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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童男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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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童男童女

“你要喚我姐姐。”

哪咤眉梢微動,眼底閃過一絲極輕微的不忿,卻又無可奈何,除卻床笫之間忘形,平日裏他如何好“忤逆”她。

他微抿著唇,下頜線繃緊,最終還是沈默看向那紅木衣櫃,而雲皎已貼心地揮手,替他打開。

雲皎的衣裙確然很多,琳瑯滿目。

他來大王山後,許多還是他盯著小妖去采買,或畫出式樣請人裁剪的,一件件都經了他的眼。

才要伸手拿一件,雲皎卻仿佛忽地想起什麽:“等會兒!”

言罷,哪咤轉身看她,但見靈光輕閃,雲皎又將自己變成了大人模樣。

哪咤:……

青絲如瀑,容光攝人,笑意亦是秾麗明媚。

哪咤瞧見,唇已抿作薄線,繼而重新轉回頭替她挑起來。

他挑了一襲赤色錦裙。

雲皎看了看,沒有反駁。

既有大事,穿紅也喜慶。雲皎發覺哪咤果然還是偏愛奪目艷色,尤其是紅。

從前他當蓮之時,白衣也穿,玄衣也穿,什麽顏色的衣袍都穿,或清冷,或沈肅,或溫潤……

雲皎在吃穿用度上也沒少過自己夫君,同哪咤想將替她梳妝這等事包攬下一樣,她也樂於“富養”夫君,多玩玩換裝游戲。

後來,看來看去,只覺他還是太適合灼灼如火的紅,這等鮮亮的顏色,就該配他那絕美的臉,通身鋒芒,恰是相得益彰。

最後,她也為他挑備下許多紅衣。

眼下,他穿得也是一身錦繡紅袍。知曉他這點暗戳戳的“小心思”,雲皎也不戳破,只要他肯挑就好,哪咤的審美一向挑剔但在線,值得信賴!

何況哪咤做任何事都力求完美,他既默認了,此番也挑得認真。

一件紅裙挑出來,又覺不好,再挑出另一件,一邊低聲與她道:“春將盡,恰時芍藥盛放的時節,這件花紋正宜。”

挑好衣裙,又替她挑了件玉項圈,還從妝奩裏揀出一支嵌寶石的金絲簪,比了比,換了一支赤玉珠花,才簪去雲皎鬢發間。

而後,他順手替自己將發髻上同色的玉簪扶得更正些。

真的是很精致了。

雲皎看著看著,真起了些好奇心思,“你這些穿搭學問,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哪咤又替她簪了她喜愛的小珍珠,聞言微頓,語氣雖淡,仍透出幾分理所應當:“夫人不是總說我學得快麽?”

雲皎:?

其實她口頭是沒說過的。

但哪咤從她往日某些或驚嘆或調侃的神態中,看出了這個意思。

說到此,他眉眼間那點不虞散了不少,反而幾分矜傲,可謂是自己將自己哄好了。

最後一處發髻邊還有些空落落,他特意選了兩串珠花,又比來比去,一面再度“平靜”評價:“這串白玉的雖溫潤,卻略顯素凈,不如這串紅髓芍藥的,與夫人衣裳正宜。”

雲皎給他煞有其事的樣子逗笑了,一時笑意愈發明媚。

看他這樣子,她想到——是了,千年前的哪咤,其實就是很自給自足、自己打工的小男孩一枚了。

待哪咤終於將一切擺弄妥當,他方擱下替她描眉的螺黛,她自不吝誇獎:“好哪咤,好夫君!”

言罷,湊上去在他臉頰上“吧唧”響亮地親了一口。

哪咤眼底笑意驀然漾開,那點不虞早已消散無蹤,唇角弧度深深。

雲皎也看出他被釣成翹嘴了,正是皆大歡喜,宜出發!

不再耽誤,二人趕往陳家莊。

*

二人騰雲往西,待見一條寬闊大河橫亙前方,波濤暗湧,水汽森森,河畔倚著個炊煙裊裊的村落,便知是通天河與陳家莊了。

村口稻草垛旁,竟閑閑蹲著個金燦燦的身影——

正是她俊俏無雙神通廣大的猴哥。

她的好猴哥竟然專門在村頭等她,雲皎受寵若驚,欣喜若狂,眉開眼笑,當即沖他招手。

“猴哥!”

“小雲吞!”

“你來了!”

“我來啦!”

哪咤:……

孫悟空自也一眼看出雲皎的變化,畢竟孫悟空本有火眼金睛,不單是她容貌的變化,她真身的愈合也霎時被他發現。

師妹重獲龍角,稍一琢磨便知是先前去東海的收獲。

孫悟空是真為她高興,忙拍手:“好好好!妹子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嘛!”

又見哪咤面色憋悶跟在後頭,當即更捧場,一挑眉梢,嘻嘻笑道:“哦喲,哪咤小老弟,你也來了,看來是雲皎‘大王’特意帶你出來踏青呢!”

“小老弟”和“大王”二詞一出,哪咤只覺前者尤為刺耳。

面上他神色不動,唯有眼皮幾不可察跳了一下。

旋即,他又很快淡笑,有了應對之策:“大舅哥果真是取經事忙,已是糊塗,我既是你妹夫,又何來‘老弟’一說。”

孫悟空只覺這人一口一個“大舅哥”,是越喊越自然。

他一噎,但很快直接將腦袋轉向雲皎,上下打量,讚道:“小雲吞‘長大’了,不過,不管年歲大小,都是一等一的標致,貌美如花極了!”

實話講,美醜於他而言並非緊要,但既是自家師妹,當然要可勁兒誇。

無人在意哪咤。

雲皎已開啟商業互吹模式,對著孫悟空,笑得眼彎如月,“那是!我家誤雪也這麽說呢!果然英雄所見略同,猴哥你真是極有眼光!品味不同凡響!”

孫悟空也給她逗樂了,嘿嘿一笑,在彼此的互捧間往前走去。

待哪咤與雲皎並肩而行,雲皎才察覺到他周身氣息有點低,不免側首輕問:“怎麽了?”

哪咤神色平淡,目視前方,但語氣卻低了幾分,“我也這般讚過夫人。”

“多次。”他補充道。

言罷,最終忍不住看向雲皎,眼神中幾分困惑,幾分期待,儼然是在說:我也誇了,怎麽不見你這般高興?

雲皎立刻領悟,順勢誇:“你也很有品味,並且,你最有品味的一件事——就是喜歡上了我!”

這一點,哪咤深以為然。

但他也看得出,雲皎仍是那副慵懶含笑的模樣,並未因他的誇讚而格外喜盈盈。

他知曉是為何——

因為,彼時雲皎那般問他,定然是想得出“眼下她更好看”這種話。

繼而打算永遠這般“大”過他。

但他不想說。

其實他本也無謂雲皎多大,在他心中,無論她是何模樣,他皆鐘情,只因她是她。

可如今……

雲皎還不知自己又點燃了哪咤的犟種脾氣,只看天邊,天色漸沈,暮色四合,拉著他快走幾步,趕在最後的天光隱沒於山際前,幾人進了莊子。

*

這陳家莊倚山通路,傍岸臨河,卻是好光景。

臨到這次取經人一行留宿的陳老家,但見門外豎一首幢幡,還是做亡齋的架勢,內裏有燈燭煌煌,煙霧四起,瞧著倒有些瘆人。

不過幾人本是神仙妖魔,自是不懼,只優哉游哉繼續往裏走。

打頭,雲皎先見著了豬八戒和沙僧,一個嗷嗷叫說她如今真是容光攝人,一個仍舊社恐地點頭。

隨後,是唐僧瞧見了她和哪咤,微有一怔,合掌見禮,卻未多言。

至於小白龍,他重新化作白龍馬,眼下見了她還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馬蹄,眼神飄忽,儼然是打定主意不再招惹她。

這住家的陳老見孫悟空又找了人來,且這新來的二人非常“人模人樣”,甚至說驚為天人。

女子稍長幾歲,明艷大方,男子亦是俊美凜冽,兩人站在一處貌似畫中神仙。

這般清貴端肅的通身氣派,霎時叫他狠狠放心。

而且,陳老一看便知這二人是夫妻,雖未刻意親昵,卻也形影不離,女子步履在前,男子便緊隨其後,目光多半落在她身上,家中誰主事也可謂一目了然。

於是他先向雲皎拱手敘禮,在孫悟空示意下,再度將前因後果淺淡陳述。

“那‘靈感大王’平日隱匿於通天河中,唯有祭祀之時方現身。我小女喚作‘一秤金’,今年剛滿八歲;舍弟家的小兒,名叫‘陳關保’,今年七歲,正是此次要獻祭的童男女……”

這一秤金,雲皎還記得有些說法,算是古代的貴名了,區別於“狗蛋兒”這種。

是這陳老一生兒女艱難,因而修橋補路、建寺立塔、布施齋僧,用一本帳目記錄,哪兒使了三兩,哪兒使了五兩,到生女之年,恰好用過有三十斤黃金。三十斤為一秤,所以喚做一秤金。(註1)

倒是珍惜這女兒。

這倆小孩如今已被陳老叫到面前來,兩個孩子生得粉雕玉琢,極其水靈,因著年歲尚小,還是懵懂無知。

卻又不怕人,圍著孫悟空玩得開心。

“今夜,就是祭祀給靈感大王的日子了。”陳老見女兒侄子這般天真的模樣,更是悲從心來,饒是家中忽地來了這麽多“方外高人”,也難消哀慟。

“兒女是爹娘心尖上的肉,我們怎舍得她才這麽小,便要……如今白發人送黑發人,當真心裏苦痛,像是被剜了肉去!”

眾人皆聽著,出乎陳老預料的是,先開口的竟是那位一直靜立貌美女子後的紅衣青年。

哪咤想起先前與雲皎論及車遲國之事,早無袖手旁觀之心,沈吟著:“此事倒也不難,引出那妖邪便是,既要獻祭,我…可扮作童子。”

雲皎挑了挑眉,自是依他。

並且她想到此界的傳說裏,此人就是酷愛變裝,這等變化之術自是信手拈來。

想到此,雲皎也道:“也看我的吧,我也能變!”

雲皎有心想顯擺自己已能自如變化年歲大小,招呼孫悟空看來,而後特意誇張地搓了搓手,揚聲:“變變變!”

靈光閃過,雲皎已化作自己七八歲時的模樣。

她一雙眼本生得圓鈍靈動,變小後更顯清澈,瓊鼻櫻唇,真像極了年畫裏的福娃娃。

甚至,她還特意改了發型,變成了孩童愛梳的雙丸子頭,今日簪的赤色珠花與珍珠項圈也不顯突兀,反而更添幾分玉雪可愛的神采。

哪咤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一直凝在她身上,眸色深深。

雲皎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不免詫異側首,他在看什麽?

另一邊,孫悟空已拍手叫起好來,“好好好,不愧是小雲吞大王!這般變大變小的能力,好生厲害!”

這誇的,嘿嘿!雲皎仰首,頭頂珠花都晃了晃。

孫悟空又看了看旁邊的“一秤金”,對她道:“妹子變換容貌,變成這個小女娃試試?”

雲皎當然明白,既然來了那必然要幹活的,也不推諉,當即就變。

孫悟空對著她繞了個圈,又看一秤金,那確是一模一樣,再讚道:“小雲吞這變化之術也學得這般好。”

兩人眼神一對上,又是一番各自天才的互吹,加之心照不宣的——還是師父教得好啊。

八戒也在一旁拍手,本來他師兄要叫他變,但他那“三十六般”變化卻只能變山變樹,變石頭變癩象,方才變了反不討喜,臉是成了,肚子還在,叫那猴兒笑了一通。

這下沒他事了,整個笑得樂開懷。

孫悟空見他憨樣,金眸一轉,又笑:“呆子,你少在這兒憨笑,還不快給你大王與大王夫婿盛些飯吃。”

八戒方才一直眼巴巴守著桌上幾盤醬肉熏雞,就等開宴吃。

雲皎聽了孫悟空的話,忙看去,瞧那菜色是美,一個靈巧閃身過去,拉著哪咤坐那座位,將豬八戒擠開,一面還說:“好哇小豬你還護食呢,拿來吧你!”

陳家人見狀,連忙張羅開宴,一時杯盤羅列,一派其樂融融。

唯餘豬八戒苦了吧唧臉,直說:“雲皎大王實在霸道!”

雲皎耳朵尖,立刻接話:“嗯?你還挺會誇,多誇幾句,我愛聽!”

豬八戒哼哼唧唧,不與她說話了。

飯畢,孫悟空很是放心將今夜之事交由他二人。

唐僧一直欲言又止,臨到此時,怕麻煩了雲皎,雙手合十道:“多謝雲皎大王與…哪咤三太子大義,先前在號山,貧僧驚慌失措間,對雲皎大王諸多驚疑猜論,還望海涵。”

其實那日他也沒對雲皎說什麽,畢竟和雲皎也不算太熟。

唐僧是善的,眼下才會因此聊表歉意。不過是人身要與妖魔爭,一路之間,總會多心多疑,乃是人之常情。

雲皎笑笑,只順勢道:“唐長老客氣,也是我猴哥心善,才結識了我這等善心的朋友,畢竟俗話說‘人以群分’嘛!他本也要行俠仗義的,是我與夫君也想行行善舉。”

“不過的確,有時,眼睛看到也不是真。”雲皎意有所指道,“用心關切身邊人,卻不會錯。”

她會永遠致力於給她猴哥拉好感。

唐僧自是明了言下之意,合十稱是。

此時,陳家人已端來了兩個紅漆丹盤來,雲皎和哪咤順勢化作小孩模樣,各自坐上。

陳老又喚了四個後生,一面敲鑼打鼓,擡起丹盤,將他們擡去了靈感供廟。

這丹盤坐著倒好玩兒,一顛一顛,像乘小轎。雲皎也在盤子裏搖頭晃腦,不時還招呼後頭的後生:“莫怕,莫怕!有我在呢,你們且將我弟弟端近一點,我同他說話。”

說完,她又對著哪咤笑語嫣然,擠眉弄眼:“好弟弟,快些跟上你姐我呀!”

“……”

言語間,那靈感廟已至,兩人聽臺下人供奉唱誦,陳老演得最真切,哭得最淒惶。一時叫雲皎也愈發入戲,演戲總要演全套,便想著此刻也該哭嚎兩聲。

可惜醞釀了半天,怎樣都哭不出來,待人將散時,才勉強幹嚎兩嗓子。

才跨出門檻的陳老步履一踉蹌,還以為她怎得了,又聽她道:“快走快走!”

哪咤:……

見她還要裝,哪咤看不過去了,問她:“夫人,你在作甚?”

雲皎正色:“不要搞錯!現下你我是‘陳關保’和‘一秤金’,是姐弟,你要喚我姐姐。”

哪咤:“……不喚。”

【作者有話說】

註1:出自《西游記》原著第四十七回,看到覺得蠻有意思的,就把小姑娘的名字這段放進來了。

現在的哪咤:夫人無論什麽模樣我都喜歡[親親]

以前的哪咤:為何對她有不一樣的感覺?大概只是她合了自己做凡人時的眼緣吧

(小小打臉一下[狗頭])

感覺皎應該不是那種會和哪咤玩姐姐弟弟游戲的人,她只會把每個人會在正確的位置上。

但可以場景模擬下玩玩[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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