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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醜魚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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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醜魚頭人

乾坤圈,好兇的法器。

雲皎拉著哪咤走在最後,實在不想靠近前頭那匹還在不時回望的白龍馬。

孫悟空看夠樂呵了,也不藏私,晃悠過來與她低聲解釋。

實則敖烈是家中最小的一個,據他說,五百年前他出生後,龍族再無龍子龍孫誕生,既是幺兒,從未當過兄長,見著她小,就巴巴湊前來。

雲皎聽完,面對孫悟空好歹收斂了點,只笑笑:“哦~原是如此~”

等孫悟空晃悠去了前頭,她轉頭和哪咤惡狠狠道:“還想當我哥哥,最小的怎麽了?我送他去投胎,屆時他再出生,仍是老幺!”

哪咤笑得眉眼深深,自然稱是,還問要不要他動手。

此夫妻間的玩笑話,不足為外人道也。

雪落不停,紛紛蓋地。

這雪下得蹊蹺,天尚不算更冷,林間葉片便積雪凝冰,如玉色墜墜,雪霧蒙人眼,也不知過去多時,面前寒風更烈,是已到了開闊的通天河畔。

這風一吹,更將人吹得打顫,雲皎卻不冷,但哪咤還是取了件短披風,主要起一個不將頭發吹得亂七八糟的作用。

雖然用靈力護體也成,但雲皎見他能想這般周到,還是誇:“你深得朕心!”

這邊小夫妻尚在歲月靜好,前面的取經團已是急不可耐,給馬蹄包上稻草便要前行。

他二人倒仍不急,孫悟空也不管這小夫妻,左右相信師妹顧得好自己。各自忙活,有事便相互扶持,本是這對師兄妹的相處之道。

臨行河心,原本還平穩牢固的雪層忽地散去,冰面行人全都消散無影,取經團一行也被動蕩的河面撞得散去,紛紛落了河。

哪咤當即攬住自己夫人的腰便要騰空,雲皎卻有旁的主意,反手將他拽入河中。

“你不畏海水,河水應當也無妨?”

哪咤頗為自傲道:“我避水訣學得很好。”

“好好好。”雲皎便順口說,“你是很有用的夫君一枚。”

言罷,二人潛入河底,隨著正扯住唐僧衣袍往深處拖的靈感大王,悄無聲息往河中洞府而去。

河水幽幽,朦朧一片,隱約能在水波間瞧見其中書寫著“水黿之第”幾字。

這水府本是通天河中原住民老黿的宅邸,靈感大王下界作亂後,便將那老黿趕走了,猶自占府為王。

臨到此刻,雖然雲皎未言,哪咤也看出了些門道。

何時該跟著孫悟空,何時自有章法,她早有謀劃,確然是對這陳家莊、乃至這通天河中將會發生了如指掌。

或許也不止此處。

許多事總藏在日常的細節裏,從起初的觀音禪院,便初現端倪。

果然,雲皎帶他潛入一處被茂密暗藻隱蔽的河洞裏,說出此行計劃:“此物在人間作惡,未必沒留下罪證,你我且仔細探查一番。”

屆時觀音前來,空口論辯,怎能比得過鐵證如山?

哪咤知她心思,點了頭。

至於唐僧那邊,自有師兄弟幾個去管,他們少摻和其中,也少叫人捉住把柄。

外面水草搖曳,隱約可見那靈感大王與一貌美女子在說話。

那女子雲皎記得,是斑衣鱖婆,也算是西游中的女諸葛。她給靈感大王獻過兩計,與之結拜為兄妹。

一則為今日的六月飛雪,叫唐僧主動走近通天河來;

二則是之後,西行取經團幾個徒弟會與靈感大王打一通,而後她會勸阻靈感大王“閉門緊守,任外叫罵”,待他們無可奈何了,自然散去。

此等人才,確然有些造化,若遇上個講義氣的大王,本是互相成就,說不定這女諸葛還能更上一層樓,修得成果。

雲皎惜才,卻非不分是非。

既然聰慧,自然看得清自己跟的是什麽人,做的是什麽事。自擇歧路,助紂為虐,便當自承其果。

不多時,豬八戒和沙僧已是前來叫囂。

靈感大王出門迎戰,哪咤和雲皎對視一眼,便趁機一同往水府深處潛去。

這座水族不大,結構卻有講究,不少河群都會依照這等布置,環形回廊,夜明珠為燈,中心一般則是種族群聚的宴飲高臺。

若是大的河府,那處便會做成中庭院落,譬如碧波潭。

雲皎一路領著哪咤往那河族用食的高臺走去,又驀地一頓——

“怎麽了?”哪咤看出她心神微亂,詢道。

雲皎搖了搖頭,只說“跟上”。

她只是忽然驚覺,分明自己幾乎沒有與任何水族深交,在碧波潭時也並未處處走動,更不曾與湖泊河澤的族群棲息過……

為何,她卻對這等布局如此熟悉?

心緒紛雜理不出頭緒,她索性暫壓疑惑。

及至高臺,撥開糾纏如幔的水草,數十具骸骨赫然呈現。

這些孩子約莫與一秤金和陳關保同齡,幼小的骨骼尚未發育完成,便戛然而止,如今,唯餘粼粼白骨。

雲皎的目光落去某處。

一截細弱的腕骨之上,還有一串尚未腐爛的平安鎖,鎖面上“長命百歲”幾字,顯得極其刺眼。

雲皎眸色漸深,與哪咤一起將那些骸骨全都包裹起來。

耽誤的這些功夫,靈感大王已是出了水面又落敗,正要逃竄回洞府。

雲皎能感受到水波的流動,察覺到那條造了無數殺孽的魚精在靠近他們,他們尚在水府中,而對方正在其外。

她眸色暗下,又聞身後還有另一股水流聲,沈聲對哪咤道:“活捉。”

哪咤頷首。

水府洞開的剎那,混天綾悍然出袖,如靈蛇,似電光,倏地將尚未回神的靈感大王纏縛結實。

與此同時,雲皎回首,見那道瑩藍鱗裙的身影頃刻要至面門,她撥弄了一圈指上的乾坤圈,那金圈霎時飛旋入水,破水無聲,朝那女妖砸去。

一時,那偷襲的斑衣鱖婆被砸向水中廊柱,她本想逃,卻逃不掉,重響之後,她額前也被砸出一個極駭人的血洞。

汩汩鮮血在水中彌散,血霧如花,朦朧了人的視線。

朦朧血色裏,哪咤已將靈感大王扯來身邊。

靈感大王被捉了也不算老實,他有攪海翻江之神通,當即欲叫河底卷起滔天暗渦,河水暗自鼓動——

但下一刻,所有將起的波瀾卻齊齊凝滯,仿若被更強的靈力壓制。

靈感大王傻眼了,看看哪咤,感覺不是,轉而看向雲皎。

“醜魚頭人,這點能耐也在我面前顯擺。”雲皎嗤道。

靈感大王便知,她也是水族。

“你說誰是‘醜魚頭人’呢——”它又憤怒嚷著。

話音未落,捆在它身上的混天綾被雲皎催動法訣,一時深陷入它皮肉,尤其是脖頸,它一下面色漲紅,幾乎無聲。

“我說話,你無需反駁。”她聲線冷澈。

另一邊,哪咤的目光落去那被砸得鮮血淋漓的斑衣鱖婆身上。

雲皎的視線也隨之凝去,微微挑眉,“我試試手。”

乾坤圈,好兇的法器。

第一次用此物實戰,雖然早聽過這法寶的傳說,可震蕩天地、動搖乾坤的至寶,但唯有自己用過才曉得——是真好用啊,也是真兇殘。

分明形貌圓鈍,無鋒無刃,卻有悍然靈力,方才信手一擲,竟如自有靈性般追索敵人的靈氣,殺機凜冽,銳不可擋。

雲皎思及此,又涼涼瞥了哪咤一眼,這廝在幻境裏還想用乾坤圈砸她呢。

哪咤見她表情就大抵能猜出她在想什麽,就算他想不到幻境那一出,也能想到起初他接近她的時候。

他壓低聲音道:“夫人,乾坤圈之威,是隨主心念而定的。”

雲皎這時倒不會說還敢挑我的刺,學起東西來,她亦是態度認真,思索後道:“那改日,你再帶我細細練練。”

哪咤嗯了聲,二人不再多言,看著已被他們震懾的差不多的斑衣鱖婆。

但待此刻,河水平息,血霧散去,雲皎才發覺這鱖婆不是被震懾了,反而是表情有幾分錯愕。

她稍一蹙眉,覺察不對,對方分明眼前都起了血霧,看著奄奄一息,卻仍在死死瞪大眼,直勾勾盯著她的臉。

“你認得我?”雲皎冷聲道。

鱖婆霎時一副見了鬼的神色,許是沒料到雲皎這般敏銳,錯開她眼神,努力保持鎮定:“我自然認得,您是哪咤三太子的夫人,大王昨夜與我說過。還請夫人饒命!我不過一尾小魚,依附妖王,乃是身不由己!”

雲皎淡淡勾唇,“是麽?”

她未動,水流卻輕微鼓動,霜水劍凝出劍身,以疾速詭譎之勢橫上鱖婆的脖頸。

鱖婆瞳孔緊縮,驚恐道:“夫人——!”

“眼下你與這醜魚皆落我手。”雲皎聲線平緩,卻冷徹,“接下來……他的結局尚有轉圜餘地,你卻是必死無疑。”

鬼蜮之心,與人心無異,但凡有智生靈,都有同一本能——

求生。

求生不得,求一死,也得是與相依的同伴同死。

被雲皎這般點破,也許靈感大王會活,而她會死,這斑衣鱖婆是個心思深沈的聰明魚,怎甘獨赴黃泉?自是愈發不忿。

她果真問:“……夫人這是何意?莫非我大王背後,另有倚仗?”

就說她聰明吧。

雲皎不答,只居高臨下地註視著她,不時,眼中卻流露一點不經意的“惋惜”。

“這魚精瞧著有幾分機靈,若不是……我倒想收歸己用。”雲皎還有她的演戲好搭子,她對著哪咤假惺惺道。

哪咤配合,當真打量起這鱖婆,“夫人好眼光,根骨確比這鯉魚精好些,只是從前少了機緣。”

話雖三分,不誇天才,但半真半假,才叫人深信不疑。

鱖婆經此一激,明明已是重傷昏沈,仍不甘,啞聲道:“夫、夫人,我說實話。我不敢再說認得您,卻當真瞧您眼熟,許是因您水性通神,容貌亦有三分似故人……夫人或許也是因此,見我有幾分眼緣……”

雲皎眸色微深,“哦?”

“幾百年前,我曾與你母親有舊,做過幾年好姐妹……”鱖婆仍有遲疑,言語模糊,“她姿容絕世,神通天成,本是蛟女,卻有化龍入海的本事。”

“既曾為伴,後來為何又離散了?”

“不是不是,非是離散!”鱖婆慌忙辯白,“她修成入海神通後,就獨往深海去了,此後,便是音訊全無。”

這鱖婆的目色倒不閃爍,只是在雲皎微冷的眼神下,有些瑟縮。

“我早雲游過四海,知四海水族的習性。”雲皎淡淡道,“見你方才行舉,你是東洋海出身?”

——雲游是有,但沒游過四海,全靠原著讀得熟,她就可以未蔔先知。

鱖婆驀地擡眼,難掩駭然情狀,沒成想雲皎連這都曉得。

“是、是……”鱖婆眼前已是陣陣發黑,她失血過多,又不想就這般丟了性命,硬著頭皮答。

東洋海與東海稍有區別,東洋雖叫“海”,只是東海淺灘處,與河灣接壤,本身還是淡水河族。

是故,這鱖婆才說雲皎的“母親”後來去了深海。

“那我母親,也是東洋海出身了?”雲皎又問。

鱖婆卻支支吾吾起來,“這……年歲久遠,小妖也記不真切了。”

儼然,她是還想留著籌碼。

雲皎凝視她良久,逼近寸許,忽道:“鱖婆,你怎知那便是我母親?”

這般篤定,反而露了破綻。

——僅是眼下與她一面之緣,這魚婆怎就能篤定是當初那蛟精生了女兒,而她又是那蛟精的女兒?

“夫人……夫人饒命!”鱖婆也反應過來,眼中頓然惶恐之色凝聚,驚喚道,“小妖願盡數告——”

話音戛然而止。

失血過多終是擊垮了她最後的清醒,還沒說完,這鱖婆便眼白一翻,身軀軟軟癱倒,額前血洞仍在滲血,將河水染得赤紅。

哪咤看向她:“要去那東洋海看看麽?”

雲皎看著昏死過去的鱖婆,思忖片刻,卻搖首,“她所言未必為實,不過是想借機讓我留她一命,但我,從不受人要挾。”

身世,亦不能威脅她。

她頓了頓,“日後若有機緣,再說吧。”

言罷,恰時水面大動,萬丈之光隱隱透過水層。

似是觀音已至。

靈感大王頓時焦躁起來,暗中掐訣,欲召小魚妖將藏匿唐僧的石匣轉移。

畢竟,若菩薩不知它捉了唐僧,或許……或許還會救它!靈感大王如此想。

殘忍卻又天真的鯉魚精,哪知觀音菩薩早已洞觀一切。

雲皎嗤了聲,她自然曉得唐僧藏在何處,方才探路之間,她已在一暗礁處發覺了一個長得像棺材的石匣,根據原著而言,唐僧便藏在那兒。

見那小魚妖要去,她運起靈力,周遭水流激蕩,將掩蔽的礁石盡數推開,露出其中之物。

蛟絲瞬間纏上那口石匣,她將其拽了出來,穩穩停於她和哪咤身側。

靈感大王一看便知,她的運水神通遠在它之上。

眼下,它被混天綾捆著。

本有一個海中閻王哪咤,又來一個厲害的水族,真是吾命休矣!靈感大王痛心不已。

雲皎卻未再出手,只以玉牌傳信告知孫悟空來尋師父。

之後,哪咤押著靈感大王,二人攜手浮出水面。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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