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3章 舊業難辨(1) “雪浦長老,我很好奇……

關燈
第193章 舊業難辨(1) “雪浦長老,我很好奇……

建木異動後的幾日裏,鱗淵境安靜到像是見了鬼。

長老們被拿住把柄的炎庭君折騰了個半死,連事後對建木封印的檢查都草草帶過,確定了封印依然穩固後,便再也沒空追究原因,只當是這玩意年久失修,開始不堪重負了。

直到此時,長老們才想起來他們手裏現在還有個新鮮出爐的龍尊,就這麽被他們晾到了現在。

一不小心窺探到不該知曉的秘密心驚膽戰了這些天,涿弦總算捱到大長老的命令,頓時有種解脫般的輕松。

他是一分鐘也不敢多耽擱,匆匆忙忙的將“新龍尊”領去面見眾長老,將這顆他眼裏的燙手山芋扔給了一無所知的長老們。

如今以騰驍遇刺為引,神策府牽頭在羅浮展開了全面行動,六司都被調動起來參與其中。

大約是覺得在鱗淵境之外已經十分危險,長老們選擇的會面地點在持明龍宮的一處偏殿,那裏已經有人提前打掃過了,無關人員都被提前驅離,方圓數裏連條魚都沒有。

在丹楓到來前,長老們已經先一步在殿內聚齊,圍坐在一張長桌周圍,在門口丹楓就聽見他們吵得不可開交,看來和二十年前比起來沒有絲毫長進。

他鎮定的推門而入的剎那,房間內登時靜的落針可聞。

仿佛時間暫停,所有看見他進來的人全都石化成了一座座雕塑,靜止在了那一個瞬間。

有背對著門口的長老沒能立刻反應過來,一句話突兀地說了一半,落在死寂的房間內時才發覺不對。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見門口站著的丹楓,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十分丟人地從椅子上直接掉了下去,摔了個四腳朝天。

丹楓緩緩地與此處的眾長老一一對視過,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好似從未與長老們素有仇怨。

死寂之中,他緩慢地繞過呆成了一地雕像的長老們,兀自拉了一把椅子落座後,才看向首席上的那位老者:“諸位長老,繼續便好。我剛回羅浮不久,尚不清楚如今狀況如何,還請長老們賜教了。”

終於,不知道誰終於從喉嚨裏像是卡住了一樣吐出詢問:“你、您……你……”

“我是丹恒。久未恢覆持明本相,還真是略有些不適應。”丹楓面不改色地說,“長老們日理萬機,今日才想起來約我見一面,我來的應當不算太晚?”

長老們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們此前的確聽說了這件事,卻沒人來告訴他們,這“丹恒”怎麽竟與死了的丹楓如此相像!

前代飲月君的陰影至今仍然籠罩在他們頭上,叫他們是怎麽也不敢往最可怕的方向去想的。

這時,主位上的那名老者咳嗽了一聲,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去。丹楓也看他,毫不意外的熟人。

“龍師雪浦,拜見龍尊大人。”老者帶頭起身,朝丹楓作揖行禮,形式上的尊敬拿捏得恰到好處。

有雪浦帶頭,其他人便有樣學樣,終於想起來自己應該在這種時候幹什麽,慌裏慌張地站起來,給那被他們晾了好些天的冒牌龍尊行禮。

丹楓心裏冷笑,面上卻不顯出分毫,依然拿捏著一套還算謙卑的人設,對雪浦道:“長老何須如此鄭重,我初來乍到,可當不起,還是快快請起罷。”

他這話說得無比像是嘲諷,偏偏又一副平靜真誠的模樣,念頭轉了一圈,雪浦還是咽下了那分不自在,只在心裏暗罵一句:果然是丹楓的血脈造出來的實驗品,連這惱人的脾氣都繼承了。

但表面上的禮節還是有的,老東西聞言連連擺手:“龍尊大人何出此言,您既然回來了,便仍是我持明的尊長,當然受得起……”

“長老,我是丹恒。”丹楓直接打斷了他那套空洞的話術。這套東西他已經聽過太多遍了,老家夥們慣常會披著人皮不幹人事,嘴上都是大義,心裏全是生意,現在還想拿這套騙“丹恒”?

他一錘定音,結束了所有無謂的客套話,直入主題道:“好了,諸位長老想來都時間緊張,就不要繼續浪費了,直接講正事吧。”

這回長老們總算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幾秒鐘的尷尬後,雪浦不得不再次站出來開個頭:“各位,如今局勢對我們極為不利。神策府已發覺不對,各種行動咄咄逼人,一位重要的知情人被他們控制,還有炎庭龍君協助神策府朝我等施壓。另一方面,你們也看到了,濤然的野心早已失控,他一意孤行,不日恐釀成大禍……”

雪浦的目光一一掃過座下眾人,各個臉上都如喪考妣,無人敢應聲,只有那位新龍尊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不知道是因為鎮定還是壓根沒聽懂。

他不由得想要長嘆一聲,感慨自己手下都是群怎樣的廢物:“……如果濤然的計劃失敗,我們得找好退路。”

哦,原來是這麽回事。丹楓弄明白了。龍師內部其實也並不團結,濤然一派主持了建木一事,但雪浦一派卻並不堅定,眼見情況不妙,這就起了脫身的打算。

領頭的都是個兩面倒的中間派,難怪涿弦這種人都能被派出來主事。

雪浦話音落下,眾龍師們便像是被打開了一條口子,你一言我一語地商討起如何脫身,討論很快變成了爭吵。

有人說那我們現在就去找神策府投案自首,卻被其他人駁斥你瘋了,我們幫濤然幹了那麽多事,自投羅網能有什麽好下場。

也有人說事已至此再談脫身已經晚了,還不如賭一把濤然能不能成功,萬一他成了,我們不也……

後半句話被淹沒在更激烈的叫嚷裏,整個房間像是菜市場一樣吵鬧,長老們此刻毫無執掌持明的當權者的風度,只剩下走投無路前的瘋狂。

眼見眾人吵了半天也吵不出個所以然,終於,忍無可忍的雪浦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讓所有人都住嘴。

“各位,都冷靜點。”雪浦沈著臉,開始講述自己的計劃,“想要從這事裏躲過牽連很簡單,只要證明我們仍然擁護仙舟、擁護龍尊,就算為了持明後續的穩定,神策府也不會對我們做些什麽。”

“而現在,我們找回了龍尊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就算仙舟要降罪,大不了,大不了……”

也許是情緒激動,他的語速越來越快,神色也越來越猙獰。

這時,丹楓突然接話,語氣輕柔得讓人毛骨悚然:“大不了什麽?雪浦長老。”

一瞬間,雪浦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一樣渾身發涼。他猛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忘了龍尊就在自己身邊坐著,差點說出不可挽回的話。

要說能屈能伸光速變臉領域,雪浦長老也算是一位人物了。只不過須臾間,他的一臉猙獰就化作了討好的賠笑,低聲對丹楓說:“沒什麽,是我一時失言了,龍尊大人。”

丹楓很少見地笑笑——這是他從前很少做的表情,但現在他是丹恒,所以不會有人質疑:“哦,這樣啊。所以,雪浦長老,您今天特別邀我來這,應該不是只為了聽諸位吵架的吧?”

“是,是,讓您見笑了。”雪浦連連道歉,見龍尊神色無異,才低聲下氣地說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您應該聽說了,不日便是襲名大典,敢問龍尊大人到時可願意出席典禮?”

丹楓沒有回答是或否。他佯裝思索了片刻,在雪浦繼續開口勸說前,突然帶著笑反問道:“雪浦長老,我很好奇,如果我沒有回到羅浮,你們原本準備讓誰襲飲月君的名?”

丹恒半路接到了景元的邀請,同意回到羅浮,這事不知道怎麽被龍師知道了,才找上門來。

那麽問題來了,在得知丹恒的存在前,龍師們非要急著辦襲名大典是給誰辦的?總不能真的是工造司的百冶吧?老東西們能承認他是個名義上的龍尊都算捏著鼻子了,二十年了總不能是突然想通了吧?

其實他只是隨口一問,但沒想到,雪浦肉眼可見的臉色一白,似乎被問到了什麽極為恐懼的事,一時之間竟支支吾吾,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還有意外收獲?難不成這個人選還有除了百冶之外更加讓人意想不到的人?什麽人能讓老家夥們全都想通了?

見他回答不出來,丹楓也不繼續逼問,畢竟他現在的人設是對持明內部的事情一無所知的丹恒。

於是他好似並未察覺雪浦的緊張,十分善解人意地放過了這個問題,只當自己沒問:“您不願說就算了。”

雪浦松了口氣,又訥訥道:“那您的意思是……”

“既然長老如此殷勤地將我請回羅浮,我自然不能拂了您的好意,不是嗎?”丹楓笑道,“聽從您的安排,我會如期出席大典的。”

留下這句話,他便起身朝外走去,留下一屋子龍師又一次面面相覷。不知道誰罵了一句:“該死的,果然是和丹楓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臭脾氣……雪浦大人,我們讓他出席,真的沒問題嗎?”

雪浦臉色也並不好看,卻反而瞪了提問的人一眼:“白癡!讓他當龍尊怎麽也比濤然弄出來的那個怪物強百倍!”

被罵的人連聲稱是,再不敢隨意多嘴。

這件事看起來就這麽定下了。雪浦揮揮袖子,叫這些人盡快散去、不要叫濤然發覺他們在開小會。他自己反倒一直坐在座位上,氣色近乎有幾分頹然。

“龍祖啊,希望我這次沒有做錯……”

偏殿之外,丹楓找了一處僻靜的角落,思索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燭淵鬼魅一樣從陰影中現身,安靜地等候在一旁。

回過神來時,丹楓才發現他已經在身邊站了不知道多久,便問道:“布防圖已經送給景元了?”

“是。按您的吩咐,我避開了旁人,是單獨面見的景元驍衛。”燭淵垂首回報,“景元驍衛那邊也有不少進展,需要我現在向您匯報嗎?”

“回去再說吧。”丹楓擺擺手,又問起別的,“懸鋒他們怎麽樣?你去見過了嗎?”

“有炎庭龍君的看護,他們二人的情況已經穩定了許多。炎庭龍君還予了我一副藥,叫我有時間自行服用……”

“燭淵。”丹楓突然打斷他,“你知道在我或丹恒回來前,老東西們準備讓誰出席大典嗎?”

“呃,這……”燭淵一時間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試探性地猜測道,“是百冶先生嗎?”

“不像。若人選是應星,雪浦那老東西不至於嚇成那樣,他們一定是背著人弄出了什麽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

丹楓否決了這個猜想。要是應星一個他們眼裏的外族,雪浦不應該如此恐懼,而應該滿臉憤憤不平才對。

燭淵突然想起了什麽,有些遲疑地開口:“我不知道龍師大人們選擇了誰,但在我們從羅浮離開前夕,鱗淵境曾經有過一個很古怪的傳聞,您想聽嗎?”

“什麽?”

“當時突然好些人說,您……從未離去。”

“……沒了?”

“是的,只有這一句話,我們雖覺得古怪,卻只是當做普通的流言,沒有深究。”燭淵頓了頓,“但若這兩件事有關,或許……”

丹楓若有所思地回憶了一會,究竟是什麽情況能生出這麽奇特的傳言,然後他突然想到:他原本的那具身體,不會還留在封印最深處吧?

最後他說:“我要再去建木封印一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