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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你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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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你的記憶

無論如何,我與夫人同在。

雲皎一句話戳破了他的大廚夢。

“你會做蛋糕嗎?”她托著腮,偏頭看他,笑盈盈間幾分促狹,“過生辰可是要吃蛋糕的,這是我們大王山的傳統。”

去年,雲皎自覺與他還不算熟稔,她沒有生辰,便也不小心忘了這回事。今年眼見過半,卻還不曉得他的生辰。

其實她約莫知曉,傳說中有好幾個說法,三月十三,五月十八,九月初九,總之各地都有自己的說法。

眼下這位哪咤大神就在眼前,當然還是問他本人最好。

哪咤聞言,只淡聲道:“我自刎還親後,已非血肉之軀。生恩既償,生辰……於我而言,並無意義。”

雲皎一時沒說話。

他頓了頓,便又補上:“凡界廟宇供奉,多以我脫胎換骨、成就蓮花法身那日為誕辰,是九月初九。雖則我自己也記不真切是否是那日,既然眾口相傳,那便算作那日。”

雲皎一想,是啊,其實有很多人為他慶賀誕辰的。她眼睛眨了眨,忽而笑開:“仔細想想,你也早是做壽的年紀了,是不是,老神仙?”

哪咤:……

哪咤淡笑,“是,是故,為夫確然比夫人年長些。”

雲皎聞言白了他一眼,那日“比誰年紀大”的游戲結束,哪咤的奸計最終還是得逞。夫妻二人協商好折中,算是各退一步,眼下是同等年紀了。

她不再糾結於此,目光落回桌案上香氣誘人的千層酥上,若有所思,“待你生辰那日,我便做這個千層酥蛋糕給你慶賀,如何?”

“好。”哪咤唇邊笑意彌漫,被戳破了大廚夢依然鍥而不舍,又道,“我與夫人一同做。”

雲皎無奈,點頭應承:“好好好,行,一起做。”

今日做得多,小夫妻分食了一部分。

恰逢誤雪這兩日正在核算賬目,準備發工資了,雲皎便將麥旋風喚來,叫他分食給幾兄弟,又特意叮囑:“先給誤雪送去。”

說到誤雪時,雲皎又不免想起白菇。

從前她得了什麽新奇玩意兒,總是最先拿去與她們二人分享。

如今,她偶爾也會去看看白菇,送些東西去。

她與哪咤說:“我已和那戶人家說好,那戶人家還想再和白菇過個年,是故,年後我再去將她接回來。”

說著說著,雲皎又想到另一樁事,心裏不免腹誹:那老黿原是個笨蛋路癡,竟把唐僧送錯了方向,也不知是否天意,唐僧至今沒到金兜山,更沒那麽快女兒國。

*

兩人吃完後,又去蓮池消食散心。

夕陽斜下,雲蒸霞蔚,蓮池之間荷葉田田,細碎的微光在其間蕩漾。

還有一個木咤。

他倒很有雅興,幻化出一葉扁舟,獨自泛舟於接天蓮葉之間。木咤一見他們,當即熱情相邀,結果卻被這對夫妻毫不客氣地“趕”下了船。

木咤:就說遇見這對夫妻沒好事吧!

占了他的船,雲皎還算大度,“你去找麥旋風,它那兒有好吃的酥餅。”

木咤眼睛一亮,隨即又聽雲皎笑瞇瞇補了一句:“是哪咤親手做的喲。”

木咤欲言又止:“這…要不還是算了吧……”

哪咤:……

雲皎立刻板起臉,惡狠狠道:“你敢不捧我夫君的場?”

木咤連連擺手:“不敢不敢!”

雖然表面上是幾分嫌棄弟弟做的東西,但他儼然眉眼已含了笑,離去的姿態也輕快起來,似唯恐去晚了吃不著了。

兩人就著夕陽,泛舟溪上,漸漸蕩入蓮葉深處。

夕色漸深,池塘也染成暖金色,蓮香混合著水汽,靜謐宜人。

許是連日以靈力溫養龍角耗費心神,旁人的靈力還是比不上自己;又許是小船微蕩太過舒適,雲皎靠著哪咤的肩膀,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哪咤心知她疲累,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又微傾身在她額上啄吻,待夕陽完全沈入山下後,他才小心將她抱起。

回殿後,又渡了很多靈力給她。

*

這一夜,雲皎忽地做了個很奇怪的夢。

她夢到了一段自己不曾得知的往事。

夢中,她遍體鱗傷,在一條昏暗路上踉蹌前行,可靈力太稀薄,無法長久維持陸上行走,最終不得不涉入水中。

血腥味引來了無數嗜血的魚蝦,它們蜂擁而上,撕咬著她裸露的傷口,想將她分食。

她不想死,只能咬著牙繼續往前走,直至,一雙毛茸茸的手伸入水中,替她將啃咬她的魚蝦剝離。

她致謝,對方靈力天成,一看便是有作為者,他卻不說話,面容模糊。

隨後,她遇上了一群活潑的小猴子們,它們圍著她,嘰嘰喳喳。

雲皎問它們從何處來,她想求一個暫時安身之所。

小猴子們便七嘴八舌說著,它們來自不遠處東海的花果山,山中的大王是孫悟空,是個頂頂好,頂頂厲害的大王。

“我們大王早年出海尋得長生,名號‘齊天大聖’,大王威風震撼四方,又與幾個魔王結拜為義親。他很好的,從前時常在山外救濟鰥寡孤獨者。你可願去花果山?山中的大家必會庇護你的。”

雲皎便猜到,方才救她的便是孫悟空了。

小猴子們還說,大王從前時常教導它們要多幫助山外落單受欺的小妖。它們叫她別怕,放心跟它們回去。

雖然小猴子們走不了水路,她也無法上岸,但她決定賭一把,她要去花果山。

只可惜,才近花果山地界,她便被拖入了東海深淵。

龍王敖廣端坐於上,目光冰冷,俯視著她,對身旁的敖順道:“這便是你說的那個‘孽種’?”

敖順面色惶惶:“大哥,小弟當年也是一時糊塗……”

敖廣冷哼一聲:“你糊塗的事還少麽?”

敖順忙道:“哪知那賤人竟還留了一手,偷偷誕下這孩子……龍族向來一夫一妻,血脈純凈,此事若傳出去,實是醜聞一樁!”

敖廣審視著下方奄奄一息的雲皎,半晌,忽道:“她是龍嗎?”

敖順楞了楞。

他當即會意,眸間厲色閃過:“對,她怎是龍?她不是龍!不過東洋海中一條卑賤的蛟精。”

他轉向左右,厲聲吩咐:“來人,將她的龍角拔下來。”

雲皎要逃,可年幼的她連靈力都無甚,滿身傷痕無法愈合,她哪裏逃得掉。

鉆心刺骨的劇痛襲來,她發出淒厲哀鳴。

敖廣冷漠看著,又道:“將她丟遠些,別死在東海。”

於是,她被敖順隨手扔去了西牛賀洲一處荒蕪的沼澤。

地下,是潮濕的血腥與泥濘,敖順的聲音在她頭頂回蕩,分明清潤,對她而言,卻是世間最無情骯臟的聲音。

“你無父無母,自然也無故土,所以,便在這裏安息吧。”

雲皎感覺生命在不斷流逝,無盡的黑暗,如潮水般湧來……

*

雲皎醒了。

醒來後,她沈默了很久,夜明珠的光亮被人有意調暗,是因天還未亮。

她才要翻身,忽聽哪咤道:“夫人?”

雲皎怔了怔,“你沒睡?”

哪咤挨得她更近些,“蓮花之身,不睡也可。”

她聽罷笑了聲,“那沒人能偷襲你,你是真的無懈可擊。”

哪咤沈默一瞬,雲皎又輕聲道:“許是睡得早了,這會兒便突然醒了。”

“睡吧。”她說道,言罷就想翻身繼續睡,哪咤卻手臂一攬,將她擁入懷中。

“做噩夢了?”他嘆息一聲,“夫人,不是說好,疼便要告訴為夫的嗎?”

雲皎已明白他看出了什麽,兩個人朝夕相對,氣息相聞,越是在一起久了,成為無比親近的枕邊人,越容易看穿對方。

她想了想,才悶悶道:“但我沒疼。”

哪咤沒說話,攬著她的手臂卻收得更緊,溫熱的手掌在她背後拍撫。

雲皎便說:“心裏難受也算疼?”

哪咤無奈道:“自然算的。”

他微微垂眸,看著她,欲言又止。

夜明珠的暉光黯淡下來,但咫尺之距裏,彼此的神色都清晰可辨,雲皎問他:“怎麽了?”

他擡手,碰了碰雲皎的額角。

雲皎下意識一縮,便聽他低聲道:“夫人此刻定然很難受,龍角都出來了。”

龍角?

還有這等事,心緒波動起來,那龍角也會出來嗎?額頭長角,那不醜死了。

雲皎心裏嘀咕著,不免想要下榻去照鏡子。

“別動。” 哪咤卻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她下頜。

他在她的龍角上落下一吻。

酥麻的感覺自那處蔓延,雲皎一怔,屬實有些被震撼了,此刻,屠龍者正在親吻龍的荒唐達到了頂峰。

哪咤也借著微光,看見她臉頰異常緋紅,不由低低問她:“皎皎,怎麽了?”

雲皎忽覺不自在,嘟噥著:“我覺得我此刻得把頭發變成粉紅色。”

變成小龍女總不那麽違和了吧!

這又是什麽游戲?哪咤凝視著雲皎,試探說:“那為夫要將頭發變成何種顏色相配?”

雲皎嗔了他一眼,別太會跟風了!

靜默片刻,哪咤再度開口,音色正色:“夫人,我已無七情,感受不到太深的情緒,唯有六欲被你牽動,因你喜,因你懼。”

她一時不明,哪咤為何忽然說起這個。

只聽他低聲道:“夫人能歡喜,能憂悲,便率真做自己便是,喜是情,悲懼亦然。”

“感知你的情緒,也讓我變得完整。”他頓了頓,撫過她後腦的烏發,猶如安撫,“無論如何,我與夫人同在。”

雲皎意識到,哪咤是讓她坦誠,故而他坦誠。

在他溫暖的懷抱裏,夢帶來的寒意,似也被驅散了些。

雲皎想了想,還是將那個古怪的夢低聲告訴了他。

她覺得,或許是因龍角在愈合,連帶被封存或受損的記憶也開始回流。

可夢中的感受實在太真實,情緒太真切,真切到夢醒,她也快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她本人所經歷的一切。

可她是現代人啊。

雲皎想不通,微微蹙著眉,哪咤也看得出她的困惑與不安。

他沒有追問“那究竟是不是你的記憶”,他只是輕輕拍撫她的後背。

“皎皎,夢是假的。”

不是夢境中的事是假的。

而是此刻,夢是假,現實中兩人依偎的溫度,才是真。

“不如起身用些暖食,壓壓驚?”分明盛夏,雲皎卻發了一身冷汗,哪咤感受到,便又提議。

雲皎失笑,“大半夜的,去哪裏吃。”

哪咤:“我下廚。”

雲皎失語,他真是越來越有動力了,雖這般腹誹,還是隨他起了身。

噩夢初醒,身子有些發懶,雲皎賴著不想動,哪咤索性替她將衣服穿好,兩人真就踏著月色去了竈房。

還真是哪咤下廚,下廚煮面。

燃起的竈火驅散了夜的清寂,氤氳熱氣模糊了他清雋的側臉,但他的身影在雲皎眼中,比任何時候都更真實。

一碗熱湯面下去,胃被熨帖,人也精神不少。

哪咤坐去她身邊,這次他也盛了一碗。他想,雲皎說的對,世間有萬般滋味,親嘗,方知其味。

雲皎吃了小半碗,忽又想起什麽,眼睛一亮:“等等,我去調個簡單的醬汁,澆進去一定更好吃。”

言罷她走去竈臺前,零幀起手,很快就做好了。

澆入面中,原本素凈的湯面果然一下變得色澤誘人,滋味也變得層次豐富起來,雲皎心頭的沈悶已散了很多,眉眼彎彎問他:“好不好吃。”

哪咤細細品嘗後,方給答案:“很好吃。”

他想,世間是有萬般滋味。

而雲皎總有自己的辦法,讓萬般滋味更上一層樓,成為更加驚艷的、獨屬於她的滋味。

與他而言,是他窮盡此生也嘗不夠品不盡的,獨一無二的美味。

兩人說說笑笑,一時卻驚動了夜裏當值的小妖。

一道靈光打來,又被哪咤輕飄飄化解。小妖方知是雲皎和哪咤,連忙上前行禮:“大王,郎君。”

兩人沒說什麽,又讓它離去。

但不免同時想,怎麽有種半夜偷摸做壞事,結果被抓的感覺。

對視一眼,哪咤又笑道:“夫妻夜話,品嘗宵夜,算不得壞事。”

很好,雲皎想,被他看穿心思也不算壞事。

不用說話,他便曉得接話。

另一邊,小妖也忍不住回頭看來,竈房的暖光透過窗欞,依偎的身影被映出。

大王和郎君,一個是赫赫有名的妖王,一個是威震三界的神仙,居然能有這般好的感情。

這般夜半下廚的雅興,可不是人人都有啊。

*

又過了一陣子,孫悟空通過玉牌傳信至大王山。

“小雲吞,哪咤妹夫,俺老孫與師父一行已至金兜山了。”

孫悟空竟喚他妹夫了,哪咤一挑眉,唇邊笑意不甚壓得住,頭一次不等雲皎發話,便先行開口:“大舅哥莫急,山高路險,慢行為上。”

孫悟空一噎,就不該多餘喊他,又對雲皎道:“小雲吞,你是莫要急,我已與那獨角兕怪鬥了一番,那怪的法寶好生厲害,將俺老孫的金箍棒都吸了去。是故,俺要先去趟天庭尋些法寶多多的神仙來,好對癥下藥。”

這“厲害”二字說的不免誇張,畢竟雲皎早與他通過氣,面上二人卻得演一演。

雲皎自然應:“好好好,我不急,我等猴哥回來,恰好我給猴哥準備些餅子。”

只聽孫悟空又順勢道:“天庭最厲害的法寶是什麽,是不是那玲瓏寶塔?”

正在一旁喝茶的木咤聞言,莫名地撓了撓頭:“怎麽就是玲瓏寶塔了?”

雲皎瞥他一眼,好奇心太重也不是好事。

孫悟空耳朵尖,立刻聽出了木咤的聲音:“哦喲,是惠岸行者呢!俺老孫沒說錯啊,天庭最能打的是哪咤,壓制他的法寶是玲瓏寶塔,故而玲瓏寶塔最厲害,沒毛病!”

木咤:……要這麽說好像真沒毛病。

【作者有話說】

翻譯一下哪咤的心裏臺詞:我老婆是個老吃家。

哪咤(對著作者):你有文化麽[白眼]

雲皎(誇誇):沒說錯啊,我是老吃家啊[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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