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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蜉蝣萬死(2) 對犯下罪孽者——斬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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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蜉蝣萬死(2) 對犯下罪孽者——斬盡……

襲名大典的現場,此刻,這裏已經被從天而降的暴雨破壞的幾乎看不出原樣了,華美的高臺早在風暴中被撕碎卷走,只剩斷壁殘垣在暴雨中搖搖欲墜。

暴雨之下,一片由冰霜撐起的結界成了最後的安全地帶。

雨水刺向淡藍色的屏障,炸開無數細碎的冰晶。鏡流將支離劍插進地面,虎口崩裂的血順著劍柄蜿蜒流下,淌過劍身正緩慢崩裂開的裂紋。

支離終究是凡鐵,而鏡流也終究是個凡人。

她不可能是雨別的對手,她能撐到現在,不是因為有多麽強大,而是因為雨別還沒有下死手。

她不是持明,又是丹楓的朋友,於是雨別留了一點憐憫。

只要他厭倦了等待,那麽這個小小的結界會在頃刻間土崩瓦解。

但即便如此,鏡流還是盡可能的用冰霜留下了這個安全的角落,保護著大典現場幾個僅剩的幸存者。

她不知道暴雨席卷之處已經帶走了多少生命,更不知道這場暴雨要持續到何時。

但保護聯盟民眾,是雲騎的職責……持明族,當然也在此列。

就算是龍尊,也不可無故妄殺羅浮子民,何況眼前這個不知道是什麽家夥的、披著一層龍尊披的怪物。

劍首咬著牙握緊了支離,裂口在擴大,更多的血湧出來落到地上,落入水中。

她看不清雨別此刻的表情,只看見那道影子懸停在半空,如同神明般居高臨下的投下一瞥,似乎對她的堅持感到驚奇。

“鏡流。”他的聲音透過雨幕傳來,友好的不含絲毫殺氣,“你不是持明,與這件事並無瓜葛,現在離開吧,我不會阻攔你的——我只要他們的命。”

他的語氣輕巧,好像殺幾個人只是拔掉了幾顆野草。

狹小結界裏,幸存的幾個持明族人已經被這一句嚇得哭了出來,被鏡流來得及救下的幾個人幾乎都不過是被選中參加大典的樂師和舞者,他們到現在也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聽見龍尊要自己的命,嚇得立刻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求龍尊大人息怒。

雨別全然無視著他們的求饒,鏡流能感覺到祂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徘徊,片刻後,落在了她身後。

一陣哭聲中夾雜著一道蒼老的不合時宜的痛苦呻吟。

是的,雪浦還活著。

雖然被支離捅了個對穿受了重傷,但老家夥能坐到這個位置,總歸不是那麽容易死的——嗯,或許建木的枝葉也在其中起了些效果,不過這放在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總之,雪浦還活著,鏡流剛剛拔出支離劍的時候順手將他拖進了結界裏,他沒有被暴雨所吞沒。

但或許還不如死了。

他親眼目睹了眼前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他從那道看似熟悉的身影上感受不到任何人性,只能生出對力量與死亡的恐懼。

從前龍師們幾乎都是有恃無恐,因為持明的生命過於珍貴,歷代龍尊很少會下達大辟的判決,於是大不了轉世重生、他們總有機會。

但現在,雪浦從雨別身上只能看到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念的殺意,他只有一個目標,就是讓他死,死的幹幹凈凈、挫骨揚灰。

理解了這件事的瞬間,雪浦的內心完全崩潰了,恐懼淹沒了他,尊嚴、怨恨、不滿……一切都抵不過被求生的本能。

在鏡流和雨別對峙的時候,他開始四肢並用的、像只畜牲一樣往外面爬,想要逃出這片大雨,逃出這只他們親手養出的惡鬼的追殺。

這位曾經在持明族內也算呼風喚雨的大長老,拖著被支離劍貫穿後重傷的軀體,沒有半點體面的爬著,他今日華貴的典禮袍早已被泥水和血汙浸透,下擺破爛地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溝壑。

他的速度很慢,每動一下都因劇痛而抽搐,但求生欲驅使著他逃離此處,逃離雨別的註意。

快點、再快點……

他以為雨別沒註意到他,然而當他一跨出鏡流的冰霜撐起的安全區時,他就聽見近在咫尺的、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啊,你自己出來了,很好,讓我省了不少事呢。”

雪浦驚駭的睜大了眼,他感到雨水中驟然充斥著滿滿的惡意,像是無數柄刀劍對準了他,寒意直透骨髓。

他掌握的那點雲吟術在這樣的偉力面前簡直是班門弄斧,沒有任何一點雨水受他控制,他卻能驚恐的感受到它們逼近、收攏……

他一點不敢回頭,只是開始瘋狂地刨動地面,指甲翻裂也渾然不覺,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離開這裏,離開這個怪物,離開……

雨水無情的逼近了他,死亡的陰影已然投下。

就在判決將要到來的一瞬間,一道青色的光輝劈開了暴雨中混沌的天地,充滿著惡意的雨水驟然散去,只把雪浦淋成了一只落水狗。

“飲月!”他聽見身後那位劍首的聲音,下一刻,雪浦就因為巨大的心神晃動暈了過去。

暴雨突然間就變小了,劍上壓力驟減,勉力支撐著的鏡流長舒一口氣……太好了,他沒事,否則就算今天這一大難過去,鏡流也不知道該如何向白珩他們交代。

丹楓看也不看地上的雪浦,他直接擋在了鏡流前面,完全解放了龍相與令使的力量,與雨別正面對抗、爭搶這場神跡般暴雨的權柄,爭搶著號令古海的偉力。

見到丹楓後,雨別便眼角向下、眉眼舒展的笑起來,只是舉止間那三分非人的鬼氣依然難以散去。

他也完全展現出龍相,只不過露出的尾與角都傷痕累累,像是在無聲的展示龍師們的罪證。

二龍開始無聲的角力,雨水的流向驟然紛亂,無數條蒼青色的龍影於水霧中凝聚,龍吟震天,身形翻湧,彼此廝殺。

但雨別顯得更為閑庭信步,祂似乎真的掌握著如神明般的權柄,指尖充盈足以號令萬物的偉力。

“這方面你贏不過我的,不如我們換個辦法吧。”

他虛虛的握住一把水流凝聚的槍,槍尖搖搖晃晃的指向雪浦:“你把他交給我,我可以直接送你一部分。怎麽樣?”

槍朝著雪浦飛了出去,卻在途中被四面八方席卷而來的流水切碎,丹楓直接以行動否決了這個提議。

雨別歪歪頭,很是不解的問:“我殺其他人,你不忍也就罷了,難道你已經善良到連這群老家夥都舍不得下手了嗎?”

這家夥的話怎麽這麽多……丹楓忍無可忍,擡眼冷聲答道:“龍師們的確罪無可赦,但這不是你以這種方式肆意屠殺的理由,如此,你置無辜者於何地、置聯盟臉面於何地?”

他身邊無數龍影環繞,與雨別周身翻卷的雲雨形成犄角之勢。

雨別輕輕嘆了口氣。

“你看,我怎麽也理解不了你。”

他的目光再度掃過地上瑟瑟發抖的持明,那裏有曾經被他庇護的族人,有陰謀掀起叛亂的長老,有代表聯盟的雲騎劍首,好像這千百年裏所有的你死我活都匯聚在此處,要在今日落下終章。

“這千百年裏,這整個持明,誰沒吃過你的血肉以得安寧,誰敢說自己完全清清白白、無罪無辜?輪回轉世……呵,他們的罪可以一死了之,你我卻要代代如一”他笑著,語速很慢,足以讓此地、甚至這場大雨中的每個人都聽清楚,“若沒有一呼百應的支持者,龍師們豈能代代成事?若沒有這綿延千百年的仇恨,他們又豈能喚醒我呢?你說,這些人何辜啊?”

“是持明自己要向我索求無邊的慈悲,那麽,對犯下罪孽者——斬盡殺絕,這就是我的慈悲。”

雨別輕輕打了個響指,他周身環繞的雲霧頃刻間血色翻卷,並且朝四面八方浸染。

“……你對他們這麽好,他們會如何回報你呢?”他的身影在雲霧中驟然如同泡影般潰散了,下一秒,又在朝丹楓奔湧而來的血色雲霧裏浮現。

他像個無形無體的鬼魅般沒有被任何現實世界的存在阻礙,他一把扣住丹楓的手腕,讓兩個人同時摔進了濃厚的雲霧裏。

地上鏡流的喊聲眨眼便被吞沒,在這個距離上,丹楓清晰的看見雨別那殘留著一抹猩紅的眼睛中,他鞏膜邊緣浮現出一圈並不純粹的、如同燒融後的殘骸般的赤金。

……【不朽】的神性?!

雨別在他耳邊低笑:“你不會真以為老東西們有造神的能耐吧?很遺憾,其實倏忽騙了他們,所謂的造神之術根本是無稽之談,他們白白餵了這麽久血肉,卻根本不知道,真正起關鍵作用的東西是二十年前,那個小朋友在降臨現世的瞬間,於這具軀體裏留下的【不朽】碎片。”

“什……”丹楓驚愕的註視著那雙汙濁而冰冷的眼睛,他怎麽不知道這件事?

“因為這也屬於‘秘密’的範疇,你一直不知道,而他也忘了個一幹二凈。這本來是祂為你留的。成為令使後,只再得到命途的碎片,你離最後的登神,就只剩一步之遙了。”

“可惜誰也沒想到,我會在這具軀體裏陰差陽錯的誕生。”

雨別的身影已經完全在血色裏融化了,祂好像化作了天地本身,聲音浩大而渺遠。

“就讓我看看吧——不是這些粗淺的持明法術,而是你作為【不朽】令使的真正力量,對這條命途的本質,你一直有所感覺,只是始終不敢放手用它,對吧?”

在這個瞬間,丹楓終於放棄了控制那近乎本能的沖動,他將心神朝四面八方投去,而不再受區區一具軀體的束縛。

整個鱗淵境、不,整個羅浮都已在他的註視下,他站在很高的地方,能看得見天地萬物,眾生百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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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雖然雨別這麽搞很爽,但大屠s還是要不得[合十]楓哥不可能不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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