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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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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頭沒尾的,怎麽要她別外出?</p>

林芝傻楞楞的看著他的背影,不明白他的話,發現自己又盯著他看,趕緊拍拍發燙的粉頰,一回頭,這才看到有兩名丫鬟就躲在一旁,好奇的望著她</p>

她想也沒想就走過去,一進去,兩個丫鬟也趕忙蹲,將剛剛被古振昊從書架上打下來的一地書冊收拾收拾,她這才發現這裏竟是書房,四面藏書相當豐富,但有一大半的書被丟落地上,一室狼藉</p>

“我也來幫忙”林芝邊說邊蹲來,伸手將地上冊子拾起,“要拿出去丟嗎?”她是聽到古振昊這麽交代的</p>

兩名年輕丫鬟原本還在擡頭、低頭間偷偷的覷看她呢,一聽這句話,馬上回了神,用力搖頭,其中一人更急著道:“不行,這些書不能扔啊,每年大掃除時,二少爺雖然就會打下這些書本要下人丟掉,但古老夫人在入佛堂前就特別交代了,絕對要好好再放回去”</p>

她不解的看著緊張兮兮的兩人,學著其中一人,將懷裏捧著的一疊書又放回架上,“但二少爺不是很生氣嗎?那他回來若看到書還在,不會更生氣嗎?”</p>

“可是妳讓他大笑了——”其中一名丫鬟才開口,另一名馬上就以手肘頂了頂她,“妳就當我沒說吧,林小姐,在咱們古宅裏,若敢拿主子的事碎嘴,一旦發現都會被辭退的”</p>

林芝馬上回答,“我不會說,我只是想知道,二少爺真的不會氣我們把書放回去嗎?”</p>

“他知道這是老夫人交代的,不會為難我們”小丫鬟摀起嘴,就怕被別人聽見了,“只是聽待在古家很久的廚娘說,二少爺在十五、六歲以前是個很愛讀書的人,跟現在完全不一樣……妳怎麽又頂我!”</p>

另一名丫鬟沒好氣的說:“妳又長舌了”</p>

林芝忍不住笑了,但也答應絕不會說出去,只是條件是,她們得讓她一起收,不然她這個客人又得出去散布了</p>

兩人迫於無奈,只能點頭答應</p>

她邊收拾邊看著這些厚厚的書冊,每一本看起來都好艱澀,有史書、律令、圖書文卷、典籍、稅賦、兵書外,竟然還有不少文章、考題,而且從書本內密密麻麻的評註,也可以看出古振昊有多麽用功,字跡更是剛毅好看</p>

一個是飽讀各類書籍的古振昊,一個卻是拿命來玩的浪蕩子,她無法不好奇,一個人的變化怎會如此之大?</p>

*</p>

繁華的京城,縱橫相交的街道四通八達,商賈雲集,長長的街道上,隨處可見酒樓、客棧、織坊、布店、藥堂等商店林立</p>

昨夜的一場大雪,讓京城成了一片銀白世界,路樹、屋檐都覆蓋了層層白雪,近春了,年味更濃了,天寒地凍,路上來往行人都穿得厚重、呼著霧氣,搓搓手,為了避寒,紛紛往店鋪、客棧裏鉆</p>

位在街角的悅來茶坊,因二樓被包下,眾人都坐在一樓,談論聲不斷</p>

“聽說了沒?百花樓第一美人夏薇雨極有可能要嫁進林家——不對,該說是廖家布行,昨天『林家布行』的匾額已經被拆,換上燙金的『廖家布行』了”</p>

“聽說了,只是我不明白,百花樓的生意能那麽好,不少王公貴族不惜千金散盡,目的就是想與夏薇雨共度良宵,老鴇杜娘怎舍得讓她從良?”</p>

“對啊,就算他俊逸斯文、做人也謙遜,但總是被林家招贅過,縱然現在一躍成了兩家布行的老板,但舊的廖家布行不就是經營不善,身為庶子的廖天豪才去林家當贅婿,怎麽想都不該會是夏薇雨的首選”</p>

在座有疑問者不少,畢竟夏薇雨芳名遠播,自認比廖天豪條件好的人更多</p>

“女人心、海底針,誰知道呢!”一名男人說完後,喝了口酒,抹了一下嘴又道:“我比較想知道,你們說這廖天豪休了妻、收了林家的布行及老家紫瑞園,讓林家小姐無家可歸,難道不該出言撻伐?”</p>

另一名男子聞言,立刻搖頭,“這怪不了他,他跟林家小姐根本沒圓房”</p>

“怎麽會?”許多人大眼一瞪,驚呼出聲</p>

這名男子等到吸引了客人的目光後,才扯開嗓門說道:“這事千真萬確,廖天豪當眾起誓的他說成親這兩年多來,他根本沒碰過林姑娘,入贅嘛,床笫之事也要妻子點頭才行,你們說說,他能不往青樓去找發洩嗎?說來也是因為這樣,他才認識夏薇雨的”</p>

“你這話有欠妥當,林芝姑娘事親至孝,尤其是林老爺臥病到咽下最後一口氣這兩年多來,她可都是衣不解帶的照顧”在座有人發出不平之鳴</p>

“對,就是這樣,她的心只在老父親身上,根本沒將廖天豪放在眼裏,把一個男人的尊嚴狠狠踩在腳底下,所以廖天豪才會在心情郁悶之際到百花樓透透氣,才認識溫柔又體貼的夏姑娘”像是刻意的,男子的話語句句偏向廖天豪,反而將林芝塑造成壞女人</p>

“林芝姑娘看來不像是會瞧不起丈夫的人”</p>

還是有人質疑,畢竟林家布行在京城也經營了二十多年,母親早逝,林芝與父親相依為命,很早就幫忙管帳,眾人進出布行多次,都見她笑臉迎人、親切和善,反而是廖天豪入贅後,他們才鮮少看到她的身影</p>

此話一出,不少人點頭附和,但又有人輕哼一聲,“人前人後怎麽會一樣?說白了,她根本就是個禍水!”</p>

聞言,議論聲更大了,聽得出來有人已聽過這樣的說法,但不以為然而出言駁斥,也有人相信,出言議論,但還是有不少人面露驚訝</p>

因為太過喧鬧,有人站起來,建議大家都別吵了,讓他好好的把前因後果說一說,再來評斷</p>

“林老爺原本身體也是硬朗的,不知怎麽突然就染了重病,還一病不起,眾所周知林老爺自覺來日無多,才替獨生女招贅,而廖天豪也是為了經營困難的祖業,才忍辱拋棄男人尊嚴,成為林姑娘的夫婿”那名挺身而出的五旬長者滿臉橫肉,在眾人目光中說得抑揚頓挫,好不精彩</p>

“然後呢?”有幾人迫不及待的發問</p>

老丈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說:“可也不曉得怎麽回事,廖天豪的身體也開始不舒服,找大夫來看,說沒病,但只要接近林姑娘就怪,離遠一點就沒事”</p>

“這麽玄?!”眾人驚呼</p>

“就是!還有啊,林老爺三個月前死了,廖天豪讓林姑娘重掌布行,卻發覺生意不佳,為了不負丈人臨終所托,他只好再接手布行的生意,說也奇怪,很多麻煩事就迎刃而解,林芝姑娘自己也察覺了,於是她心甘情願的請他寫下休書、拱手讓出了自家的布行及紫瑞園,免得全敗在她身上了”</p>

老丈說完坐下,幾桌客人議論紛紛,不時交頭接耳,人聲更加鼎沸,但聽得出來,同情廖天豪的聲音多,林芝的禍水命格則讓大家帶了點不安</p>

這些荒腔走板的話語也全都入了坐在二樓的古振昊耳裏</p>

他嘲諷的勾起嘴角,包下二樓只是想圖個耳根清凈,沒想到反而將那些顛倒是非的語句聽得更清楚</p>

這個別有意味的嗤笑,全落入坐在他對面的郭漢軒眼中</p>

郭漢軒溫文儒雅,是古振昊最好的友人,也是唯一讓古老夫人認可的,雖然不住在京城,但就在離京不過一個半時辰車程的賀城,當地也有古家的分處商號“柏興堂”,因此古振昊常以巡視商行之便,來往頻繁</p>

“你的笑很有意思”郭漢軒放下茶杯,問得直接</p>

“因為他們說的林芝連當禍水的資格都沒有”他聳了個肩,吐了聲評論</p>

“此話怎講?”</p>

他與古振昊是習武認識,但他長住賀城,對京城的人事物也只有部分熟悉,林家布行的事倒不陌生,兩年多前招贅一事傳得沸沸揚揚</p>

古振昊微微一笑,轉了頭,指了指樓下有三名聲音極大,口沫橫飛的說著林芝有多麽“禍水”的男子,“這幾天,這三人出現在城裏的各個酒樓、客棧、大街小巷,說的都是差不多的內容,我都快以為他們是說書的,只是缺少了板子”</p>

郭漢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你是指有人付錢讓他們到處散播謠言?”</p>

他拿起茶杯啜了一口,“不是有人,就是廖天豪跟他的哥哥廖天盛,這對兄弟吃人不吐骨頭,偏偏三人成虎,信者愈來愈多、傳言也愈說愈荒謬”</p>

聽出他話裏的不以為然,郭漢軒倒覺新鮮,“你很註意林芝姑娘的事?”</p>

“想到哪去了?只是我走到哪都聽得到她的事,不註意也不成”</p>

走投無路的林芝住在他家的事始終沒傳出來,看來自家奴仆在他大哥、大嫂明紀律、禁碎嘴的嚴謹家規下,還真的沒人敢長舌</p>

“想什麽?再幾日就過年,我這好友特地在百忙之中抽空先來拜個早年,你還心不在焉”郭漢軒朝他舉杯笑問</p>

古振昊微微一笑,“一年又一年不都如此?我真不懂,過年有何趣味?”</p>

“對你是如此吧,硬要荒唐度日,我已二十六歲,你也二十有三,時光飛逝,但我真的挺想念過去那個勤學不倦的你”郭漢軒有感而發</p>

樓下仍喧囂不停,但二樓的氣氛突然變得凝重</p>

哪壺不開提哪壺古振昊悶悶的端起茶杯,一口仰盡,再徑自倒了一杯</p>

見狀,郭漢軒在心中輕嘆,身為他的知己好友,見他性情大變,他除了惋惜還是惋惜</p>

古振昊天資聰穎、過目不忘,還是一個心中充滿抱負的治世文武奇才</p>

京城人多、消息多,酒肆、茶坊熱衷政治的百姓高談闊論,他每每加入傾聽,聽不慣不少在前朝即擁有大片土地的士族大地主,仗勢著經濟特權,除了控制當地人口及朝廷的租稅收入外,更在金錢上賄賂,籠絡並掌控了朝廷不少文武高官、貴族,形成了另一股勢力</p>

於是,士族當權,皇權受到挑戰,有些仁政難以施展,皇室那方雖有想削弱其權的想法,好壓制不守法令、向百姓強取豪奪的士族,但始終缺乏魄力跟執行力</p>

於是,古振昊胸懷大志,準備參加科舉,打算一步步踏進朝堂,向皇上親自諫言</p>

沒想到此時朝廷卻公布商人不得參與科舉的新規定,意在替朝中的權貴子弟大開方便之門,成功阻止了不少商人同時擁有官位,當然,也毀了古振昊欲入朝為官的道路</p>

從那之後,他自我放棄,結交狐群狗黨、販夫走卒、江湖人士,吃喝玩樂虛度光陰,但也因為這些三教九流之友,士族們仗著天高皇帝遠壓榨百姓之事,仍會傳進他耳裏,在心有餘而力不足下,好友更加煩悶,益發荒唐度日了</p>

但他仍希望好友能夠堅持自己的抱負,“那些士族愈來愈囂張,你當真看得下去?”</p>

“你我只是平民百姓,看不下去也管不著,何況你我都是商人之子,既被朝廷排於政事之外,又何需註意士族之事”他撇撇嘴角</p>

“你就沒註意?”郭漢軒一針見血的反問,“你那麽多的平民江湖友人,聊的不也都是這些事?我想你一定也知道了,各地官府都在謠傳,當今皇上私底下請出煜親王,準備擺平這股聯結貴族的士族勢力”</p>

“別說了,”古振昊搖頭不想再聽這幾年來,只是愈聽愈憤慨,士族勢力也是愈形壯大,在這期間,多少次聽聞皇室有意整頓,但總是雷聲大雨點小</p>

“振昊——”</p>

他陡地起身,“你要不要回我家見見我女乃女乃,她今日應該從佛堂出來了”</p>

郭漢軒看出他是真的不願再聊政事,也不好再勉強,跟著起身,“不了,我想回去等過年了,老夫人每次見到我,叨念的都是你的婚事,你當真不想定下來?”兩人雖差三歲,但他已有賢妻與一歲稚兒,但好友對成親之事仍興趣缺缺</p>

古振昊挑起眉,“我又不是吃飽撐著”</p>

話題草草結束,兩人互祝恭賀新禧、來年再見,即下樓穿過鬧哄哄的一樓,眾人在看到古振昊時,都忍不住盯著他那張俊美得過分的容顏,也因而有久違的安靜出現,但也只是一下下,古二少冷眼一瞪,眾人連忙又紛紛談起林芝的事</p>

郭漢軒忍著笑,跟上好友的腳步,再各自乘上私家馬車離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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