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團建

課題組這次團建選在了一家格調清雅的日式庭院餐廳，是謝煦陽親自定的地點。

他給出的理由是“促進團隊交流，放松身心”，費用自然由他這位導師全權負責。

當蘇青瓷跟著其他幾個同學，踩著鵝卵石小徑走進包廂時，謝煦陽已經端坐在主位。

他今天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深灰色羊絨衫，襯得冷白皮的膚色愈發清俊，少了些許講堂上的疏離，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來時，依舊帶著慣有的、令人不敢直視的審度。

蘇青瓷下意識地垂眸，找了個最靠門、最不引人註意的位置坐下。

謝煦陽左手邊坐著一個男生，而右手邊是林知夏。

聚餐在一種略顯拘謹，但總體還算和諧的氛圍中進行。

謝煦陽偶爾會詢問幾句大家近期的學習情況，言辭溫和，邏輯清晰，十足的精英教授範兒。

直到甜品被撤下，換上清口的綠茶。

謝煦陽修長的手指捏著白瓷茶杯，目光狀似無意地掠過角落那個一直沈默的身影，最終定格在她面前那杯幾乎沒有動過的茶水上。

“蘇同學，”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包廂的低聲交談都靜了下來，“是不喜歡喝茶嗎？”

被突然點名的蘇青瓷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擡起頭，對上謝煦陽看似平和的目光，搖了搖頭，聲音很輕：“沒有，只是……不太懂。”

謝煦陽緩緩道：“茶道如做人，初品是苦，細品方有回甘。需要極大的耐心，去等待，去感受。”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透過氤氳的茶氣，看到了更遠的地方。“這倒讓我想起古籍修覆。同樣是與時間打交道，一頁殘卷，可能需要數月甚至數年的耐心，才能讓它重見天日。那種‘匠心’，與茶道追求的‘一心’，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古籍修覆”四個字，像一顆投入蘇青瓷沈寂心湖的石子。

這是她少數真正感興趣，會私下翻閱資料的領域。

她眼中掠過一絲極微弱的亮光，幾乎難以捕捉，但一直緊密關註著她的謝煦陽捕捉到了。

他心底掠過一絲隱秘的愉悅，如同獵人看到了獵物終於踏入了精心布置的陷阱邊緣。

蘇青瓷抿了抿唇，難得地主動回應了一句，盡管聲音依舊很輕：“嗯……修覆師需要理解紙張的‘性格’，還有墨韻的層次，急不來。”

“說得很好。”謝煦陽從善如流，聲音裏帶著鼓勵，“理解本質，才能對癥下藥。無論是做學問，還是……與人相處，皆是如此。”

他自然地接過話頭，將話題引申開去，談及古代科技與哲學思想，言辭精妙，引經據典，既展現了淵博學識，又不至於讓學生們感到壓力。

但他的話鋒，總會看似不經意地繞回蘇青瓷可能感興趣的節點，引導著她偶爾發表一兩句簡單的看法。

雖然蘇青瓷大多時候仍是沈默，但相較於之前的完全封閉，這已是難得的進展。

林知夏坐在謝煦陽的右手邊的位置，能將他對蘇青瓷那份不同尋常的“關註”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著謝煦陽主動拋出臺階，看著他耐心引導話題，看著他那雙平日清冷如寒星的眼眸，在望向那個安靜得近乎透明的女生時，深處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一種近乎貪婪的探究與……占有欲。

他何曾對學生如此“耐心”過？

又何曾需要如此迂回地與人交流？

林知夏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心底像是被浸透了檸檬汁的細針密密地紮著，酸澀難言。

她認識謝煦陽十一年，追逐了他的背影十一年，努力讓自己變得優秀，足以與他比肩。

她熟知他在學術上的嚴謹，生活中的自律，以及那份刻在骨子裏的、與生俱來的疏離。

可此刻，他卻在主動靠近，甚至可以說是……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那個叫蘇青瓷的女生。

這個普通的放到人群中根本找不到的女生。

謝煦陽到底看上了她什麽？

林知夏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湧的情緒。

她不能失態，她是林知夏，是A大數學系的天之驕女，是眾人眼中與謝煦陽最為般配的人。

她只能將這份酸楚與不甘，混著微涼的茶湯，一並咽回肚裏。

謝煦陽表面依舊從容，與學生們交談，姿態優雅地品著茶。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掀起了怎樣洶湧的暗潮。

他看著她纖長的睫毛低垂，看著她缺乏血色的唇瓣微動，吐出那些生澀卻精準的詞匯，一種強烈的沖動幾乎要破籠而出———

他想將她拉到自己身邊，讓她那雙總是逃避的眼睛只能映出他一人的倒影。

他想要完全地、徹底地，占有這份與眾不同的“特別”。

“耐心”？是的，他需要耐心。

謝煦陽端起茶杯，掩去唇邊一絲冰冷而勢在必得的弧度。

如同解一道覆雜的數學猜想，他需要一步步推導，排除幹擾項，最終將她牢牢地、完全地，掌控在自己的邏輯體系內。

他看得分明，當她談及興趣時，那短暫流露出的鮮活，與她平日死氣沈沈的麻木形成了極致反差。

這讓他愈發確信，剝開她堅硬沈默的外殼，觸碰到內裏時，該是何等……動人的景象。

這場團建，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觀察與試探。

而獵物，似乎比他預想的，還要……誘人。

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那片翻湧的、近乎陰暗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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