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五十九場雨 “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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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五十九場雨 “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接下來他叫了兩聲沙發上的人兒好幾聲名字, 都沒有反應，只一個勁兒地在那耷拉著腦袋嘀咕, 徐知節沒轍，只好在時宓面前半蹲下身子來，膝蓋抵住沙發邊兒，伸出胳膊來，把時宓撈進臂彎裏頭，另一只手端著水杯, 遞在她的嘴邊，輕聲道：“喝口水。”
時宓閉著眼，仰面靠著他的胳膊，一開始還算安分，乖乖地張開嘴巴喝了一口水，結果喝進去之後，應該是品味了一下, 立馬就不滿地皺起眉毛，一把推開跟前的水杯, 任性叫喚起來：“我不要水，我要酒！”
徐知節難得的好脾氣，在這兒哄蒙她：“這就是酒，不信你嘗嘗？”
時宓睜開一雙迷夢的眼，斜過來目光，一臉狐疑地瞅他：“真的？”
徐知節面不改色地點頭：“真的。”
時宓這才迷迷糊糊地點了下頭, 接過水杯, 一邊喝一邊囫圇吞棗地說道：“行，你說的，我信……”
喝完以後, 徐知節轉過身剛把杯子放下，一回頭，就看到時宓緊著眉頭，咕噥了一聲“睡覺啊”就從沙發上直挺挺地坐起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熱”就開始不管不顧地脫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眨眼的功夫，外套就被扒拉個幹凈。
徐知節：“……”
他連忙伸手去阻攔。時宓剛把外頭的開衫脫下去，露出一截白細的肩背和鎖骨，立刻又被徐知節手疾眼快地提了上去。
為了防止她又幹些什麽沒譜的事兒，徐知節幹脆將一把撈過她的腰，將她從沙發上抱起來，又快步把整個人放在了床上，扯過旁邊的被子將人牢牢包住，時宓應該是感覺自己到了床上，也沒再折騰，抱著被子閉上了眼。
看著時宓好似已經熟睡的臉，徐知節才總算長呼出口氣，閉了下眼，將腦海裏一些想入非非的畫面拋出去，又靜了好幾下心思，他的腦子才沒那麽突突得厲害，停了會兒，將耳根的熱意壓下去些後，就打算後撤推開。
可正準備離開時，他的脖頸卻被一只胳膊牢牢勾住。下一刻，他被迫往前帶去，逼近了時宓的臉。徐知節神情一頓，垂下眼，對上了她那一雙明澄澄的眼。
喝酒後，她的眼裏好似裝著一顆熟透了的橙子般，水呼呼的，看得人直心軟。
連帶著說話也帶上了鼻音。
“徐知節，你喜歡我嗎？”
就這麽毫無預兆的，突兀地放在了他的耳邊。
可卻確確實實地在他心裏炸了一下。
還真是喝醉了，
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本應該不理會一個酒鬼的，但徐知節擡著沈黑的一雙眼，無聲地望著她好一會兒，喉結滾了滾，還是選擇開口。
正要張嘴時，時宓卻忽然長籲一口氣，低下頭來，額頭順勢抵著他的肩膀，悶悶地說道：“算了，你還是不要回答了。”
答了，也沒有辦法談戀愛。
不答，他們至少往後還能繼續做個朋友。
徐知節知道時宓什麽意思，頓了頓，還是沒有將到了嘴邊的那兩個字說出來。
不管怎麽說，時宓這個樣子，也不是他該說的時候。沈默了片刻，徐知節還是無聲地嘆了口氣，擡起手，打算把勾著他脖頸的那只手取下來。
結果手剛挨上來，身子卻不可控制地僵硬了起來，眼眶也稍稍睜大了一些，絲毫遮掩不住他的驚愕和意外。
因為就在剛剛，時宓忽然湊過來，吧唧一下，果斷地親了口他的喉結。
準確來說，應該是他喉結旁邊那顆小痣。
人是沒醒，
但不妨礙她把心裏頭的想法說出來。
這不，親完以後，時宓就跟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松開勾著他脖頸的手，放了徐知節自由。
自個兒呢，就重新躺回到柔軟的大床上去，翻過身，舒舒坦坦地抱著被子，閉上眼，心滿意足地說道：“雖然不能談戀愛，但在走之前，至少得把這個做吧……”
聽上去，她是惦記這裏很久了。
親完以後她是美了。
那他呢？
他這個人就不管了嗎？！
而且惦記了這麽久，就惦記了這麽個？？
她可真有出息。
徐知節短短幾秒鐘不知道變換了幾個臉色，隨後重重地吸了好幾口氣，服了時宓這副吃幹抹凈不給錢的樣子。
他是真想把她叫起來問問這是個什麽意思。可看著她那張熟睡的臉，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徐知節磨了磨牙，忍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招地耷拉下腦袋，認栽似的，將被子給她往上拉了拉，出門的時候，關門聲都放輕到了極致。
等到了外頭，風吹過來，徐知節就立刻感覺到自己喉結那一塊更涼些，摸上去，也水呼呼的。
從未有過這種感受的徐知節總感覺哪哪兒都不得勁，剛剛時宓親的明明是他的脖子，可他總覺得哪兒都癢。
脖子癢，喉嚨癢，後背也癢。但不是被蚊子叮了後的癢，而是一種別樣的酥癢感。
能勾進人心裏頭的，抓心撓肝的那種難耐。
反正那個感覺，就，挺讓人上頭的。
徐知節撐著欄桿，深呼了好幾口氣，耳根子熱得厲害，最後也還是沒壓住那種感覺，幹脆從兜裏抽出一根煙來，抽完清醒清醒。
攏火點燃煙之後，他就隨意地叼在嘴邊，煙尾猩紅的火光一會兒亮一會兒暗，正如徐知節此刻起伏不定的心思似的，甚至更要活絡一些，一會兒忍不住扯唇擱那自個兒笑自個兒的，一會兒緊著眉頭又不知道思索著什麽。
外人看不出來，可徐知節比誰都清楚，現在他這心裏頭啊，就跟有小人在打架似的。
一個小人氣勢洶洶地說絕不能就這麽被她占了便宜，必須得問清楚，問時宓到底是什麽意思。
另一個小人不屑一顧地說不就被女人親了一下，第二天她起來記不記得還兩說呢。一個大男人這麽斤斤計較，萬一時宓覺得你這個人玩不起呢？
兩個小人打的頭破血流，也沒分出來個勝負。
徐知節腳底下踩滅的煙頭也越來越多。一直到半夜兩點，他的腦子還清醒得厲害，抽煙也屁用不管，一撚煙頭，放棄這個路子。
到了五點，他還是睡不著，幹脆起來打掃他家院子，掃了一圈，就擡頭看看時宓醒過來沒。
沒醒的話，就繼續掃。
等大概掃了四圈多的時候，時宓終於睡起來，打開了窗戶。
而現在他的院子已經被掃得幹幹凈凈，估計連片落葉都找不到，可他偏偏還要裝出一副剛打掃完的樣子，漫不經心地仰頭和時宓在那閑聊天。
幾句話下來，徐知節瞥見時宓那一臉無事的樣子，就知道她絕對沒有想起來昨兒的事情，他表面裝的雲淡風輕，沒跟她提半句昨天發生的事兒，可內裏頭自個兒的心卻一點點沈到了谷底，拔涼拔涼的。
得，既然不記得，那他也甭提了。
也省得讓她知道以後為這事兒糟心。
說的也對，不就被她親一口麽？
她都不記得，顯然也沒當回事兒，他擱這兒斤斤計較什麽？
徐知節無聲輕嗤了一下。
而現在在木塔面前，徐知節垂眼看著面前短短幾秒就變了好幾下臉色的女人，一時有些沒搞清楚狀況，疑惑地挑了下眉：“怎麽了？”
時宓記起來後，壓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麽做，幹脆幾乎是落荒而逃：“那個……等等我去一趟附近的衛生間。”
雖然她之前的確不知道昨天發生的一切，可記起來後，她個沒出息的，第一念頭居然就是先逃了再說。
畢竟，她一時半會是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面對徐知節。
衛生間內，時宓看著鏡子中自己，擰開水龍頭，連連往自己的臉上潑了好幾下水，混沌的大腦這才總算清醒了些。
隨後她又開始一臉懊悔地捶胸頓足。
喝酒誤事啊，誤事啊！
昨天趕著那股熱鬧勁兒，她一個高興，就多喝了點兒，再加上回去之前就已經喝了不少。這麽一來二去，自己反而最後成了醉得最厲害的那個。
現在的時宓只恨不得倒流回昨天晚上，她絕對打死也不喝一口酒！
簡直就是追悔莫及啊……
時宓在嘆了第十次氣後，還是決定直面面對自己弄出來的這一檔子破事兒。
畢竟那什麽……
她是真占了徐知節的便宜。
如果這事兒不說清楚的話，那她不就跟那調戲小姑娘的醉酒老流氓成一樣的麽？
真成那樣，時宓首先就以自己為恥。
慢吞吞地走出去後，她看著徐知節，欲言又止。正想著如何開口時，對面插著兜的男人一臉放松地問道；“那邊有一片落葉林，要不要去走走？”
時宓一楞，隨後露出點兒笑，點頭：“好啊。”
現在正是落葉紛飛的季節。景區內種的多是一些銀杏樹，從深綠到淺黃，逐一漸變。兩排銀杏樹後面，是白色的柵欄，再就是一些陳舊的居民樓，和車水馬龍的街道。從遠處看，就像一張色彩絢爛的油畫一般。
當腳踩上去時，地面也不再堅硬冰冷，而是如鋪了一層厚厚的地毯一般，只不過是天然形成的，風一吹，又是嘩啦啦的銀杏葉落下來，穿過陽光，透著斑駁的光影。
路邊有的人在拍照，有的人同樣在散步聊天。氣氛很是寧靜平和，節奏也很慢，很容易讓人沈浸在這樣的氛圍中。
往前走了一段，時宓也感覺自己慢慢放松了下來。
這時候，旁邊徐知節插著兜，突然半開玩笑地說了一聲：“可惜了。”
時宓扭頭看他：“什麽可惜了？”
徐知節笑道：“沒有拿相機出來，這樣走之前還可以送你一套秋日大片。”
時宓聞言，也沒忍住笑出來。
可很快，兩個人就不約而同地沈默了下來。
因為他們都很快意識到了這個話題的第二個重點——
她明天就要走了。
還是徐知節先出聲，他輕咳一聲，語氣聽上去還算正常：“明天幾點的車？”
時宓頓了一下：“早上八點。”
徐知節笑了一下：“挺早。”
“嗯。”時宓垂眼，低應了一聲。
又往前走了兩步，兩人再次充滿默契地開口：“昨天……”
只不過這次，徐知節率先打斷了她的話。
他往前走了幾步，越過她後，隨後就轉過身來，在她面前站定，垂下眼靜靜地看著她，說道：“在聊昨天的事情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好，你問吧。”
時宓和他對視上。
反正遲早都得面對，不如現在把話說清楚。
徐知節靜默了片刻，收斂起臉上的笑，定定地看著她的神情，隨後問道。
“我想知道，你會喜歡什麽樣的人？”
時宓一楞，停下腳步，直直地望向他，似是在理解他為什麽忽然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可她看不穿他現在在想些什麽。
抿著唇頓了一會兒，時宓擡起眼皮，微微彎起唇來，看著對面比她高一個頭的男人，幾乎是需要她稍稍仰著頭去看的人，慢慢說道：“能讓我喜歡的人啊……”
她擡腳，一步步走近他，在幾乎離他一厘米的時候站定，隨後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彎起眉眼，真心實意地說道：“那首先他肯定是能讓我開心，能讓我想笑就笑的人。”
徐知節的視線對上她帶笑的目光。幾秒過後，他低頭扯唇一笑，看向她的視線熱了起來，應了一聲，語氣卻懶洋洋的：“怎麽辦，這條我好像已經達到了。”
兩個人都清楚，現在這幾句話，看上去是些玩笑語，可幾乎都是把對方的心思攤開了來說的，誰也沒有隨意敷衍地去說，去回答。
“還有呢？”徐知節繼續問。
時宓盯著他的眼，無聲地彎了彎唇，慢慢說道：“除了能讓我笑，他還得能讓我哭。”她仰了仰下巴，目光認真誠懇，是半點沒開玩笑的那種，字字清楚地說道：“哭到不能自已的那種。”
徐知節一雙漆黑的眼沈沈地盯著她，裏頭似有很多話要說，神情壓抑難耐了好幾下。可最後他也不過是垂下腦袋，從喉間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輕嘆，把手插進兜裏，臉上很快恢覆了往日散漫不著調的樣子，聳了下肩，故作為難地搖頭皺眉說道：“抱歉，讓女人傷心的事情，我辦不到。”
時宓被他那副裝模作樣的油滑腔調給逗笑了：“徐知節，你後面是不是還要接一句‘女人的眼淚作為下酒菜來說，太辛辣了。’”
徐知節也跟著散開眉眼笑起來：“你要是想聽的話，我也可以說。”
時宓瞅他，沒忍住長嘁了一聲：
“徐知節，你好菜啊。”
徐知節任由時宓在那說，“嗯嗯”了兩聲，點了點下巴，很快又漫不經心地說道：“對，我是挺菜的，但某個親了我以後就不認帳的人呢？豈不是比我還菜？”
時宓聽出這話是在故意點她，立馬不笑了，下意識回道：“我什麽時候說不認賬了？”
說完她就立刻後悔了。
徐知節笑吟吟的目光投過來：“喲，記起來了？”
時宓：“……”她摸了摸鼻頭，強調：“我是真想和你說這個事兒的。”
徐知節往後退了一步，向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時宓沈默了幾秒，摳了摳衣角，還是選擇一臉歉疚地朝他說道：“那個……昨天晚上，我喝醉了，做出了一些非分的事情，我親你是因為……”
後面的話她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來。
而徐知節沒有給她過多停留的時間，而是彎下腰來，逼近她的眼，輕輕說道：“然後呢？為什麽親我？”
他彎了一下眼，無聲輕呵了一下，沈沈的眼對準她的視線，似是要看穿她藏在背後的那顆心：“覺得我秀色可餐，還是對我……”
接下來三個字，他一個字一個字點出來：“情、難、自、抑？”
時宓看著他沈靜的臉，一時說出話來，只感覺到胸腔裏的心劇烈跳動著。
而頭頂上的銀杏葉也因為風的吹動，飄飄灑灑地落了下來，如同一場落葉雨，淋濕了她和他的身上，也吹進了她那一顆不規則跳動的心臟，賦之一層柔軟而又堅韌的外殼。
時宓深吸了一口氣，用一雙明澄澄的眼和他直白對視，語氣幹脆：“如果我說是因為你秀色可餐呢？”
徐知節閉了下眼，壓下從喉嚨裏溢出來的呵聲，目光直白而又銳利，緊湊地盯著她，嗓音低沈：“那現在咱們就可以去附近的酒店開一間房。”
他頓了下，鎖著她的目光的那雙深沈的眼，克制著所有的冷意和漠然，嗓音有些啞，慢慢補上後半句：“半天的時間，我會滿足你的一切需求。”
時宓垂下眼，聽完他說的話，只感覺喉嚨幹澀得厲害。
她當然懂徐知節是什麽意思。
她比誰都看得明白，徐知節這個人，在感情上就是說一不二的性格。他這麽多年身邊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就說明他在感情上絕對不是一個敷衍隨意，意氣用事的人。
可就是這麽一個人，僅僅在她說了那一句話後，就表示願意滿足她的一切需求。
他對她的感情之重，至此分明了然。
可在此之後呢？
如果變成了單純的肉/體關系，他和她這一次過後，自是橋歸橋，路歸路。
再不需要過多的羈絆。
但她不願意，也不想這樣。
時宓眼圈酸澀起來。
可是，可是……
徐知節知道她現在很糾結，氣息放緩下來，躬下腰，攥住她的手，一雙眼靠近她，語氣努力變得平穩：“沒事的，時宓，來，你只需要看著我的眼睛說，告訴我，你到底——”
“喜不喜歡我？”
時宓對上他的那一雙純黑無垠的眼，眼圈越發地酸澀起來，幾個急促的呼吸下來，她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冷靜下來，望著他的眼，沒有再猶豫，輕輕點了下頭，帶著確切而又肯定的語氣：“徐知節，我喜歡你。”
哽在喉間的一口氣息終於長長的順了下來。
自始至終，他等的一直都是這句話。
有這一句，只要這一句，就夠了。
徐知節閉了下眼，呼出一口氣，攥住她的手，再也壓制不住，將時宓一把拉入自己的懷中，用自己的大半個身子牢牢地擁住她，手掌籠住她的後頸，低下臉來，埋進她的頸窩之中，沈沈的氣息黏著她的耳邊，點了點下巴，語氣發沈：“行，昨的事兒，翻篇。”
不管是想要親他，還是睡他，在她說出這句話後，他都認栽。
……
“往後再遇上新的人，不能喜歡得比我快。”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徐知節還抱著她，一直沒撒手。等再開口時，他的嗓音沈悶，還多了一層啞意，明顯在壓抑著什麽。
時宓抿了下唇，也在忍耐著心上的難過和壓抑，最後還是輕點了下頭，：“我知道。”
她勉強笑了下，慢慢說道：“你也是，往後遇到喜歡的人，也別念著我。”
兩人明明剛告白完，現在卻又在說分離。
你來我往的就這麽說完這兩句話後，兩個人就沈默了下來，眼圈都不由自主地紅了。
終於，徐知節垂下眼，額頭抵住她的，輕輕說道：“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前程要掙，可是時宓，我只有一個要求，走了以後，別那麽快忘記了我，最起碼不喜歡我，也得不喜歡的慢一些。”
“好。”時宓回道。
幾乎徐知節每說完一句話，時宓就立刻不假思索地應下來，仿佛這樣就可以讓兩人的心上都好受一些。
他和她都清楚，同樣是分別，可他們註定不會像李新月和連章他們一樣，正處於意氣風發的年紀，只要跟隨著一方的腳步去走就行。
她一走，連她自己都未知的前程，她又何敢再回頭望？往後天南地北，恐再難相見。
既然這樣，那不如就不要開始。
僅僅停在這裏就好了。
“明天，就不要送我走了，我自個兒打車走吧。”
“行，路上也註意安全。”
兩人就這麽一直齊肩並行著走在這片落葉林裏，一直走到盡頭。
時宓終於停下腳步，看著前方的那一堵墻。
沒路了。
她神情頓了下，還是偏過頭來，故作輕松地聳了下肩，笑道：“那就到這裏吧。”
徐知節沈默了片刻，隨後輕點了下頭，盯著她的眼，淡聲道：“行，就到這裏。”
……
等到快傍晚的時候，徐知節開車送她回來。在下車的時候，他突然叫住她：“時宓，等等。”
時宓回頭望向他。
就看見徐知節從口袋裏掏出一封信，疊得四四方方，遞給她：“等明天你坐在車上後，再打開這封信。”
時宓接過那封信，端詳了幾下，隨後沒忍住笑道；“這裏面該不會寫得都是你對我的表白情書吧。”
徐知節手撐在方向盤上，歪著腦袋瞅她，輕呵一聲：“你覺得我是那麽肉麻的人？”
時宓揚了下眉，不置可否，但還是很配合地應道：“行，等我明天一上車，我就打開這封信，看看裏頭寫了什麽。”
徐知節扯了下唇，笑了笑。
在離開之前，他從窗戶上看著她即將進院門的背影，幹澀的喉嚨反覆咽了咽，還是開口喊了一聲：“時宓。”
她腳步一頓，用力眨了下眼，等平覆下來後，她再次扭過頭來，神情故作平常地笑起來。
“怎麽了，還有什麽要送我的？”
徐知節安靜地偏頭望著她，彎了彎唇，露出平和安心的笑：“沒什麽，就是還想對你說一句。”
“今晚，祝你睡個好覺。”
時宓神情一頓，原本就酸澀的眼眶差點堅持不住，朝他快速揮了揮手：“我會的。”
和他說完，一轉身，眼淚就掉了下來，快步走進了小院裏頭，一路沒有停歇，直至回到了自個兒的房間裏頭。
“吧嗒”一下，用力關上門。
時宓這才喘著氣，後背重重地靠在門上，紅著眼圈仰起臉盯著上方的天花板。
等情緒整理得差不多了，她才吸了吸鼻子，起身站起來，開始收拾屋子裏剩下的東西，將要拿走的行李全都放進行李箱裏面。
紅圍巾，香囊，祈福包……
都是她過去在這一個月裏頭經由的人和事兒所用到的。每放進去一件，她就感覺心頭重一分，沈甸甸的，像是吃了酸果一般，又酸又悶。
直至她看到自己的桌子上忽然多了兩瓶果酒時，時宓才楞了一下。
不知道是劉姨什麽時候將它們放在她房裏頭的。
想到劉姨之前說過的話，時宓鼻頭一酸，差點哭出來。
如果說在此之前，離別只是口頭上的一聲聲告別，是車票上固定的時間班次，可這些見慣了的事物總是帶給人一種不切實際感。
可在看到這兩瓶果酒後，時宓在這一刻才真切地感受到——
離別在這兩瓶果酒上具象地表現了出來。
自己是真的要離開這裏了。
心頭的酸澀感，仿佛連慣能吸水的海綿都到達了極限，滿得已經快要溢了出來。
時宓重重吸了一口氣，聲音都不自覺帶了點顫意。
而就在這時，外頭轟隆一聲，閃電劈開漆黑的天空。竟是下起雨來。
似是老天也感受到了她心上的陰霾。
而且這段時間山上本就天氣多變，下雨天說來就來。不一會兒，外頭就劈裏啪啦地下大了起來。
而且看這雨勢，下得不會小。
敲得窗戶砰砰響。
時宓一個人安靜地待在屋裏頭整理東西。現在的她其實已經把屋裏頭的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而最後，她將那一摞信拿出來的時候，時宓才稍稍皺了下眉頭。
-----------------------
作者有話說：小情侶終於確認心意了哈哈哈哈哈！！
徐知節：要麽擁有我的身體，要麽擁有我的心，你選吧。[白眼]
時宓：……嗯我可以全都要嗎？[害羞][害羞]
直接哥也是終於直接了一回（大事兒上是真的直接，
其餘方面嘛……）
快來狠狠拿營養液灌溉我吧！！！[撒花][撒花]
寫完這一章，我滿腦子都是唯一一次表白都表白到這份上了都高興不起來的這倆人哈哈哈哈
誰讓小情侶馬上就要分開了呢[爆哭][爆哭]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覺得宓宓會順利離開嗎[狗頭][狗頭]
接下來估計還會穿插幾章信的部分，應該是最後一部分信了（淚點虐點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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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宓閉著眼，仰面靠著他的胳膊，一開始還算安分，乖乖地張開嘴巴喝了一口水，結果喝進去之後，應該是品味了一下, 立馬就不滿地皺起眉毛，一把推開跟前的水杯, 任性叫喚起來：“我不要水，我要酒！”
徐知節難得的好脾氣，在這兒哄蒙她：“這就是酒，不信你嘗嘗？”
時宓睜開一雙迷夢的眼，斜過來目光，一臉狐疑地瞅他：“真的？”
徐知節面不改色地點頭：“真的。”
時宓這才迷迷糊糊地點了下頭, 接過水杯, 一邊喝一邊囫圇吞棗地說道：“行，你說的，我信……”
喝完以後, 徐知節轉過身剛把杯子放下，一回頭，就看到時宓緊著眉頭，咕噥了一聲“睡覺啊”就從沙發上直挺挺地坐起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熱”就開始不管不顧地脫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眨眼的功夫，外套就被扒拉個幹凈。
徐知節：“……”
他連忙伸手去阻攔。時宓剛把外頭的開衫脫下去，露出一截白細的肩背和鎖骨，立刻又被徐知節手疾眼快地提了上去。
為了防止她又幹些什麽沒譜的事兒，徐知節幹脆將一把撈過她的腰，將她從沙發上抱起來，又快步把整個人放在了床上，扯過旁邊的被子將人牢牢包住，時宓應該是感覺自己到了床上，也沒再折騰，抱著被子閉上了眼。
看著時宓好似已經熟睡的臉，徐知節才總算長呼出口氣，閉了下眼，將腦海裏一些想入非非的畫面拋出去，又靜了好幾下心思，他的腦子才沒那麽突突得厲害，停了會兒，將耳根的熱意壓下去些後，就打算後撤推開。
可正準備離開時，他的脖頸卻被一只胳膊牢牢勾住。下一刻，他被迫往前帶去，逼近了時宓的臉。徐知節神情一頓，垂下眼，對上了她那一雙明澄澄的眼。
喝酒後，她的眼裏好似裝著一顆熟透了的橙子般，水呼呼的，看得人直心軟。
連帶著說話也帶上了鼻音。
“徐知節，你喜歡我嗎？”
就這麽毫無預兆的，突兀地放在了他的耳邊。
可卻確確實實地在他心裏炸了一下。
還真是喝醉了，
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本應該不理會一個酒鬼的，但徐知節擡著沈黑的一雙眼，無聲地望著她好一會兒，喉結滾了滾，還是選擇開口。
正要張嘴時，時宓卻忽然長籲一口氣，低下頭來，額頭順勢抵著他的肩膀，悶悶地說道：“算了，你還是不要回答了。”
答了，也沒有辦法談戀愛。
不答，他們至少往後還能繼續做個朋友。
徐知節知道時宓什麽意思，頓了頓，還是沒有將到了嘴邊的那兩個字說出來。
不管怎麽說，時宓這個樣子，也不是他該說的時候。沈默了片刻，徐知節還是無聲地嘆了口氣，擡起手，打算把勾著他脖頸的那只手取下來。
結果手剛挨上來，身子卻不可控制地僵硬了起來，眼眶也稍稍睜大了一些，絲毫遮掩不住他的驚愕和意外。
因為就在剛剛，時宓忽然湊過來，吧唧一下，果斷地親了口他的喉結。
準確來說，應該是他喉結旁邊那顆小痣。
人是沒醒，
但不妨礙她把心裏頭的想法說出來。
這不，親完以後，時宓就跟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松開勾著他脖頸的手，放了徐知節自由。
自個兒呢，就重新躺回到柔軟的大床上去，翻過身，舒舒坦坦地抱著被子，閉上眼，心滿意足地說道：“雖然不能談戀愛，但在走之前，至少得把這個做吧……”
聽上去，她是惦記這裏很久了。
親完以後她是美了。
那他呢？
他這個人就不管了嗎？！
而且惦記了這麽久，就惦記了這麽個？？
她可真有出息。
徐知節短短幾秒鐘不知道變換了幾個臉色，隨後重重地吸了好幾口氣，服了時宓這副吃幹抹凈不給錢的樣子。
他是真想把她叫起來問問這是個什麽意思。可看著她那張熟睡的臉，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徐知節磨了磨牙，忍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招地耷拉下腦袋，認栽似的，將被子給她往上拉了拉，出門的時候，關門聲都放輕到了極致。
等到了外頭，風吹過來，徐知節就立刻感覺到自己喉結那一塊更涼些，摸上去，也水呼呼的。
從未有過這種感受的徐知節總感覺哪哪兒都不得勁，剛剛時宓親的明明是他的脖子，可他總覺得哪兒都癢。
脖子癢，喉嚨癢，後背也癢。但不是被蚊子叮了後的癢，而是一種別樣的酥癢感。
能勾進人心裏頭的，抓心撓肝的那種難耐。
反正那個感覺，就，挺讓人上頭的。
徐知節撐著欄桿，深呼了好幾口氣，耳根子熱得厲害，最後也還是沒壓住那種感覺，幹脆從兜裏抽出一根煙來，抽完清醒清醒。
攏火點燃煙之後，他就隨意地叼在嘴邊，煙尾猩紅的火光一會兒亮一會兒暗，正如徐知節此刻起伏不定的心思似的，甚至更要活絡一些，一會兒忍不住扯唇擱那自個兒笑自個兒的，一會兒緊著眉頭又不知道思索著什麽。
外人看不出來，可徐知節比誰都清楚，現在他這心裏頭啊，就跟有小人在打架似的。
一個小人氣勢洶洶地說絕不能就這麽被她占了便宜，必須得問清楚，問時宓到底是什麽意思。
另一個小人不屑一顧地說不就被女人親了一下，第二天她起來記不記得還兩說呢。一個大男人這麽斤斤計較，萬一時宓覺得你這個人玩不起呢？
兩個小人打的頭破血流，也沒分出來個勝負。
徐知節腳底下踩滅的煙頭也越來越多。一直到半夜兩點，他的腦子還清醒得厲害，抽煙也屁用不管，一撚煙頭，放棄這個路子。
到了五點，他還是睡不著，幹脆起來打掃他家院子，掃了一圈，就擡頭看看時宓醒過來沒。
沒醒的話，就繼續掃。
等大概掃了四圈多的時候，時宓終於睡起來，打開了窗戶。
而現在他的院子已經被掃得幹幹凈凈，估計連片落葉都找不到，可他偏偏還要裝出一副剛打掃完的樣子，漫不經心地仰頭和時宓在那閑聊天。
幾句話下來，徐知節瞥見時宓那一臉無事的樣子，就知道她絕對沒有想起來昨兒的事情，他表面裝的雲淡風輕，沒跟她提半句昨天發生的事兒，可內裏頭自個兒的心卻一點點沈到了谷底，拔涼拔涼的。
得，既然不記得，那他也甭提了。
也省得讓她知道以後為這事兒糟心。
說的也對，不就被她親一口麽？
她都不記得，顯然也沒當回事兒，他擱這兒斤斤計較什麽？
徐知節無聲輕嗤了一下。
而現在在木塔面前，徐知節垂眼看著面前短短幾秒就變了好幾下臉色的女人，一時有些沒搞清楚狀況，疑惑地挑了下眉：“怎麽了？”
時宓記起來後，壓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麽做，幹脆幾乎是落荒而逃：“那個……等等我去一趟附近的衛生間。”
雖然她之前的確不知道昨天發生的一切，可記起來後，她個沒出息的，第一念頭居然就是先逃了再說。
畢竟，她一時半會是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面對徐知節。
衛生間內，時宓看著鏡子中自己，擰開水龍頭，連連往自己的臉上潑了好幾下水，混沌的大腦這才總算清醒了些。
隨後她又開始一臉懊悔地捶胸頓足。
喝酒誤事啊，誤事啊！
昨天趕著那股熱鬧勁兒，她一個高興，就多喝了點兒，再加上回去之前就已經喝了不少。這麽一來二去，自己反而最後成了醉得最厲害的那個。
現在的時宓只恨不得倒流回昨天晚上，她絕對打死也不喝一口酒！
簡直就是追悔莫及啊……
時宓在嘆了第十次氣後，還是決定直面面對自己弄出來的這一檔子破事兒。
畢竟那什麽……
她是真占了徐知節的便宜。
如果這事兒不說清楚的話，那她不就跟那調戲小姑娘的醉酒老流氓成一樣的麽？
真成那樣，時宓首先就以自己為恥。
慢吞吞地走出去後，她看著徐知節，欲言又止。正想著如何開口時，對面插著兜的男人一臉放松地問道；“那邊有一片落葉林，要不要去走走？”
時宓一楞，隨後露出點兒笑，點頭：“好啊。”
現在正是落葉紛飛的季節。景區內種的多是一些銀杏樹，從深綠到淺黃，逐一漸變。兩排銀杏樹後面，是白色的柵欄，再就是一些陳舊的居民樓，和車水馬龍的街道。從遠處看，就像一張色彩絢爛的油畫一般。
當腳踩上去時，地面也不再堅硬冰冷，而是如鋪了一層厚厚的地毯一般，只不過是天然形成的，風一吹，又是嘩啦啦的銀杏葉落下來，穿過陽光，透著斑駁的光影。
路邊有的人在拍照，有的人同樣在散步聊天。氣氛很是寧靜平和，節奏也很慢，很容易讓人沈浸在這樣的氛圍中。
往前走了一段，時宓也感覺自己慢慢放松了下來。
這時候，旁邊徐知節插著兜，突然半開玩笑地說了一聲：“可惜了。”
時宓扭頭看他：“什麽可惜了？”
徐知節笑道：“沒有拿相機出來，這樣走之前還可以送你一套秋日大片。”
時宓聞言，也沒忍住笑出來。
可很快，兩個人就不約而同地沈默了下來。
因為他們都很快意識到了這個話題的第二個重點——
她明天就要走了。
還是徐知節先出聲，他輕咳一聲，語氣聽上去還算正常：“明天幾點的車？”
時宓頓了一下：“早上八點。”
徐知節笑了一下：“挺早。”
“嗯。”時宓垂眼，低應了一聲。
又往前走了兩步，兩人再次充滿默契地開口：“昨天……”
只不過這次，徐知節率先打斷了她的話。
他往前走了幾步，越過她後，隨後就轉過身來，在她面前站定，垂下眼靜靜地看著她，說道：“在聊昨天的事情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好，你問吧。”
時宓和他對視上。
反正遲早都得面對，不如現在把話說清楚。
徐知節靜默了片刻，收斂起臉上的笑，定定地看著她的神情，隨後問道。
“我想知道，你會喜歡什麽樣的人？”
時宓一楞，停下腳步，直直地望向他，似是在理解他為什麽忽然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可她看不穿他現在在想些什麽。
抿著唇頓了一會兒，時宓擡起眼皮，微微彎起唇來，看著對面比她高一個頭的男人，幾乎是需要她稍稍仰著頭去看的人，慢慢說道：“能讓我喜歡的人啊……”
她擡腳，一步步走近他，在幾乎離他一厘米的時候站定，隨後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彎起眉眼，真心實意地說道：“那首先他肯定是能讓我開心，能讓我想笑就笑的人。”
徐知節的視線對上她帶笑的目光。幾秒過後，他低頭扯唇一笑，看向她的視線熱了起來，應了一聲，語氣卻懶洋洋的：“怎麽辦，這條我好像已經達到了。”
兩個人都清楚，現在這幾句話，看上去是些玩笑語，可幾乎都是把對方的心思攤開了來說的，誰也沒有隨意敷衍地去說，去回答。
“還有呢？”徐知節繼續問。
時宓盯著他的眼，無聲地彎了彎唇，慢慢說道：“除了能讓我笑，他還得能讓我哭。”她仰了仰下巴，目光認真誠懇，是半點沒開玩笑的那種，字字清楚地說道：“哭到不能自已的那種。”
徐知節一雙漆黑的眼沈沈地盯著她，裏頭似有很多話要說，神情壓抑難耐了好幾下。可最後他也不過是垂下腦袋，從喉間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輕嘆，把手插進兜裏，臉上很快恢覆了往日散漫不著調的樣子，聳了下肩，故作為難地搖頭皺眉說道：“抱歉，讓女人傷心的事情，我辦不到。”
時宓被他那副裝模作樣的油滑腔調給逗笑了：“徐知節，你後面是不是還要接一句‘女人的眼淚作為下酒菜來說，太辛辣了。’”
徐知節也跟著散開眉眼笑起來：“你要是想聽的話，我也可以說。”
時宓瞅他，沒忍住長嘁了一聲：
“徐知節，你好菜啊。”
徐知節任由時宓在那說，“嗯嗯”了兩聲，點了點下巴，很快又漫不經心地說道：“對，我是挺菜的，但某個親了我以後就不認帳的人呢？豈不是比我還菜？”
時宓聽出這話是在故意點她，立馬不笑了，下意識回道：“我什麽時候說不認賬了？”
說完她就立刻後悔了。
徐知節笑吟吟的目光投過來：“喲，記起來了？”
時宓：“……”她摸了摸鼻頭，強調：“我是真想和你說這個事兒的。”
徐知節往後退了一步，向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時宓沈默了幾秒，摳了摳衣角，還是選擇一臉歉疚地朝他說道：“那個……昨天晚上，我喝醉了，做出了一些非分的事情，我親你是因為……”
後面的話她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來。
而徐知節沒有給她過多停留的時間，而是彎下腰來，逼近她的眼，輕輕說道：“然後呢？為什麽親我？”
他彎了一下眼，無聲輕呵了一下，沈沈的眼對準她的視線，似是要看穿她藏在背後的那顆心：“覺得我秀色可餐，還是對我……”
接下來三個字，他一個字一個字點出來：“情、難、自、抑？”
時宓看著他沈靜的臉，一時說出話來，只感覺到胸腔裏的心劇烈跳動著。
而頭頂上的銀杏葉也因為風的吹動，飄飄灑灑地落了下來，如同一場落葉雨，淋濕了她和他的身上，也吹進了她那一顆不規則跳動的心臟，賦之一層柔軟而又堅韌的外殼。
時宓深吸了一口氣，用一雙明澄澄的眼和他直白對視，語氣幹脆：“如果我說是因為你秀色可餐呢？”
徐知節閉了下眼，壓下從喉嚨裏溢出來的呵聲，目光直白而又銳利，緊湊地盯著她，嗓音低沈：“那現在咱們就可以去附近的酒店開一間房。”
他頓了下，鎖著她的目光的那雙深沈的眼，克制著所有的冷意和漠然，嗓音有些啞，慢慢補上後半句：“半天的時間，我會滿足你的一切需求。”
時宓垂下眼，聽完他說的話，只感覺喉嚨幹澀得厲害。
她當然懂徐知節是什麽意思。
她比誰都看得明白，徐知節這個人，在感情上就是說一不二的性格。他這麽多年身邊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就說明他在感情上絕對不是一個敷衍隨意，意氣用事的人。
可就是這麽一個人，僅僅在她說了那一句話後，就表示願意滿足她的一切需求。
他對她的感情之重，至此分明了然。
可在此之後呢？
如果變成了單純的肉/體關系，他和她這一次過後，自是橋歸橋，路歸路。
再不需要過多的羈絆。
但她不願意，也不想這樣。
時宓眼圈酸澀起來。
可是，可是……
徐知節知道她現在很糾結，氣息放緩下來，躬下腰，攥住她的手，一雙眼靠近她，語氣努力變得平穩：“沒事的，時宓，來，你只需要看著我的眼睛說，告訴我，你到底——”
“喜不喜歡我？”
時宓對上他的那一雙純黑無垠的眼，眼圈越發地酸澀起來，幾個急促的呼吸下來，她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冷靜下來，望著他的眼，沒有再猶豫，輕輕點了下頭，帶著確切而又肯定的語氣：“徐知節，我喜歡你。”
哽在喉間的一口氣息終於長長的順了下來。
自始至終，他等的一直都是這句話。
有這一句，只要這一句，就夠了。
徐知節閉了下眼，呼出一口氣，攥住她的手，再也壓制不住，將時宓一把拉入自己的懷中，用自己的大半個身子牢牢地擁住她，手掌籠住她的後頸，低下臉來，埋進她的頸窩之中，沈沈的氣息黏著她的耳邊，點了點下巴，語氣發沈：“行，昨的事兒，翻篇。”
不管是想要親他，還是睡他，在她說出這句話後，他都認栽。
……
“往後再遇上新的人，不能喜歡得比我快。”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徐知節還抱著她，一直沒撒手。等再開口時，他的嗓音沈悶，還多了一層啞意，明顯在壓抑著什麽。
時宓抿了下唇，也在忍耐著心上的難過和壓抑，最後還是輕點了下頭，：“我知道。”
她勉強笑了下，慢慢說道：“你也是，往後遇到喜歡的人，也別念著我。”
兩人明明剛告白完，現在卻又在說分離。
你來我往的就這麽說完這兩句話後，兩個人就沈默了下來，眼圈都不由自主地紅了。
終於，徐知節垂下眼，額頭抵住她的，輕輕說道：“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前程要掙，可是時宓，我只有一個要求，走了以後，別那麽快忘記了我，最起碼不喜歡我，也得不喜歡的慢一些。”
“好。”時宓回道。
幾乎徐知節每說完一句話，時宓就立刻不假思索地應下來，仿佛這樣就可以讓兩人的心上都好受一些。
他和她都清楚，同樣是分別，可他們註定不會像李新月和連章他們一樣，正處於意氣風發的年紀，只要跟隨著一方的腳步去走就行。
她一走，連她自己都未知的前程，她又何敢再回頭望？往後天南地北，恐再難相見。
既然這樣，那不如就不要開始。
僅僅停在這裏就好了。
“明天，就不要送我走了，我自個兒打車走吧。”
“行，路上也註意安全。”
兩人就這麽一直齊肩並行著走在這片落葉林裏，一直走到盡頭。
時宓終於停下腳步，看著前方的那一堵墻。
沒路了。
她神情頓了下，還是偏過頭來，故作輕松地聳了下肩，笑道：“那就到這裏吧。”
徐知節沈默了片刻，隨後輕點了下頭，盯著她的眼，淡聲道：“行，就到這裏。”
……
等到快傍晚的時候，徐知節開車送她回來。在下車的時候，他突然叫住她：“時宓，等等。”
時宓回頭望向他。
就看見徐知節從口袋裏掏出一封信，疊得四四方方，遞給她：“等明天你坐在車上後，再打開這封信。”
時宓接過那封信，端詳了幾下，隨後沒忍住笑道；“這裏面該不會寫得都是你對我的表白情書吧。”
徐知節手撐在方向盤上，歪著腦袋瞅她，輕呵一聲：“你覺得我是那麽肉麻的人？”
時宓揚了下眉，不置可否，但還是很配合地應道：“行，等我明天一上車，我就打開這封信，看看裏頭寫了什麽。”
徐知節扯了下唇，笑了笑。
在離開之前，他從窗戶上看著她即將進院門的背影，幹澀的喉嚨反覆咽了咽，還是開口喊了一聲：“時宓。”
她腳步一頓，用力眨了下眼，等平覆下來後，她再次扭過頭來，神情故作平常地笑起來。
“怎麽了，還有什麽要送我的？”
徐知節安靜地偏頭望著她，彎了彎唇，露出平和安心的笑：“沒什麽，就是還想對你說一句。”
“今晚，祝你睡個好覺。”
時宓神情一頓，原本就酸澀的眼眶差點堅持不住，朝他快速揮了揮手：“我會的。”
和他說完，一轉身，眼淚就掉了下來，快步走進了小院裏頭，一路沒有停歇，直至回到了自個兒的房間裏頭。
“吧嗒”一下，用力關上門。
時宓這才喘著氣，後背重重地靠在門上，紅著眼圈仰起臉盯著上方的天花板。
等情緒整理得差不多了，她才吸了吸鼻子，起身站起來，開始收拾屋子裏剩下的東西，將要拿走的行李全都放進行李箱裏面。
紅圍巾，香囊，祈福包……
都是她過去在這一個月裏頭經由的人和事兒所用到的。每放進去一件，她就感覺心頭重一分，沈甸甸的，像是吃了酸果一般，又酸又悶。
直至她看到自己的桌子上忽然多了兩瓶果酒時，時宓才楞了一下。
不知道是劉姨什麽時候將它們放在她房裏頭的。
想到劉姨之前說過的話，時宓鼻頭一酸，差點哭出來。
如果說在此之前，離別只是口頭上的一聲聲告別，是車票上固定的時間班次，可這些見慣了的事物總是帶給人一種不切實際感。
可在看到這兩瓶果酒後，時宓在這一刻才真切地感受到——
離別在這兩瓶果酒上具象地表現了出來。
自己是真的要離開這裏了。
心頭的酸澀感，仿佛連慣能吸水的海綿都到達了極限，滿得已經快要溢了出來。
時宓重重吸了一口氣，聲音都不自覺帶了點顫意。
而就在這時，外頭轟隆一聲，閃電劈開漆黑的天空。竟是下起雨來。
似是老天也感受到了她心上的陰霾。
而且這段時間山上本就天氣多變，下雨天說來就來。不一會兒，外頭就劈裏啪啦地下大了起來。
而且看這雨勢，下得不會小。
敲得窗戶砰砰響。
時宓一個人安靜地待在屋裏頭整理東西。現在的她其實已經把屋裏頭的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而最後，她將那一摞信拿出來的時候，時宓才稍稍皺了下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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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情侶終於確認心意了哈哈哈哈哈！！
徐知節：要麽擁有我的身體，要麽擁有我的心，你選吧。[白眼]
時宓：……嗯我可以全都要嗎？[害羞][害羞]
直接哥也是終於直接了一回（大事兒上是真的直接，
其餘方面嘛……）
快來狠狠拿營養液灌溉我吧！！！[撒花][撒花]
寫完這一章，我滿腦子都是唯一一次表白都表白到這份上了都高興不起來的這倆人哈哈哈哈
誰讓小情侶馬上就要分開了呢[爆哭][爆哭]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覺得宓宓會順利離開嗎[狗頭][狗頭]
接下來估計還會穿插幾章信的部分，應該是最後一部分信了（淚點虐點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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