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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十八封信 “我們可以考大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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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十八封信 “我們可以考大學了。”……

陳經舟:“方便和我說一下緣由嗎?”

徐若瑾低下頭, 抿了幾下嘴巴,搓了搓搭在腿上的手, 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道;“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就是……想家了。”

而且,今天還因為她的個人情緒吼了時鐘一嗓子。

她擡起臉,看著遠處璀璨的星空,低低嘆了口氣,眼裏是說不出的難過和壓抑:“其實我這個人真沒多少本事, 我沒有時鐘有那麽開朗的性子,也沒愛華姐那麽聰明勤勞,能做的就是隨波逐流,每天就跟著大家夥,太陽還沒出來就站在這田地裏頭幹活,累了休息的時候坐在樹蔭底下看著遠處藏在雲霧裏頭的這些大山,晚上還得回去開會。說實話, 這些山啊,是我見過最高的山, 就這麽日日看,夜夜瞧,我覺得,我這輩子可能都翻不過那些山了。”

說完這些話,徐若瑾苦笑了下:“可是不行啊,那些山背後, 還有我的父母, 我不知道如果我回不去,他們往後該怎麽辦。”

陳經舟偏過頭去,冷靜地跟她說:“若瑾, 每個人身上都有著自己獨一無二的品質,你看到了別人的,可我也看到了你的長處,你的文學水平很好,寫出來的文章是我見過最好的,這是你的閃光點,憑心而論,你是我見過的,也是我教過的最優秀的學生。”

徐若瑾聽到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睫毛猛顫起來,最後她擡起眼,深深地看向陳經舟,語氣中透出無奈:“陳老師,我信你。可是倘若我走不出這裏,這些都是沒有什麽用的。”

陳經舟問了她一聲:“那若瑾,你喜歡這裏嗎?”

徐若瑾聽到這句話,沈默了幾秒,隨後用力點了點頭,把腿屈起來,手環了上去,偏過臉對上他的視線,認認真真地說道:“喜歡。”

她笑了笑:“雖然在這伽彌山只待了一年,不比在城裏的那些年,但這一年裏頭我見識了很多,也收獲了很多,對於這兒的村民來說,這片土地就是他們的命,他們的根,是他們讓我看見了無論發生什麽,他們依舊對這片土地愛的深沈,同樣,我也愛腳下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我也愛這裏的一切人和物。這裏有太多太多值得我留戀的東西了。”

徐若瑾一字一句地說完最後一句話,可還有一句她沒說出來。看著旁邊陳經舟溫和內斂的雙眼,徐若瑾將那句“還有你”咽了下去,手往回虛握了握衣袖。

陳經舟看到她明顯的不安和為難,像只受傷了瘸著腿一路顛簸躲回洞裏默默舔著自己傷口的小鹿,他輕嘆了聲,情不自禁地擡起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頂,緩聲說道:“若瑾,你有這樣的想法,是再正常不過的了,我明白你的心思糾結害怕在何處,咱們現在的社會一切都在蒸蒸日上地朝前走,你的心願一定會實現的,沒有誰,也不該有誰應該被困在這山裏頭,都應該像這些螢火蟲一般,想飛到哪裏就飛到哪裏去。”

或許是這段時間一直教書育人的緣故,陳經舟娓娓道來這些話的時候,溫和安定,可以給人莫大的信服力。

徐若瑾的情緒也漸漸平緩下來,沒有立刻吭聲,抿了抿嘴巴,還是仰起頭,看向旁邊的男人,帶著期待和希冀,輕輕說道:“那陳老師,你呢?”

在緊張的情緒下,她咽了咽口水,繼續開口:“如果那天真的到來的話,陳老師您……您會和我們一起走嗎?”

夜色下,在漫天的星空下,她真真切切地望著陳經舟。眼裏不經意就會流露出來的情愫,他又豈會看不出來?

朦朧的夜色下,紮著兩個麻花辮的女孩屈腿坐在他的旁邊,臉頰和耳根處都透著淺淺的紅暈,皎潔的月光好似與日出時的朝霞融合,是他很久沒有見過的少女情動模樣。

陳經舟心一動。他沈默了一會兒,而這段時間也是徐若瑾心上無比煎熬的時候。

終於,陳經舟在這一刻開了口。

他看著她的眼,微笑起來、輕聲說道:“好。”

好像與她剛才提出的那個問題的標準答案有些偏差,但徐若瑾神情卻一下子動容了起來。

因為他回答的是“好”。

不是早就做好的打算,也不是因為她提出來的那個問題,而是在僅僅地答應她。

陳經舟知道她那個問題下藏著的小心思,同樣,他也將這份巧思藏在了給她的回答之中。徐若瑾想笑,可笑不出來,眉眼斂著,鼻子一酸,又動容地落下淚來,抿了抿唇,大著膽子,往陳經舟那邊靠了靠。

兩個人的肩膀終於挨上,徐若瑾帶著夢想成真的恍惚感,不安而又幸福地靠在陳經舟的身邊,嘴角小心翼翼地往上抿著。

陳荊州則看上去更平靜一些,但眉眼也舒展起來,任由著徐若瑾靠過來,抵上他的肩膀。

陳經舟淡淡地笑了,輕聲說道:“若瑾,這裏很自由,是嗎?”

他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想和誰接觸就和誰接觸,不會有人發現,也不會有任知道。

徐若瑾此刻壓根都聽不清楚陳經舟說的什麽話,只記得點頭附和:“對。”

她閉上眼,一直漂浮不定的心此刻終於落在了實處。

這時徐若瑾想到什麽,抿了抿嘴巴,覺得自己還是得跟陳經舟說聲感謝,真心實意地笑著說:“陳老師,今天晚上的那些螢火蟲,真的很漂亮。”

陳經舟沒有聽出她話裏的言外之意,只當她是在單純的誇讚,笑著點了下頭:“對。”

而遠處的樹上,一個嘴角叼著一根野草的青年正懶洋洋地靠在一根較粗的枝幹上,手枕著腦袋,居高臨下地盯著樹底下那兩個肩並著肩的一男一女,無聲地嗤了下。

還說自己跟那個勞什子姓陳的沒一腿,兩人都在他眼底皮下抱一起了。

而且這會兒徐若瑾怎麽瞧著不膽小了?在他面前嚇得哇哇大哭,在她的陳老師面前就往他懷裏鉆?

秦宋越想越氣,都給整氣笑了。

虧自己剛才看見她在那蹲著哭的那麽難聽,感覺都要把這附近的螢火蟲都要嚇跑了。他實在聽不下去了,這才大發慈悲把辛辛苦苦逮的那麽多螢火蟲放給她看。

沒承想白白給別人做嫁衣了!

而且虧這徐若瑾還是個讀書人呢!連誰給她放的螢火蟲都不知道!真是個笨蛋!

等下次見到她,他一定要好好捉弄她一番!

可轉念一想,秦宋又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太過生氣了。不就是個和他見過兩面的小姑娘麽?

秦宋的表情多了幾分說不出來的怪異和別扭。

顯得她在他心上多重要似的。

將心裏頭升起的那一點點異樣感壓下去,秦宋吊兒郎當地躺在樹梢叉上,滿腦子想的都是等下次見到徐若瑾該怎麽捉弄她,想著想著心情又莫名好了起來。

幸好,或許是真的老天眷顧,77年十月底,國內宣布高考制度正式恢覆,《人民日報》等各大報刊爭相刊發,不論出身如何,城裏鄉下都可以報名參加高考,一瞬間掀起全國熱潮。

等消息傳回伽彌山的時候,已經十一月份了,天幹物燥,植□□黃。

山上冷風更是呼呼的吹,每個出來幹活的人都穿著厚厚的棉襖,擱地裏頭杵著

遞消息的人一路跑過地埂,越過麥田,穿著厚重的棉襖,跑到滿頭大汗,也想著一口氣不喘地趕快把這事兒傳回村裏去,沒等跑到地裏頭,就站在高處,使出渾身力氣,努足了勁兒朝下頭的大家夥兒們高喊道;“高考恢覆了——高考恢覆了——我們可以考大學了——!!”

那些下了鄉個個兒曬得臉黑體瘦的知青正擼起袖子,往地裏栽,聽到這大老遠傳來的聲音,皆面面相覷,不可置信。

“啥,高考恢覆了?”

“真的恢覆了?”

“我們可以考大學了?”

“那是不是返城政策也快下來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越來越多的議論聲紛紛而起,活也幹不下去了,個個都振臂高呼,相擁而泣著,深深體會著這一份來之不易的等待。

而時鐘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一下就楞住了,讓徐若瑾趕快掐他一下是不是真的。徐若瑾已經捂住嘴巴哭得稀裏嘩啦,聽到這話立刻毫不留情地狠擰了一把時鐘,扯著他的耳朵,又哭又笑地大聲喊道:“是真的!高考是真的恢覆了!時鐘,我們等到了,我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徐若瑾說完後,也把這麽長時間以來壓抑的情緒全都宣洩出來,掩面痛哭出來。

“是……是真的。”時鐘這時候才跟回魂似的,低低重覆了一聲後,狂喜的神情下,他的眼圈也帶上了濕潤,狠狠吸了吸鼻子,時鐘背過身,擡起手背用力抹了把自己的眼,嘴巴反覆,顛倒來顛倒去就那幾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定可以的……”

最後他全身卸力般,往後躺在了田地上,任由地面上被天氣凍得硬邦邦的,他全然不顧,臉被寒風呼呼地吹著,四肢大伸地躺在土裏,仰天看著那輪明晃晃的太陽,終於放聲大笑出來,手放在嘴邊,用盡全身力量喊道:“我——要——考——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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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上一章是誰猜對啦哼哼[狗頭][狗頭]

怎麽沒有人給我投營養液了,要哭哭了[爆哭][爆哭]

酒這麽勤奮![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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