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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長夢醒覺(10) 羽翼破滅了,純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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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長夢醒覺(10) 羽翼破滅了,純粹的……

匹諾康尼正在沈入一種不可名狀、不可言說的黑暗。

要如何才能將這份黑暗驅逐?

在遠古時代,人類學會了使用火焰照亮黑夜,在此刻,有縹緲的歌聲在黑暗裏響起,它曾經向人們傳遞著愛與希望,如今向人們分發那黑暗中的一縷光明。

知更鳥握緊了那張對她而言近乎沈重的車票,用盡所有力量,將所有她能感受得到的、還未被彌漫的黑暗吞噬的神智連接起來,用以對抗那可怕的巨大恐怖,就像她先前在流夢礁做的那樣。

將一整個世界中的心智連為一體,對一個並無神力的凡人而言,這舉動簡直像是孤身試圖將整片大海的海水撫平無波般徒勞。

但在這潮水中,很快有一個溫柔的聲音到來,為她分擔了那海潮的壓力。

星期日——又或者現在還是暫且稱他為萬維克吧,他在意識的邊緣註視著知更鳥,這還是他們兩個第一次正式地、面對面的交談。

萬維克註視著女孩,目光中帶著久違的、沈重的懷念與哀傷。

知更鳥也看著他,想起記憶終末殘留的遺憾……真是很遺憾啊,最終還是沒能和哥哥一起,再次數著星星,講述著關於未來和夢想的一切。

星星不在了,未來也不在了。

“對不起啊,哥哥,把你一個人留在那。”知更鳥輕聲說。

萬維克搖頭,他走近知更鳥,再一次牽起她的手,就像很多年前,他小心翼翼的牽著妹妹的手,帶她走過午夜時漆黑的走廊,對著黑暗裏並不存在的怪物鼓起比天還大的勇氣。

“很高興還能再見到你,知更鳥。”他笑起來,“來吧,我們一起結束這一切。”

當【同諧】的雙子雙手緊緊交握之時,先前還若有似無的歌聲陡然變得清晰起來,無數縹緲的、似乎在過去只存在於星空間、天地間的、不能為人所感知的和聲,在某種力量的指揮下構成了清楚而平和的韻律。

韻律如同河流,承載著這其中唯一清晰的、指引方向的歌聲,撕開這場黑夜。

太陽在黑暗中獨自高懸,堅守著塵世間所剩無幾的光明。

黑暗之中,加拉赫突然皺了皺眉,他一開始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才聽見了那小子的聲音,但立刻他就意識到這不是他的幻覺,因為另外兩人也同時擡起頭,似乎與什麽東西對話。

“伊德莉拉在上,我剛剛聽見了她的啟示!要將神聖的陽光灑滿大地,以驅逐這漫漫長夜!”紅頭發的騎士目光堅定,似乎下一秒就能提著槍沖出去與什麽大Boss決一死戰。

他的身邊砂金十分無語:“什麽伊德莉拉,這是家族的那個司鐸——所以我們要怎麽做?”

加拉赫側耳聽了聽後,又看向砂金:“公司使者,得靠你了,我們需要你用【存護】的力量將一部分光明單獨封存,然後我們從三個方向——把它逼回去!”

公司高管神色中帶著些許懷疑,然而加拉赫已經擡手招來了夢境迷因何物朝向死亡,示意他將基石交給這只造型獨特的生物。

黑暗已經籠罩了大地,時間緊迫,無奈之下,砂金只好這麽做了,他暗自祈禱著這玩意不會把基石弄丟,好在很快,眠眠就飛了回來,帶著明顯比去時亮了許多的存護基石。

砂金將其中儲存的光明單獨提取出來,化作了另外兩顆琥珀狀的石頭扔給兩人。

……

此時此刻,流夢礁內。

沈睡在廣場上的人們似乎陷入了不安的噩夢,不時有人發狂的站起來,朝著身邊人或者什麽東西撲去,下一秒,他就被人打暈在地上。

“他寶貝的,怎麽回事!”

波提歐手忙腳亂的努力控制著局面,知更鳥用同諧的力量將這些還未被感染的人保護起來後,他們安靜了好一陣,久到他要以為這檔子事真的有了解決的希望。

然而現實告訴波提歐他還是高興的太早了,明明【同諧】的歌聲還在繼續,這些人卻似乎要先於高臺上的少女醒來!

廣場另一端,【虛無】令使正在處理那些情況更為危急的、幾乎要轉瞬間化作完全瘋狂的怪物的人。

黑色的雨滴在她手中降下,【虛無】吞沒了一切。

波提歐的喊聲傳來時,黃泉正遙遙看向天幕的一角,有一顆在流夢礁顯得極為醒目的星星升起,她皺起眉,似乎從中感知到了什麽。

處理完這一邊的感染者,黃泉轉身,快步往波提歐的方向走去。

“游俠,十二時刻出事了。”她言簡意賅的說。

波提歐一楞:“出什麽事了?”

“不太清楚,但應該不是什麽好事,【同諧】的力量正在躁動,和另一種東西對抗……”她說著,看了一眼依然閉目哼唱,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到外界變化的知更鳥,“應該不是她的問題,或許是真正的幕後黑手要動手了。”

波提歐臉色一變:“奧斯瓦爾多?他難道還沒死?!”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但他們也許是一夥的。”黃泉平靜的搖搖頭,突然,她再次看向知更鳥,“……等等,她回來了。”

波提歐跟著看去,並沒發現什麽,他正納悶呢,知更鳥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裏響起,游俠一句“寶貝的”脫口而出。

知更鳥:“……抱歉,波提歐先生,黃泉女士,事態緊急,我只能先以這種方式聯絡你們了。”

“出什麽事了?”黃泉問。

“歌斐木先生正在將匹諾康尼拖入他想要的夢境,我和哥哥、以及其他人正在盡力阻止他,但歌斐木先生早已失去了□□,普通的攻擊對他而言很難生效,所以我們還需要你們的協助,特別是黃泉小姐。”

“我們會盡全力將歌斐木的意識放逐進流夢礁,黃泉小姐,請你抓住機會,徹底消滅他。”

“好。”黃泉幾乎沒什麽猶豫的點頭同意了,“這很簡單。”

“感謝二位的傾力幫助,我們會盡快的。”知更鳥的聲音遠去了,黃泉與波提歐對視了一眼,游俠問,“那我們就光等著?”

黃泉搖頭:“恐怕不行。”

說罷,她輕輕嘆了口氣,示意波提歐往四周看:“那位歌斐木的行動不知為何也加劇了這裏的‘瘟疫’,我們得確保流夢礁能存在到他們成功的時候。”

在他們四周,一個個人影游魂般站了起來。

……

在黑暗的邊緣,三點微弱的光明同時亮了起來,最開始,它們像是風中殘燭一樣明滅,但很快,【同諧】的歌聲為光明帶來了力量,讓它們不可阻擋的在夢的邊緣蔓延,如野火般燒起。

光明在黑暗之外劃定了一個圓,將其的蔓延框定在了這個範圍內,而緊接著,隨著越來越多的意志加入這場洪流,它們遏制住了黑暗力量,甚至逐漸膠著,直至將黑暗反推回去。

知更鳥與萬維克同時握住了自己手中的列車車票。

【同諧】的力量可以將眾人的心智連為一體,而【開拓】則能讓他們與腳下的這片大地建立聯系,將黑暗從匹諾康尼本身驅逐出去。

倘若此刻有人從黃金的時刻最高處往下看,就能看見如此夢幻的一幕:黎明仿佛在四面八方同時到來,將黑暗從被吞沒的大地上驅逐,世界重回光明,甚至讓黃金的時刻比過去任何時間都要明亮。

這永恒狂歡的午夜在此刻迎來了一場不期而至的日出,屬於太陽的光輝令所有的霓虹燈都黯然失色,迷狂醉飲的人在刺目的光明中被驚醒,於白晝中惶惶四顧。

在星期日面前,黑暗重新聚攏為一灘絕對漆黑的影子,而後它化作一只巨大的黑鳥,從地上掙脫開來。

就是現在。

星期日闔眼禱告,在知更鳥的指引下,他將夢境短暫的打開了一個出口,通往那被黑雨籠罩的夢境深處。

流夢礁內,感受到雨幕邊緣的觸動,黃泉輕輕吐出一口氣,解開了對流夢礁的封鎖。

這場持續了許久的黑雨終於停下,但被封鎖其中的災難向外蔓延前,一只巨大的黑鳥先從雨幕中破空而出,始終處在黎明前暮色的流夢礁似乎讓它好受了很多,它的出現也讓本就躁動起來的感染者們變得更為狂亂,但這興奮不過持續了幾秒。

女人註視著空中的黑鳥,往前邁出了一步,頃刻間時間仿佛定格,世界褪色,徒留她身上殘留的鮮紅。

她拔出了那把她一直攜帶,卻極少出竅的長刀。

這是出雲留存此世的,最後的刀。

無。

漆黑刀光在寂靜中破空而起,斬開黑色大鳥的軀體與羽翼,它在最後時刻伸展開雙翼,似乎仍然想要飛翔,繼續那永遠不可能完成的願望。

——羽翼破滅了,純粹的虛無吞沒了它的一切,無論是遺憾還是癡妄,都在此歸於寂滅。

“啊,這樣也好……”

空寂中最後傳來這樣一聲平靜的近乎詭異的嘆息,自滅者收刀的動作頓了頓,黃泉註視著殘留著一道暗紅痕跡的天空,沈默不語。

夢主死了。

徹底死了。

在他死去的瞬間,先前還躁動不安的感染者們仿佛同時被按下了暫停鍵,被圍攻的巡海游俠終於得以從中脫身,看著茫然如夢游的人群,波提歐還有些不敢置信:“這就結束了?”

事實證明,人有的時候真的不該多嘴。

他話音剛落,黃泉還沒有說話,整個流夢礁就地震般搖晃起來,這晃動太過劇烈,以至於一時之間幾乎所有人都摔倒在地。

“他寶貝的這又是什麽!”波提歐真的要耐心耗盡了,還沒完了嗎!

然而震動愈發劇烈,在他們視野範圍內,建築物正紛紛坍塌,不,是世界本身……正在坍塌。

“……流夢礁先前已經受到了汙染,現在歌斐木的行為徹底把它推過了那個臨界點,流夢礁要坍縮到另一邊了!”

和先前知更鳥說話的方式一樣,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突然間響起,它斷斷續續,像是信號不良一樣。

“你是……那個司鐸?!”波提歐勉強分辨出這個音色。

星期日似乎根本顧不上回答他了,他那邊有很多聲音傳來,波提歐沒有聽清楚他們之間說了什麽,只聽見最後那個格外清晰的聲音讓他如遭雷擊,以至於一瞬間忘記了保持平衡,被晃倒在了地上。

那個聲音以一種奇異的熱切說:“請讓我去吧!伊德莉拉在上,或許這件東西能夠幫助他們!”

接下來的一分鐘裏,游俠瞪大眼睛躺在地上,倒不是他不想起來,而是實在起不來。

於是他只能以這種視角目睹接下來發生的事:高臺上歌唱的少女終於有了醒來的跡象,她睜開眼,然後雙手伸向天空,做出一個迎接的姿勢。

“就是這裏!”她喊著,“請跟我來!”

然後,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從虛幻變得凝實,紅發銀甲的騎士如同漫畫中從天而降英雄救美的王子一樣降臨,他落在搖晃的大地上,抓住自己曾親手將其插入大地的銀槍——這次是真的,不是什麽憶質覆現的產物——然後將其拔了出來。

他一手握著槍,一手將什麽東西高舉起來,大聲喊到:“伊德莉拉在上!無名的偉大存在啊,請你拯救這個不幸的世界吧——!”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波提歐瞪著眼看著這一幕,然後令他瞠目結舌的景象真的發生了。

在騎士喊出那感覺像現編出來的臺詞後,他手中的東西亮了亮,然後,一道青色的光輝刺破天際,直直射入籠罩流夢礁的暮色。

第二場雨到來了。

它絲絲密密,如棉如羽,輕撫著大地所有的瘡裂與傷痛。

這安撫竟然出奇的有效,那劇烈的搖晃居然真的停止了,先前坍塌的部分逐漸在雨中重生,令世界痊愈如初。

雨水也落在波提歐身上,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輕松,不管是被【虛無】沾染後帶來的,時時刻刻的無力,還是在漫長的戰鬥中所受的傷痛,都在雨中被拂去,他舒服的簡直想要就地睡一覺。

他剛閉上眼,一只手就拽住了他,並且十分不客氣的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紅發的騎士滿臉真摯的擔憂:“摯友,很高興再次見到你,感謝你的付出……”

波提歐盯著死而覆生的純美騎士楞了又楞,他張了張嘴,十分不禮貌的吐出一句:“你沒死啊?”

銀枝很禮貌的微笑點頭:“啊,我沒死。”

波提歐:“……”

對味了。

和這家夥說話是這樣的。

……

……

匹諾康尼大劇院內,在災難過後重新聚起的幾人略顯尷尬。

萬維克已經消失了,或者說,他其實從未存在。

星期日撫摸著自己衣領上多出的那稍顯沈重的車票,整理著腦海中多出的那段略有些雜亂的記憶。

由於【開拓】最終跨過了宇宙的盡頭,於是沾染了不少開拓之力的司鐸在這場夢裏醒了過來,但出於一些非常幼稚的原因,他沒有立刻立刻成為星期日,而是以另一種形式存在著。

他們的關系如同一條河流的主幹與支流,現在支流重新匯入了主幹,萬維克自然也就不覆存在了。

萬維克是“無聊的大人”,但沒有記憶的知更鳥不是,為了讓知更鳥有一個完整的童年……這種理由,真虧他想的出來。

星期日嘆了口氣,看向沈默不語的加拉赫和砂金,看到後者臉上若有若無的笑意的時候,他習慣性的眼角一抽,感到了一種即將被奸商坑害的不妙。

差點忘了,還有公司這個大麻煩要處理……

好在,他的擔心最終也沒有成真,因為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影慌裏慌張的跑過來,並且是沖著砂金來的。

那是個年輕的公司員工,手中還拿著什麽東西:“主管、主管!庇爾波因特發來聯絡,要求立刻與家族高層進行即時會議——”

匹諾康尼的事公司這麽快就知道了?

連砂金也不由得詫異的挑眉:“他們怎麽知道的?”

年輕人總算跑到他面前,砂金看見他的工牌上寫著的名字是維利特,維利特對他的詢問也十分茫然:“您問……知道什麽?”

砂金擺擺手,意識到事情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樣:“有說會議的內容是什麽嗎?”

“哦!我給您念一下!”維利特打開手裏的全息面板,“就在一個系統時前,公司的檢測系統接連發出最高級別警告,邊境星球全線失聯,而一些境內星球也相繼爆發疑似豐饒之災;同時,天才俱樂部發出警告,銀河間的豐饒力量正在暴漲,我們需要立刻確定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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