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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靈臺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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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靈臺方寸

這是我夫君哪咤。

“所以,雲皎娘娘你別同龍女姐姐置氣了。”賽太歲也是曉得一點雲皎與龍女過往糾葛的。

總歸那日西南二海出兵,活不好但也死不了,用那點蝦兵蟹將還不如用她大王山的兵。雲皎早便看透,哪怕她真敗了,西南二海推說她逼迫的便是。

四海式微久矣,再打壓也打壓不出什麽名堂了。

彼時,雲皎也只是拉他們站隊而已,沒指望過。

這般道理,龍女定然也想得到。但能在那種情勢下說一句“盡快出兵”,已是有心。

雲皎道:“我從沒同她置過氣。”

她向來對事不對人,論跡不論心。

另一邊,哪咤竟停下了步履。雲皎回頭望他,見他正等著落在後面的木咤。待木咤拐過甬道轉角,哪咤低聲提醒道:“在主廳用膳。”

木咤一楞,儼然也沒想到弟弟竟也有這般貼心且好心的一天,一時受寵若驚。

雲皎眼波流傳,如此看來……七情回歸之後,他的變化,確實不少。

*

主廳宴席正酣時,派往朱紫國的小妖們便回來了。

“稟大王,那金聖宮娘娘已不在王宮之中。”小妖們拱手回報,“據悉,她已與國王和離,在都城中置辦了一處宅子,宅中安排了得力護衛,還在郊外經營著一處田莊。隨侍的兩位侍女也做起了買賣,娘娘的日子過得頗為閑適自在。”

眼下,賽太歲正在同麥旋風追逐跑鬧,兩只小狗又是黑白配,玩得不亦樂乎。

方才哪咤給麥旋風準備吃食,賽太歲也湊了過來。哪咤素來不喜白毛,從前定然不理睬,如今頓了頓,還是給了,並且分得極為平均公正。

雲皎註意到那邊的小動作,不免挑了挑眉。

賽太歲吃上了東西,已心滿意足,又聽得小妖匯報,終於徹底放下心來:“那便好,那便好!娘娘就喜歡自己待著,她娘家底蘊豐厚,就算不給她錢帛,我還給她攢了諸多呢,她往後必然過得好啦!”

雲皎想也是,宅在家裏錢財無憂,豈不快哉?金聖宮瞧著並不像是糾結舊事的人,這段奇緣於她而言記憶猶新,但她總會往前看。

往後的日子,定然會越過越好吧。

宴席將散時,雲皎端起酒杯,朝龍女的方向微微示意:“多謝仗義相助。”

龍女亦舉杯回敬,笑容清淺:“大王客氣了,願大王往後諸事順遂。”

雲皎頷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後頭幾日,因為白菇的修行暫在打基礎的時刻,離不開師父,雲皎也極其關註,他們在山中哪裏也沒去。

某日,修行結束,雲皎和哪咤準備回寢殿歇息,白菇忽而喚了她一聲:“……大王。”

不是和從前一樣好似隨著小妖們喊出來的語氣,這一句喚夾雜了諸多覆雜的感情。

雲皎轉回頭,錯愕看著她。

“大王。”白菇低聲道,“今年,我們能一同過年了。”

昔日她沒有回來的年,如今可以補上了。

白菇在漸漸恢覆記憶了。

此事,誤雪得知後,也是喜極而泣,想拉著白菇說許多話,又怕和從前一樣又惹她瑟縮。雲皎便道:“一切順其自然便好,她若想起更多,總會來與你說話的。”

頓了頓,她又道:“時間還長呢。”

往後,還會有數不清的歲月。

誤雪也感慨:“是啊,時日還長呢。”

雲皎意識到,人無法割裂,起初她甚至覺得從前的白菇不存在了,就好像從異界回來的她也和起初那個無名無姓的小姑娘不一樣了。

如今方知,是所有的經歷與記憶,無論悲喜,最終融匯成完整的靈魂。

白菇先前的抗拒與疏離也並非壞事,至少讓她們醒悟,不該再用前世的習慣去框定今生的她。

新生,是真的新生。

*

又過了一段時日,有小妖來報,言說唐僧師徒一行已近玉華州地界。

到玉華州之後,唐僧的三個徒弟會收玉華王的三個兒子當徒弟,待給這三個小王子鍛造武器時,原本拿去打樣的法器卻會遭黃獅精偷走,隨後,黃獅精被孫悟空制服。

而黃獅精的祖翁九靈元聖便會因此下山,為這孫兒報仇。這九靈元聖,便是傳聞中的太乙救苦天尊坐騎。

但奇怪的是,此世間,卻少有這位天尊的傳聞。

也正因此,此事有更大概率與太乙真人有關。

竹節山一帶,也一直有雲樓宮舊部與大王山的兵馬鎮守著,結界卻一直打不開。

哪咤看過太乙真人的記憶,彼時七情六欲尚且被壓制,但如今有了情,對此事一直耿耿於懷,也因如今有了情,他心覺不會再影響到師父,更是急切。

唯一顧忌的,是怕師父仍不願見他。

雲皎也記得自己師父說的“時機將至”,心覺此事將要提上日程,她起了一卦,算籌落定,乃“山水蒙”卦。

她微微側眸,覺得有些怪異。

心中思索一番,沖哪咤揚首:“走吧,去找我師父。”

*

靈臺方寸山深處,斜月三星洞隱匿於此,比之鎮元大仙的五莊觀還要難找,需穿過茂密叢林,過一片水霧彌漫的湖泊,再往前,便能見天然洞穴處,門口一石碑,上書“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進內,豁然開朗,沿蜿蜒青石階逐級而上,穿過數重依山而建的亭臺,方至深處靜修之地。

雲皎此番特意備了禮,山中仍有不少弟子修行,見是她來,紛紛含笑招呼,或喚“師姐”,或喚“師妹”。

哪咤亦在四顧,雖曾在幻境中看過此處,但實際見到雲皎從前生活的地方,還是感慨萬千。

雲皎也給他指:“從前我就總在那個小廚房做飯,每日給自己開小竈可快活了!”

“還有那邊有個鍛造室,我常在裏頭鍛煉法器,霜水劍也是在那兒鑄的。”

“還有那處懸崖,你瞧見沒?我愛在那兒習武,因為在那兒有個好處,從此處看去是空曠,但其實,往旁側走走,就誰也瞧不見你,很適合摸魚嘻嘻……”

哪咤盯著那處懸崖看了最久,看來看去,也沒瞧見哪兒有湖泊供她摸魚,不免有些詫異,方要問她,迎面又來了許多弟子。

其中不少人好奇問她身側是誰,雲皎便坦然道:“這是我夫君哪咤。”

有一位也挺頑劣的師兄,聽罷,笑嘻嘻道:“三太子如今是變作了一副好容貌,龍章鳳姿,驚才絕艷,一看便是師妹會喜歡的。”

因為哪咤之前都不以真面目識人的。

哪咤抿抿唇,十分較真道:“此即是我本來面貌。”

雲皎在一旁聽完,有些憋笑,看他面色越來越差,真就忍不住笑。

笑到最後感覺他臉都盡數紅了,拐進僻靜的竹林小道時,便揉搓揉搓他手指,哄他:“行啦!的確是我喜歡的臉嘛,你不都這樣說呢。”

哪咤盯了她一會兒,低聲道:“終於承認了。”

“什麽終於承認了?”

“前幾日,夫人還說起初若見我真容,要將我趕出山去。”

雲皎有一瞬茫然,才回想起那點玩笑話,一時好笑又好氣,“餵,能不能不要什麽都記得!”

“事關夫人,樁樁件件,為夫都銘記於心。”他頓了頓,補道,“此乃本分。”

什麽話都能被他拿來回敬。

雲皎嫌他又黏得太近,擡手推他,他反而順勢靠得更緊。

“哎呀別貼著我!”

“夫人不願多看看我麽?”

“這還在外面呢,你收斂點,不然我回去可得好好收拾你……”

這邊在嬉笑,另一側忽傳來一聲輕咳,音色蒼老卻中氣十足。兩人驟然一頓,這才發覺不知不覺已走出竹林,來到一處清幽小院門前。

須菩提祖師便在那兒看著他們。

兩人一下老實了。

原是不知不覺已走到了目的地。

“小雲吞,隨我來。”須菩提祖師受了二人的禮,目光在二人之間略帶深意地掃過,看得雲皎都不好意思了。

待他們一行人再往裏頭走——雲皎便對自己為何會不好意思,有了更深的理解。

小院中有一幢精巧竹屋,六耳獼猴已然蘇醒,正懶洋洋地倚在屋前竹椅上曬太陽。令人意外的是,鎮元大仙竟也在側。

六耳見他們走來,擡眼望來,眼中掠過一絲不自然,有點像不經意間偷窺了旁人秘密的神采。

雲皎與哪咤一同向鎮元子行禮,而後心中同時閃過一念:莫說這二人聽到了方才竹林間的對話,就說六耳擅聆音,他必然聽得最是清楚。

真是羞死了。

全賴哪咤非要纏著她說些沒羞沒臊的話!哪咤面上亦閃過一絲罕見的窘迫,輕咳一聲,旋即恢覆常態。

這小夫妻心底又一同想:聽到了又怎樣?

反正平日也是這般,很真實。

須菩提祖師倒沒真調侃他們,只道:“曉得你們要問六耳何事,且問吧。”

六耳亦心知肚明。

他直接道:“太乙真人,仍在竹節山。”

“當初那個關於‘太乙’的消息,是太乙真人自己設法透露給金咤與李靖知曉的,楊戩也因此得知。”他看向哪咤,“你前去尋他,但你師父或覺時機未至,並未解開禁制現身相見。”

哪咤沈默不語。

六耳也不多言,據他這些年來陸陸續續捕捉到的聲音推斷,太乙真人似乎並不那麽急於見到哪咤,但這並非不喜,更多的或許是深重的愧疚壓在心頭,不知如何面對。

六耳能聆音,但也非是世間所有聲音都會瞬間湧入耳中,他從前又不識得太乙,也與哪咤不相熟,並不關註。

還是因當年偶然救過雲皎,後來得知她拜入須菩提門下,找了個夫婿竟是天庭的哪咤。

也是因此,他聽得多些,但見這哪咤沒多久就愛得死去活來,便曉得雲皎那兒無甚危機,遂不再多管。

重新開始留意此事的契機,是偶然從風中隱隱約約飄出來一聲“哪咤”。

那是仲秋月圓夜,竹節山中,太乙真人喚了哪咤的名字。

“我徒哪咤……我這等身份,不敢再對你言順遂。惟願,你至少平安。”

這段淵源,六耳也是後來才漸漸拼湊清晰。

此刻,他將所知盡數告知。既然已決心去找,哪咤最終對六耳道:“多謝。”

雲皎聽罷,也看向六耳。

“看我作甚?”六耳挑眉一笑,“我可不是你師兄。”

雲皎亦道:“多謝。”

六耳沈默了片刻,才道:“那日,天庭有意派那蓮花所化的假‘哪咤’前去大王山尋你。我聽聞風聲,便提前去找你,本想引開你,或帶你去找哪咤。”

只要雲皎不在大王山,那假貨便不會去那裏。

“怎料……”六耳搖搖頭,不想說了。

怎料那蓮花精也有迷惑人的本事,他一時不察,險些與那假哪咤一同聯手。好在雲皎反應快,化險為夷。

雲皎頓了頓,其實她早已將那日的來龍去脈厘清,她想說的是另一樁事:“三百年前,多謝你在花果山前施以援手。”

六耳擡眸看她。

片刻後,他淡然道:“舉手之勞罷了,我慣常在四洲游歷,彼時恰好途經那處。”

究竟是真游歷,還是特意去與自己那麽像的孫悟空的山頭看看,誰也不知道,也沒人問。

“你與哪咤在如來面前救下我。”六耳也鄭重道,“多謝。”

雲皎搖搖頭,示意不必掛懷。話說開了便好。

隨後,六耳又道:“待我身體再好些,仍打算四處雲游。”

須菩提撚須道:“天庭未必會就此罷休。”

言下之意,天庭說不定還會打他的主意。

此言一出,院中氣氛微凝。

鎮元子朝這邊看了一眼。

片刻寂靜之後,仿佛暫未有可解之法,雲皎有意打破凝滯的氣氛,便又轉向須菩提祖師,拱手道:“另有一事,多謝師父舊年在碧波潭中埋下那一株靈草。”

上回在獅駝嶺下匆匆一別,只來得及說眼前急事。白菇開始修行後,雲皎思及還要回方寸山,便想著定要當面再謝。

“是師父早有預見。”雲皎道,“埋下靈草,助徒兒了卻一樁大事。”

鎮元子此刻已踱步上前,聽罷此言,餘光瞥見哪咤那小子臉色又開始變得古怪,一副想說些什麽又覺得沒什麽可說的,不說又仿佛憋著委屈般的表情。

鎮元子看得只哈哈笑,提醒哪咤道:“三太子,我菩提道兄的小弟子可是特意為你煉化了七情。”

誰又能比上他呢?

說罷,鎮元子又轉頭看雲皎:“彼時我予你的那瓶‘清心水’,本是助他壓制兇性。你等卻急於求成,提前煉化了七情,藥力便顯不足了。”

須菩提嘆了聲,話語不知是對哪咤說,還是對雲皎言。

“彼時我還提醒你莫要再勞累小雲吞,偏生小雲吞上趕著去幫你。”

這兩位仙人原以為這小夫妻會待諸事塵埃落定後,再從容處理七情之事。雖說須菩提調侃雲皎“猴急”,但多數時候,還是心覺她比之自己師兄要沈靜許多。

雲皎自幼獨自長大,除卻萬不得已,鮮少莽撞,更喜謀定而後動,未雨綢繆。

哪知遇上哪咤,這規矩也破了。

雲皎聽罷都要羞死了,立刻胡亂尋了個由頭,拉起哪咤的手就要走:“師父,鎮元大仙,六耳,我們尚要回山照應小妖,便先行一步了。”

說罷,幾乎有些倉促地告退離去。

身後,還傳來鎮元子爽朗的笑聲,笑過之後,隱約聽得他對六耳道:“……小猴子,你可願隨我回五莊觀?拜入我門下,也算有個依仗。”

六耳稍稍沈默。

鎮元子又道:“你不會同那孫猴子一般偷老道的人參果吧?”

六耳似被一噎,嗤道:“我可與他不同。”

鎮元子又笑。

聲音漸遠,散在山霧清風之間。

【作者有話說】

須菩提祖師(微笑):徒大不中留,沒被白毛拐走,但被蓮花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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