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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蜉蝣萬死(9) 一滴澄澈的雨水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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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蜉蝣萬死(9) 一滴澄澈的雨水落下,……

金瞳的龍君不再盯著咆哮的狼首了,呼雷正被突然間暴怒起來的颶風與雷霆壓制,給他空出了充分的功夫,用冷冰冰的目光掃過這邊。

獸類的本能在天風君的目光投過來的時候便尖叫起來,白珩一瞬間毛骨悚然、尾巴毛都根根炸開。

不要展現出攻擊性,不要再刺激面前的龍尊。

她默念著這句話,強忍著狐人血脈活化的欲望,收起將要刺出的利爪與尖牙,讓向後倒下的耳朵重新豎起來。

龍的豎瞳在白珩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越過她,落在了那名不知為何要對其發起攻擊的雲騎身上。

確定是誰膽大包天後,天風君漫不經心的擡起了手,指尖嗚咽的風眨眼間便凝聚作無堅不摧的風刃,能攪碎他厭惡的一切。

不!一瞬間,白珩血都涼了,她不顧一切的朝一邊不僅沒有躲開的意思,甚至還想再度舉起手裏的火銃對著曜青龍尊開火的雲騎撲去。

風刃在她的皮膚上劃開更多的傷口,血珠飛濺,白珩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在眼下這個點上,曜青龍尊與羅浮雲騎自相殘殺將會產生多麽可怕的後果,她根本不敢想。

她撲上去搶走雲騎手裏的武器,又將傷員推開,以最大限度的減輕己方的敵意,然而天風君只是多看了她兩秒,神色間沒有任何變化,像是碾死一只螞蟻與碾死兩只螞蟻一樣並無區別。

白珩幾乎已經感覺到了死亡的逼近,她睜大眼死死盯著這位她並不熟悉的龍尊,看見他指尖露出鋒利的指甲,肌肉收縮,馬上就要揮下。

那只手五指弓起,手背鱗片微微張開,停在了空中。

像是被什麽無形之力攥住了手腕,翻湧的風雷在天風君身後凝滯,他偏過頭,金色豎瞳裏沸騰的殺意忽然晃動了一下,似乎透過暴風雨看見某個熟悉的輪廓。

“停手,天風。”

一個聲音清越平靜,壓過了所有風聲。

一滴澄澈的雨水落下,洗去了那粘稠的血色。

天風君周身的風暴眨眼間平息了下去,曜青的龍君怔怔望著虛空某處,然後近乎迷茫的看著四周的景象:“……飲月?”

“我在。”聲音更清晰了些,仿佛說話者就站在這,他無處不在,卻又無人能看見他的存在,“不要被心中的惡魘所迷惑,這裏不是和豐饒民的戰場。你忘了嗎?你現在在羅浮。”

“羅浮……對,我們是來了羅浮。”天風君喃喃著這個字眼,眼中的暴戾漸漸褪去,好像終於從一場長夢裏醒來,“我這是……”

這時白珩也終於意識到什麽,她不敢置信的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並沒有人的四周:“阿楓?”

“是我,白珩。”那個聲音回答了她,就像往常任何時候一樣,平靜、可靠,“現在先聽我說。”

“偽神降下的血雨會完全釋放與仇恨相關的記憶與情緒,我會盡可能為你們清洗他的影響——但你們自己也必須堅定信念,保持理智,不要被他迷惑,否則我也將無能為力。”

“白珩,若我沒猜錯,你現在應該不會受他的影響,對吧?接下來請你盡可能的阻止雲騎與羅浮人的自相殘殺,我們不能再平添更多無謂的傷亡了。”

白珩點頭:“明白——所以,只要我直接叫你的名字,你能聽見的吧?”

“對,現在你在哪喊我,我都能聽見。”那聲音似乎染上了一絲笑意,“放心去做吧,我一直在。”

狐人長舒一口氣,低頭時發現剛剛那發了瘋似的雲騎也迷茫的擡著頭,似乎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抱歉,我剛剛好像做了個夢。”

“別管了,先跟我去安全的地方,這裏就交給兩位龍尊了——”

話音落下,白珩扶起雲騎,就往戰場更邊緣撤去了。曜青龍尊的作戰風格實在是過於狂野,等會他再打上頭了,這方圓幾百米內恐怕連一塊完整的磚都沒有了。

雲騎臉上的迷茫更甚,像是在問“為什麽是兩位”,但還沒問出口就被白珩半拖半拽著拉走了。

送走了傷病號,那聲音才對冷靜下來的天風說話:“你有什麽想問的嗎?”

天風君說:“這麽久不見,你就不能表達一下思念之情嗎?”

丹楓:“……沒事我先走了。”

“哎哎,別這麽冷酷嘛。”天風咧嘴笑笑,他平息了四周紊亂的氣流,重新握緊了自己的長刀,看向也重整了旗鼓的步離人戰首,“剛才只是個意外,這次我可不會被騙了。”

他拔刀指向呼雷,周遭狂風再次呼嘯。

“既然你在這做後盾,那我就可以放開手打了——你沒意見吧?”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久到湯海仍然溫暖,久到他們尚未分離的年代。

丹楓長嘆一聲,一如既往的縱容了同僚的得寸進尺:“打吧,我看著。”

……

……

同樣的情況幾乎在同時發生在了羅浮的各處。

血雨落下,凡觸碰者,皆被其中無邊的憎恨與憤怒所浸染。

先前還能被理智壓制的情緒頃刻間失控爆發,幾乎是頃刻間,在一些受影響較淺的人反應過來前,身邊的同伴就突然暴起,將刀鋒對準了方才還並肩戰鬥的、或者被他們保護的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持明族人。

轉瞬之間,無數灼熱的鮮血噴灑在地上積的暗紅色雨水裏,雲騎本已穩固的陣線立刻亂成一團,尚保有理智的人試圖阻攔發狂的同伴,雙方扭打成一團。

持明叛軍——又或者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怪物們,則反而好像從血雨中得到了什麽加持,更加興奮的朝雲騎撲來。

場面一時間亂到不可理喻,好在混亂來的快去的也快,更多清澈的雨水緊隨其後的潑灑在混亂的戰場上,撲滅那些被點燃的怒火,療愈傷者、平息仇恨。

怪物們在雨水中如同遇到火的雪人一樣飛快消融,外部的敵人消失了,內鬥的雲騎們突然之間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在所有人耳邊響起:“都住手。”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刻認清前代飲月君的聲音的,大多數天人們雖然下意識地停了手,卻還尚處於困惑中,驚疑不定的彼此對視。

而剛才下意識地報團的持明雲騎們則幾乎頃刻間反應了過來,他們顧不上處理自己的傷口,紛紛睜大眼望著天空:“龍君大人……是龍君大人的聲音!他真的回來了!”

一滴滴澄澈的、溫暖的雨水落下,像是回答。

天亮前,炎庭君宣布的那道諭令還來不及傳播到所有人耳朵裏,雪浦就為了搶占先機而擅自提前開啟了襲名大典。

原本應該全仙舟直播的典禮根本沒多少人現場外的人看到,隨後等雨別現世,直播也就徹底就不用開始了,所有人先想想怎麽對付這個偽神吧。

實際上,直到現在,大多數羅浮人、大多數持明都不清楚鱗淵境到底發生了什麽,在他們眼裏,持明叛亂是突然開始的,那些與藥王密傳合作的持明叛軍簡直像是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一樣。

這段時間以來,普通的持明平民也就罷了,那些因前任龍尊在時而主動加入六司的持明們就幾乎成了最尷尬的存在,盡管神策府反覆強調他們的敵人是龍師一脈的叛黨,但人心中的想法不是這一句話就能簡簡單單消除的。

其中加入雲騎的持明尤為尷尬。

雲騎彼此本應情同手足,生死相依,與子同袍,不被信任對雲騎來說是致命的。

神策府命令下,雙方雖然都沒有說什麽,但在此前的戰鬥裏卻也隱隱有了隔閡,持明與非持明自發的站成兩隊,氣氛幾近凝滯。

分開的隊列為雙方開打提供了絕好的條件,所以剛剛血雨落下,沖突幾乎瞬間爆發,因為根本不用先分辨一下誰是“敵人”。

持明雲騎們已經因為連續多日的壓力而滿臉疲憊,但此刻,他們臉上所有的厭倦與恐懼全都一掃而空,甚至看也不看還沒弄清楚狀況的天人同僚了,只是以一種近乎孩童般的期待註視著這場雨。

“我在。”那個聲音再度出現,它不是幻覺。

有人在大雨中淚流滿面。

有人已經按捺不住委屈,像是找到了母親的孩子一樣連聲辯解:“龍尊大人,我們不知道長老們在幹什麽啊,我們從來沒有想過要背叛聯盟……”

面對無數的回應,那聲音似乎輕輕的嘆息了一聲,而後一如既往的冷靜沈穩:“若你們還認我這個龍尊,就按我說的做吧。”

“羅浮持明聽令:我將禦水之權柄暫分予你們,直至這場災難結束,你們都需以雲吟之術,為眾人抵禦血雨、凈化汙濁,不得懈怠半分,爾等可有異議?”

丹鼎司內,年輕的司鼎站在窗邊,怔怔地伸出手去接窗外的雨。

“老師、龍君大人,是,是你嗎?”女人在此刻像個小女孩一樣語無倫次,她激動的幾乎要伸出半個身子去,然後在險些失重的時候,被身後的一只手拽了回來。

炎庭君無奈的搖頭:“都說了飲月回來了,你就非得等現在才信我?”

司鼎還在對著自己空空的雙手發楞,直到她聽見那雨中下達的命令,才猛地擡頭,像是突然間有了千百倍的力氣,她大步往外間走去,看見無數個持明醫士正跌跌撞撞的從病房裏走出來,每個人臉上都是神色恍惚的大夢初醒。

看到司鼎後,他們與她對視,她幅度很小的點點頭。

似乎從目光中得到了什麽無邊的力量,醫士們的神色變得比先前更為堅定。

司鼎深吸一口氣,語速飛快的說:“我決定加派幾支小隊去馳援羅浮各處,誰願意隨我來?”

神策府中,景元陡然擡頭,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時,他長長的松了口氣。

“景元,放手去做吧。”龍尊的聲音帶著天塌下來他也先扛著的從容,似乎有某種必勝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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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合十]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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