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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我很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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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我很歡喜

他的夫人,早已給了他太多。

方才洞府裏,鐵扇公主最後叫住她,說是早已備好謝她布下結界、撥調妖兵的禮。

這理由正當,雲皎自不好推脫。

但緊接著,鐵扇公主像是打開了某個閘口,又說雲皎這趟還護送了號山的小妖來,加之她夫君也在,一份禮不夠周全,再度清點了些禮品,最後越點越多,點到雲皎都難得不自然。

雲皎向來坦然受人之饋,自詡貪婪,覺得天下好處合該有她一份,可這回好像不一樣。

鐵扇公主的禮物堆成了小山,一條條的理由加起來,竟把她打了個措手不及。

“這些年來,大王一直照應聖嬰。那孩子性子倔,卻肯聽你的話,號山也多虧你幫襯。我作為他娘親,自然心裏也替他都記著。”鐵扇公主先打開了幾個箱籠。

其間流光溢彩,各色錦繡。

實則鐵扇公主確然有心,送的禮並非什麽驚天動地的法寶,卻件件精致用心。

“法寶靈器,大王自是不缺。”她聲音溫軟,“但這些姑娘家用的東西,我閑時做了不少,衣裙,首飾,香囊,皆是我估摸著裁剪、挑選的,若不合心意,大王可隨意改改。”

“聖嬰早立門戶,不在跟前,我總想著若有個女兒該多好……大王莫怪我冒昧,並非認親之意。”言之此,她又略有赧然。

見雲皎並未多心怪罪,她才又命小妖取了旁的箱籠,裏頭也整齊碼放著各種瓶瓶罐罐,錦盒包裹,繼續往下說道:“這些是我平日裏自己釀的花蜜,療傷調氣最是溫和,還有清心明目的茶……”

“大王家業大,難免勞頓,這些雖不值什麽,也算我的心意。”她一一將禮品點出,語氣間,洩露絮絮關切。

雲皎第一次面對長輩東西越掏越多的情況,怎麽就那麽多?

見勢,仿佛還有!她連忙擺手。

“公主,公主!”她難得詞窮,“這太多了,我……”

她說不清此刻的感受,比之任何一次受人之饋時都要心悶——心意,原是比交易之中的“示好”更為沈重的東西。

心意是無價的。

“不多不多。”鐵扇公主見她這般,笑道,“再帶些果脯山貨路上吃,方才見你茶也沒喝兩口,尚是初春,天還未暖起來,還是要註意滋補。”

“我喝,我喝。”雲皎要將茶水一飲而盡,哪咤卻握住她手腕,搖頭。

哪咤道:“茶水已涼,夫人稍待。”

言罷,用靈力替她溫了,才覆又遞給她。

雲皎失去了龍角,不能靠物理的軀殼抵禦冷暖,通常都是以靈力禦寒。此刻她靈力方才恢覆,哪咤格外註意。

哪知他這般動作,也引得鐵扇公主註意。

在雲皎喝完茶,解下腰間靈寶帶示意“這袋子它也裝不……”後,鐵扇公主了然,轉而對哪咤道:“既如此,那叫三太子幫著裝些吧。”

忽然被點名的哪咤微有錯愕,旋即對上雲皎遞來的眼神,立刻會意,從容接道:

“本就是在下來拿,夫人的靈寶袋內已裝了她不少物件,我二人加起來,再添,恐怕行走不便。”

鐵扇公主目光在兩人之間一轉,見雲皎一副“拜托了我真的拿不下了”的殷切神態,終是放棄:“罷了,下回再送,或我遣小妖送去大王山……”

“公主將兵馬留於己身最宜。”雲皎連忙道,難得局促。

鐵扇公主不再強求,只將這些交予他二人,又囑咐雲皎道:“那衣裙,大王若穿著合心意,日後我再給你做。”

雲皎這次沒再推拒,她看著眼前眉眼溫和的鐵扇公主,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輕聲道:“多謝公主。”

這一聲謝,說得格外認真。

她心底也生出異樣,熟悉,又感到陌生。

是真的像極了一位“長輩”。

她生命中極短暫感受過,又從來無法理解其二字代表的深意。

可這一次,她清楚領悟了對方的關懷。

“回去路上當心。”鐵扇公主又道,“聖嬰的事……就拜托大王了。”

“嗯。”雲皎點頭,又補了一句,“公主保重,還請留步。”

走出芭蕉洞,經過幽靜甬道,一路無聲,再往外走,反而能聽見不少生機勃勃的輕微聲響,萬物覆蘇,意味著冬眠的野味也出來了。

雲皎耳朵微動,忽而,聽身側哪咤輕笑道:“夫人,見你那枚玉牌,我忽而想到很久之前,你曾贈予我一根……法器,亦能傳信。”

一根,打狗棒。

這個稱呼他實在不想說。

準確而言,是贈予蓮之的。

雲皎也回想起來,剛要同他說話,視線往下,驀然瞧見他手裏還提著兩個包裹——這又是何時被鐵扇公主塞上的?

說起來,哪咤在“水雲洞”的命名上計較是紅孩兒所取,可真到了鐵扇公主面前,他卻十足安靜。

她仰頭看他,回想方才洞中他的神態,以及此刻他還認真、甚至有幾分謹慎地拎著那包裹的模樣……

她想,或許,哪咤也感受到了她同樣的感覺。

面對一位會關切你的長輩的感覺。

“夫人?”

哪咤見她盯著布包出神,這才反應過來竟忘記收起,靈光一閃將其納入袖中,空出手,又要自然地去攬她的腰。

雲皎旋身避開,“這還在人家洞府外頭呢,晚些。”

“你我是正經夫妻,只是靠近些,作何不可?”雖是這般說,他亦未強求。

今日一整日,哪咤在雲皎處理事情的時候,幾乎沒有出過聲。

平日他也如此,通常對她少做打攪,相應,實則無論從前還是現下,她的夫君要作甚,她也少管。

但他們會如眼下般,說來到去,最後聯系到關乎彼此之間的——“正經夫妻”話題。

雲皎走遠了些,直至遠離芭蕉洞,才又回過頭白他一眼:“虧彼時我還以為你是什麽柔弱夫君,那手杖有名字的,你不念,莫非是膽敢看不上本大王的法器?拿來吧你!”

哪咤只得從善如流道:“夫人送我的打狗棒,我怎會看不上?我很歡喜。”

雲皎這才笑得眉眼彎起。

他也生了逗弄她的心思,唇角微勾:“但夫人要我給你,不行,你既送我,便是我的。”

雲皎時常說這話。

她送人東西大方,送給她的東西也沒還回去的可能。

——除卻木咤的渾鐵棍,她真不喜。

雲皎杏眸一轉,便知他在揶揄她,身形一動,掌心運力便要去捉他手臂。

“好哇你,敢笑我!”

哪咤錯步側身,反手要將她的手捉拿,又被雲皎格擋開。

兩人你來我往過了幾招,最後,雲皎假意身形一失,哪咤立刻靠近去扶她,順勢被她雙手捧住臉頰。

哪咤不怕癢,這是她早知的,於是撓癢變成了捏,最終兩人一個如願攬住自己夫人的腰,另一個也如願將夫君的臉頰當面團捏。

捏了會兒,雲皎再度聽聞風聲裏的悉索聲,感覺有不少野味在出沒。

眼見哪咤還將臉湊前來,她倒不著急獵野味,而是盯著他看,機靈一笑:“我曉得,你就是沒帶罷了。可惜,你若帶了,我便告訴你那打狗棒還有旁的隱藏功能呢,你肯定不知道!”

哪知哪咤道:“帶了,夫人教我。”

言罷,他將那根仙木制成的手杖從豹皮袋中取出,其上的數枚寶石,愈發顯得溫潤。

這手杖,從前他還“眼盲”著時,裝模作樣用過多次。

可現下雲皎看去,仙木質潤,寶石瑩然,似乎被反覆摩挲,依然保存地十分妥帖。

她一噎,他竟真是隨身攜帶著的。

雲皎接過來摩挲片刻,心頭微軟,但見哪咤還要得寸進尺黏過來,當即按下其中一處寶石——

仙木霎時化作長刃,如刀,似劍,靈光流轉,既有木的溫潤,又有靈光寒冽。

哪咤未避,刃尖堪堪停在他喉前三寸,他仍知雲皎不會傷她。

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映著的少女一襲雪衣,鬢發間的明珠輕晃,瑩藍的寒氣亦如碎雪在她袖間蕩開,飄散。

她持劍的姿態十足鋒銳,鋒芒畢露,可那微揚的下頜、輕抿的唇,又在月下暈開驚心動魄的艷。

稍顯稚嫩的臉頰不會淹沒她的神采,反襯得她那雙眼極其清亮,如此嬌妍明媚、豐姿冶麗的樣子,有種少年人獨有的意氣風發。

這是他的夫人。

第一眼就傾心的夫人。

“彼時,你與我說想修仙,是故此物不單是護身,亦是為你鍛造的法器。”雲皎果真收起劍勢,將那枚寶石示意給他看,又交去他手中,“渡入你的靈力,木杖便能化刃。”

“只不過,那時還真小瞧了你,以為你壽終正寢前至多學幾個法術,犯不著與人打架,只用的仙木,並未冶礦制器。”

雲皎未說,彼時沒將這功能告訴他——是想等他修為有成,再給他個驚喜的。

哪知他後來太有成,幾日就將他的“眼疾”治好了,還真使出了幾個法術給她瞧。

她索性就直接送了長刀給他。

如今想來,他真是太能裝了,“騙”她不少寶貝呢!

哪咤垂眸看她,雲皎實則鮮少計較這些小事,說起這些,仍然是覺得好玩,眉眼彎彎,那雙如秋水般的眼眸中,盛著清冷的月光。

他卻覺得,心是暖的。

聽她說了這些,何嘗不能猜到她原本的打算?

他的夫人實則也是一直顧念著他的,他低低笑起來,喃語道:“夫人,這已做得好極,我很歡喜。”

“木杖是木,我為蓮身,亦是木。”哪咤這般哄她,靠近些,覆又攬住她,“夫人巧思,我怎會不喜?”

一件手杖,卻賦予了諸多用法,做起來並不算易事。

她用了巧思,亦用了心。

雲皎也笑,總歸被誇她就開心,“那可不,我做的法器,你當然得歡喜!”

哪咤又覆述了一遍“我很歡喜”,攬住她腰肢的手也忍不住收緊,俯下身去,想要親吻她。

雲皎卻腦袋一偏,沖他比了個打住的手勢,儼然註意力已去了旁處。

“松手。”她道,“太多野味了,我忍不住了,你聽不見聲響麽?感覺方才就從我們前頭的林子裏跑過去一頭鹿——哪咤,我們來比賽誰獵的野味多吧!今晚野炊一下!”

哪咤:……

他的夫人,始終如一,總能在最溫情的時刻,做出最不溫情的事。

如此想,心下嘆了口氣,他認命地松開手,見她雲鬢因方才玩鬧微散,又將腕上纏繞的混天綾取下,替她束發。

雲皎已是蓄勢待發,見他還在歲月靜好,嘟囔了一句:“往後你也別用你那些法器了,乾坤圈給我當戒指,混天綾也總給我束發,我看你幹脆就用打狗棒最好。”

哪咤竟真的認真斟酌起來,片刻後道:“可以,但能否再改改,做成旁的款式?”

“你還挑上了。”還真想起來了?雲皎瞪大杏眸,又噗嗤笑出聲來,“用你的火尖槍吧,少霍霍哪咤標配了!”

哪咤眼底也漾開笑意。

見混天綾在她濃密的發間晃蕩,襯得她眉眼鮮活,他心想,他著實太想將一切最好的都給她,而他的夫人,其實也早已給了他太多。

或許,在漫長的歲月中,彼此會愈發心意相通。

他心底柔軟,問道:“比賽規則?”

雲皎的語氣比他的心強硬,“你,去東邊,我去西邊,一炷香為限,看誰獵的多。”

“好。”哪咤略一思忖,沒拂她意,卻擡袖變出一片真身蓮瓣,旋即蓮花落地,化成藕人。

“什麽意思?”

“我不跟去,讓藕人隨你。”

“它不會搶我獵物吧!”

“……不會。”

非常時刻,昨日才在號山鬧了一場大的,眼下,雲皎亦覺謹慎為重,便欣然應允。

但見哪咤轉身要離去,她看著那與他長得一般模樣的藕人,心思一轉:“欸!等等,你要不叫藕人變個臉?與你長得一樣,終歸是假的,你的花瓣又並非完全由你操控……”

言下之意,仍是小心為上。

若有人忽在暗中操控,與哪咤一般的臉,反易以假亂真,電光火石間若未辨出,便是麻煩。

哪咤亦覺有理,慎重點頭,方擡手施法,又聽雲皎道:“我要穿白色衣裳的,夜裏看著顯眼。”

哪咤不解。

“與你一般高,容色清俊秀美些。我想想,但既是打獵,身形還是要魁梧些,要那種冷面刺客,哦不,冷面俏侍衛的感覺……”

哪咤淡笑。

他手一揮,原本還有臉的藕人徹底變成了無臉藕節人。

“……哪咤!”

“夫人,打獵要專心。”怎能看旁的藕人的臉,哪咤笑意未淡,但顯然是皮笑肉不笑。

雲皎切了一聲,只覺他是小氣鬼,遂不再理會,往西追鹿去。

一炷香後,她滿載而歸,回到最初的原點。

肩扛雄鹿,腰掛灰兔,懷裏還抱著一只肥碩的大山雞,見哪咤也回來了,她興奮道:“看我獵了多少?今日定能給你好好補一補了!”

哪咤曉得她會獵很多來,兩人未必吃得了,索性替她去河裏撈了兩條大魚,便在原地等她。

此刻,魚也處理好了。

少年聞言,將魚置在一旁平坦的大石上,回首,目光自然先是在她身上打了個圈,又落在那頭壯實雄鹿上,神色莫測,嗓音微低:“補一補?”

雲皎沒聽見他的低語,倒是瞧見好大兩條魚!她果真極其滿意,眼眸晶亮:“魚,我要吃烤魚!”

順手還將跟在她身後的藕人“噗哧”一劍捅回原形——正好,蓮藕也能烤。

她早也不管什麽比賽,反正怎樣都是她贏,她是裁判,就自己判定自己贏好了。

如此心想,愈發開心,雲皎腳步輕快,三步並兩步跑去哪咤身邊。

少女身姿靈巧,但她的獵物太過沈甸甸,直在地上砸出一記悶響,並著滿地草葉塵土。

【作者有話說】

哪咤:被夫人哄成胚胎了[親親][親親][親親]

雲皎:我只是提了一件舊事而已,不對,還是你自己提的[問號]

雲皎:事已至此,吃點烤蓮藕吧[墨鏡]

哪咤:不是鹿嗎?特意給我“補一補”的[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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