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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真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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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真的喜歡

情是彼此相依,難以相離。

那幌金繩是老君的褲腰帶,但也是天地靈寶,將人捆上後連修為也會被禁錮。

雲皎眉眼驟冷,霜水劍霎時化作萬千寒芒,劍招淩厲如電,在老狐臂上劃開一道血痕。

可那幌金繩卻似有靈性的游蛇,饒是身形再靈巧,也難以避開它自動追蹤的架勢。

四肢被縛,她踉蹌一步,望向對面同樣負傷的九尾狐。

九尾狐強忍痛苦,面色猙獰,仍然將幌金繩一緊。

雲皎微微蹙眉,聽見她陰狠喝著:“說!你探我身世究竟為何?你可是在調查何事,與你何幹?”

周身靈力無法運轉,雲皎並未直接回答,反而順著對方的話,目色沈沈地反問:“……區區一樁陳年舊事,就值得你動用幌金繩?這雖是金銀角孝敬你的寶物,但你是否有資格用它,自己心裏清楚。”

九尾狐赫然一僵,發出嗬嗬的喘氣聲,仍不自覺朝她逼近一步。

“你可是在查幾百年前那樁滅族慘案?是玉面狐貍那賤人告訴你的?你若幫她,就是自尋死路!”

玉面狐貍?

她還未說呢,這老狐貍未免太急。

再說這滅族之案……又是什麽?

雲皎心中微疑,神色未變,繼續施壓道:“你敢捆我,便是與我大王山為敵,你可想清楚了,今日你若傷我,我麾下妖眾必定踏平你的壓龍山。”

“呵!”

九尾狐冷笑一聲,“雲皎大王,你不必嚇唬老身。你本是孤苦伶仃之身,與這金銀角一般,在妖族裏毫無跟腳,是不是妖都有待商酌,你即便死了,又有何人在乎?妖眾失王,不過一盤散沙矣!”

雲皎眸色暗下,深深凝視著她。

自己確然孤身一人,可一向與其餘妖山交好,手下不少妖自以為她根基雄厚,連白菇誤雪二人,對她來歷也只是知之不詳。

這老狐貍又從何得知?

心念電轉之間,雲皎言辭冰冷,步步緊逼:“此事我從未宣之於口,你是從何得知?是當年欺辱玉面時逼問出來的,還是你背後之人,怕我順藤摸瓜……查到什麽不該查的東西?”

少時與那小狐貍結伴同行,雖時日不長,卻也幾番交談。

小狐貍說自己的姨母時常欺淩自己。

不管是不是九尾狐,此刻都可當九尾狐概論。

雲皎緊盯著老狐貍眼神的每一絲變化,語氣愈發森寒:“你這般狗急跳墻,恐怕只是為了掩護幕後主使罷了,說,是天庭的誰?”

她刻意將“天庭”二字咬得極重,既是試探,也是引導,要將這盆臟水先潑出去。

“你——”

老狐貍果然被這連番誅心的逼問激得心神紊亂,尤其是雲皎精準道破她在掩飾時,她厲聲嘶吼:“住嘴!你不過百歲的黃口小兒,竟敢三番四次挑釁我,若不給你些教訓,你當真以為我奈何不了你!”

話音未落,她竟真被激怒,猛撲上前,利爪直取雲皎額心。

這下,雲皎眼眸微滯,旋即變得更沈。

——她更是沒有和任何人說過,自己的軟肋在額頭,在她失去龍角的位置。

眼見妖爪攜風而至,雲皎合上雙眼。

在尖銳刺疼迸發在額間的那一瞬,霜水劍亦重新自陰影中暴起,一劍刺穿了對方的妖丹。

老狐貍身形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透出的劍尖,又看向嘴角溢血卻眼神冰冷的雲皎。

少女額上也濺了血痕,有她自身的,也有九尾狐,那利爪刺穿她額角,劇痛讓她幾乎戰栗。

可她面上,仍舊波瀾不驚。

“你…你算計我……”九尾狐只覺靈力正被雲皎汲取,這才恍然大悟。

雲皎所有的言語,是為了探究她,也為了激將她,使得她近身靈力相觸,反而使其有了重操法器的些許靈力。

雲皎淡淡笑了笑,笑意卻冷,額間的傷仿佛牽連三魂七魄,是她許久不曾感受過的傷,但她冰涼地吐出幾個字:“傷我,你便該死。”

自己本身就不是好人,雲皎心想。

一個人在世間,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萬劫不覆,她只能奮起反抗,甚至比旁人更狠絕。

內情可以再探,生死之仇必須立報。

雲皎的額角與面頰很快冷汗涔涔,但她仍死死盯著九尾狐,直至對方氣息斷絕,倒地身亡。

她也漸漸支撐不住,倚在石壁上,喘氣聲也變得極為明顯。

好像回到了昔年,她一個人掙紮著從泥濘潭中爬起,渾身都疼,尤其是額角血流如註。

她不記得自己前世是怎麽死的了,但仍然能清晰憶起那時的疼痛。

太疼了。

這具身體原先的主人,她要怎麽忍受呢?

也不知過去多久,劇痛讓她神智恍惚,卻不知自己此刻該喚誰,哪咤?猴哥?還是金銀角?

許是太疼,誰的名字都喚不出口。

強行沖破靈力的反噬也在此刻顯現,喉間盡是血水,只能發出沈重的喘息。

直至她聽見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勉力擡眸看去,眼前也不知何時氤氳了一層水霧,什麽也看不真切,只有一襲灼目的紅衣。

她唇角翕動,“哪……”

對方瞧見她,忽地疾步而來,幾乎是跪在她身前,一點點用袖袍擦拭她唇邊與額角溢出的鮮血。

雲皎只覺得實在丟人,竟被一只老狐貍弄得這般狼狽,但她並未松懈下來,很快察覺不對。

哪咤也不知何時有的習慣,都會隨身帶著絲帕,方便時不時掏出替她擦拭。

隨便擦什麽,反正要麽擦幾乎沒有的汗,要麽在她才用完膳來捂她的嘴,偶爾風涼,還要掏出來替她系在頸上。

他的袖子裏起碼藏著紅橙黃綠藍靛紫七種色彩的絲帕。

不會再用袖袍替她擦拭了。

來人試圖解開她身上的繩索,但這是神仙的法器,他無濟於事。

他一時湊得近,雲皎更覺不對。

沒有蓮花香。

強忍疼痛,好容易說出話,她的語氣卻是厲色的,“你不是哪咤。”

對方沈默了片刻,仿佛目色一直凝在她身上,雲皎不願示弱,與他對視著,即便視線依然朦朧。

“……是我,阿姐。”他艱澀道。

雲皎怔了怔。

“你為何在此?”

紅孩兒一時未答,反而問她:“阿姐方才以為,我會傷害你嗎?”

雲皎沈默一瞬,“我不知是你。”

可從前,雲皎總是能在一眾妖中一眼認出他的蹤跡,辨出他的氣息。

紅孩兒輕輕拂開她染血的鬢發,這才答道:“年關時在大王山,金銀角與我說過他們有諸多法寶,我來此碰碰運氣,想借一兩件。”

他果真是想一人獨自面對牛魔王。

雲皎輕嘆:“你不找我,卻找他們。”

紅孩兒沒再說話了,他愈發屈下身,意圖撩起雲皎腿彎,將她打橫抱起,雲皎卻道:“扶我便好。”

“阿姐從前不會推拒這些。”紅孩兒言辭苦澀,“你傷重至此,非常時刻,何必還在意‘避嫌’一說?”

雲皎明白此刻不是賭氣之時,勉力立起身子,卻仍是搖搖頭:“不過是反剪了我的手臂,傷一會兒便會自愈,我還不至於走不成路。”

紅孩兒只得攙扶她起身。

姐弟倆的氣氛漸漸變得僵硬,一路同行,除卻雲皎說了聲“去洞中找金銀角解開”,再無其餘動靜。

但後來,行出一段,紅孩兒又道:“阿姐……”

他仍是想要一個答案。

為何哪咤可以,為何他從前也可以,如今卻不可以?

在從前她傷重之時,他背過她,抱過她,甚至在風雪之日,同裹著一件大氅,他們是相依共眠。

雲皎緩過些勁來,看穿他心思,終究與他道:“若你並無情愛心思,我尚可當作是姐弟間的親昵,可如今,不一樣了。”

紅孩兒緊抿著唇,好半晌,仿佛不願自己的心思又被看穿,側開頭去,“阿姐,我只是想問問你傷勢如何。”

她咽下喉間血水,自是順勢答,“我已好多,聖嬰……”

但雲皎又想,這話題不能總是插諢打科過去,不能成為這年幼小牛的心結。

他即將去珞珈山修行。

一切該要了結,他該要看清自己的心。

於是她又主動挑起這個話題,“你為何喜歡我,你當真明白什麽是喜歡嗎?”

紅孩兒驀然轉頭,再度向她看來。

雲皎眼前的霧氣也已散去,她清晰瞧見了紅孩兒眼底的暗色,那雙如墨的瞳眸仿佛有光,卻又翻湧著,似極覆雜難言,又極灼灼熾熱。

看得她不免錯愕。

“阿姐為何認定我不懂喜歡?”紅孩兒已看出她想明言的心思,既要說開,那便說開。

雲皎無奈道:“你這許多年來未經情事,或並不知……情是彼此相依,難以相離,非她不可,眼中心裏盡是對方。哪咤對我,便是如此。”

這是雲皎所見過的情。

但紅孩兒凝視著她坦然的模樣,心底忽而生出難以言喻的悶痛。

“我不是孩童。”他沈沈道,“阿姐,我分得清自己的心意,我清楚這是真的喜歡。”

“哪咤,他沒有七情,亦能愛你。而我是一個活生生的、擁有完整七情的妖,為何我的愛便不算愛?”

雲皎因他的話語一滯,反被問住。

“只因你眼中只有他的愛意,你只允許他靠近,只接受他的喜歡,便認定那是情愛。你不允我靠近,不接受我的喜歡,便覺得我對你不是情愛。”

“不是我沒有看清,是你沒有看清我而已。”他自嘲道。

但擡眸,他看著她那雙清麗澄然的眼瞳,看著她越是坦然、越顯得薄情懵懂的眼神,問責的話又漸漸弱了下來。

每一次,他都因雲皎這般的眼神而收斂心思。

每一回,他都因雲皎這般的眼神,而想著,再等等。

每一次,每一回,才成了如今這般局面。

他的唇顫了顫,翕動著,“阿姐,我後悔了。”

“我後悔一直以弟弟的身份待在你身邊,我後悔總以為你還不懂情愛。”他的聲音漸漸變啞,那雙總是清亮的眸也黯淡下來,“可你是懂的,你懂得如何愛人,即便不懂,你亦願意學著去懂得。”

“你只是不願將這樣的感情給我。”

“但倘若我不顧一切,早早蠻橫地要你留在我身邊呢?就算你打我,甚至殺我,我也絕不會走。”

雲皎微微蹙眉,下意識道:“你不可……”

紅孩兒難得強硬,打斷了她的話:“——不必急著反駁,我知哪咤是何等人物,能決然自刎不顧一切的人,定是誓不罷休的性子。我甚至能猜到他是如何強留在你身邊的,死纏爛打,寸步不離,與你說此生非你不可。”

“可是,雲皎,你又怎知,我不能是這樣的人呢?”

明明彼此還在往洞府深處走去,一時氣氛卻如死寂般。

隱約的蓮花香已飄來,紅孩兒以為是哪咤將至,唇角的弧度卻愈發嘲弄。

“可是,我終究又與他不同。”這一句話開口,仿若輕聲呢喃,“我做不到,做不到不顧你的感受,做不到讓你受委屈,哪怕只是一點不情願,我也不想看見……”

紅孩兒的音色已經啞得不成樣子,克制而痛苦。

雲皎也已徹底楞住。

轉角,已至洞穴內殿,金角銀角正呼呼大睡,鼾聲如雷,紅孩兒沒有看她,可攬住她的動作依舊輕柔。

靜默一瞬後,他又道:“阿姐,你且稍待,我去將他二人叫醒。”

不過他話音才落,身後傳來一絲極清淺的氣息。

那人慣常能將氣息收斂得滴水不漏,此刻卻洩露分毫,想來是心緒亂到了極點,一丈紅綾方從雲皎眼前閃過,倏然卷向洞府深處的金銀角。

——竟真是哪咤回來了。

雲皎擡眸望向洞外,但見那人步履沈穩,一襲紅衣卻恣意灼亮,身形轉瞬至她身前。與此同時,金銀角也被混天綾淩空拖拽而來。

“解開。”

他伸手將雲皎攬入懷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挺拔的身形已將她和紅孩兒徹底隔開。

若這麽大的動靜這兩角大王還醒不過來,那真要考慮是不是被人打暈了。

金角率先驚醒,瞪大眼睛看著眼前景象,尤其是被縛的雲皎。

“姐啊,你怎得如此了!”

雲皎也道:“替我解開。”

哪咤已取出絲帕,小心翼翼地擦拭她面頰上的血痕。他的動作極輕,如對待珍寶一般。

銀角也悠悠轉醒,看著雲皎也是一整個大震驚,開始連聲追問事情經過。

金角仿佛已明白法寶所托非人,氣得跺腳,“抱歉,抱歉!雲皎姐姐,是我們沒看好法寶!”

與此同時,雲皎忽地聽見身側的哪咤也低聲道:“……抱歉。”

雲皎一時不明哪咤何意,大股的靈氣已順著緊貼的身軀渡來,她微微赧然,瞧著一群人這般嚴陣以待的架勢,只道:“不用,我自行運轉靈力便是。”

金角還以為雲皎原諒它了,一整個長舒一口氣。

雲皎:“我方才是對哪咤說話,你——沒看好法器,你還是得賠罪!”

其實被幌金繩捆住,也不算什麽,畢竟她猴哥也被捆過。

這可是老君的法寶,還能咋的。

但這實在有損顏面,她堂堂大王,竟被捆在洞門前好一會兒,真是威風掃地!

哪咤忽又接口:“我也該向夫人賠罪。”

雲皎未免詫異看他一眼,怎得愈發莫名其妙了。

“好好好。”金角知曉雲皎是強盜頭子,答應得倒爽快,忙從兜裏掏東西,“我哥倆賠姐姐一枚金丹,這可是太……嘻嘻。”

他話音戛然而止,懂得都懂。

孫悟空不知為何落後哪咤半步,此刻才來,他並沒有像原著一般裝作九尾狐,竟是明晃晃走進來。

瞧見金銀角,倒是帶上特有的音效:“呔!你這倆小精怪,實在翻臉無情,年節裏還與俺老孫稱兄道弟的,眼下卻傷了你們太奶奶!”

銀角不明道:“這二者有何關系?你我稱兄道弟幹我捆你師父什麽事?還有,誰是我們太奶奶?”

不是只認了個幹娘嗎?

孫悟空當即道:“我雲皎妹子啊!”

幌金繩已解開,萬幸猴哥沒瞧見她被捆的模樣,但血跡也都在方才一同擦拭弄凈了,猴哥又怎知她受傷了?

見雲皎面露困惑,哪咤立刻會意,壓低聲解釋:“去了壓龍洞卻不見那狐貍,我便猜測她本是沖你而來。”

身為神將,哪咤的機敏程度確實遠超常人。

雲皎想,因而他與孫悟空當即折返,甚至他還急得快了孫悟空幾步。

“等、等會兒——”

銀角忽地反應過來,目瞪口呆地看著幾乎將雲皎整個籠罩的高大青年,“你、你…蓮之……哪咤?!”

誰曾想雲皎病弱的少年夫君竟是哪咤啊?他就長這樣嗎?原來他本身真長得這般好看啊!

銀角星星眼起來。

方才混天綾出手太快,裏頭被捆著的取經團幾人還不知發生了什麽,待銀角這麽一吼,再加上金角的附和:

“啊啊啊啊啊啊,你真是哪咤三太子!”

大家夥兒就都明了了。

哪咤本就心情不虞,被這般大呼小叫,眉眼間寒意更甚,冷冷睨了過去。

金銀角立刻噤聲。

片刻後,銀角又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顫聲與他介紹起來:“三、三太子,您看旁側的蓮花,都是您的蓮瓣所化呢,是我和哥哥多年來收集的,嘿嘿……”

金角也跟著癡笑,“是啊是啊,三太子,您本人比幻化出來的那些模樣都俊逸,秀美,昳麗,當真是舉世無雙!!!”

哪咤:……

金銀童子落凡為妖後,有意將模樣變大且變兇,但狂喜過後,頭上的角隨之亂顫,五官亂飛,看起來很是抽象。

他再度收緊了攬著雲皎的手臂,心底忽生一絲困惑。

分明見過雲皎面對…偶像時的模樣,她說見了偶像都會激動傻笑,眼下,便是如此?

只不過這“偶像”,終於從孫悟空,變成了他。

雖然他仍不是雲皎的偶像。

但為何雲皎跟在孫悟空身後時,除卻心底的悶氣,他從不認為她會是個難纏之人?

想必孫悟空也是同樣感受,否則何以總笑得暢快至極——可這二人,只叫他見之生厭。

旁側的雲皎本是頭一次想要降低存在感,卻仍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見哪咤看來,她眼波橫轉,不由覆述:“是呀是呀,三太子~你本人比幻化出來的……噗哈哈哈哈!”

覆述失敗,爆笑如雷。

“……”

哪咤幽幽地盯著她看了會兒。

雲皎額上的傷已然在強大自愈力下恢覆如初,面頰上的血痕也已拭盡,唯餘臉色還有幾分蒼白,反倒襯得她烏眸清潤,膚光勝雪,別有一種脆弱卻清艷的美。

他想了想,是因為雲皎生得姝色無雙,靈動清麗,鮮活明媚……

才會使得,見者都心生喜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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