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五十六場雨 玻璃杯上面還有她的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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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五十六場雨 玻璃杯上面還有她的口紅……
徐知節承認, 這段時間以來，越和時宓接觸, 他就感覺自己越是無法真正冷靜下來，尤其是在看到時宓和林序南待在一塊。
其實他也清楚時宓應該對那個林序南沒什麽心思，不然兩人認識那麽久該成也早成了，哪兒還有什麽他的事兒，可徐知節就是心上不舒服得厲害，因為他比誰都曉得, 就算沒林序南，他和時宓也不一定能成。
他和時宓都是聰明人，誰都知道，都這個節骨眼了，最好的結果就是，雙方都不應該再往前一步。
可感情這事兒，誰能說停就不停？
他想見她, 那就總會想辦法來見她。
而時宓心底裏到底怎麽想的，
徐知節也想聽她自個兒說出來。
說實話這些年, 他也老大不小了，眼瞅著馬上就要到三十歲了，身邊沒有一點著落，這村裏面和他相熟的人們替他著急得厲害，想著法子給他介紹姑娘，徐知節想盡一切辦法將這些都推脫掉了。
按理來說他條件也不差, 模樣也長得好,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真找不下呢？
所以問題也就出在他本人身上。
說明徐知節壓根就不想找，也沒那心思。
劉姨也正兒八經問過徐知節到底想找個什麽樣兒的姑娘，至少對人家姑娘有個標準吧。
找起來也好找。
當時還是烈日炎炎的夏天。
徐知節剛幫隔壁老王家放完牛回來, 穿著個老頭衫兒，戴著個草帽，嘴邊叼著根草，看上去就混不痞的，坐在門口乘涼，把帽子摘下來放在旁邊扇風，一邊扇一邊懶洋洋地靠在邊兒上應道，語氣聽上去還挺正經：“我喜歡的人啊，至少得是個女的。”
他這邊兒剛說完，劉姨那邊就用力放下手裏頭的有菜葉子，瞪他：“好好說！”
徐知節眉眼斂開，哈哈笑了起來，撐著腦袋歪著眼看她，在陽光下彎著眼，慢慢說道：“我真好好說了啊，首先肯定是個女的沒錯吧，我這性向是絕對沒問題的。”
“其他的嘛……”他慢悠悠地想著，就跟在那回憶似的，有一句沒一句地丟出來：“都隨便，但必須是我喜歡的，一眼就看中的。”
劉姨無奈地說：“不是知節啊，你這說了不跟沒說似的，到底甚標準哇，比如說長發還是短發，高個子還是矮個子，總得有個具體的標準啊……”
那會兒的徐知節已經掏出手機，低下頭不知道在跟誰聊天，等再擡起頭時，他的心情看上去開朗了很多，笑瞇瞇的應了聲，半開玩笑地說道：“那這樣，等我喜歡的那人出現了，我再跟您具體描述行不？”
劉姨看得出來他是在敷衍她，也實在沒招，重重長哎了一聲：“行吧行吧，反正誰的話你都聽不進去。”
徐知節這會兒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草帽也戴回到了自己的頭上，插著兜，探頭進來，朝劉姨揮了揮手，彎著眼說道：“對了劉姨，過幾天應該有個女孩會過來這邊住一段時間，時間挺長的，你把她安排進那個南邊兒的那個房間唄，我記得那間房這段時間都沒人訂，采光好，地理位置也不錯。”
劉姨有些稀罕地“咦”了聲，扭頭瞅他，帶著新奇地打量著他：“以前也沒見你對其他來小院兒住的女孩操心這麽多啊，還給提前專門選好房間，你小子是不是有什麽事兒瞞你劉姨呢？”
“哪有啊……”徐知節笑了下，隨意地晃了晃手機，眼裏帶著笑意，朝劉姨點頭，漫不經心地說道：“人家雇我當導游呢，還住這麽長時間的小院，也算是個貴客呢，我不得給人家好好安排安排？”
這話說得圓滿，劉姨也沒多想，也就應了他，讓時宓住在了靠南邊兒的那一間房子。
後來劉姨才後知後覺到，那間房子一開窗，不就能看到隔壁徐知節的家麽？
-
在徐知節的逼問下，時宓也被迫往後退了幾步，後背貼在墻上，退無可退。一仰頭，看到的就是他那雙漆黑的眼，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她頓了頓，張了好幾次嘴巴，最後還是對著他的眼，輕輕開口，只說了一句：“那得看那個人是誰。”
徐知節垂下目光，正要開口。
結果時宓沒再給他機會，而是直接擡手，將裏頭的藥塞進了他的嘴裏，帶了些逃避地別開視線，語調迅速地說了一聲：“你……你先吃藥吧。”
徐知節猛地被塞進一顆藥來，苦味兒立刻在嘴裏頭化開，他的臉也立刻耷拉下來，幽幽地看著她，嚼著藥，含糊說道：“……苦啊。”
時宓順手把放在旁邊的一杯水胡亂塞給他：“趕快喝吧。”
徐知節順從地接過杯子，喝了裏面的一口水，將藥順利咽下。而時宓這時候也發現了，她剛剛遞過去的那杯水，正是剛才徐知節給她倒的那杯。
更何況剛剛已經喝過了，
而且她看見，玻璃杯上面還沾有她的口紅印。
時宓：“……”
而徐知節這時也註意到了時宓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他挑眉問她：“怎麽了？”
時宓深吸一口氣：“沒事。”
反正說到底都是他家的杯子。
這也沒什麽。
量了體溫，吃了藥，接下來就是好好休息。可時宓看出來，徐知節現在是一點睡意都沒有，硬拖著不讓她走。
兩人坐在沙發上，沈默相對。
半晌，兩人不約而同開口：“看電影嗎？”
“你心情不好嗎？”
問完後，雙方又再次沈默。徐知節偏離視線過來，聲音很低；“我先回答？”
時宓點頭。
徐知節靠在沙發上，看著上方的天花板，一眨不眨地說道：“我不喜歡這樣的暴雨天。”
陰蒙蒙的，壓抑一切的，連帶著整個世界都灰暗了下來，好似要將所有的希望和光亮從這場雨中洗刷掉。
時宓順著他的話，差點將“為什麽不喜歡暴雨”這句話問出來。
在那一刻，她突然想到了李萊以前跟她說過的話。徐知節就是在這樣的一個暴雨天，失去了他的最後一個親人。
時宓沈默了下來。
旁邊的人咳嗽一聲，似是沒看出她眼裏的抱歉，扭頭看她，笑著說，語氣輕松：“該你了。”
時宓點了下頭：“可以。”
徐知節彎了下眼，拿起遙控器，摁開投影：“想看什麽電影？”
時宓認真選了下，沒挑出來，只好說：“都行。”
然後徐知節選了一個溫情片。
他關了燈，屋內昏暗，只留電影的光亮閃爍在房內。房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成了經久不息的畫外音。
時宓一開始還沈浸在電影裏頭的劇情，可直到肩頭一重，她的耳邊傳來深重的呼吸聲。
一下又一下，都仿佛落在了她的心上。
從這裏開始，她的心思，無論如何都再回不到電影裏頭。
時宓偏過頭，看到的是徐知節閉著眼的俊逸側臉。那雙總是泛著笑意的眼此刻已經闔上，被一層烏黑的睫毛長長蓋住。
時宓也是這時候發現徐知節的睫毛居然這麽長。
他似是再也堅持不住般，藥勁上來後，抵抗不住睡意，睡著後倒在了她的肩膀上。
灼熱的氣息撲打著她肩膀的衣服。
他的呼吸很重。
時宓的心一頓，但身子沒有動。
幾秒鐘後，她還是沒有將徐知節推開，而是拿起遙控器，將電影關掉，隨後就任由徐知節靠著自己的肩膀沈沈睡過去，她也沒有動一下。
電影關掉以後，屋內恢覆靜謐，與之而來的，一切也變得昏暗，好像所有的聲音都隨之變得遠去。
屋內只剩下兩個人平穩的呼吸聲。
時宓靜靜地想了一會兒，放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看著前方，輕輕問了一句：“徐知節，你為什麽要把我的照片貼在那兒？”
身邊的人沒有辦法給出她回答。
時宓自然明白，帶著嘆息地輕輕籲出一口氣。
明明不該在意的，不該問出口的。不過也沒關系，聽見這句話的，自始至終也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等徐知節醒來的時候，才發現已經晚上了。
窗外一片漆黑，雨聲也不知什麽時候停了。
他是從沙發上醒來的，身上還披著毯子。應該是時宓給他披上的，而且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走了的。
身邊早就沒有了溫度。
徐知節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仰頭喝下去後，潤了潤自己幹啞的嗓子。一低眼，看見了在自己手邊看見的另一個剛剛洗過的杯子。
是他給時宓倒的那杯。
她臨走時也將這個杯子洗了。
徐知節定定看著那個杯子上面已經不覆存在的印記，不知道在回想著什麽。半晌，他有些無奈地笑著，手撐在桌子上，搖了搖頭。
時宓，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啊。
等他出門去小院以後，才知道時宓出去了。
是和林序南一起。
但和以前相比，這次徐知節的反應平淡很多。
劉姨見徐知節一點也不著急，沒忍住湊過來，語重心長地提醒他：“知節啊，我能看出你對時宓那孩子的心思，如果真的喜歡，就要學會去把握啊……”
徐知節在那幫忙撥玉米葉子，聽完也只是垂下眼，半開玩笑地調侃道：“我倒是想把握，可是老天沒給我這個機會啊……”
“那你就沒問問時宓對你是個啥想法嗎？”
劉姨還不死心。
徐知節淡淡地道：“問了也沒用啊，人家這過幾天就要走了，真把窗戶紙捅破了，這不是耽誤人家麽。”
劉姨是過來人，自然看得出來他心裏頭在想些什麽，也沒法反駁他說的話，只好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們年輕人啊，想法多，考慮得也多，可你爺爺奶奶那些事兒你也清楚，他們啊，尤其是你奶奶，最懂這些，有些事兒，有些人啊，如果真的錯過了，往後到底會不會後悔，畢竟錯過，就是真的錯過嘍，往後不管再怎麽補救，都不是當初那個樣子嘞……”
一開始徐知節的表情還算平靜，但在聽到劉姨提到他奶奶時，神情還是波動了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停下自己手裏頭的動作，低下頭，緩緩說了一聲：“行，我知道了。”
而此刻，時宓和林序南坐在了一家餐廳裏。
倆人剛點完菜，趁著等菜的工夫，時宓朝林序南溫和笑了下。
“師兄，你這來了幾天了，我都沒有請你吃一頓飯，今兒也是正好有這麽個機會。”
林序南笑了下：“是得來，不然等我回去以後工作一大堆，還真不一定有時間和你吃飯了。”
時宓聽到他的話，意識到什麽，楞了一下：“師兄你……”
林序南坦率地點了下頭，笑著說：“對，我訂了明天回北京的車票。”
時宓皺眉：“怎麽這麽快就回去，你不是說……”
林序南笑了下，看著她，沒吭聲。
時宓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先前他說的那些應該也是和她說的托詞。大概率是聽到她這邊出了事兒，臨時請的假來到伽彌山這邊。
沈默了片刻，時宓還是擡起眼，真心實意地朝他說了一聲：“謝謝你，真的，師兄，謝謝你的心意。”
林序南靜靜看著她，眼裏漾開笑意：“咱倆認識這麽多年，不用這麽客氣，我來這一趟，看到你沒事，就值了。”
時宓笑了笑，頓了幾秒，舉起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朝對方真誠鄭重地說道：“師兄，謝謝你這麽多年對我的照顧，這一杯，敬我們這麽多來的友情！”
林序南聽到她說的話，微微一怔，抿了抿唇角。
幾秒後，他同樣端起酒杯，和她相碰，目光真摯認真，緩緩說道：“敬友情。”
時宓彎唇，眉眼亮起來。但她很快，神情就變得猶豫了起來，好幾次都欲言又止。
林序南放下筷子，平和問她：“你是不是想和我說劉總那事兒吧，你考慮好了？”
時宓點了下頭，手搭在桌子上，還是與他直視，慢慢說道：“其實我很感謝劉總和師兄你們能給我這次機會，可是很抱歉，我不能接受這份好意。”
“為什麽？”
時宓想了想，鄭重開口：“這次，我想要自己去尋找一個新方向。”
林序南原本以為是時宓找到了更好的公司，可聽到她說的話，他不由得一楞，帶了些不確定：“時宓，我一直覺得你在工作方面是絕對冷靜理智的，可如果你真的決定好了的話，你應該比誰都清楚，你會面臨著什麽，這樣的困難和挑戰，比以前你經歷的那些，還要更甚，你真的確定好了嗎？”
他不是在打擊她的積極性，而是在真心實意地提醒她，她決定好的這一條路不好走。
但看到時宓眼中的執著和堅定時，林序南更多勸告的話到了嘴邊，卻沒有再說出來。
他知道，時宓已經決定好了。
林序南深呼一口氣：“決定走哪個方向？”
時宓平和地笑道：“我接下來打算走轉建築修覆和設計。”
林序南皺起眉來，看著她，一時無言。
時宓清楚他的想法，往回彎了彎唇：“我知道這行不好走，但我還是想試試，師兄別忘了，我當初大學時候專業就是古建築那方面的，所以往這方面轉應該也是沒什麽難度的。”
林序南有一點沒想通：“為什麽忽然想起來做這個？”
時宓沒立刻回答，而是靜靜地想了一會兒，擡起頭時，朝他彎了彎眼。
“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思考建築本身是什麽，從古代的一磚一瓦，到現代的水泥鋼筋，我們一直在學習，一直在建造，可現在，我想停下向前的腳步，回頭看看，伸出手拉住那些被歷史的泥土絆住了腳步的古建築，我想一點點將它們最初的模樣重新展現出來，在它們身上，看到本該屬於建築的美。”
而不是因為歲月的摧殘，泥土的沖刷，讓這些精美絕倫的建築物變得殘缺不堪，就這樣毫無音訊地湮滅於人世間。
那樣，學習建築學的意義又在何處。
林序南聽出了時宓話裏頭的意思，沒忍住笑了笑：“我記得大學那會兒，你就是班上最有想法的，老是能提出一些新的點子，現在的你，好像回到大學時候了一樣。”
從她的眼中，林序南看到了久違的那份熱情執著和活力。這是大學剛畢業初入社會的每一個人眼神裏總帶著的光。可是隨著這些年在職場上的摸打滾爬，這些光早就如流星一般劃過。
而林序南如今能夠在時宓身上再次看到這般，他莫名的也感到為之觸動。
他無法絕對地說時宓這條路絕對正確，可他可以肯定地說，至少她以前的那股心氣回來了。
心氣在，所以還怕幹不成什麽事情呢？
就像剛出大學時候的那樣，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放手去幹就好了。
看到如今時宓有這般蛻變，林序南很難不對這樣的她生出更濃的欣賞。沈默了片刻，他彎了彎唇，朝她笑道：“提前祝你成功。”
時宓笑起來，眼底明亮，和他爽快碰杯：“借師兄吉言。”
這一茬揭過，林序南問她：“多會兒從伽彌山走？”
時宓頓了一下：“再過兩天吧。”
林序南看了她一會兒，隨後半開玩笑道：“做好離別的準備了嗎？”
他來伽彌山不久，不比時宓在這兒待得久。
而且他看得出來，時宓跟這兒附近的人都處的都挺好，想必也定是舍不得離開的。
果然，在他這句話說完以後，時宓就沈默了下來，半晌，她有些無奈地搖了下頭，苦笑著仰頭把杯子裏的酒一口悶飲了下去。
她可能這一輩子，都做不好和身邊的任何人分離的準備，明明沒喝多少酒，時宓眼眶卻莫名一熱。
人和人之間的羈絆啊，總是那麽容易地被制造，可分別，卻是最難割舍，最難釋懷的。
這兩種情感永遠都沒有辦法對等。
難得有時間和坐下來和之前的朋友聊一聊，和林序南聊天的過程中，避免不了一塊回憶起自己之前還在上大學的時候，還有剛上班的時候，那副凡事都往上頂的莽撞樣兒，還有搞砸事兒挨批的狼狽，在會上和甲方不停地進行溝通交流，從一開始凡事兒都需要師兄師姐帶的小菜鳥，到後來站在會議室裏能夠獨擋一面，侃侃而談自己的設計想法和需求。
這些年，她成長了很多，但也失去了很多。
時宓一邊笑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回憶起之前的很多事兒後，眼裏滿是回憶和悵然。不知不覺，聊著聊著，就已經有好幾杯酒下了肚，燙得整個人熱乎乎的，，好似把五臟六腑扔進了火爐裏頭烤了一遭，連帶著她自個兒的臉也跟著熱了起來，多帶了一層紅意。
吃過飯後，林序南主動提出送她回去。
時宓擺了擺手，朝他笑道：“不用，我想自己走走，學長你就先回去吧。”
林序南晚上還有個工作會議，也沒有勉強她，朝她揚了揚手機：“有需要隨時打電話給我。”看見時宓點頭後，他朝她溫和笑著點了下頭，提著外套出了門。
而座位上，時宓靠在椅子上，手上輕輕晃了幾下酒杯，撐著頭，側臉過來看著外面的夜景，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半晌，她看著玻璃上倒映出來的自己，舉起酒杯，稍稍往上揚了揚，有些濕潤的目光看著玻璃上倒映出來的自己，微微一笑。
這一杯，敬自己。
為以前，為往後。
時宓比誰都知道，她如今決定好了的一條路，往後有多難走。可是，她不能知道前方難走，就停下腳步不再去走了。無論有多難走，路總是要一步步去走出來的，如果不走，那她永遠都沒有辦法向前。
摁亮手機，她看了眼上面的手機。
晚上十點。
距離零點還有兩個小時。
時宓長呼一口氣，從餐桌旁站起身，穿上外套，結完賬推開門。一出去，清冷的夜風撲打在臉上，讓她有些沈的腦袋頓時好了很多。
她今兒穿了一件白色的風衣，下方一條簡單的牛仔褲，為了好看，她今兒還搭了一雙帶了跟的小皮鞋。頭發就用簡單的夾子盤在了腦後，耳垂上帶了兩顆小珍珠。
今天她穿得不是特別正式，但也算是打扮過的，畢竟是要請人吃飯，也不好太隨意。
她帶林序南來的是古城這邊。
到了晚上這個點，街上的人已經少了很多。古城很多建築也在深重的夜色中顯露出它的真正模樣——燈火闌珊，流光溢彩。
時宓插著兜，漫無目的地朝前走著，就跟散步似的。遇見還沒回去的小攤販，也會感興趣地上去瞧一瞧，笑著地指著其中一個問這個多少錢。
一眨眼，手上就提了很多新買的東西。
大多都是一些當地的特產和新鮮玩意兒。
一開始時宓還沒察覺到，隨著自己在這青石板路走的越來越多，她才慢慢註意到，自己今兒穿的鞋有一點磨腳，因為帶了跟，還被卡在小石縫裏好幾次。
再次被卡住的時候，時宓已經見慣不慣了，嘆了一口氣，彎下腰，把東西放在地上，準備把自己的鞋跟拔出來的時候，有一個人比她更快。
修長的手指，握住她的鞋跟，不費什麽力氣地往上一拔。與之而來的，是落在頭頂的一句散漫男聲：“又不是沒來過這裏，高跟鞋不適合這種路，怎麽還穿？”
時宓一楞，偏頭去看。
就看到徐知節無比自然地蹲著身子，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大腿處，此刻正垂著眼，剛剛用手幫她把鞋跟從石縫裏拔出來。
而徐知節此刻也看到了她腳後跟那裏，被鞋邊兒劃出一條條紅痕。
她皮膚白，那些紅痕越發顯得醒目和刺眼。
徐知節盯著看了兩秒，幾秒後，他仰起頭，對著她的眼，笑了一聲。
“這就是你們口中經常說的‘美麗’的代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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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時宓，請賜予我擁有和你一樣的勇氣！
我們宓宓從來都不會喪失從頭再來的勇氣！
她真的超級棒！
下一章，有大糖嘿嘿嘿[狗頭][狗頭]
PS：因為這段時間已經在趕隔壁一本書的特簽，時間有些緊，所以這幾天的更新會少一些，請大家多多見諒嗚嗚嗚[爆哭][爆哭]，但我會盡量每一章都會多寫一些噠[摸頭]等把其他事情弄好了，小說這邊更新就會相對穩定一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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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節承認, 這段時間以來，越和時宓接觸, 他就感覺自己越是無法真正冷靜下來，尤其是在看到時宓和林序南待在一塊。
其實他也清楚時宓應該對那個林序南沒什麽心思，不然兩人認識那麽久該成也早成了，哪兒還有什麽他的事兒，可徐知節就是心上不舒服得厲害，因為他比誰都曉得, 就算沒林序南，他和時宓也不一定能成。
他和時宓都是聰明人，誰都知道，都這個節骨眼了，最好的結果就是，雙方都不應該再往前一步。
可感情這事兒，誰能說停就不停？
他想見她, 那就總會想辦法來見她。
而時宓心底裏到底怎麽想的，
徐知節也想聽她自個兒說出來。
說實話這些年, 他也老大不小了，眼瞅著馬上就要到三十歲了，身邊沒有一點著落，這村裏面和他相熟的人們替他著急得厲害，想著法子給他介紹姑娘，徐知節想盡一切辦法將這些都推脫掉了。
按理來說他條件也不差, 模樣也長得好,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真找不下呢？
所以問題也就出在他本人身上。
說明徐知節壓根就不想找，也沒那心思。
劉姨也正兒八經問過徐知節到底想找個什麽樣兒的姑娘，至少對人家姑娘有個標準吧。
找起來也好找。
當時還是烈日炎炎的夏天。
徐知節剛幫隔壁老王家放完牛回來, 穿著個老頭衫兒，戴著個草帽，嘴邊叼著根草，看上去就混不痞的，坐在門口乘涼，把帽子摘下來放在旁邊扇風，一邊扇一邊懶洋洋地靠在邊兒上應道，語氣聽上去還挺正經：“我喜歡的人啊，至少得是個女的。”
他這邊兒剛說完，劉姨那邊就用力放下手裏頭的有菜葉子，瞪他：“好好說！”
徐知節眉眼斂開，哈哈笑了起來，撐著腦袋歪著眼看她，在陽光下彎著眼，慢慢說道：“我真好好說了啊，首先肯定是個女的沒錯吧，我這性向是絕對沒問題的。”
“其他的嘛……”他慢悠悠地想著，就跟在那回憶似的，有一句沒一句地丟出來：“都隨便，但必須是我喜歡的，一眼就看中的。”
劉姨無奈地說：“不是知節啊，你這說了不跟沒說似的，到底甚標準哇，比如說長發還是短發，高個子還是矮個子，總得有個具體的標準啊……”
那會兒的徐知節已經掏出手機，低下頭不知道在跟誰聊天，等再擡起頭時，他的心情看上去開朗了很多，笑瞇瞇的應了聲，半開玩笑地說道：“那這樣，等我喜歡的那人出現了，我再跟您具體描述行不？”
劉姨看得出來他是在敷衍她，也實在沒招，重重長哎了一聲：“行吧行吧，反正誰的話你都聽不進去。”
徐知節這會兒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草帽也戴回到了自己的頭上，插著兜，探頭進來，朝劉姨揮了揮手，彎著眼說道：“對了劉姨，過幾天應該有個女孩會過來這邊住一段時間，時間挺長的，你把她安排進那個南邊兒的那個房間唄，我記得那間房這段時間都沒人訂，采光好，地理位置也不錯。”
劉姨有些稀罕地“咦”了聲，扭頭瞅他，帶著新奇地打量著他：“以前也沒見你對其他來小院兒住的女孩操心這麽多啊，還給提前專門選好房間，你小子是不是有什麽事兒瞞你劉姨呢？”
“哪有啊……”徐知節笑了下，隨意地晃了晃手機，眼裏帶著笑意，朝劉姨點頭，漫不經心地說道：“人家雇我當導游呢，還住這麽長時間的小院，也算是個貴客呢，我不得給人家好好安排安排？”
這話說得圓滿，劉姨也沒多想，也就應了他，讓時宓住在了靠南邊兒的那一間房子。
後來劉姨才後知後覺到，那間房子一開窗，不就能看到隔壁徐知節的家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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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知節的逼問下，時宓也被迫往後退了幾步，後背貼在墻上，退無可退。一仰頭，看到的就是他那雙漆黑的眼，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她頓了頓，張了好幾次嘴巴，最後還是對著他的眼，輕輕開口，只說了一句：“那得看那個人是誰。”
徐知節垂下目光，正要開口。
結果時宓沒再給他機會，而是直接擡手，將裏頭的藥塞進了他的嘴裏，帶了些逃避地別開視線，語調迅速地說了一聲：“你……你先吃藥吧。”
徐知節猛地被塞進一顆藥來，苦味兒立刻在嘴裏頭化開，他的臉也立刻耷拉下來，幽幽地看著她，嚼著藥，含糊說道：“……苦啊。”
時宓順手把放在旁邊的一杯水胡亂塞給他：“趕快喝吧。”
徐知節順從地接過杯子，喝了裏面的一口水，將藥順利咽下。而時宓這時候也發現了，她剛剛遞過去的那杯水，正是剛才徐知節給她倒的那杯。
更何況剛剛已經喝過了，
而且她看見，玻璃杯上面還沾有她的口紅印。
時宓：“……”
而徐知節這時也註意到了時宓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他挑眉問她：“怎麽了？”
時宓深吸一口氣：“沒事。”
反正說到底都是他家的杯子。
這也沒什麽。
量了體溫，吃了藥，接下來就是好好休息。可時宓看出來，徐知節現在是一點睡意都沒有，硬拖著不讓她走。
兩人坐在沙發上，沈默相對。
半晌，兩人不約而同開口：“看電影嗎？”
“你心情不好嗎？”
問完後，雙方又再次沈默。徐知節偏離視線過來，聲音很低；“我先回答？”
時宓點頭。
徐知節靠在沙發上，看著上方的天花板，一眨不眨地說道：“我不喜歡這樣的暴雨天。”
陰蒙蒙的，壓抑一切的，連帶著整個世界都灰暗了下來，好似要將所有的希望和光亮從這場雨中洗刷掉。
時宓順著他的話，差點將“為什麽不喜歡暴雨”這句話問出來。
在那一刻，她突然想到了李萊以前跟她說過的話。徐知節就是在這樣的一個暴雨天，失去了他的最後一個親人。
時宓沈默了下來。
旁邊的人咳嗽一聲，似是沒看出她眼裏的抱歉，扭頭看她，笑著說，語氣輕松：“該你了。”
時宓點了下頭：“可以。”
徐知節彎了下眼，拿起遙控器，摁開投影：“想看什麽電影？”
時宓認真選了下，沒挑出來，只好說：“都行。”
然後徐知節選了一個溫情片。
他關了燈，屋內昏暗，只留電影的光亮閃爍在房內。房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成了經久不息的畫外音。
時宓一開始還沈浸在電影裏頭的劇情，可直到肩頭一重，她的耳邊傳來深重的呼吸聲。
一下又一下，都仿佛落在了她的心上。
從這裏開始，她的心思，無論如何都再回不到電影裏頭。
時宓偏過頭，看到的是徐知節閉著眼的俊逸側臉。那雙總是泛著笑意的眼此刻已經闔上，被一層烏黑的睫毛長長蓋住。
時宓也是這時候發現徐知節的睫毛居然這麽長。
他似是再也堅持不住般，藥勁上來後，抵抗不住睡意，睡著後倒在了她的肩膀上。
灼熱的氣息撲打著她肩膀的衣服。
他的呼吸很重。
時宓的心一頓，但身子沒有動。
幾秒鐘後，她還是沒有將徐知節推開，而是拿起遙控器，將電影關掉，隨後就任由徐知節靠著自己的肩膀沈沈睡過去，她也沒有動一下。
電影關掉以後，屋內恢覆靜謐，與之而來的，一切也變得昏暗，好像所有的聲音都隨之變得遠去。
屋內只剩下兩個人平穩的呼吸聲。
時宓靜靜地想了一會兒，放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看著前方，輕輕問了一句：“徐知節，你為什麽要把我的照片貼在那兒？”
身邊的人沒有辦法給出她回答。
時宓自然明白，帶著嘆息地輕輕籲出一口氣。
明明不該在意的，不該問出口的。不過也沒關系，聽見這句話的，自始至終也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等徐知節醒來的時候，才發現已經晚上了。
窗外一片漆黑，雨聲也不知什麽時候停了。
他是從沙發上醒來的，身上還披著毯子。應該是時宓給他披上的，而且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走了的。
身邊早就沒有了溫度。
徐知節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仰頭喝下去後，潤了潤自己幹啞的嗓子。一低眼，看見了在自己手邊看見的另一個剛剛洗過的杯子。
是他給時宓倒的那杯。
她臨走時也將這個杯子洗了。
徐知節定定看著那個杯子上面已經不覆存在的印記，不知道在回想著什麽。半晌，他有些無奈地笑著，手撐在桌子上，搖了搖頭。
時宓，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啊。
等他出門去小院以後，才知道時宓出去了。
是和林序南一起。
但和以前相比，這次徐知節的反應平淡很多。
劉姨見徐知節一點也不著急，沒忍住湊過來，語重心長地提醒他：“知節啊，我能看出你對時宓那孩子的心思，如果真的喜歡，就要學會去把握啊……”
徐知節在那幫忙撥玉米葉子，聽完也只是垂下眼，半開玩笑地調侃道：“我倒是想把握，可是老天沒給我這個機會啊……”
“那你就沒問問時宓對你是個啥想法嗎？”
劉姨還不死心。
徐知節淡淡地道：“問了也沒用啊，人家這過幾天就要走了，真把窗戶紙捅破了，這不是耽誤人家麽。”
劉姨是過來人，自然看得出來他心裏頭在想些什麽，也沒法反駁他說的話，只好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們年輕人啊，想法多，考慮得也多，可你爺爺奶奶那些事兒你也清楚，他們啊，尤其是你奶奶，最懂這些，有些事兒，有些人啊，如果真的錯過了，往後到底會不會後悔，畢竟錯過，就是真的錯過嘍，往後不管再怎麽補救，都不是當初那個樣子嘞……”
一開始徐知節的表情還算平靜，但在聽到劉姨提到他奶奶時，神情還是波動了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停下自己手裏頭的動作，低下頭，緩緩說了一聲：“行，我知道了。”
而此刻，時宓和林序南坐在了一家餐廳裏。
倆人剛點完菜，趁著等菜的工夫，時宓朝林序南溫和笑了下。
“師兄，你這來了幾天了，我都沒有請你吃一頓飯，今兒也是正好有這麽個機會。”
林序南笑了下：“是得來，不然等我回去以後工作一大堆，還真不一定有時間和你吃飯了。”
時宓聽到他的話，意識到什麽，楞了一下：“師兄你……”
林序南坦率地點了下頭，笑著說：“對，我訂了明天回北京的車票。”
時宓皺眉：“怎麽這麽快就回去，你不是說……”
林序南笑了下，看著她，沒吭聲。
時宓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先前他說的那些應該也是和她說的托詞。大概率是聽到她這邊出了事兒，臨時請的假來到伽彌山這邊。
沈默了片刻，時宓還是擡起眼，真心實意地朝他說了一聲：“謝謝你，真的，師兄，謝謝你的心意。”
林序南靜靜看著她，眼裏漾開笑意：“咱倆認識這麽多年，不用這麽客氣，我來這一趟，看到你沒事，就值了。”
時宓笑了笑，頓了幾秒，舉起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朝對方真誠鄭重地說道：“師兄，謝謝你這麽多年對我的照顧，這一杯，敬我們這麽多來的友情！”
林序南聽到她說的話，微微一怔，抿了抿唇角。
幾秒後，他同樣端起酒杯，和她相碰，目光真摯認真，緩緩說道：“敬友情。”
時宓彎唇，眉眼亮起來。但她很快，神情就變得猶豫了起來，好幾次都欲言又止。
林序南放下筷子，平和問她：“你是不是想和我說劉總那事兒吧，你考慮好了？”
時宓點了下頭，手搭在桌子上，還是與他直視，慢慢說道：“其實我很感謝劉總和師兄你們能給我這次機會，可是很抱歉，我不能接受這份好意。”
“為什麽？”
時宓想了想，鄭重開口：“這次，我想要自己去尋找一個新方向。”
林序南原本以為是時宓找到了更好的公司，可聽到她說的話，他不由得一楞，帶了些不確定：“時宓，我一直覺得你在工作方面是絕對冷靜理智的，可如果你真的決定好了的話，你應該比誰都清楚，你會面臨著什麽，這樣的困難和挑戰，比以前你經歷的那些，還要更甚，你真的確定好了嗎？”
他不是在打擊她的積極性，而是在真心實意地提醒她，她決定好的這一條路不好走。
但看到時宓眼中的執著和堅定時，林序南更多勸告的話到了嘴邊，卻沒有再說出來。
他知道，時宓已經決定好了。
林序南深呼一口氣：“決定走哪個方向？”
時宓平和地笑道：“我接下來打算走轉建築修覆和設計。”
林序南皺起眉來，看著她，一時無言。
時宓清楚他的想法，往回彎了彎唇：“我知道這行不好走，但我還是想試試，師兄別忘了，我當初大學時候專業就是古建築那方面的，所以往這方面轉應該也是沒什麽難度的。”
林序南有一點沒想通：“為什麽忽然想起來做這個？”
時宓沒立刻回答，而是靜靜地想了一會兒，擡起頭時，朝他彎了彎眼。
“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思考建築本身是什麽，從古代的一磚一瓦，到現代的水泥鋼筋，我們一直在學習，一直在建造，可現在，我想停下向前的腳步，回頭看看，伸出手拉住那些被歷史的泥土絆住了腳步的古建築，我想一點點將它們最初的模樣重新展現出來，在它們身上，看到本該屬於建築的美。”
而不是因為歲月的摧殘，泥土的沖刷，讓這些精美絕倫的建築物變得殘缺不堪，就這樣毫無音訊地湮滅於人世間。
那樣，學習建築學的意義又在何處。
林序南聽出了時宓話裏頭的意思，沒忍住笑了笑：“我記得大學那會兒，你就是班上最有想法的，老是能提出一些新的點子，現在的你，好像回到大學時候了一樣。”
從她的眼中，林序南看到了久違的那份熱情執著和活力。這是大學剛畢業初入社會的每一個人眼神裏總帶著的光。可是隨著這些年在職場上的摸打滾爬，這些光早就如流星一般劃過。
而林序南如今能夠在時宓身上再次看到這般，他莫名的也感到為之觸動。
他無法絕對地說時宓這條路絕對正確，可他可以肯定地說，至少她以前的那股心氣回來了。
心氣在，所以還怕幹不成什麽事情呢？
就像剛出大學時候的那樣，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放手去幹就好了。
看到如今時宓有這般蛻變，林序南很難不對這樣的她生出更濃的欣賞。沈默了片刻，他彎了彎唇，朝她笑道：“提前祝你成功。”
時宓笑起來，眼底明亮，和他爽快碰杯：“借師兄吉言。”
這一茬揭過，林序南問她：“多會兒從伽彌山走？”
時宓頓了一下：“再過兩天吧。”
林序南看了她一會兒，隨後半開玩笑道：“做好離別的準備了嗎？”
他來伽彌山不久，不比時宓在這兒待得久。
而且他看得出來，時宓跟這兒附近的人都處的都挺好，想必也定是舍不得離開的。
果然，在他這句話說完以後，時宓就沈默了下來，半晌，她有些無奈地搖了下頭，苦笑著仰頭把杯子裏的酒一口悶飲了下去。
她可能這一輩子，都做不好和身邊的任何人分離的準備，明明沒喝多少酒，時宓眼眶卻莫名一熱。
人和人之間的羈絆啊，總是那麽容易地被制造，可分別，卻是最難割舍，最難釋懷的。
這兩種情感永遠都沒有辦法對等。
難得有時間和坐下來和之前的朋友聊一聊，和林序南聊天的過程中，避免不了一塊回憶起自己之前還在上大學的時候，還有剛上班的時候，那副凡事都往上頂的莽撞樣兒，還有搞砸事兒挨批的狼狽，在會上和甲方不停地進行溝通交流，從一開始凡事兒都需要師兄師姐帶的小菜鳥，到後來站在會議室裏能夠獨擋一面，侃侃而談自己的設計想法和需求。
這些年，她成長了很多，但也失去了很多。
時宓一邊笑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回憶起之前的很多事兒後，眼裏滿是回憶和悵然。不知不覺，聊著聊著，就已經有好幾杯酒下了肚，燙得整個人熱乎乎的，，好似把五臟六腑扔進了火爐裏頭烤了一遭，連帶著她自個兒的臉也跟著熱了起來，多帶了一層紅意。
吃過飯後，林序南主動提出送她回去。
時宓擺了擺手，朝他笑道：“不用，我想自己走走，學長你就先回去吧。”
林序南晚上還有個工作會議，也沒有勉強她，朝她揚了揚手機：“有需要隨時打電話給我。”看見時宓點頭後，他朝她溫和笑著點了下頭，提著外套出了門。
而座位上，時宓靠在椅子上，手上輕輕晃了幾下酒杯，撐著頭，側臉過來看著外面的夜景，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半晌，她看著玻璃上倒映出來的自己，舉起酒杯，稍稍往上揚了揚，有些濕潤的目光看著玻璃上倒映出來的自己，微微一笑。
這一杯，敬自己。
為以前，為往後。
時宓比誰都知道，她如今決定好了的一條路，往後有多難走。可是，她不能知道前方難走，就停下腳步不再去走了。無論有多難走，路總是要一步步去走出來的，如果不走，那她永遠都沒有辦法向前。
摁亮手機，她看了眼上面的手機。
晚上十點。
距離零點還有兩個小時。
時宓長呼一口氣，從餐桌旁站起身，穿上外套，結完賬推開門。一出去，清冷的夜風撲打在臉上，讓她有些沈的腦袋頓時好了很多。
她今兒穿了一件白色的風衣，下方一條簡單的牛仔褲，為了好看，她今兒還搭了一雙帶了跟的小皮鞋。頭發就用簡單的夾子盤在了腦後，耳垂上帶了兩顆小珍珠。
今天她穿得不是特別正式，但也算是打扮過的，畢竟是要請人吃飯，也不好太隨意。
她帶林序南來的是古城這邊。
到了晚上這個點，街上的人已經少了很多。古城很多建築也在深重的夜色中顯露出它的真正模樣——燈火闌珊，流光溢彩。
時宓插著兜，漫無目的地朝前走著，就跟散步似的。遇見還沒回去的小攤販，也會感興趣地上去瞧一瞧，笑著地指著其中一個問這個多少錢。
一眨眼，手上就提了很多新買的東西。
大多都是一些當地的特產和新鮮玩意兒。
一開始時宓還沒察覺到，隨著自己在這青石板路走的越來越多，她才慢慢註意到，自己今兒穿的鞋有一點磨腳，因為帶了跟，還被卡在小石縫裏好幾次。
再次被卡住的時候，時宓已經見慣不慣了，嘆了一口氣，彎下腰，把東西放在地上，準備把自己的鞋跟拔出來的時候，有一個人比她更快。
修長的手指，握住她的鞋跟，不費什麽力氣地往上一拔。與之而來的，是落在頭頂的一句散漫男聲：“又不是沒來過這裏，高跟鞋不適合這種路，怎麽還穿？”
時宓一楞，偏頭去看。
就看到徐知節無比自然地蹲著身子，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大腿處，此刻正垂著眼，剛剛用手幫她把鞋跟從石縫裏拔出來。
而徐知節此刻也看到了她腳後跟那裏，被鞋邊兒劃出一條條紅痕。
她皮膚白，那些紅痕越發顯得醒目和刺眼。
徐知節盯著看了兩秒，幾秒後，他仰起頭，對著她的眼，笑了一聲。
“這就是你們口中經常說的‘美麗’的代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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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時宓，請賜予我擁有和你一樣的勇氣！
我們宓宓從來都不會喪失從頭再來的勇氣！
她真的超級棒！
下一章，有大糖嘿嘿嘿[狗頭][狗頭]
PS：因為這段時間已經在趕隔壁一本書的特簽，時間有些緊，所以這幾天的更新會少一些，請大家多多見諒嗚嗚嗚[爆哭][爆哭]，但我會盡量每一章都會多寫一些噠[摸頭]等把其他事情弄好了，小說這邊更新就會相對穩定一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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