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球場偶遇

初冬午後的陽光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將A大東區籃球場照得明晃晃的。

蘇青瓷所在的閱讀社，為了打破“故紙堆”的刻板印象，別出心裁地組織了一場戶外交流活動，地點就選在了籃球場邊緣看臺的一角。美其名曰“感受青春活力，激發思辨火花”。

蘇青瓷抱著手機，坐在看臺最高一排，幾乎要嵌進圍墻的陰影裏。

她穿著淺藍色的牛仔褲和一件寬大的灰色連帽衛衣，戴著棒球帽，有意將帽檐壓的很低，試圖將自己與這片充斥著汗水、哨聲、球鞋摩擦聲和年輕肉體的蓬勃領域隔絕開來。

與她周圍幾個略顯興奮、不時張望場上激烈對抗的社員相比，她像一顆誤入夏季麥田的冬眠種子。

然而，有些存在註定無法被忽略。

當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帶著不容忽視的氣場闖入視野時，蘇青瓷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將帽檐拉得更低了些。

沈耀正在靠近她這一側的半場進行訓練。

他沒穿正式的隊服，只是一套簡單的黑色無袖運動背心和同色短褲，裸露出的手臂和小腿肌肉線條流暢而賁張，汗水在古銅色的皮膚上鍍了一層亮晶晶的光澤，隨著他起跳、投籃、奔跑的動作揮灑。

他像一團行走的、灼熱的能量源，吸引著場內場外幾乎所有的目光。

而他專註於訓練，與隊友進行著戰術跑位和傳球練習，並沒有立刻註意到看臺角落這稀稀拉拉的一小撮人。

蘇青瓷暗暗松了口氣，希望活動能快點結束。

中場休息的哨聲吹響。

沈耀一邊用毛巾擦著汗，一邊和隊友說笑著朝場邊走來。他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看臺，然後，定住了。

隔著大半個球場的距離，蘇青瓷都能感覺到那道視線穿透了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的身體瞬間僵硬。

陳晟正拿著兩瓶水走過來，順著沈耀的目光也看到了蘇青瓷，臉上立刻露出一個了然又促狹的笑容，用手肘碰了碰沈耀，張嘴似乎想喊什麽，或者吹個口哨起哄。

“晟子。”沈耀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他甚至沒有看陳晟，只是擡手輕輕按了一下他的胳膊。

陳晟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聳聳肩，識趣地擰開一瓶水自己灌了一大口，但眼神依舊在沈耀和蘇青瓷之間來回瞟，充滿了調侃的趣味。

沈耀站在原地，沒有像過去那樣立刻揚起燦爛的笑容大步流星地沖過來。

他只是隔著那段距離，看著那個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墻縫裏的身影。

他看到了她剛才那一瞬間明顯的僵硬和躲避。一股微妙的挫敗感再次掠過心頭，但很快被更強烈的決心壓了下去。

他不能再用那種把她嚇跑的方式了。

他需要耐心，需要讓她習慣他的存在，像習慣陽光和空氣，哪怕一開始會覺得刺眼和不適應。

他擡起手，不是誇張的揮舞，只是朝著她的方向，輕輕晃了晃手中的毛巾，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卻因為那顆小梨渦而依舊顯得格外幹凈的弧度。

這個笑容，不同於他平日裏張揚的大笑，帶著點克制，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蘇青瓷楞住了。

她預想中的場景沒有發生。沒有熱情的呼喚，沒有直接走到她面前的壓迫感。

只有這樣一個隔著人海的、安靜的笑容。

這反而讓她更加無所適從。她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是點頭回應？還是假裝沒看見？

在她僵硬的幾秒鐘裏，沈耀已經收回了目光，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對視只是一個隨意的插曲。

他接過陳晟遞來的另一瓶水，仰頭喝了起來，喉結有力地滾動著，視線轉向了別處，和隊友討論起接下來的訓練內容。

他……就這麽算了？

蘇青瓷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卻又陷入一種更深的困惑和不安之中。

沈耀的改變太過明顯，這背後意味著什麽？

她可不認為他會就此放棄。這種從明處轉到暗處的關註，反而讓她覺得像被一只潛伏的獵豹盯上，不知道它何時會再次撲過來。

“餵，青瓷，你看那邊！”旁邊一個女社員激動地小聲說，“沈耀剛才是不是在看我們這邊？他還笑了！”

“是啊是啊！他今天好像沒那麽高冷哦……”

蘇青瓷只是安靜地聽著，陷入沈思。

她寧願他還是那個直接得有些莽撞的沈耀，至少那樣，她知道自己明確的邊界在哪裏。

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規律地響起，像是敲打在人心上的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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