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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大義滅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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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大義滅親

情,或是羈絆,亦是枷鎖。

人性之中,總有一種微妙的偏執。

你能握在掌心、看得分明的東西,縱是再好,仍會權衡它的價值,毒攪扌倘若有一日能以物換物,或許便會將其摒棄,換做更好之物;

可若是一件你永遠也觸不到底、看不清全貌的物事,即便你從未真正擁有,不知它深淺,無法估量其價值,卻反而會令你輾轉反側。

怕其無價,更怕它當真如想象中那般,勝過你此生所能企及的一切。

舍利子好矣,能持續散發金光霞彩,照亮萬裏之地,使得晝夜光明,自能照亮整個碧波潭。

但被稱作碧波潭至寶之物,沈寂於潭底千萬年,無人能將其取出,更使得其有一層想象中的神秘,亦是象征的美好。

萬聖公主面上浮現出幾分遲疑。

“大王恕罪。”她聲音低了下去,“是我有錯,那舍利子未必就要奪來,卻貿然向大王獻寶。至於潭中至寶,此事幹系甚大,非我一人能做主,或許,還需稟明父王……”

“待日後,你做了碧波潭龍王。”雲皎淡道,“你便能做主。”

萬聖抿緊唇。

雲皎含笑看她,“公主,若無誠意,便無交易。”

萬聖回想起上次在大王山與雲皎的對話,她亦是多番提及“至寶”,這才恍然,雲皎早就看上的是那寶物。

眼下,再看雲皎從容不迫的姿態,萬聖意識到,在她面前的,確是凡界聲名赫赫的大妖王,且一貫極擅“公允交易”。

若她想,若她野蠻,或許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奪寶。

可她並不如此,她給出條件,也給出助力,且無法讓人拒絕,終會叫你心甘情願、甚至渴望與她長久的聯結。

這才是真正高明又可怕的之處。

是立足的長久之道。

萬聖再抿了抿唇,壓下心頭紛亂,終是垂眉頷首道:“昭珠愚鈍,但憑大王驅使,還請大王指教。”

雲皎便開門見山道:“此二人既要盜舍利子,你無需阻攔,便讓他們去盜。”

萬聖從雲皎先前態度中已聽出不讚同她硬阻之意,卻誤以為雲皎也會想要那寶物,之後曉得不是,仍是不解:“這,為何……”

雲皎只看著她,繼續道:“不僅不要攔,你還要在力所能及之處,推波助瀾,確保盜寶成功。”

哪咤在一旁,心念電轉,已然明白了雲皎的謀劃。

他的夫人,的確曉得諸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尤關於西行取經。

他接口道,音色清冷:“屆時,祭賽國佛寶失竊,震動四方,總會引去探查者。而盜寶之人,便是眾矢之的,罪證確鑿,無可辯駁。”

雲皎看他一眼,便知曉——他肯定也曉得祭賽國是唐僧師徒必經之路。

諸多劫難,早是定局。

“即便不是‘眾矢之的’,只要你想,他們便是。”雲皎繼而補充道。

“我助你提升修為,借你精兵。”雲皎音色無瀾,仿佛在說清理庭院雜草般尋常,“屆時,罪人伏誅,贓物追回,你自可順理成章行‘大義滅親’之舉,名正言順為王。”

此計,無錯,甚至無懈可擊。

順應天理,借勢而動,萬聖公主必勝,將要奪回屬於她的一切。

但萬聖沈默了片刻,垂頭盯著自己交疊的雙手,略顯踟躕。

雲皎不解地看向她,“你還有何猶豫?”

“大義滅親……”她低喃,“我知曉,大王此計思慮周全,甚至已絕我後患。可是,父王雖不願放權於我,可一貫待我極盡寵愛,若非我是獨女,他或許不會讓駙馬越俎代庖,也因我是獨女,他總是放心不下我獨擔大任……”

雲皎一怔。

經歷過更加開明的世界,實則雲皎從不覺得性別能用以衡量能力,這西游世界裏亦有諸多女大王,皆是獨挑大梁。

既是以修為論強弱的世界,我做皇帝又有何不可?

可旋即,她又仿佛想明白了,有時橫亙的並非單純的“男女之別”,而是更為頑固的“世情倫常”。

縱有術法,時間的長度卻無法磨滅,或有更高深修為者已勘破玄機,蕓蕓眾生卻仍在水深火熱的煎熬中。

眾生,一朝一夕內,跨不過思想的鴻溝。

雲皎想了這麽多,思緒又很快轉去另一條線——是因為某種親情,萬聖下不去手。

只以利弊權衡,此自然為最優解,甚至可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可若以“情”辨,卻剪不斷,理還亂。

不拘小節,倒也不必六親不認,無情無義,不然她在菩薩面前辨得是什麽呢?雲皎又如此心想。

雲皎無意替萬聖做抉擇,倒也想看看她最終會如何抉擇,於是淺笑,只行提醒之事:“你所言之,可見你重情義。”

“不過,你也可再度思量一番,若他只給你恩寵,不予你其餘應得的好處,又聯合外人來一同打壓你。此情,可堪你長久的忍受?”

萬聖身軀輕顫,抿緊了唇,深思起來。

情,或是羈絆,亦是枷鎖。

“大王……”良久後,她擡起頭,眼中仍有不忍,更多的卻是破釜沈舟的決絕,她篤定道,“我願聽從大王安排。”

若因她是獨女,便施以寵愛,可若她是獨子,便可得勢力。

如此,本就不公。

雲皎凝視她眼睛,最終定道:“……大義滅親,未必要大義殺親。計劃照舊,此事倒也不急,最終如何,全憑你彼時心意。”

不知為何,雲皎在這一刻又想到了哪咤,繼而想到了李靖。

她看了眼哪咤,哪咤的目光不知何時轉去了門外,目色沈沈。

他想什麽呢?

雲皎只想,李靖那種的——

還是當殺。

親緣情誼既無,唯餘血海深仇,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叫“親人”的。

萬聖應了是,雲皎又打量起四周來,發覺殿內一眾用度確然精巧華貴,在物質上,萬聖龍王並未虧待過這個女兒。

只是,溫柔的豢養,便如暖房育名花,一旦掀開溫床,花也會因過分嬌弱而枯萎。

雲皎將目光挪回萬聖身上,又道:“書信通訊,難免紕漏,我既來了,你且將你近來在潭中所作之事,一一稟明我吧。”

萬聖聞言,精神一振,談及近來自己所做,幾處賬目、幾多人手、幾番規劃……

越是說,眼神越發明亮。

這位公主本就生得極美,明珠映照下更顯嫵媚妍麗,但眸光間的晶亮,才更像是點燃她美貌的柴薪,是她真正的內核所在。

雲皎發覺,萬聖確有其才,許多想法細致周詳。

碧波潭不比大王山,白手起家和繼承家業走的是兩個路數,一個是闖,一個是穩,萬聖諸多想法,她都頗為欣賞,不少甚至能觸類旁通,用於大王山某些事務。

於是她挑眉,眸中閃過讚許,該說的交易既已說了,她也不吝誇讚:“你好棒,假以時日,必然是個能將碧波潭發揚光大的大龍王!”

萬聖沒料到會得到如此直白的誇獎,微怔,頰邊泛起些許紅暈,眸光卻愈發亮了。

既已議定大事,雲皎便不欲久留。

讓萬聖帶著去看法寶反而容易被發覺,雲皎便說自行去看,讓她同誤雪說體己話。

至於碧波潭其餘守衛,與雲皎這種在水裏如魚得水的物種來說,有和沒有沒區別。

哪咤竟也毫無在水中的拘束,雲皎又想——也是,他可是龍族克星。

而後,兩人出門,卻撞見了九頭蟲。

這九頭駙馬頭戴赤金冠,一身錦袍,金線密織,腰佩玉、指戴瑪瑙戒環,生怕旁人不知他身份顯赫。

他看似是早在此等候,難怪哪咤方才目光不時瞥向門外,隱有冷意。

九頭蟲見二人出來,臉上立刻堆笑,搶上前一步,先對雲皎拱手:“大王,著實許久未見。”

雲皎認出了他,也權當不認得,只睜眼說瞎話道:“你是萬聖公主身邊的侍者?如此品味,倒與她不同。”

九頭蟲一下沒轉過彎來,順勢道:“哦?如何讀腳售不同?”

“萬聖公主清雅,你卻花枝招展,俗不可耐。”

早年雲皎相看過他,但只是遠遠一瞥,精怪們總喜歡顯出原型特征來求偶,但對雲皎而言,那真是太易下頭了。

她自己是龍也不代表能接受蛇啊!蛇的鱗片都不是亮閃閃的。

昔年沒看清楚,如今細看,便覺得此人眉眼間細藏陰鷙,印堂發黑,儼然造過不少無妄殺孽,不是個好東西。

九頭蟲眼底戾氣一閃,又強壓下去,扯出笑容道:“大王真是貴人多忘事,早年我也去過大王山,與大王見過。不過如今,蒙龍王與公主青眼,我已是這碧波潭的駙馬了。”

雲皎淡淡道:“即便是駙馬,也不該擋道。”

畢竟,好狗不擋道。

九頭蟲倒是個能忍的,哪怕雲皎這般冷語嘲諷,他仍未表現出怒意。

見雲皎已擡步要走,他反而笑道:“大王何必急著離去?可是公主招待有所不周?不如由我與公主一同,再備薄酒,好好款待大王與……”

語氣試探,腳步挪動,身形仍是幾分攔路之意。

但尚未靠近雲皎三步內,她旁邊那郎君一步踏前,將雲皎稍稍擋在身後。

九頭蟲目光落去哪咤身上,心頭莫名一刺,只見對方衣著看似素白,實則料子隱有光華流動,儼然非是凡品。

比自己身上的可是好多了!偏偏氣度也嫻雅清貴,反而將他身上這身珠光寶氣襯得猶如暴發戶可笑。

九頭蟲一時心生嫉妒與不甘,大王山果然家大業大,連個男寵都這般有派頭,即便這男寵姿容絕世,他九頭蟲也未必輸幾分。

而這一切,若他當初多討好幾分雲皎,這般排場,合該也有他一份。

他心中嫉恨,不對雲皎發作的話,便悉數想落去哪咤身上,“你這以色侍人的——”

但他話音未落,只覺眼前一花,手腕已被一股巨力鉗住,整個人不受控制被推開,撞去旁邊的堅硬礁石。

“砰”一聲悶響,水波激蕩。

九頭蟲後背重重撞在礁巖上,劇痛傳來,五臟六腑幾乎移位,喉頭一甜。

他驚怒交加,待要運轉妖力反擊,卻發覺周身靈氣被一股無形寒意鎖住,竟提不起半分力氣。

是這花精幹的?

“你——”他勉力擡頭,正對上哪咤那雙眼眸,漆黑如墨,分明平靜,卻只一眼,便讓他從魂魄裏滲出冷意。

另一邊,雲皎也靜靜看著他,她似才反應過來,斂去眸中冷光,撇嘴抱怨了一聲,“夫君,我們怎能在旁人地界打人呢?”

等下鬧出太大動靜了,要去潭底深探,總會麻煩些。

哪咤從善如流道:“夫人恕罪,是為夫一時情急,還以為這蛇蟲之輩妄想傷害夫人。”

雲皎笑笑,挽起他手,不怪了。

“蓮之,你也是護我心切,如何有罪。”

哪咤卻罕見在這般演戲的關頭沈默了一瞬,“……嗯,夫人明我心意便好。”

這竟然是她夫君……

他這才反應過來,是了,雲皎說的是“我們”,被鎖住靈力這事——是雲皎見她夫君出手,隨後幹的。

夫妻倆一唱一和,看似苦惱,苦惱的卻都是自身之事,實際誰也沒在乎九頭蟲。

癱在礁石邊、靈力被封、渾身劇痛的九頭蟲:這是什麽兇悍夫妻啊!

*

依照自身本為水族的感應,即便萬聖給不出具體方位,雲皎與哪咤仍很快尋到潭底至寶所在之處。

此物千年不被人發覺,正是因其藏匿夠深,無洞穴遮掩,無禁制籠罩,靈力波動很難被外族探查。

它只是在一樁平平無奇的礁石旁,但掩埋極深,若要取出,潭中必然混攪風浪。

最宜取出它的時機,確是在猴哥來到之時——屆時碧波潭中本就亂做一團,潭水混沌,風雲疊起,取寶風波與龍宮災禍,恰是融合一處。

雲皎只擡掌暗探,發覺那是一株奇珍靈植,掩埋其下,仍有滋養萬物之意。

如此靈力,確能對凡人修行大有裨益。

她定了定心,將要收手折返,忽地指尖微頓,長眉微擰。

哪咤察覺她氣息有異,低聲問:“怎麽了?”

雲皎感應到那靈草之內,仿佛有……須菩提祖師的氣息?或者說,更像是靈臺方寸山中的氣息。

這原是師父之物?生於靈臺方寸山的靈草?怎會流落至此,被野生仙鶴叼來的麽……

雲皎思來想去,那一抹氣息已淡下,她壓下心頭疑惑,“沒什麽。”

左右之後拿出來後便知曉了。

再回龍宮水苑,二人與萬聖、誤雪匯合,那討人厭的九頭蟲已不知所蹤,雲皎再度囑咐萬聖:“他們動手盜取舍利子之前,需與我通氣。”

雲皎記得那一難有不少受苦的僧人。

【作者有話說】

為什麽這麽寫,是因為讀西游的時候還是發現有那個時代下對女性的常規看法,這裏就不展開說了,就是想還原一下整個大背景,再從另一個角度去解讀一下。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畢竟那時候和現在的思想差距太大,不是簡單的我修為高我就能打破一切阻礙,我覺得放在整個年代背景下,有時候人是沒辦法設想到更先進的思想的,封建社會和現在的社會結構都完全不同,現在的我們可能還會覺得女兒國女王有必要為了一個和尚“江山為聘”嗎?會覺得哪個妖精既然那麽強大,何必非要和唐僧春風一度,直接吃肉不就是了(。

我們能通過現有的社會經驗想到更加直接的解決辦法,但放在彼時的社會裏,有的想法很超前,但不代表就能完全跨越五百年的鴻溝與現代思想平衡。

但吳老還是創作出了很多很精彩的女妖精角色,她們敢於抗爭,敢於超前,很了不起的。自己寫小說後,越發覺得有時候一兩個角色的話無法代表作者的思想,也不必太在乎作者的思想,每個角色有不同的特點,他們代表著不同的觀點,最後碰撞出不同的劇情,這本書才是立體的。其中只要有一個角色讓你共鳴了,這本書對你而言就有了存在的意義(當然絕不是說我能與吳老相提並論,我是說我個人的讀書觀後感,僅代表我個人看書的想法,不代表其他。[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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