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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長夢醒覺(1) 建木覆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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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長夢醒覺(1) 建木覆蘇了。……

建木覆蘇了。

不知從何而來的呼喊穿破呼嘯的狂風,落入曜青龍君的耳朵裏,他此刻剛剛將長刀捅進呼雷的胸膛,刀刃上呼嘯的風將步離人胸膛內的骨骼與血肉攪碎成一團難以辨認的混合物,然而呼雷依然沒有死。

不僅如此,在這一刻,他反而擡起頭,獸的豎瞳中綻放出狩獵時的興奮兇光,將目光投向天盡頭。

一顆參天巨樹正從地平線升起,它是如此的高大,以至於羅浮上的大多數人只要能夠看到外面,那麽他此刻就一定能看見建木伸展的枝丫,它向上延伸,如同想要刺破藍天、刺破銀河,直至洞穿時間。

呼雷哈哈大笑,血沫從他的口中流出,破碎的氣管讓他的聲音聽起來帶著奇怪的哮鳴,他卻絲毫不在乎這點,誰叫步離人的戰首不會死呢?

自從羅浮抓到呼雷後,十王司用盡了各種辦法,也無法殺死這位被狐人恨之入骨的仇敵。

無奈之下,十王司只能將其判罰永鎮幽囚獄之底,釋放呼雷乃是萬中無一的重罪,沒人想到他還有重見天日的一天,而且偏偏還是今天。

聽見手下傳來的難聽笑聲,天風君煩躁的把刀鋒轉了個圈,想要通過物理方式讓這家夥閉嘴。

然而或許是心煩意亂,刀鋒在轉向時不慎被堅硬的骨骼卡住,金屬與之竟然迸發出尖銳的碰撞聲,好像那骨頭是鐵做的一樣。

呼雷也像是鐵做的一樣,仿佛這具身體根本不屬於他,他全然無視了剖開自己胸膛的刀鋒,絲毫不覺得被攪的一團糟的器官疼痛。

他近乎癲狂的笑著,仿佛已經預見了仙舟的毀滅,他不知道從哪裏迸發出驚人的力氣,伸出狼的利爪握住龍君的刀,一寸寸、一寸寸將其拔出去。

天風君冷著臉,默不作聲的順著刀上傳來的力氣後退幾步,看著步離人的戰首從地上爬起來,血肉零落的掉落,卻又肉眼可見肌肉正不自然的蠕動愈合。

這就是生命之神賜予的不死之軀,步離人站起來,好像終於笑夠了,重新蜷起後腿,做出攻擊前的發力姿勢。

然而天風並不給他機會,已經是強弩之末的步離人戰首速度遲緩許多,曜青龍君反手一刀砍下,步離人高大的軀體便再次重重摔落,臉上猙獰的、近乎笑意的神色卻定格,仍然望著建木生根的方向。

此時,已經在附近準備好的十王司判官見戰鬥結束,小心翼翼的繞開龍君的風場走上前來,要將呼雷押解回獄中。

當然,每個人都知道,呼雷是殺不死的,他還會覆活,只不過不是現在罷了。

天風拔出自己的刀,抖動手腕甩落刀鋒上連綴的粘稠血液,他退開了一段距離給判官們讓開路,註視著戒律金人將步離人戰首沈重的軀體拖走,這時他身後傳來落地聲,天風回頭一看,發現白珩去而覆返。

剛剛好像就是她在喊來著。

天風君定了定神,理智後知後覺的在激烈的戰鬥後上線,想起這位狐人還是飲月的至交好友,於是緊繃的神經勉強放松了些,把眼角非人的鱗片也收起來。

自己臉上似乎還濺了不少血,正從發梢往下一滴滴落,他希望自己現在看起來不要太像吃小孩的:“這是怎麽回事?”

好在白珩是見慣了腥風血雨的,毫無阻礙的接受了曜青龍君此刻的造型:“神策府已經確認,就在剛剛,建木封印破了。”

天風楞了楞,雖然剛剛他就親眼看見了建木破土而出的景象,但從人口中聽見這話還是有些不一樣,他第一反應是:“羅浮沒有這種情況的緊急預案嗎?”

“現在已經是預案的執行狀態了,六司已經連軸轉了快整個月了。”聽見他的話,白珩忍不住苦笑一下。

“……我現在去鱗淵境看看能不能修?”胎動之月的封印和建木封印不太一樣,天風君也不太確定這句話能不能成,而且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飲月呢?他怎麽讓封印破的?

想到這,一種深埋的不安竄上來,天風君的目光向四周轉去,像之前那樣提高音量:“飲月,封印破了。你……聽見了嗎?”

接下來的寂靜讓人心底發毛,就在曜青龍尊即將要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慮,立刻要沖去鱗淵境一探究竟之際,他終於聽見了回應。

“我知道,就是我解開的。”丹楓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靜,半點不像是在面對意料之外麻煩的樣子,“……現在叫我的人太多了,我耳邊吵的很,你耐心一點。”

合著剛剛是占線了?聽見這話,天風君懸著的心不知不覺間落了回去,人沒事就行,至於建木,五位龍尊在此,還奈何不了一個破封印了?

丹楓卻好似猜到了他在想什麽,輕輕嘆了口氣:“天風,以後沒有建木封印了。”

“嗯……?”

“接下來我要做一件事,為羅浮根除建木之災。不管你們等會看到什麽,都不要害怕,我不會讓她得逞的……你若現在還有餘韻,就去幫幫景元吧,不然就去找炎庭——別亂跑,明白嗎?”

天風忍不住笑笑:“我又不是小孩子,至於嗎?”

“你的情況你自己清楚,你最好是不至於。”丹楓沒好氣的說,頓了頓,他又想起什麽,“白珩,你們自己小心,接下來我可能無法關註你們,但還是那句話,別怕。我保證,會沒事的。”

“當然。”狐女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見了太多的大風大浪,此刻相當鎮定,“曜青龍君,你是跟我回神策府,還是去丹鼎司?我送你一程,放心,不比你飛得慢。”

她得意的拍了拍身後全新的星槎。

……

……

鱗淵境附近,冱淵君與鏡流剛剛將能找到的最後一批幸存的持明平民撤走。

二人的相遇是個意外,冱淵君往鱗淵境的方向來時,並未想到自己在這裏還能見到一位強撐著掩護平民的雲騎。

兩位真假龍尊消失在雲雨中後,鏡流稍稍緩過了些力氣,便立刻帶著僅剩的幸存者,往遠離鱗淵境的方向撤離。

那個自稱雨別的怪物雖然掀起了滔天血浪,但興許是彼時祂的敵意尚且還停留在龍師長老們身上,對平民持明還不至於一個不留,這一路上她居然找到了不少還一臉懵逼的受災群眾。

這難民團體愈發龐大,從幾人漸漸增多到近百人,只靠鏡流一人一劍,終究是難以全方位無死角的防守——倒不是說劍首的實力不敵,只是上百號人稀稀拉拉、幾乎毫無秩序的往外撤的隊伍實在拖得過長了些。

海水少了一大半的古海中爬出奇形怪狀的生物,持明們沒一個知道那是什麽東西,而唯一可能知道的持明長老雪浦目前昏迷不醒,鏡流勉為其難的把他從大典現場扛走,實在是為自己憑空增加了一個累贅。

帶著這麽一群人,撤退之路相當緩慢且艱難,好在就在這個時候,原本是往持明大典現場趕來的冱淵君發現了他們。

鏡流先是警惕了一下,然後看見陌生女人頭上玉白的龍角,遲疑了片刻道:“冱淵……龍尊?”

她從前沒見過這位龍尊,記憶裏似乎連飲月也不常見到她,方壺自那一場戰役後始終在休養生息,與羅浮的往來不算特別密切。

冱淵君怎麽會在這?鏡流模模糊糊的想起景元此前提到過的和這位龍君有關的猜想,耳邊突然響起一陣哭聲,她頓時驚醒過來,就看見身邊的持明們簡直像是走丟的孩子找到了媽媽,一個個跪下來泣不成聲,向冱淵龍君叩拜。

出乎鏡流意料的是,冱淵龍君對這些無論如何也應該算是她子民的持明態度……相當冷淡。

那冷淡並不是出於其性格而產生的,而是一種似乎從心裏就並不將這些人視作應當庇佑的子民的、拒人之外的疏遠。

銀甲的女龍尊高高在上的掃視過這些跪地祈求的持明們,目光在鏡流手裏拖著的雪浦身上額外停留了幾秒,神色似乎有些微妙。

“呵,如今大難臨頭,爾等倒是想起該認個龍尊了?”冱淵君說這句話的時候並不是嘲諷的語氣,鏡流甚至從這句話裏感受到一種真誠……雖然這句話不需要語氣加持,光是內容就聽起來十足的帶有攻擊性了。

離得近的持明們神色茫然,一個個不敢吭聲,當然,這裏的畢竟都是些平民,不知道持明高層的那些齷齪事也正常,唯一聽得懂這句諷刺的龍師……

鏡流確定他現在應該是還沒醒,不然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攔住眼前的這位龍尊了。

好在除了語氣不怎麽樣外,冱淵君倒也沒有真的做什麽,和鏡流互通了消息後,她思索片刻,便做出決定,既然飲月與那偽神已經消失不見、想來應該是去別處纏鬥了。

反正如今也不知道他們去處,倒不如先行護送這行人去安全的地方。

於是冱淵君便與鏡流一同,帶著這批幸存者往遠離鱗淵境的方向撤。

其實鏡流也不確定此刻外面的羅浮是否安全,但毫無疑問的是,對於這些持明來說,那位瘋瘋癲癲的偽神顯然更具威脅性,總歸是撤出去為好。

有了冱淵君的冰濤助力,撤退行動快了許多,很快他們便看不見古海的海岸線了,而羅浮城區的輪廓漸漸近在咫尺。

就在這勝利在望的時刻,伴隨著一陣天崩地裂般的搖晃,一根粗壯的根系從地下破土而出,直直朝著難民隊伍襲擊而來。

這時她們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但在鏡流出劍之前,方壺的龍尊斷然低呵一聲,便朝著建木根系持槍而上,身邊冰濤湧動,一同控制住根系的行動:“我掩護,先帶他們離開這!”

聽見她的話,鏡流硬生生遏制住了揮劍的手,便毫不遲疑的走到隊伍最前面,為難民們開路。

她沒有回頭,前方不斷有細小的根系破土而出,試圖阻攔他們的去路。

但冰濤緊隨其後,生生控制住它們的蔓延,偶爾有一兩條漏網之魚,鏡流便揮劍將其斬落。

她們之間的配合讓人驚訝,身後兵戈聲交錯不停,鏡流一次也沒有回頭,目光緊緊地盯著前面,為方壺龍尊的冰濤填補漏洞。

她刻意壓低了速度,以免身後的難民掉隊,這最後的一段路竟然顯得幾乎有些漫長了。

鏡流已經看見不遠處,值守的雲騎望見這邊的動靜,臉上浮現出驚訝的神色。

雲騎迅速反應,準備接應傷員,將最後一個難民送入安全區域時,鏡流才終於松了口氣,這時她才聽見一個持明呢喃道:

“建木,建木覆蘇了……”

她後知後覺的轉過身,看見遠方那通天徹地的巨大樹木在雲霧中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

不知為何,此刻她的心情居然出奇的平靜,甚至近乎安定。

身邊有雲騎匆匆趕來,她回來的消息應是飛快上報了回去:“劍首大人,您身體可有恙?需要叫醫士嗎?”

“我沒事,去救其他人吧。”鏡流輕輕吐了口氣,“神策府可下了命令?”

那雲騎大約沒想到她直接就問了這個,頓了頓才點頭道:“神策府已下令,雲騎稍作整備,六司穩住後方,即刻奪回鱗淵境。”

“好。我這就隨你們同去。”鏡流點頭,“記得替我向將軍上報一聲,明白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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