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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舊業難辨(17) 旅途裏總是有太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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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舊業難辨(17) 旅途裏總是有太多的……

丹恒沒有給予他一個確切答案,不知道他是因太過殘忍而不願回答,還是連他也無法回答。

在那個漫長的夜晚裏,丹恒與年輕的龍尊共同等待著雨別未曾見到的日出,丹恒此時仍然虛幻的身影卻傳來溫度,仿佛是特意為了溫暖他。

丹恒指著漆黑一片的天空,那裏仿佛有滿天星辰。

他一顆顆數過星子,講述那千百萬光年外的星球上有著怎樣的世界,講述一輛能跨越星海的列車如何將之一一連接,講述他與一只拿著棒球棍打天打地的灰毛浣熊,和一只照相機不離手的粉藍兩色的水晶貓咪一起走過的旅途。

途中有重蹈苦旅的小鳥來搭車,有黑色的天鵝拋出下一站的誘餌,有生離死別,歡聲笑語,旅途仿佛可以永遠持續下去,永遠永遠,就像他們萬世不移的輪回。

當東方的天幕已經顯現出魚肚白,丹恒拉著他,一步步走出海水。

沙灘上只有一個人的足跡,年輕的龍尊明白了,那不會是困於持明的飲月君的命運,所以丹恒並不是他的過去,而是他死之後才誕生的,全新的開始。

丹楓突然笑了出來。有些事或許從來沒有、也永遠不會有答案了,但這無盡的輪回,原來是可以有終點的。

有一天他也能遠走他鄉,不再為往世負累回頭,去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經歷很多很多的冒險。

宇宙是那樣大呀,大得可以容下一輛沒有終點的列車,容下來自天涯海角的同伴,容下無數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容下一個傷痕累累、疲倦不堪的行人。

那很好。並且這一切,丹恒已經為他見證了。

一縷黃金的陽光落在古海粼粼的海面上,晨間的霧氣將遠方持明龍宮的輪廓模糊連片,丹恒的身影在晨曦裏顯得愈發透明,他垂眸問:“你為什麽開心?在我的記憶裏……那並不是一個好的結局。”

“我不在乎我的結局。”他想起初見之日丹恒對他說的話,難得的彎起眼睛,“反正時至今日,我和他們早就註定不死不休,不得好死,那就不得好死吧——但你自由了,丹恒。”

反正往前二百世,怎樣的死法他都也經受過了,若不是丹恒的力量,他如今應該還時不時因為前世的記憶而陷入瀕死的幻痛。

不過還他一死罷了。

丹恒無言的凝望著他,直到太陽完全露出海面,天光大亮,他眼中那圈神性的金色幾乎浸染全部的青,他看起來突然很是悲傷。

“丹楓。”丹恒說,“很快,不久之後,你會遇見幾個對你來說非常重要的人,你們也會經歷許多精彩的冒險,同行過一段不算漫長、卻足夠幸福的旅途,成為世人口口相傳的英雄。”

“你因他們而如獲新生,又因為一人過早的死去而萬劫不覆。然後,才是我的故事。”

他問:“你想不想……改變這個結局?盡管這會是一條極為兇險的、未知的命運,死亡與失去如影隨形,絕望與失敗常伴左右。

“在這條路上,每個人都可以死,唯有你卻必須活下去,活到宇宙終結之日,活到眾神的夢醒之刻。”

那時候丹楓還並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他對丹恒所描述的一切也並無實感,直到他的身影在晨光裏消融,他也並未做出回答。

後來丹楓終於知道,萬劫不覆四個字後,是拔鱗褪角、萬端遺恨。

下次再見到丹恒,是在他們擊退了襲擊玉闕的計都蜃樓的那場大戰後,那是丹楓第一次成功克服一切阻礙,令持明的雲吟士加入正面戰場,完成了對豐饒民的奇襲。

戰後玉闕舉辦的慶功宴會上,每個人都高興的喝了個大醉,甚至連鏡流都喝暈了過去。

把人一一送回房間安置,丹楓回了院子裏,一個人對月酌飲著最後的一壺酒。

持明對酒精的耐受性比尋常人更高一些,反正騰驍從來沒喝過他,丹楓稍微有一點暈,但還不到醉的程度,就著微涼的夜風,有一搭沒一搭的想著之後的問題。

此次他強行令雲吟士隨軍出征,雖然士兵們士氣極高、作戰英勇,並且因為有及時的救治,這場戰役的傷亡其實比原本預計的要小很多,然而頑固的老家夥們只會看見這其中持明的死亡數字——而且由於他們死在戰場上,一死便是永久性的人口損失。

要想個辦法讓他們閉嘴才行,不如盡快和騰驍商量一下,直接趁熱打鐵,讓持明的教育等領域與仙舟聯盟接軌……

想到這的時候,他又舉起酒盞,突然被人握住了手。

“別喝了,喝多了你明天定然頭疼。”丹恒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坐在桌子的對面,他的身影似乎比上一次更加凝實,丹楓不太明白為什麽,但又隱隱約約有個猜測。

“這也是你的經歷?”丹楓順從的放下酒盞。他其實並不好酒,他每次都叫騰驍都備上一壺千歲憂,只不過是為了防止喝多了但還沒喝暈的將軍酒意大發,非要拖著他去比武罷了。

千歲憂酒勁大,能直接給騰驍喝睡過去。

“是。”丹恒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沒好氣的說,“你那天晚上喝多了,第二天老東西們收到戰報,打星際長途也要來譴責你,結果你當時酒勁沒過、頭疼的很,罵沒罵過他們,打又打不到,氣得要死。”

丹楓:“……”

這的確是個很不好的未來,丹恒勸的很有道理。他把酒壺也一並推遠了。

丹楓撐著臉,註視著桌上杯中搖晃的月亮:“你這次是來做什麽的?只是為了讓我明天罵過老東西?”

丹恒一時半會沒說話,好像答案難以啟齒似的。

丹楓笑了笑:“無妨,你盡管說吧,反正你連我最後不得好死的事都說了,還怕這點?大不了我當喝醉了,沒聽見過……”

“這話是你自己說的,我沒說過。你果然已經喝醉了吧?”丹恒聽完,一臉無語,“你明天還能記得我說的什麽嗎?”

“應該?”丹楓還是在笑,“所以,你到底要說什麽?”

丹恒又沈默了一會,擡頭看向玉闕陌生的月亮:

“這是我印象裏最後一點好時光啦。”他聲音很輕很輕,像在懷念一個回不去的肥皂泡,“計都蜃樓一戰後,你令雲吟士隨軍出征的行徑雖然在聯盟內廣受褒獎,卻進一步激化了與龍師的矛盾,他們現在徹底無法容忍你的存在了。”

“好像他們從前很聽話似的。”丹楓滿不在乎的吐槽道,“我果然還是太給他們臉了,對吧?”

丹恒無視了這有點危險的發言,看起來這條龍現在真的喝醉了:“……計都蜃樓襲擊玉闕,其實是豐饒令使倏忽的一次試探,此事後不久,它便親自集結豐饒民大軍壓境羅浮,倏忽之亂正式爆發。”

“騰驍和白珩都死了,鏡流魔陰身爆發,而你身犯龍狂,心神紊亂,同樣命不久矣。於此危難之際,龍師們……趁虛而入,向你呈上了一份虛假的化龍妙法。”

空氣一時之間變得極為寂靜,丹楓還在出神的盯著酒盞裏的月亮,丹恒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聽見他語氣帶著一點嘲諷:“……我居然會相信他們有好心?”

“因為你親眼目睹了白珩為了救你和鏡流,慘死在星核的風暴之下,而她許下的願望正在奪走她存在過的一切痕跡,你沒有時間了。”丹恒輕輕嘆了口氣,“更何況,你本以為,無論如何,龍師們不會拿持明存續一事開玩笑……你沒想到他們為了害你,連這最後一點底線也沒有了。”

月亮晃啊晃,像是此刻轉瞬即逝的幸福,丹楓閉上眼:“看來,我失敗了。”

“你用白珩的毛發和一點血為引,催動化龍妙法,險些摧毀建木封印,造就了一條孽龍,引發了稱為飲月之亂的災難……是的,又死了很多人,鏡流的魔陰身也徹底失控,你當時重傷未愈,已經要靠匠人持劍護衛,才能穿過層層封印與護珠人的註意,抵達鱗淵境深處。是她趕來斬殺了孽龍。”

“而後你被鎮入幽囚獄,原本聯盟是要判你大辟的,是其他幾位龍尊集體向聯盟求情,天風君更是親自求見元帥,才只落得褪鱗之刑。”

“只。”丹楓嘲笑似的念出這個字,“千刀萬剮,原來也算好事了。聽起來,我最後還真是一敗塗地。”

“……也不算吧。”丹恒說,“化龍妙法沒有完全失敗,你的確造出了一個新的持明,她和白珩很像很像,你真的把她帶回了人世——很多年後,她在生命的終點想起了前世,把那枚平安扣還給了我。”

丹楓疑惑的看向丹恒,似乎一時間完全沒想起來他指的是什麽。

“她送給你的禮物,後來你在行刑前,又托景元交給了還未出世的她。”丹恒說,“她閉上眼睛前,告訴我的最後一句話是……以後的旅途那麽長,一定要平安啊。”

“旅途,旅途……”丹楓念著這個對他而言十分陌生的詞,他想起上次見面時那個他並未說出口的問題,無盡的輪回都有終點,那麽一場旅途的終點在哪?

“你的旅途,又是在哪裏結束的呢?”他如同呢喃般的問,“你是我的未來,我是你的過去,我們本不該相逢,除非……”

“我走了回頭路。”丹恒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旅途裏總是有太多的遺憾、悔恨與不甘,我們見證了一切,也背負著一切,直到步伐沈重再無法往前。那時候,旅途就結束了。”

“於是那時候,我們決定改變這註定的悲劇,從未來回到過去,最後我找到了你。”丹恒第一次露出笑意,“這是一個改寫它的機會,而代價如我上次所說,現在,你願意下定決心,選擇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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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化了]騰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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