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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啰嗦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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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啰嗦人夫

哪咤念經,雲皎不聽。

雲皎想了想,依了哪咤的言語,褪下衣裙上榻。

她靠在他胸膛前,忽而又問他:“還會有血腥味的蓮花…不對,蓮花味的血嗎?”

哪咤垂眸凝視著她,她極少會是這般不確定的語氣。

“不一定。”他答得誠實。

雲皎將臉頰貼在他心口處,攬住他腰身,片刻後,她輕道:“你要快些好起來。”

這話,去歲她看見“蓮之”吐血時,也這般說過。

她是真的盼他好。

哪咤意識到——無論他是蓮之,還是哪咤,他都會得到這句來自她的祈願。

哪咤卻稍稍有幾分沈默,手臂將她圈得更緊了些,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我會的。”

過了好一會兒,雲皎又從他懷中擡起頭,撐起身子看他。

“夫人?”

“夫君。”雲皎凝望著他的眼睛,從地府到大王山這段時間裏,頭一回眉眼含了些笑,她道,“我不會去另一個世界。”

她隱隱意識到,或許,她真的從來都是她。

世上只有一個雲皎。

“我為何要回去?”她如此對他說,也如此對自己說,“我在此當大王,吃香的喝辣的,還有個世間絕色的小嬌夫,我作甚要去那個世界。”

“我知曉。”哪咤語氣比她想象中還有平靜篤定,似他本如此想。

可下一句,卻暴露了心緒,他一頓,微微啞著聲:“夫人,是為我留下的麽?”

他離雲皎很近,湊得很緊,身軀已逐漸重新覆溫,吐息也變得溫熱,浸染了他身上慣常的香氣,總會勾起雲皎的渴望。

雲皎發覺,他忽地有了很多的反問。

其實也不只是如今,從前他也總愛如此,引誘,哄誘,甚至誘導。

她重新枕回了他懷裏,如他所願地緊緊環住他。

她閉上了眼睛,坦然直言,喃喃著:“算是吧。”

她為了她自己。

為她自己此生此世的自由與暢快。

也為此生此世,邂逅的他。

哪咤輕撫過她後頸,將她完全擁入懷中。殿內安神香已盡,紫薇幽香暗浮,蓮香清冷縈繞,將是一夜好眠。

*

翌日,天光初明,哪咤依然醒的很早。

昨日他精神不濟,總有靈力枯竭的昏沈感,今日卻好了許多。意識甫一清明,他習慣性想起身,可才單手撐住床榻,卻罕見地感到一陣綿軟無力。

他從未遇過這種事。

若非身旁的是雲皎,哪咤許會心頭微沈,認為有人找到了專治這具蓮花身的方式。

雲皎察覺到身側微弱的動靜,當即也轉醒,才一睜眼,便見他面色發沈。

這是怎麽了?

雲皎暫未說話,一只手枕在自己頭下,只側目看著一言不發的哪咤。

昨夜他果真流血了,她心想,準確而言,是落了一床的花瓣。

而後,她就不停地將那些花瓣掃下去,以免妨礙他二人睡覺。

做這事時,哪咤竟一直在沈睡。

雲皎很難得能瞧見他的睡顏,通常都是他先將她哄睡著,或是把她折騰得實在懶得動,直接睡過去,一覺醒來時,他也早就醒了。

昨夜,角色終於互換了。

他沈睡時的樣子與尋常人不同,安靜得像是一尊玉雕,以至於她曾悄悄湊近,用手指試探他鼻息,又特意湊近,屏息,感受他究竟有沒有呼吸。

幾番確認,確認他真沒死。

眼下,見他才醒來就要起身,卻因氣力不濟單手支在軟榻上,錦被因受力不均陷下去,雲皎涼涼開口:“你還是在床上老實躺著吧。”

言罷,她伸手將他強行按下,竟也很輕松。

哦吼。

哪咤顯然也怔了一瞬,似乎沒料到自己此刻真這般“柔弱”,雲皎卻像發覺了什麽好玩的事,掌心依舊壓著他肩膀,不讓他動。

若非顧忌他傷勢未穩,不知會不會又忽地飄花瓣,她真想跨他身上去。

這等嬌弱的小蓮花,真的很難得一見啊!

雲皎自覺並未使多大勁,哪咤卻還是悶哼一聲,眉心微蹙。

她稍有一怔,手上力道下意識一松,瞬息之間,哪咤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扣住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就著她前傾的姿勢借力翻身,一下將兩人位置調轉。

雲皎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後背已貼上他胸膛,手腕被他虛虛反剪在腰後,整個人被他自背後圈進懷裏。

“你耍詐!”雲皎懊惱低呼。

哪咤貼著她耳畔,只道:“兵不厭詐。”

可他話音未落,到底此刻力氣沒雲皎大,她隨手一掙就掙脫了,而後,毫不客氣地,終於跨在他腰腹上。

雲皎不耍詐,她可以直接蠻力破局。

但哪咤的雙手自然而然就搭在了她腰側,兩人一上一下,四目相對。

忽地,一同靜默了。

這個姿勢……嗯……

雲皎耳根微熱,又很快鎮定下來。

姿勢不姿勢的,都老夫老妻了,別那麽在乎,她非但沒下來,反而穩了穩身形,就這般問他:“好些了?”

她居高臨下睨著他。

墨發如瀑流瀉,寢裙褶皺淩亂,剛睡醒的雪白面龐還泛著淡色紅暈,長大後明艷的眉眼愈發昳麗,因這慵懶姿態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嬌溫。

哪咤望著她,掌心下能感受到她細軟腰肢的熱度,衣料在手間摩挲,十分真實。

她真在這裏,沒有消失,沒有去往任何他無法觸及的遠方。

這樣的認知,叫他心底生出隱蔽愉悅,自然頷首。

“但你的表情……”雲皎卻覺得他神色有些迷離,不由彎腰湊近去看他。

猝不及防被他扣住後腦,在唇上親了一口。

雲皎一怔,卻未再多言什麽,眼底漾開笑意。

她也更俯下身,貼著他胸膛,按在他肩上的手順勢去捧他的臉,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哪咤也一怔,索性攬住她後背,不願她遠離。

好一會兒,殿內寂靜,只餘彼此交織的細微呼吸與唇齒間的吮吻聲,柔軟的唇瓣互相廝磨,偶然又響起一點水聲。

待這個綿長的吻結束,雲皎氣息微亂,體溫上升,能感受到掌心下的肌膚也是如此,好歹比昨日的冰涼要好了不少。

她撐起身,哪咤也未強留,讓她重新屈身跽坐在他身旁。

只是仍與她扣著手,掌心不留一絲縫隙。

“你傷勢還未痊愈,再多休養一陣,別急著起身。”她將他散落額前的發輕撥開。

“嗯。”哪咤並未反駁,不過雲皎已能從他方才扣緊她腰肢的力度、他氣息的平穩,察覺到他比昨日好了太多。

這具蓮花身,攻擊性強,恢覆力也驚人。

難怪佛門如此看重,難怪給了哪咤,仍在暗中關註……會不會是,想反悔了?

這般思緒一閃而過,雲皎又聽見哪咤喚自己。

“夫人。”哪咤看著她,眸色是雨後初霽般的靜澈。

這般眼神,也比昨日冷煞的模樣要好太多。

雲皎原本要起身,又被他這般看著,美色實在誤人,最後又無知無覺重新倚在他身邊,手搭在他腰腹上,側眸看他:“嗯?”

他伸手,替她將微亂的衣襟仔細攏好。

方才一點旖旎氛圍還未散去,但雲皎對他這般斟酌神態已門清,心知他必然還在思量昨日種種。

無論是地府之行,還是幻境所見。

他昨日昏睡得太快,許多事還未說清。

“夫人,獨自一人來到全然陌生的異界……當初,可曾害怕?”

但她不曾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她微微愕然,意識到哪咤雖看出她曾居於異界,卻難通過幻境直接想到她與兩個世界都有過聯系。

雖有八百個心眼子,但還是差了些。

“不怕。”她搖頭。

起先她以為是自己膽子大,是故才來也無甚不安,想著既來之則安之,很快便開始籌備下一步打算。

如今回想,某些“理所應當要在此界生活下去”的篤定感,卻因此忽略了。

哪咤拍撫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雲皎因他的動作心裏一陣寧靜,又補充道:“但起初,我不喜血腥味。”

哪咤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垂眸看她。

這個世界弱肉強食,諸多生靈,總是生死一線。

“夫人曾居之界,與此處迥異。”哪咤緩道,“燈火隨手可明,炊煮無需柴薪,人人各司其職,耕作、匠造、商貿皆有專攻,各取酬勞。”

“雖仍有生計之勞,但資源豐沛,無需為基本生存搏命相爭。”

而有法術的世界,看似亦能做到擡手燃燈,覆手燃火,甚至能點石成金,撒豆成兵,可非是所有人,都有這般天賦。

努力未必有相應的回報,縱然術法通天,還有靈材法寶,洞天福地,乃至氣運機緣。

為爭這些,血雨腥風,從未止歇。

除此之外,還有萬人之上的滔天勢力,擡手可定人生死,權力越是極重,越是催人渴望。如此權柄,足以掀動無盡殺伐。

這一切,都與另一個世界不同。

雲皎挑了挑眉,沒想到幻境之內她只在那一座老平房,他卻能窺見周遭環境的蛛絲馬跡,見微知著。

“是如此。”她點頭,若有所思。

她想,或許是她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流了太多的血。

再回來,潛意識裏也留了陰影。

他很聰慧,如此聰慧之人,難怪他知曉她是“異界之人”,仍這般平靜。

但哪咤牽住她的手卻收緊了,他埋首在她頸間,似與她商量般:“此事,如今雖有上界窺察,此間凡界,卻只有你我知曉。”

他心中思忖,這般離奇的來歷,知曉的人越少,雲皎自是越安全。

從前她不願告訴他,亦是情有可原。

“我會為夫人保守秘密,你知,我知。”

雲皎一聽,輕輕眨了眨眼,而後眉眼彎起:“好呀好呀!”

其實她心裏想的是——

天庭和佛門也不是第一個曉得的,哪咤就更不是了。

什麽你知我知的,還有她師父須菩提祖師也知曉呢。但這話就不告訴他了,不然他又要生悶氣。

小夫妻又說了會兒話,雲皎見他氣息漸穩,便打算起身處理山中事務。

哪咤雖仍倚在軟榻上,目光卻隨著她身影移動,一邊開口:“如今已是夏末秋初,清晨微涼,夫人今日不如穿那套藤紫色繡棠花的齊腰襦裙,外面記得圍一件披帛。還有你秋日喜用的香丸,在妝臺下的暗格裏。”

雲皎瞥了他一眼。

這是她寢殿好嘛!她能不曉得自己東西在哪裏?

“另外。”但他仍在說,“我見夫人喜歡這幾日采來的紫薇花,用來簪花也正宜,麥旋風知曉後山哪處開得最好,夫人若想要,吩咐他一聲,他自會去采來。”

若是往日,小嬌夫給她將搭配好的衣服端到面前來了,她自然樂意享受。

但眼下他不是還躺著麽?竟還隔空指揮一般,事無巨細仍念叨一遍。

雲皎愈發覺得這到底誰家。

哪咤嘰裏咕嚕念經,雲皎不聽,她心底腹誹完,面上便含糊道:“好啦好啦!夫君你就好好臥床休息吧,別念叨了,我又不是小孩兒。”

哪咤:“地府陰氣深重,即便是魂身入內,歸來仍會有陰氣殘留,我離開大王山前囑托誤雪熬了靈參粥,夫人今日記得多用些。”

她真不是小孩兒,也不是脆弱的小孩兒,她師兄都跑地府好幾次了,也沒見回來還要喝靈參粥呀!

但雲皎杏眸一轉,又順勢應下,“也好,索性我讓誤雪直接送來,你我在寢殿用早膳吧。”

哪咤微楞,欣然頷首。

雲皎看著他笑,唇角也漸漸勾了起來。

她想,既已慢慢懂了關切的分量——

她接納,她分享,她也對他好。

*

誤雪不多時便提著紫檀食盒而來,雲皎布好碗筷,問她:“郎君的法器還未送過來?”

誤雪搖頭:“派去找孫大聖的小妖已回來了,大聖說那日太上老君與太白金星一同下界,已將獨角兕並那金剛琢一並帶回天庭去了。”

見雲皎與哪咤俱是蹙眉,誤雪忙又補充:“不過大聖特意追上去問過了,老君言道金剛琢內收攏的法寶眾多,郎君的法器混在其中,難以分辨,待他清點妥當,自會派人送回大王山。”

雲皎與哪咤對視一眼,仍從彼此眼中看出探究。

為何非要把法器帶回天庭?

雲皎還想,獨角兕是老君的坐騎,原著裏也只有老君前來,太白金星又來做什麽?

雲皎沖誤雪點點頭,表示明了,又問她要不要留下來喝粥,忽聽哪咤輕咳一聲。

雲皎立刻看去:“怎得了?哪裏不適?”

哪咤以拳抵唇,緩道:“無礙,只是傷處未愈,氣息行至胸腔時,略有滯澀。”

雲皎卻認真,又急切,傾身靠近:“你不會又要吐血吧?”

她真的去捏哪咤的下巴,想掰開他嘴唇看看。

指腹才抵著他唇肉,哪咤不甚自在要扭頭,但她力氣不小,弄得他說話都含糊幾分:“夫人,不是……”

誤雪看了,不免憋笑,也不好說自家大王是真關心則亂,還是有意戲弄郎君。

反正她是能看出來,郎君這是想單獨和大王相處呢。

誤雪斂容,回了雲皎的話:“大王今日醒得晚,我與三個麥已用過早膳了。”

雲皎只好道:“哦,那好吧。”

她也順勢松開了捏著哪咤的手,瞥他一眼,總歸誰也不知她是關心,還是戲弄,亦或二者皆有。

待誤雪退下,哪咤才神色微凝,低聲道:“這二人並不常同行,此番下界,恐非偶然。”

說到正事,雲皎也面色凝重起來,手中掐算,卻如霧蒙罩,但有一點是篤定的:“——你說得對,事出反常,必有蹊蹺。”

兩人心頭沈思應策,一時皆未言語。

片刻後,哪咤又輕聲提醒:“粥快涼了,先用膳,待想到後細談不遲。”

雲皎亦覺如此,輕輕點頭,剛舀起一勺,誤雪又去而覆返。

這次,她面上幾分松快,“大王,郎君的法器送回來了。”

哪咤的法器看上去精巧,甚至有些小巧,實則千鈞之重。寢殿大門已打開,幾個小妖頗為吃力地要將箱籠搬進來。

哪咤卻道:“且慢。”

言罷,他勉力起身,雲皎便順勢出手用蛟絲纏著他手臂,也算攙扶。

這是雲皎許久未用過的技能,哪咤不免側目看她一眼。

雲皎挑了挑眉。

哪咤並不急著打開箱籠,先以靈力探查之後,確定並無危險之後,才揮手開啟。

而後,他一件件仔細檢視。

“如何?”

“俱在,一件未少。”片刻後,他方擡眼,“也未有被掉包或做手腳的痕跡。”

雲皎想到方才卦象所示:風山漸,三爻動。

預示著此事藕斷絲連,看似了結,實則尚有隱線未明,日後許會再次與他們產生牽扯,但卦象平平,又看不出兇吉。

……為何還有聯系?

雲皎微微蹙眉,哪咤垂眸問她:“夫人?”

她擡眼,索性將卦象與疑惑說了。

哪咤聽罷,卻是擡手輕拂她眉心。雲皎微怔,聽他道:“卦象既示‘漸’,便是徐徐圖之,不急於一時。”

雲皎魂入地府再歸來,至此刻,哪咤能看出她並未休息好。

“風行山上,其勢緩,未必是兇兆。養精蓄銳,方能從容應對。”

是如此,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雲皎也知空想無用,索性順著他的話,提醒他:“先用膳吧。”

哪咤走到桌旁,他伸手想去拿碗,似乎想餵她,才觸及湯匙卻陡然失了力。

顯然是氣力仍未恢覆。

雲皎眼疾手快攙住他,誤雪見狀也忙道:“郎君現下還需休養,切莫逞強,一旁的粥放了藥材,是竈房清早特意為您熬煮的,您多用些吧。”

熱氣氤氳的粥香彌漫,哪咤視線凝去,桌案上原來真有兩種粥。

他靈氣逸散,方才竟沒註意到。

正微微出神,一只盛著溫粥的瓷勺已遞到他唇邊。

他側目,是雲皎端著他的那碗粥,吹了吹,要餵他。她也附和誤雪:“是啊是啊,別逞強了。”

誤雪抿嘴一笑,再度告退。

雲皎用瓷勺邊緣壓了壓他下唇,幾分促狹,“我吹過了,不燙,今日讓你當小孩兒。”

哪咤淺淺一笑,順從地張口含住。

待咽下後,卻又道:“我自己來便好,夫人也快用些,你那碗也需吃完。”

雲皎一噎,感覺他真是越來越像啰嗦人夫了,被念叨煩了,又心起一計。

“好啦好啦,現在我們來比賽誰喝得快吧!”見他還要說話,她眼睛一轉,制止道,“別說話了,贏的人有‘大獎’!”

又比賽?

“什麽大獎?”哪咤問。

雲皎卻不答,只道:“預備——開始!”

而後自己立刻埋頭,咕嘟咕嘟開始努力喝粥。

哪咤:……

“夫人,慢些,小心燙著。”

雲皎:繼續咕嘟咕嘟,速度驚人。

“……”

【作者有話說】

今晚要去吃飯,早點發嘿嘿

小夫妻又比賽了,猜猜這次的獎品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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