靠地吃地，
所以這也是全村人的大事。
收割前，大家聚在一起，在一眼望不到頭的田野地裏，挨家挨戶舉著綁著紅繩的竹竿，在地裏頭輕輕敲打著稻米，稻谷穗子晃動，麥穗搖擺，在陽光底下金燦燦的，嘴裏都不約而同念叨著——
“打秋打秋，顆粒滿鬥。”
等到了能收割麥穗的時候，趕個好日頭，村戶們立在地裏頭，都拿著鐮刀，準備到點了開割。
村長站在草垛上，腰上系著紅繩，往上一舉手裏的鐮刀，高喊一聲——
“開——鐮——！”
話音剛落，地裏頭的人啊，整齊劃一地彎下腰，迎著風頭，砍下了一年裏的第一鐮！
麥粒在太陽底下跟金子似的，亮燦燦的，一粒塞一粒大，是個豐收好年。緊接著，陣陣擂鼓聲響起，歡歌載舞，民謠哼唱，紅帶飄揚。
伴隨著機器陣陣轟動起來，自地裏碾過。
那是慶賀豐收的聲音。
時宓也被這種氣氛所傳染，臉上的笑意不自覺呈現。
這個時刻，時宓才感知到旅行的真正意義。
這個時代的節奏實在太快了，工作生活之外，好像連旅游這件本就是放松的事情都變得匆忙而又快速。尤其是在年輕人這個團體中，這幾年開始流行一種新的旅行方式——“窮游”。
很多人早早在地圖上規劃好路線和攻略，選擇坐最便宜的火車車票抵達目的地，睡帳篷，住青旅，到了目的地後，甚至還沒來得及睡一個飽覺，就著著急急地起來畫一個精致的妝容，然後去一些很火的網紅景點打卡，編輯好幾條精致的朋友圈發完以後，再急匆匆地趕去下一個目的地。
幾天下來，身心俱疲，收獲最多的，卻只有朋友圈裏的一條條九宮格照片，早就選好的旅游文案，還有買回來的一些當地特產。
很多人已經不自覺將旅游定義成了這樣的模式，但卻在無形之中局限在這種固化的行為軌跡中，我們可以“窮”，卻不可以忽略後面的那個“游”字，因為這才是重點。
真正的游是需要足夠的耐心和精神，去全心全意體驗當地的風土人情。
來到一個城市，最先看到的，就是當地的建築，然後再走進本地的人群裏頭去，去了解背後的歷史文化，去走進當地的風土人情，去感受特色攤販下的美食，去體驗這片區域的特有景色和方言。
但又有人會問，那是不是窮游就沒有意義了呢？不，並不是這樣，旅游真正的意義是在於——
你肯出發。
時宓端起相機，對準眼前的光景，眉眼彎起來，拍下了眼前的這一幕。
剛放下相機，忽然有一個紮著兩個麻花辮的小姑娘脆生生地跑在她面前，將手裏系著紅綢的麥穗往前一遞，說：“姐姐，這個送給你。”
在刺眼的陽光底下，她仰面，瞇著眼，朝時宓笑得無比燦爛。
“有了它，來年姐姐你一定會順順利利的！”
時宓點了點頭，很是配合地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束麥穗。
見她接過，小女孩立馬興奮起來，拍了下手掌，在原地蹦了下。
“太好了！”
時宓看到她這樣，剛想說話，倏地意識到什麽，越過身前的小姑娘，猛地擡頭朝前一看。
光線變換，先是一片昏黑，緊接著，金色的稻田海洋湧進她的視野裏。
她的眼前猛地燦爛一片。
就在太陽底下，徐知節擼起襯衫的袖子，鐮刀隨意地撐在地面上，額頭處被曬出了細汗，但他沒有去顧忌，而是挑了下眉，朝她揮了下手，目光明朗坦蕩地朝她直直地望過來，
黑色的影子沿著日光投下來，逐漸拉長。
金色的谷子也隨之揮灑在空中，化成一小片雨，朝著四方天地飄飄灑灑地落下來，模糊了人電費雙眼。而他則站得挺拔筆直，朝她看來時，勾唇張揚一笑。
而她面前那個小姑娘的母親也跟著過來，瞟見時宓手裏的麥穗，又瞅見徐知節那副顯擺樣兒，她立刻心領神會，捂嘴偷笑道：“在我們這兒啊，外出耕作的丈夫等到來年收割麥子的時候，割下的第一株麥穗是一定要交給自家媳婦兒的，這樣才能讓夫妻倆以後能把這小日子啊，越過越旺！”
“姑娘啊，我看徐知節那小子，可是認定你嘍！”時宓後知後覺地低下頭，看向手裏頭的麥穗，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小女孩就嘻嘻笑起來。
“這株麥穗就是知節哥哥讓我交給你的。” 說完，撲騰著自己那兩條小短腿，吧嗒一下抱住了時宓。
“時宓嫂子，知節哥說把這個送給你你就會給我買糖的。”
時宓：“……”
這個徐知節，怎麽連這麽小的孩子都唬。
但時宓還是配合地從包裏拿出幾顆糖，問過孩子母親可以吃後，才放心地把糖交給小女孩。
等母女倆走了以後，時宓才攥著麥穗朝徐知節走了過去。
她無奈一笑：“哪有你這樣的？”
徐知節懶洋洋一笑，扯長語調：“我哪樣了？”
時宓把麥穗往他眼前揮了揮，加重語氣強調：“你說——呢？”
“說白了，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哪有用一束麥穗就想讓她做他老婆的做法？
徐知節實在憋不下去，噗嗤一聲悶笑出來，胸腔震動起來。
“糟糕，居然被你看出來了。”
他扯著唇角調侃了一句，在太陽底下瞇了瞇眼，認真瞅她。
“那說個標準唄，女朋友。”
時宓：“什麽標準？”
徐知節不假思索：“娶你的標準。”
時宓一時語噎，難得的語氣結巴起來。
“徐知節，我們在一起還沒幾天……談這個話題是不是有點早……”
“不早啊。”徐知節彎下腰，逼近她的眼，目光明澄透亮。
“正因為剛在一起，所以才想知道娶你得什麽標準，這樣以後我還可以有大把的時間朝這個方向繼續努力，時小姐，我這樣應該不算是作弊吧。”
時宓輕咳一聲，壓下嘴角即將上揚的弧度，回眼望他。
“那這不算作弊，算什麽？”
她笑出聲：“算你勤奮好學？”
在她的話剛說完落地的下一秒，面前的男人倏地向前，摁住她的下巴，隨後吧唧一下，在她額頭上蓋了個章，滿眼都是笑。
“這算，近水樓臺先得月。”
時宓沒提防住，又被徐知節偷襲成功，立刻睜大了眼，裏頭寫滿了不可置信，手裏攥著的麥穗連忙舉起來，擋在自己前面，只露出一雙烏黑的眼，溜圓了瞪他。
“徐知節，你怎麽又忽然親我！”
“想親就親啊。”
徐知節伸出手，毫不客氣地撥開柔軟的麥穗，在她鼻尖上不輕不重刮了一下，似是在嘲笑她不堪一擊的防禦。
時宓下意識就要開口反駁他，想到他剛才說的話，輕哼一聲。
“那想娶我的第一個標準是——”
她伸出手，將麥穗在他眼前揮了揮。
“以後不能和我隨便接吻。”
徐知節立刻呵笑一聲，拿眼睨她，有些無語：“什麽鬼標準？”
不能親嘴，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時宓絲毫不心虛，朝他不輕不重地瞟過去一眼，擡著下巴，繼續理直氣壯地說道：
“第二個標準就是不能隨隨便便和我說不可以。”
徐知節：“……”
還真是被她捏住軟肋了。
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徐知節把手往兜裏一插，搖了搖頭無奈地笑著，徹底沒轍了。
“行，聽你的。”
不讓親，總讓抱吧，再不濟，也能牽手吧。
徐知節忽然覺得，談個戀愛反而把自己給談得清心寡欲了，幹脆大大方方地牽住自己女朋友的手，跟她說道：“我帶你去個地方。”
“什麽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徐知節隨手從地上提起自己的背包，帶著她，一直往前走，穿過金黃的麥田。
身前一片陰影倏地落下來，時宓微微瞇起眼，低頭看了一眼手裏一直攥著的麥穗，又稍仰起頭，看著眼前的光景和人，倏地笑了，心裏的幸福和滿足感都快變成金燦燦的谷子溢出來了。
她幹脆踏踏實實地閉上眼，將方向完完全全托給了前方的徐知節。
就在那一刻，她忽然想起蘇格拉底的一句話——
“摘下最喜歡的麥穗，然後閉著眼睛穿過整個麥田。”
奶奶，我想——
現在的我已經找到那株最喜歡的麥穗了。
它可能並不是麥田裏最完美的那一株，但卻是最讓我感到滿足和喜愛的。
那麽對我來說，它就是最好的。
不知過去了多久，徐知節帶她走到一塊相對開闊的草坪上，地勢也比較高，才停了下來。
他轉身，從背包裏拿出了一個黑色的什麽東西。時宓探頭看過去，才發現是一架小型的無人機。
她擡頭看向徐知節。
徐知節開機的同時，笑著看了她一眼。
“你那天說起旅游宣傳冊，我才記起來，伽彌山確實是好久沒更新這個了。”
那天回去以後，他就和負責旅游宣發的人聊了下。
對方知道他拍照技術很好，說很樂意他那邊能夠提供一些比較好的攝影素材，來用於伽彌山的旅游宣傳。所以他借著今天這個日子，把無人機帶了出來，準備好好拍一拍伽彌山的大好風光。
時宓還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無人機，帶了點新鮮感。徐知節看出了她感興趣，調好遙控器後，教了幾個簡單步驟後就交給了她。
“你來試試。”
時宓試著操控無人機起飛，同時目光緊盯著上面的畫面。
這還是她第一次以這麽高的俯視角度去看伽彌山，又是一種很奇妙的感受。
螺旋槳高速地旋轉起來，高度緩緩上升，視野也隨之開闊起來。
時宓的呼吸不自覺屏了起來。
因為她是第一次使用無人機，還有些生疏，不怎麽會操作，打算過過手癮就把遙控器還給徐知節，結果剛遞出去，徐知節沒有去接，而是在外面握住她的手，緩緩上推著操縱桿。
他的掌心幹燥而又溫暖，透過肌膚緊貼著她。徐知節幾乎是半抱著她，胸腔裏的心跳一聲比一聲有力。
偌大的草坪上，她和徐知節安靜又親昵地坐在中央，不約而同地都低著頭，看著屏幕上的人像一點點變小，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廣闊的山野，仿佛電影一般徐徐展開。
以人為軸心，畫面逐漸宏大起來。
橙紅漫野的山谷上，飛鳥穿梭，天高雲淡，遠端仿佛與雲幕接軌。鋪滿金黃的梯田上，層層疊起，仿佛巨大的棋盤，各色的棋子坐落在其中。
山，自然要往高了瞧，往大了瞧。
再往前飛，是一座座藏在白霧中的紅墻寺廟，被簇擁在靜謐高峰之上。
航拍之下，又是另一種神秘和聖潔。
而就在無人機即將降落時，時宓忽然起身，輕咳了一聲，轉過頭，筆直地站在徐知節面前。
她身後是落霞的絢橙和漫野的綠色。
徐知節稍稍仰著頭望向她。
就看見時宓彎唇燦爛一笑，微微彎下腰，朝他伸出手來，另一只手背在身後，嗓音清亮。
“這位英俊的先生，在下可以邀請你跳個舞嗎？”
不是在多麽富麗的酒店大堂，也不是在什麽高端的會所。這裏有的，只有綿延的山，漫野的草。
甚至還有放牧未歸的牛羊，馬兒在山坡上悠閑地吃著草。
可時宓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自由。
她散在耳邊的頭發被風卷起，衣服吹得嘩嘩作響。亮晶晶的雙眼透過飛揚的發絲，朝他穿透而來。
幾乎在她說完的下一秒，徐知節就毫不猶豫地攥住了她的手。
“樂意之至。”
手心相貼，步伐跟上。
不是什麽多標準的舞步，甚至於跳得亂七八糟的。但兩人臉上的笑容卻是如何也止不住，一對視，皆是撲哧一聲響亮地笑起來。
空中的無人機圍繞著兩個人轉動拍攝，
忽高忽低，忽遠忽近。
直到天幕變暗，日落西頭。
兩個人是玩爽了，玩累了，也沒多計較，直接大大咧咧地往草坪上朝後一趟，在看夜空裏慢慢顯露出來的星星。
時宓呼著氣，一眨不眨地看著上方的夜空，忽然伸出手，在空中抓了抓。
“在這裏看星星，每一顆都又大又亮，而且看上去很近，好像伸手就能抓住一樣。”
她半開玩笑地說道。
“只可惜，也就止在好像了。”
星星哪能真的一伸手就捉住呢？
沒成想，下一秒徐知節扭過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睛漆黑又明亮。
“那可不一定，如果我抓住了呢？”
時宓過了好久才出聲：“……我不信。”
徐知節：“你先閉上眼。”
時宓很是配合地合上眼。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緊接著是一陣窸窣聲。
再然後，就聽不見了一點動靜。
時宓往長放慢了呼吸，一聲又一聲。
她很快註意到，好像只有自己的呼吸聲。
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徐知節？”
沒有動靜，時宓的呼吸聲開始加快，靜頓了幾秒之後，她正要開口，再次喊他時，耳邊落下一聲帶著急促的喘息聲。
“睜眼。”
下一刻，時宓順著他的聲音，緩緩擡起眼皮。
眼前的點點星光開始浮動。是幾只從徐知節手心出來的，開始在空中飛躍的螢火蟲。
她呼吸猛地一窒，緊接著，一扭頭，看到身邊人的模樣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徐知節，你怎麽成這樣子了呀？”
眼前的男人衣服頭發都有些淩亂，衣服帶著土，頭頂上還粘著幾根草，整個人像是去草地裏滾了幾圈似的，但一雙看她時的眼卻黑黑亮亮的，無比的精神。
“這不是給你去抓星星了麽。”
徐知節沒想讓自己身上的臟也弄到時宓身上，拍了拍衣服和褲腳，離她坐得遠了些。
因為怕時宓太過擔心，所以剛才他也不敢離開得太久。正好他記著這附近有一小片地方有螢火蟲活動，就趕著時間想給她去抓幾只。
沒想到天黑看不清楚，再加上地上有洞，一踩一個準，差點摔跟頭，身上也跟著臟汙了不少。
但徐知節也顧不上那些，費了些勁兒抓住幾只螢火蟲後，就很快趕了回來。
還好，來得及。
他沒遲到。
時宓難得看見徐知節這副狼狽的樣子，撲哧笑著，樂個不停。但也不怕徐知節把她衣服也弄臟，挨著坐過去，幫他拍著背上的土。
等安靜了，時宓才在膝蓋上撐著自己的腦袋，壓下眼裏的感動，歪著頭看向旁邊的人，語氣真摯地說了一聲：“謝謝你啊，徐知節。”
徐知節受用地笑了一下，仰面看了一下上方的星空，稍稍擡著頭，喉結滾動著，語氣裏帶著笑意：“以前我奶奶和我說過，人被真正感動的，其實就那幾個瞬間，但哪怕是一瞬間，但也是完全足夠的了。她當初徹底認定一個人，下半輩子就他了的時候，你知道是什麽時候嗎？”
時宓猜測：“求婚的時候？”
這個答案確實很世俗。
因為大部分女孩，面臨求婚的那一刻，才會真正地下定決心，嫁給那個面前單膝下跪的愛人。
可徐若瑾不是。
“她說，是對方在她傷心難過的時候，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給她放了一場螢火蟲雨，只是為了讓她心情能好點。”
哪怕她最初認定的人不是他。
時宓看了眼面前的螢火蟲，眨了眨眼，隨後扭過頭朝他揶揄道：
“徐知節，你這是在暗示我什麽嗎？”
徐知節一頓，後知後覺過來，噗嗤笑了出來，隨後有些無奈地搖了下頭，扭臉瞅著她，嘴角上揚：“你要是這麽理解也行。不過……”
他笑了聲，將心裏的話吐出來：“我更想讓你毫無負擔地接受我的心意。”
徐若瑾後來也跟秦宋提起過這件事情，她不止一次表示過遺憾和可惜，可秦宋對此卻不以為然，他笑著跟她說：“那時候放螢火蟲，只是為了想讓你開心一點，至於這背後會給我帶來什麽，我從來沒有考慮過，能如願看到你笑，我內心其實就已經滿足了，很滿足。”
所以就算中間因為誤會錯過了那麽多年，秦宋也從未有過埋怨和自艾。
因為，他擁有過那一瞬間，就已經足夠了。
同樣，徐知節也是這般。
她說她想要去抓住星星，那他就盡力去滿足她的心願。但這並不是代表著做完這些，他就要從她這裏獲得多麽平等的反饋和愛。
相反，他只是想看她開心，哪怕能多一個笑容，眉目多舒展幾分。那麽這一瞬間，對他來說就是最值得的。
時宓聽完，遲遲說不上話來，要說不觸動那是不可能的。她扭過頭，濕亮的目光定格在他身上：“徐知節，你怎麽這麽會愛人啊？”
她笑著落下一句，帶著深深地感動。
徐知節挑了下眉梢，對上她的視線，哼笑一聲，自然承應下來。
“那是。”
他湊過來，緊密的呼吸也隨之而來，眼神裏帶著笑：“所以時宓，選我做男朋友，是不是穩賺不虧？”
時宓長嘁了一聲，但這次她卻沒有反駁。
而徐知節慣會兒順著竿兒往上爬，跟沒骨頭似的往她這兒挨，一大片陰影落過來。
“氣氛都到這兒了，你不覺得缺點什麽嗎？”
時宓裝傻：“什麽？”
她想跑，卻又被他拽住腳腕，一伸胳膊又給拉了回來。徐知節也不客氣，擡起手，握住她的臉面對著自己，隨後不輕不重地揉了揉，咬重字音。
“你、說、呢？”
時宓憋住笑，出聲強調：“那得按我先前說的那樣來。”
“行。”徐知節也沒扭捏，湊過來，先是盯了她的眼幾秒鐘，又慢慢下滑，直到落在她的嘴巴上，停頓了一會兒，他倏地笑了。
“女朋友，現在可以親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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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久等了啊啊啊，這次是真的快完結啦，之前一直在卡文，這段時間工作量激增再加上我的腰出現了問題，所以寫得很慢很慢，但請相信我，會寫完的！應該可以在除夕前寫完！！！
今天是xql 甜絲絲黏糊糊的一章，還有最後一個小伏筆沒有揭開，靜待我展開哈哈哈哈[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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