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霸總帶娃日常1:“女兒讓你親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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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霸總帶娃日常1:“女兒讓你親我一下。”
盈盈上幼兒園後，家裏便不需要大人全天候陪伴了。
孟菀青覺得徐昭雲和廖靜漪辛苦了大半年，悄悄為她們定制了一趟旅行——從蘇黎世出發，途經盧塞恩，最後到日內瓦。瑞士的山湖風光適合慢行，車程不長，城市之間又有火車直達，既能欣賞風景，又不會舟車勞頓得太辛苦。
消息公布後，徐昭雲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把行程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嘴上沒說什麽，手指卻不自覺地摩挲著紙頁的邊緣。
她沒怎麽出過遠門，英語也只會最簡單的幾句“thank you”“how much”，面對異國的風土人情，心裏不免有些打鼓。
廖靜漪看出她的不安，握著她手溫聲寬慰道：“雲姐，沒事的，我的英語還行。況且，菀青也安排了隨行翻譯，每到一個地方都有地陪、安保和司機，我的助理也會跟著，就像在國內一樣方便。現在每個國家都有中餐館，酒店套房也有廚房，也不用怕吃不習慣。”
徐昭雲聽了，點點頭，神色松快了些。
廖靜漪出國慣了，不擔心異國他鄉的生活，她心裏有別的焦慮的事——她舍不得盈盈。從孩子出生起，她就一手帶到現在，幾乎沒有一天離開過。一下子要分別二十天，光是想想，就覺得日子太空了。徐昭雲嘴上不說，其實夜裏也翻來覆去睡不著，兩個人各懷心事。
這一回，反倒是盈盈主動來安慰她們。
晚上，小姑娘把奶奶和姥姥都喊到客廳裏，說要開一個家庭會議。
於是爸爸媽媽、姥姥奶奶整整齊齊坐在沙發上。
盈盈懷裏抱著一只兔子玩偶，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到對面，腰板挺得直直的，像個小大人。
“姥姥，奶奶，你們要堅強。”她認真地說，“我們老師教過我——分別，是為了更好地珍惜在一起的時間。”
廖靜漪的眼眶一下子熱了，徐昭雲也十分欣慰，伸手把她攬過來：“盈盈說得對，我們都要向宋朝盈小朋友學習。”
抱了一會兒，朝盈從她懷裏鉆出來，說了句“你們等一下”，蹬蹬蹬跑進自己的臥室。
再出來時拿出兩個幼兒園手工課時做的泥塑小玩偶。一只是白色的小狗，一只是粉色的，圓滾滾的，看不出是什麽，像吹風機長了四只腳。
“奶奶姥姥，這個送給你們。西瓜和佩奇陪著你們，就不會孤單啦。”
原來粉色的是小豬佩奇。
徐昭雲和廖靜漪一人捧著一個小玩偶，相視一笑，不約而同地把它們收進了隨身帶背包內袋裏。
衣帽間裏，攤開著兩個大箱子，孟菀青幫兩位媽媽收拾行李，西瓜也跑來看熱鬧。
它湊到徐昭雲的箱子邊嗅了嗅，又去聞廖靜漪的，然後顛顛地叼來自己一咬就會吱吱響的玩具球，用鼻子拱開疊好的衣服，把球藏進去。
過了一會兒，又叼來一根磨牙棒，也塞了進去。塞完以後，它把自己團成一團，也窩進了箱子裏，只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巴巴地望著主人，尾巴不自覺地搖。
徐昭雲哭笑不得，把它撈出來摟在懷裏：“你呀，就乖乖在家等姥姥回來吧。”
---
廖靜漪和徐昭雲出游以後，接朝盈放學的任務便落在了孟菀青和宋觀覆肩上。兩個人輪流接，輪流開家長會，配合默契。
班級群裏，一個昵稱是“盈盈媽媽”，一個是“盈盈爸爸”，安安靜靜地掛著，從不主動發言。
這天傍晚，宋觀覆把沒看完的文件裝進文件盒，放在車後座，打算帶回家再看。他開車先去幼兒園接朝盈。
幼兒園門外照例擠滿了接孩子的家長。私立幼兒園門口豪車紮堆，但也有住在附近，騎個電動車就來的家庭，松弛得很。
宋觀覆把車停好，下了車，靠在車門上等——這樣女兒能第一眼就看到他。
等了大約十幾分鐘，小花朵班的老師領著小朋友們走出來了。朝盈身高中等，站在隊伍中間，一看見宋觀覆，立刻咧開嘴笑，小手拼命朝他揮。
宋觀覆也笑著朝她揮了揮手。
解散以後，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過來，紮著的小辮子一抖一抖的，可愛得不像話。
“爸爸！”
宋觀覆一把將她抱起來，顛了顛，才打開車門讓她坐進去，然後驅車去接孟菀青下班。
車上，孟菀青先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問她今天在幼兒園做了什麽、玩了什麽。
朝盈嘰嘰喳喳說了一通，從手工課講到午飯的雞腿，又講到下午誰搶了誰的蠟筆。
孟菀青耐心聽完，才轉頭問宋觀覆：“我看家長群裏說，中秋節要辦‘非遺裏的中國’系列花燈展，每個小朋友周一回來就要交上自己制作的花燈，中秋節時由幼兒園統一陳列，算作親子活動。你說，小孩子哪裏會做花燈這麽覆雜的東西呀。”
宋觀覆握著方向盤，不緊不慢地說：“嗯，我讓羅志明按群裏的材料單買了，放後備箱呢。吃完晚飯我來弄。”
如今的兒童教育講究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美育更是重中之重。每逢節日，不是做手工就是研學郊游，活動多到眼花繚亂。尤其是手工這一項，到後面越來越誇張，儼然成了比拼家長動手能力的擂臺。
飯後，長桌上攤開了材料包：竹條、各色彩紙、棉線、小燈泡，零零散散擺了一桌。
“爸爸媽媽，咱們今天做一個什麽樣的花燈呀？”朝盈坐在椅子上，兩只腳還夠不著地面，一晃一晃的。
孟菀青想了想：“中秋節，做個小兔子的吧。盈盈知道嫦娥和玉兔的故事嗎？”
朝盈歪著頭想了想：“是不是就是月亮上的小兔子？”
宋觀覆點點頭：“盈盈說得對。”
“我知道我知道！”朝盈興奮起來，“那我們可以做一個圓形的燈，然後小兔子在上面，一開燈的時候，裏面亮亮的，就像是月亮一樣。”她說著，用手比了個圓球的形狀。
這創意倒是不錯。孟菀青笑著揉了揉女兒的腦袋：“好，就按盈盈設計師的方案執行。”
幼兒園的孩子哪裏做得了這麽覆雜的手工。竹條堅硬，邊緣還有毛刺，成年人做起來都費勁，只能由宋觀覆代勞。
盈盈也沒完全閑著，她幫忙遞工具、畫兔子圖案，小嘴叭叭地出著主意。時針在鐘表上轉了一圈又一圈，桌面上漸漸有了花燈的雛形。
忽然，孟菀青餘光瞥見宋觀覆右手食指上有一道細細的紅痕。她拉過他的手細看——是被竹條毛刺割破的，一厘米來長，不深，但滲出了一點血珠。
竹條硬而鋒利，一開始宋觀覆就不讓她和盈盈碰，只讓她們做些別的步驟。
“什麽時候劃破的？怎麽不說一聲。”孟菀青蹙眉，起身要去拿藥箱，“我幫你消消毒。”
宋觀覆把她拉回來坐下：“不用，多大點事。”
盈盈卻已經擡起頭，緊張地湊過來：“爸爸，你受傷啦！”
宋觀覆笑笑，那點小傷口他根本沒覺著疼：“爸爸沒事。”
“不行！”盈盈的表情十分嚴肅，“受傷了就要包紮起來！”
孟菀青忍住笑：“那盈盈去電視櫃下面的藥箱裏，幫爸爸拿個創可貼來包紮吧。”
“好！”盈盈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藥箱前。箱子裏的紙盒堆得滿滿當當，很多字她都不認得。
但她認得其中一個扁扁盒子的包裝，上面印有艾莎公主。
上次在幼兒園把手磕破了，媽媽就是給她貼了艾莎公主的創可貼，還親了親她的手背，然後就不疼了，也不流血了。
一定是艾莎公主的魔法，還有媽媽的親親——那是愛的魔法。
她拿了創可貼跑回來，繞到宋觀覆身邊，舉著盒子遞過去：“爸爸，給。”
宋觀覆看見上面艾莎公主的圖案，忍不住笑了。
“盈盈幫爸爸貼上吧。”他不想掃小姑娘的興。
盈盈從盒子裏拆出一枚創可貼，撕開包裝，正要往他手指上貼，忽然想起什麽，停了下來。
“等一下，還沒有親親。”
宋觀覆沒聽懂：“嗯？”
“上次我的手受傷，媽媽親了一下我的手背，然後貼上艾莎公主，我的手馬上就不疼啦！”盈盈一本正經地解釋，“爸爸也要讓媽媽親一下哦。”
宋觀覆失笑，擡起頭看向孟菀青：“你聽到了嗎？”
孟菀青正埋頭剪盈盈畫好的兔子圖案，聞聲茫然地眨了眨眼：“聽到什麽？”
宋觀覆笑著看她，目光裏帶著一點促狹：“女兒讓你親我一下。”
他沒說親哪裏，就那樣看著她，笑得意味深長。
孟菀青眼睛微微睜大，轉頭看向朝盈：“？”
朝盈托著宋觀覆受傷的右手，指著那道幾乎已經看不見的小傷口，語氣裏滿是焦急：“媽媽，你快點親爸爸一下，不然爸爸會流血的！”
說著，她自己先“啵”地親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就像你上次親我一樣。”
孟菀青想起來了那次是運動會，盈盈不小心摔倒蹭到了手，她見小姑娘眼睛裏汪著眼淚，一時間心疼不已，下意識親了親她，開個玩笑哄她，分散她的註意力。
想起那個畫面，她哭笑不得：“盈盈，爸爸不用親，爸爸是大人了。”
“不行！”盈盈皺起眉，認真地搖頭，“大人也會痛，也會流血的。”
宋觀覆簡直被女兒可愛得心都要化了。他把盈盈抱到腿上，一本正經地對妻子說：“對，你不親我，我真的會流血的。孟女士，請你不要厚此薄彼。”
說著，他把那只指節修長好看的手伸到她面前。
孟菀青：“……”
其實背地裏，他的哪裏她沒親過。非要當著女兒的面。
僵持幾秒，看著盈盈監督的眼神，她無奈地拉過他的手，剛要低頭，忽然發現不對勁：“是這只手嗎，宋先生？”
宋觀覆楞了一下，自己也差點忘了劃破的是哪只了。他默默地換了一只手遞過去。
孟菀青低下頭，在他指腹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好啦！”盈盈立刻接上流程，“爸爸，有媽媽愛的魔法，你就不會痛啦。”她鄭重其事地把艾莎公主的創可貼替他貼好，又仔細按了按邊緣，確認貼得嚴嚴實實。
宋觀覆看著手指上那枚艾莎公主的創可貼，心裏暖烘烘的，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頭頂：“謝謝盈盈，謝謝菀菀。”
大功告成，盈盈心滿意足地從宋觀覆膝蓋上跳下來，拍拍手：“我們繼續做花燈吧！”
快九點半的時候，盈盈開始打哈欠了。但她還是撐著眼皮，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軟軟糯糯地誇：“媽媽你好厲害，剪得好整齊……爸爸好棒，形狀紮得好圓……”
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犯困的小雞。
“盈盈，乖，你先去睡覺吧。”孟菀青放下剪刀。
“好……爸爸媽媽你們加油。”朝盈從椅子上滑下來，揉揉眼睛，忽然想起什麽，“老師說，做得好的燈，會掛在最高的地方，大家都可以看見。”
孟菀青問：“盈盈想你的燈掛在最高處，讓所有小朋友都看見嗎？”
盈盈想了想，認真地搖了搖頭：“不想。那樣爸爸媽媽太辛苦了。現在就已經很好了。”
孟菀青心裏一軟，沒再多說，起身陪她去衛生間洗漱。等把小姑娘哄睡著，她自己也有點乏了，拉開宋觀覆旁邊的椅子，像只軟體動物一樣倒在他身上。
“累了？”宋觀覆揉揉她的頭發，動作和揉女兒時如出一轍。只是孟菀青的頭發更長，發質也硬一些，摸起來很滑。盈盈的發質像他，更細更軟。
“倒也不至於多累，”孟菀青悶聲道，“就是覺得盈盈幼兒園的手工活動越來越卷了。”
她拿起宋觀覆的手機，面容識別自動解鎖，順手點開了家委會的群，想看看現在什麽動靜。
看了一眼，她倒吸一口涼氣。
“怎麽了？”宋觀覆湊過來。
只見群裏已經有好幾位家長po出了完成或半完成的作品。家長幫孩子做手工作業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可群裏這些花燈，明顯超出了“手工”的範疇——有的通體用細如發絲的竹篾編成八角宮燈的形制，每一面都糊上了手繪的絹紗；有的以雕花木板為底，鑲嵌著貝殼磨成的薄片，燈光一照便泛起七彩的珠光；還有一盞，竟然用上了真正的蘇繡，巴掌大的繡面上，嫦娥衣袂飄飄。
“天呢，這已經是工藝品水準了吧。”孟菀青看得目瞪口呆。
宋觀覆從身後環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窩裏：“也不足為奇。這次的手工作品和往常不一樣，有獎勵機制，優勝者可以獲得更醒目的展示平臺，家長們自然更上心。這些應該是請了專門的手工藝匠人做的。”
果然，對於這些積極的家長，幼兒園老師在下面回覆了幾個大拇指的表情。
緊接著，一個昵稱叫“史蒂文媽媽”的家長問道：【老師，按照您的經驗，我們寶貝的作品，可以選中特別展示嗎？】
孟菀青嘆了口氣：“現在已經不是卷家長的動手能力了，是在卷人脈和資源。這麽短的時間裏，要做出完成度這麽高的作品，可不容易。”
“真比人脈和資源就好辦了。”宋觀覆和她對視一眼，眼裏帶著一點默契的笑意。
孟菀青也笑了，從桌上拿起手機。
外援誰還沒有呢。
她打開微信，把家委會群裏的聊天記錄和那些半成品花燈的照片，一並打包發給了沈瀝，附言道：【盈盈幼兒園的手工作業，做得好可以得到更醒目的展示機會。】
不到半分鐘，沈瀝回了三個字：【交給我。】
截止日期前，一盞足可參加藝術展覽的花燈被送到了幼兒園花燈節籌備小組。
組長是幼兒園的董事會成員，組員由家委會會長、小花朵班班主任和美術老師組成。幾個人圍在桌邊，對著這盞燈看了許久，誰都沒先開口。
最後還是組長推了推眼鏡，輕聲讚嘆：“這個兔子，如果沒看錯，應該是洛城的非遺‘雀金繡’。針法細密，用色也講究，當真是栩栩如生。”
美術老師湊近了看，指著接縫處說：“這裏用的是京州琺瑯工藝吧？釉色填得這麽勻，想必是大師手筆。”
“還有這絹布，”班主任也忍不住開口，“不是市面上常見的材料，經緯密度和透光度都很特別，應該也是定制的。”
組長轉向家委會會長：“史蒂文媽媽，上次跟您說，如果作品融合了現在大力推廣的非遺元素，我們會比較有理由給史蒂文的作品評第一名。但史蒂文的作品只用了單種非遺工藝，做工上也偏商業化。這位小朋友的作品，顯然更勝一籌。”
史蒂文媽媽面色不太好看，勉強辯了一句：“可他這個，一看就不是小朋友能完成的啊。”
班主任不緊不慢地接話：“史蒂文媽媽，史蒂文的作品下面，甚至還留著設計師品牌的徽記呢，那更不可能是小朋友的作品了。”
史蒂文媽媽張了張嘴，一時啞口無言。
中秋節那晚，花燈展如期舉行。盈盈的燈被掛在最中心、最顯眼的位置——圓圓的燈如一輪滿月，手繪的小兔子有著小朋友筆觸下特有的天真可愛，可又被“雀金繡”華麗的技法勾勒出絨絨的質感，栩栩如生。燈光亮起來的時候，兔子仿佛活了一般，在月色裏靜靜蹲著。
燈下的小牌子上，端端正正寫著三個字：宋朝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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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上幼兒園後，家裏便不需要大人全天候陪伴了。
孟菀青覺得徐昭雲和廖靜漪辛苦了大半年，悄悄為她們定制了一趟旅行——從蘇黎世出發，途經盧塞恩，最後到日內瓦。瑞士的山湖風光適合慢行，車程不長，城市之間又有火車直達，既能欣賞風景，又不會舟車勞頓得太辛苦。
消息公布後，徐昭雲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把行程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嘴上沒說什麽，手指卻不自覺地摩挲著紙頁的邊緣。
她沒怎麽出過遠門，英語也只會最簡單的幾句“thank you”“how much”，面對異國的風土人情，心裏不免有些打鼓。
廖靜漪看出她的不安，握著她手溫聲寬慰道：“雲姐，沒事的，我的英語還行。況且，菀青也安排了隨行翻譯，每到一個地方都有地陪、安保和司機，我的助理也會跟著，就像在國內一樣方便。現在每個國家都有中餐館，酒店套房也有廚房，也不用怕吃不習慣。”
徐昭雲聽了，點點頭，神色松快了些。
廖靜漪出國慣了，不擔心異國他鄉的生活，她心裏有別的焦慮的事——她舍不得盈盈。從孩子出生起，她就一手帶到現在，幾乎沒有一天離開過。一下子要分別二十天，光是想想，就覺得日子太空了。徐昭雲嘴上不說，其實夜裏也翻來覆去睡不著，兩個人各懷心事。
這一回，反倒是盈盈主動來安慰她們。
晚上，小姑娘把奶奶和姥姥都喊到客廳裏，說要開一個家庭會議。
於是爸爸媽媽、姥姥奶奶整整齊齊坐在沙發上。
盈盈懷裏抱著一只兔子玩偶，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到對面，腰板挺得直直的，像個小大人。
“姥姥，奶奶，你們要堅強。”她認真地說，“我們老師教過我——分別，是為了更好地珍惜在一起的時間。”
廖靜漪的眼眶一下子熱了，徐昭雲也十分欣慰，伸手把她攬過來：“盈盈說得對，我們都要向宋朝盈小朋友學習。”
抱了一會兒，朝盈從她懷裏鉆出來，說了句“你們等一下”，蹬蹬蹬跑進自己的臥室。
再出來時拿出兩個幼兒園手工課時做的泥塑小玩偶。一只是白色的小狗，一只是粉色的，圓滾滾的，看不出是什麽，像吹風機長了四只腳。
“奶奶姥姥，這個送給你們。西瓜和佩奇陪著你們，就不會孤單啦。”
原來粉色的是小豬佩奇。
徐昭雲和廖靜漪一人捧著一個小玩偶，相視一笑，不約而同地把它們收進了隨身帶背包內袋裏。
衣帽間裏，攤開著兩個大箱子，孟菀青幫兩位媽媽收拾行李，西瓜也跑來看熱鬧。
它湊到徐昭雲的箱子邊嗅了嗅，又去聞廖靜漪的，然後顛顛地叼來自己一咬就會吱吱響的玩具球，用鼻子拱開疊好的衣服，把球藏進去。
過了一會兒，又叼來一根磨牙棒，也塞了進去。塞完以後，它把自己團成一團，也窩進了箱子裏，只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巴巴地望著主人，尾巴不自覺地搖。
徐昭雲哭笑不得，把它撈出來摟在懷裏：“你呀，就乖乖在家等姥姥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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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靜漪和徐昭雲出游以後，接朝盈放學的任務便落在了孟菀青和宋觀覆肩上。兩個人輪流接，輪流開家長會，配合默契。
班級群裏，一個昵稱是“盈盈媽媽”，一個是“盈盈爸爸”，安安靜靜地掛著，從不主動發言。
這天傍晚，宋觀覆把沒看完的文件裝進文件盒，放在車後座，打算帶回家再看。他開車先去幼兒園接朝盈。
幼兒園門外照例擠滿了接孩子的家長。私立幼兒園門口豪車紮堆，但也有住在附近，騎個電動車就來的家庭，松弛得很。
宋觀覆把車停好，下了車，靠在車門上等——這樣女兒能第一眼就看到他。
等了大約十幾分鐘，小花朵班的老師領著小朋友們走出來了。朝盈身高中等，站在隊伍中間，一看見宋觀覆，立刻咧開嘴笑，小手拼命朝他揮。
宋觀覆也笑著朝她揮了揮手。
解散以後，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過來，紮著的小辮子一抖一抖的，可愛得不像話。
“爸爸！”
宋觀覆一把將她抱起來，顛了顛，才打開車門讓她坐進去，然後驅車去接孟菀青下班。
車上，孟菀青先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問她今天在幼兒園做了什麽、玩了什麽。
朝盈嘰嘰喳喳說了一通，從手工課講到午飯的雞腿，又講到下午誰搶了誰的蠟筆。
孟菀青耐心聽完，才轉頭問宋觀覆：“我看家長群裏說，中秋節要辦‘非遺裏的中國’系列花燈展，每個小朋友周一回來就要交上自己制作的花燈，中秋節時由幼兒園統一陳列，算作親子活動。你說，小孩子哪裏會做花燈這麽覆雜的東西呀。”
宋觀覆握著方向盤，不緊不慢地說：“嗯，我讓羅志明按群裏的材料單買了，放後備箱呢。吃完晚飯我來弄。”
如今的兒童教育講究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美育更是重中之重。每逢節日，不是做手工就是研學郊游，活動多到眼花繚亂。尤其是手工這一項，到後面越來越誇張，儼然成了比拼家長動手能力的擂臺。
飯後，長桌上攤開了材料包：竹條、各色彩紙、棉線、小燈泡，零零散散擺了一桌。
“爸爸媽媽，咱們今天做一個什麽樣的花燈呀？”朝盈坐在椅子上，兩只腳還夠不著地面，一晃一晃的。
孟菀青想了想：“中秋節，做個小兔子的吧。盈盈知道嫦娥和玉兔的故事嗎？”
朝盈歪著頭想了想：“是不是就是月亮上的小兔子？”
宋觀覆點點頭：“盈盈說得對。”
“我知道我知道！”朝盈興奮起來，“那我們可以做一個圓形的燈，然後小兔子在上面，一開燈的時候，裏面亮亮的，就像是月亮一樣。”她說著，用手比了個圓球的形狀。
這創意倒是不錯。孟菀青笑著揉了揉女兒的腦袋：“好，就按盈盈設計師的方案執行。”
幼兒園的孩子哪裏做得了這麽覆雜的手工。竹條堅硬，邊緣還有毛刺，成年人做起來都費勁，只能由宋觀覆代勞。
盈盈也沒完全閑著，她幫忙遞工具、畫兔子圖案，小嘴叭叭地出著主意。時針在鐘表上轉了一圈又一圈，桌面上漸漸有了花燈的雛形。
忽然，孟菀青餘光瞥見宋觀覆右手食指上有一道細細的紅痕。她拉過他的手細看——是被竹條毛刺割破的，一厘米來長，不深，但滲出了一點血珠。
竹條硬而鋒利，一開始宋觀覆就不讓她和盈盈碰，只讓她們做些別的步驟。
“什麽時候劃破的？怎麽不說一聲。”孟菀青蹙眉，起身要去拿藥箱，“我幫你消消毒。”
宋觀覆把她拉回來坐下：“不用，多大點事。”
盈盈卻已經擡起頭，緊張地湊過來：“爸爸，你受傷啦！”
宋觀覆笑笑，那點小傷口他根本沒覺著疼：“爸爸沒事。”
“不行！”盈盈的表情十分嚴肅，“受傷了就要包紮起來！”
孟菀青忍住笑：“那盈盈去電視櫃下面的藥箱裏，幫爸爸拿個創可貼來包紮吧。”
“好！”盈盈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藥箱前。箱子裏的紙盒堆得滿滿當當，很多字她都不認得。
但她認得其中一個扁扁盒子的包裝，上面印有艾莎公主。
上次在幼兒園把手磕破了，媽媽就是給她貼了艾莎公主的創可貼，還親了親她的手背，然後就不疼了，也不流血了。
一定是艾莎公主的魔法，還有媽媽的親親——那是愛的魔法。
她拿了創可貼跑回來，繞到宋觀覆身邊，舉著盒子遞過去：“爸爸，給。”
宋觀覆看見上面艾莎公主的圖案，忍不住笑了。
“盈盈幫爸爸貼上吧。”他不想掃小姑娘的興。
盈盈從盒子裏拆出一枚創可貼，撕開包裝，正要往他手指上貼，忽然想起什麽，停了下來。
“等一下，還沒有親親。”
宋觀覆沒聽懂：“嗯？”
“上次我的手受傷，媽媽親了一下我的手背，然後貼上艾莎公主，我的手馬上就不疼啦！”盈盈一本正經地解釋，“爸爸也要讓媽媽親一下哦。”
宋觀覆失笑，擡起頭看向孟菀青：“你聽到了嗎？”
孟菀青正埋頭剪盈盈畫好的兔子圖案，聞聲茫然地眨了眨眼：“聽到什麽？”
宋觀覆笑著看她，目光裏帶著一點促狹：“女兒讓你親我一下。”
他沒說親哪裏，就那樣看著她，笑得意味深長。
孟菀青眼睛微微睜大，轉頭看向朝盈：“？”
朝盈托著宋觀覆受傷的右手，指著那道幾乎已經看不見的小傷口，語氣裏滿是焦急：“媽媽，你快點親爸爸一下，不然爸爸會流血的！”
說著，她自己先“啵”地親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就像你上次親我一樣。”
孟菀青想起來了那次是運動會，盈盈不小心摔倒蹭到了手，她見小姑娘眼睛裏汪著眼淚，一時間心疼不已，下意識親了親她，開個玩笑哄她，分散她的註意力。
想起那個畫面，她哭笑不得：“盈盈，爸爸不用親，爸爸是大人了。”
“不行！”盈盈皺起眉，認真地搖頭，“大人也會痛，也會流血的。”
宋觀覆簡直被女兒可愛得心都要化了。他把盈盈抱到腿上，一本正經地對妻子說：“對，你不親我，我真的會流血的。孟女士，請你不要厚此薄彼。”
說著，他把那只指節修長好看的手伸到她面前。
孟菀青：“……”
其實背地裏，他的哪裏她沒親過。非要當著女兒的面。
僵持幾秒，看著盈盈監督的眼神，她無奈地拉過他的手，剛要低頭，忽然發現不對勁：“是這只手嗎，宋先生？”
宋觀覆楞了一下，自己也差點忘了劃破的是哪只了。他默默地換了一只手遞過去。
孟菀青低下頭，在他指腹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好啦！”盈盈立刻接上流程，“爸爸，有媽媽愛的魔法，你就不會痛啦。”她鄭重其事地把艾莎公主的創可貼替他貼好，又仔細按了按邊緣，確認貼得嚴嚴實實。
宋觀覆看著手指上那枚艾莎公主的創可貼，心裏暖烘烘的，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頭頂：“謝謝盈盈，謝謝菀菀。”
大功告成，盈盈心滿意足地從宋觀覆膝蓋上跳下來，拍拍手：“我們繼續做花燈吧！”
快九點半的時候，盈盈開始打哈欠了。但她還是撐著眼皮，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軟軟糯糯地誇：“媽媽你好厲害，剪得好整齊……爸爸好棒，形狀紮得好圓……”
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犯困的小雞。
“盈盈，乖，你先去睡覺吧。”孟菀青放下剪刀。
“好……爸爸媽媽你們加油。”朝盈從椅子上滑下來，揉揉眼睛，忽然想起什麽，“老師說，做得好的燈，會掛在最高的地方，大家都可以看見。”
孟菀青問：“盈盈想你的燈掛在最高處，讓所有小朋友都看見嗎？”
盈盈想了想，認真地搖了搖頭：“不想。那樣爸爸媽媽太辛苦了。現在就已經很好了。”
孟菀青心裏一軟，沒再多說，起身陪她去衛生間洗漱。等把小姑娘哄睡著，她自己也有點乏了，拉開宋觀覆旁邊的椅子，像只軟體動物一樣倒在他身上。
“累了？”宋觀覆揉揉她的頭發，動作和揉女兒時如出一轍。只是孟菀青的頭發更長，發質也硬一些，摸起來很滑。盈盈的發質像他，更細更軟。
“倒也不至於多累，”孟菀青悶聲道，“就是覺得盈盈幼兒園的手工活動越來越卷了。”
她拿起宋觀覆的手機，面容識別自動解鎖，順手點開了家委會的群，想看看現在什麽動靜。
看了一眼，她倒吸一口涼氣。
“怎麽了？”宋觀覆湊過來。
只見群裏已經有好幾位家長po出了完成或半完成的作品。家長幫孩子做手工作業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可群裏這些花燈，明顯超出了“手工”的範疇——有的通體用細如發絲的竹篾編成八角宮燈的形制，每一面都糊上了手繪的絹紗；有的以雕花木板為底，鑲嵌著貝殼磨成的薄片，燈光一照便泛起七彩的珠光；還有一盞，竟然用上了真正的蘇繡，巴掌大的繡面上，嫦娥衣袂飄飄。
“天呢，這已經是工藝品水準了吧。”孟菀青看得目瞪口呆。
宋觀覆從身後環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窩裏：“也不足為奇。這次的手工作品和往常不一樣，有獎勵機制，優勝者可以獲得更醒目的展示平臺，家長們自然更上心。這些應該是請了專門的手工藝匠人做的。”
果然，對於這些積極的家長，幼兒園老師在下面回覆了幾個大拇指的表情。
緊接著，一個昵稱叫“史蒂文媽媽”的家長問道：【老師，按照您的經驗，我們寶貝的作品，可以選中特別展示嗎？】
孟菀青嘆了口氣：“現在已經不是卷家長的動手能力了，是在卷人脈和資源。這麽短的時間裏，要做出完成度這麽高的作品，可不容易。”
“真比人脈和資源就好辦了。”宋觀覆和她對視一眼，眼裏帶著一點默契的笑意。
孟菀青也笑了，從桌上拿起手機。
外援誰還沒有呢。
她打開微信，把家委會群裏的聊天記錄和那些半成品花燈的照片，一並打包發給了沈瀝，附言道：【盈盈幼兒園的手工作業，做得好可以得到更醒目的展示機會。】
不到半分鐘，沈瀝回了三個字：【交給我。】
截止日期前，一盞足可參加藝術展覽的花燈被送到了幼兒園花燈節籌備小組。
組長是幼兒園的董事會成員，組員由家委會會長、小花朵班班主任和美術老師組成。幾個人圍在桌邊，對著這盞燈看了許久，誰都沒先開口。
最後還是組長推了推眼鏡，輕聲讚嘆：“這個兔子，如果沒看錯，應該是洛城的非遺‘雀金繡’。針法細密，用色也講究，當真是栩栩如生。”
美術老師湊近了看，指著接縫處說：“這裏用的是京州琺瑯工藝吧？釉色填得這麽勻，想必是大師手筆。”
“還有這絹布，”班主任也忍不住開口，“不是市面上常見的材料，經緯密度和透光度都很特別，應該也是定制的。”
組長轉向家委會會長：“史蒂文媽媽，上次跟您說，如果作品融合了現在大力推廣的非遺元素，我們會比較有理由給史蒂文的作品評第一名。但史蒂文的作品只用了單種非遺工藝，做工上也偏商業化。這位小朋友的作品，顯然更勝一籌。”
史蒂文媽媽面色不太好看，勉強辯了一句：“可他這個，一看就不是小朋友能完成的啊。”
班主任不緊不慢地接話：“史蒂文媽媽，史蒂文的作品下面，甚至還留著設計師品牌的徽記呢，那更不可能是小朋友的作品了。”
史蒂文媽媽張了張嘴，一時啞口無言。
中秋節那晚，花燈展如期舉行。盈盈的燈被掛在最中心、最顯眼的位置——圓圓的燈如一輪滿月，手繪的小兔子有著小朋友筆觸下特有的天真可愛，可又被“雀金繡”華麗的技法勾勒出絨絨的質感，栩栩如生。燈光亮起來的時候，兔子仿佛活了一般，在月色裏靜靜蹲著。
燈下的小牌子上，端端正正寫著三個字：宋朝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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