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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七封信 “那我們三個人就在此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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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七封信 “那我們三個人就在此立誓!……

正如徐若瑾說的那樣, 這雨沒下一會兒就停了,天也跟著晴了, 只不過山路跟著滑了不少,三個人手搭著手走完了這程路。等到黃昏電影開場的時候,三個人總算到了隔壁村。

曬谷場此刻已經變得人多熱烘烘了起來,很多人剛從地裏回來,鋤頭放一邊,搬著長凳短凳一排排湊著坐下來, 小孩則用彈弓在樹底下互相追逐著玩。大喇叭此刻正在高處吆喝著,讓人們還在絡繹不絕地往這兒走,沒一會兒,曬谷場就坐的人擠人滿滿當當的。

而在最前頭則一側豎一個高桿子,再掛上白色的大熒幕,等時間到了,放映隊的隊員們在場中間擺上發電機和放映機, 隨後放映機上的膠片就開始哢噠哢噠一圈圈轉動起來,白色的幕布上就被投映上了黑白色的影像, 發著清楚的聲音,原本還吵鬧的場子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宋愛華則一臉新奇地伸長脖子看著前頭的電影。

今兒放的電影是《紅燈記》。

看電影的途中一片安靜,前頭巨大的白色幕布上好幾道黑白色的光影閃動著,上面的畫面影響也隨之變換,三位年輕的同志都看的興致勃勃,等電影結束後, 都還有些意猶未盡。

但時間不等人, 夜裏的山路危險又不好走。三個人沒休息多久,又趁著白天裏最後一點光亮,借著夕陽的餘暉快馬加鞭地趕回了自個兒的村子。連著幹了兩趟十幾裏路, 腳底下的布鞋都快要磨破了底,腳心還磨起了水泡,可誰的臉上都是笑呵呵的,樂在其中,歡快之情溢於言表。

“哎時鐘你未來打算幹什麽?”

午間,三個人擠在陰涼地,邊大口吃著從家裏頭提前做好的粗糧淡飯,邊順口談到。

時鐘頓了下,隨後認真想了想,語氣很正經嚴謹;“我想繼續提高自己的文化水平和思想覺悟,努力學習,參加高考,等有本事了,我就投身社會裏頭去,爭取讓咱們大家都過上好日子!”

他說完以後,眼裏也跟著燃起了熊熊的鬥志,胸前激湧澎湃,胳膊都舉了起來。

雖然下鄉了也有一定時間,但他一直都能沒有改變自己心中的想法,仍然抱著最初的信念,何嘗不是個堅定的始終為此奮鬥的理想主義者呢?

旁邊的徐若瑾笑起來,調侃他:“時鐘,你這夢想實在是太大了,就沒想過小一點的嗎,比如說你自個兒的日子。”

時鐘皺了皺眉:“我自個兒的日子……”他晃了下腦袋:“沒想過,你呢?”

徐若瑾:“我就想把書念完以後,踏踏實實地找個人一塊過安穩日子。”她邊說著,邊用手托住臉,雙眼滿是向往和期待:“那個人可以沒多大的本事,但人品一定要好,對人和善,也得莊持穩重……”

“最重要的一點,必須是得真心實意地對你好。”宋愛華在旁邊,給她補充了最重要的一點。

兩人相視一笑,徐若瑾點頭:“對!愛華姐說的沒錯!那你呢?”

一瞬間,兩個人四只眼齊刷刷地落在宋愛華身上。

宋愛華反而變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但也認真想了一會兒:“我最想的……就是走出這裏。”

她仰起頭,環視了一圈這裏四周高聳的大山,還有遠處炊煙縷縷的村子,帶著嘆息地徐徐說道:“雖然我是在這裏出生,長大的,可我不想一輩子都耗在這裏,守著一眼望到頭的日子過活一輩子,如果可以,我也想像城裏頭的人,走南闖北地去做生意,什麽時候都別委屈虧待了自己,過好我自己的日子,那就比什麽都強!”

“我同意宋愛華同志的話!”時鐘率先激動地應和,嗓音都不自覺提高了,說完後才發現旁邊她倆都在看他,時鐘立刻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真心實意地說道:“我只是覺得,女同志也不是只有結婚生子這一條出路,現在時代在進步,社會在變革,每個人都有無限的可能,倒不如走出去,拼一拼!”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半點應和敷衍宋愛華的意思,而是發自內心的覺得她的話在理,而且他也是這麽想的。

宋愛華自然也註意到了這一點,臉上微微動容。

這麽長時間以來,他還是第一個堅決肯定她想法的男同志。

“那愛華姐,你還沒說你未來打算找個什麽樣的人啊,或者說,你會喜歡什麽樣的人?”

徐若瑾好奇問道,同時也沒有忽略到在她問完這句話後,旁邊男人明顯拘謹緊繃起來的狀態,連看對方的眼神都變得小心翼翼了起來。

徐若瑾壓住嘴角,故作疑惑地看向對面的宋愛華。

“說實話,自從張二那件事發生之後,我真對這些事再沒了想法,要說我會喜歡什麽樣的人的話……”宋愛華沈吟了一會兒,慢慢說:“首先他肯定會是我打心眼佩服的人,其次,是肯腳踏實地幹實事的男人,永遠支撐著我往前走。”

說完後,她自個兒先笑了下;“不過我想,這樣的男人也很難找,就隨遇而安吧,以後的事情誰能說準呢?”

“誰說難找?說不定哪天就遇……遇上了呢!”時鐘第一個跳出來喊不同意,站起來,眼神耿直,信誓旦旦地開口:“既然我們都在這兒說了自個兒的理想,那不如就在此立誓,誰都不允許反悔和放棄,那我們的情義,就算離開多久多遠,就永遠不會斷!”

說完,他把懷裏的鐵皮飯盒往前一推:“敬你們!”

宋愛華忍俊不禁,但也深受鼓舞,跟著站起來,拿著自己的鐵皮飯盒和他重重一碰撞;“我同意!”

徐若瑾也站起來,和她倆一碰:“我也認同!”

“那就在此立誓,我們誰也不可以反悔——!”

“好!”

三個人異口同聲,鐵皮飯盒同時互相碰撞。

陳舊泛著鐵銹的飯盒上,三顆碰撞的鮮艷紅星彰顯著三位青年同志獨屬於這個年代中堅定執著的青春信念。

……

“後來無數個日夜,我都在想那時候的我們,是那麽好,那麽純粹,哪怕當時生活過得那麽艱難,但我們依舊可以苦中作樂,彼此歡喜,可後來的我們,再沒有這般的日子了。愛華,你曾好幾次都問過我會不會後悔當初做出的選擇,我總是沒有給你回答,或者左右逃避,可現在我想對你說,是的愛華,我後悔了,我早就後悔了。可是後悔又能怎麽樣呢?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信的末尾,是徐若瑾寫下的一段獨白,鋼筆劃過的紙張,留下深深的痕跡。

時宓輕輕撫上去,摸到好幾塊被水浸泡過的痕跡。與其說是水,她更覺得,是淚。

可時宓不知道,這幾滴淚水,究竟是徐若瑾寫信時落下的,還是她的奶奶宋愛華在看信時留下的?

把信輕輕地合上,她關了燈。

一片漆黑中,時宓一伸手,不小心摸到枕頭旁放的香囊,頓了頓,隨後心往下放了放,躺在床上閉上了眼,很快,她沈沈睡去。

在夢裏,她仿佛也跟著回到了那個年代,在一片長著金黃色麥子的田地裏,宋愛華同志的頭發長長了,她紮成了兩個麻花辮搭在頸側,穿著淺藍色的布衣工裝,穿著黑色的布鞋,正在太陽底下笑得開懷,朝她不住地招手:“時丫頭,時丫頭……”

與此同時,隔壁院裏。

門口放著一把搖椅,穿著純黑T恤的男人坐在那裏,仰頭看著上方的明月,微微弓著身,一只手隨意搭在大腿彎那,另一只手夾著白色的煙,煙尾猩紅的火點在夜裏閃爍。

褪去了白日裏的漫不經心和懶散,此刻的他頹靡而又沈默,唇角緊抿著,神情盡斂,硬朗的眉目裏壓抑著太多的情緒,逐漸融進深夜中。

第二天,早上八點,時宓望著一眼望不到頭的臺階,仰頭看著大門口的牌匾——“黛螺頂。”她偏頭朝徐知節看去,猶猶豫豫地說道:“真的要爬?”

今兒徐知節帶她來的是被稱為“小朝臺”的黛螺頂,在明成化年間建立,為何名字中帶有“螺”字,是遠觀此山,形態渾然如螺,奇偉而又壯觀,故又稱為“大螺頂。”

徐知節今兒似是嫌這兒的太陽太大,往鼻梁上夾了個墨鏡,插著兜慢悠悠的,給時宓簡單講解完寺廟的來歷,見她盯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臺階愁眉苦臉那副模樣,不由得輕呵一聲,往後退一步,給她騰開地兒,笑瞇瞇地往旁邊指了指:“你還可以坐纜車。”

時宓腿還沒換方向邁出去一步,徐知節就在後面悠悠嘆了口氣:“我們這兒有句話,叫不登黛螺頂,不算山中客,要至黛螺頂,必登大智路。”

時宓仰頭,指了指山上的那些臺階:“那這條就是大智路?”

徐知節點了下頭,解釋道:“這裏一共有1080級臺階,代表著是人世間的‘百八煩惱’”走的快的話半個小時就能上去,慢點四十來分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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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奶奶們也看上電影嘍~[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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