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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龍返其鄉(8) 在劇烈的搖晃裏,涿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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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龍返其鄉(8) 在劇烈的搖晃裏,涿弦……

遠在鱗淵境的丹楓並不知道,昔日他手下的三名護衛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借著假面愚者的手回到了羅浮,並且馬上就要被炎庭帶來與他見面。

他正在闊別多年的鱗淵境中閑逛,身邊跟著戰戰兢兢的涿弦。

這家夥實在是沒用得很,丹楓旁敲側擊幾次,終於確定此人對實情的確一問三不知,只是受大長老的命令來主持這檔事。

要說派此人來最大的優勢,恐怕就是從某種意義上很好的杜絕了洩密的可能。

發現對方毫無價值後,丹楓就不再怎麽搭理涿弦,無視對方各種“這邊不能去”“那邊是禁區”的阻攔,在鱗淵境裏四處亂逛。

問?問就是既然我是龍尊,為什麽不能來?大長老說不行,他算老幾?

涿弦被他噎得臉都漲紅了,說也說不過、攔又攔不住,只能一直像個跟屁蟲似的跟在後面,偶爾還要充當糊弄巡邏的護珠人的工具人,實在淒慘。

不知道是沒顧上還是如何,快要一天過去,涿弦背後的大長老依然沒有回應什麽時候來見見他這個“新生龍尊”,那他也只好抓緊這沒有被註意到的時間,好好看看這二十年裏無法無天的老東西們背著他都幹了些什麽。

對於壽命動輒以三五百年起步的長生種來說,二十年的時間其實並不能稱得上很長,但對於一群不懷好意的陰謀家來說,二十年也足夠他們制造一些驚天的大麻煩了。

好消息是,至少從表面上看,鱗淵境和他離開時沒什麽太大變化,等待孵化的持明卵依然平靜的在清澈的水中生長。

他們當年進行實驗的那片宮墟已經被清理過,如今只剩少許殘垣,爬滿了水草,看起來似乎沒有留下什麽汙染之類的東西。

但丹楓並沒有覺得太輕松,因為整個鱗淵境、乃至整個羅浮最大的那顆定時炸彈——建木,還不知道如今情況如何呢。

自千年前雨別以古海淹沒建木後,這顆豐饒的神跡大部分時間都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安靜,在古海的淵底沈睡。

直到二十年前封印異動後,建木再一次從海淵中探出了它的枝梢。

盡管從海面上看過去,一切似乎一如往常,但危險正藏在這看似平靜的海面之下,隨時隨地可能爆發。

懷著這樣的憂慮,丹楓開始不動聲色的靠近建木封印的方向,涿弦已被他先前繞的暈頭轉向,絲毫沒察覺到他們離建木越來越近,直到前方突然湧出一陣不期而至的喧囂人聲,二人才在一顆巨大的珊瑚後停下。

涿弦終於發現他們離建木封印太近了,當即臉色慘白,說什麽也要丹楓離開這裏。

可來不及了,人聲迅速接近了他們躲藏的地方,在涿弦這個廢物發出些不討人喜歡的動靜把對方吸引過來前,丹楓眼疾手快的用雲吟術遮住了二人的身影。

水流將涿弦的聲音也一並隔絕在內,中年持明睜大雙眼,露出不可思議甚至帶著點驚恐的神色。

但他已經全然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和能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個他一手造就的“新生龍尊”施施然的一甩袖子,轉身光明正大的觀賞起下方的鬧劇。

有那麽一瞬間,涿弦從心底油然而生出了某種可怕的困惑……這,這真的是大長老指示中,那個繼承了他們遍尋數年而不得的、剩下一半力量的實驗品嗎?

他想起一些似是而非的傳聞,想起大長老們於深夜竊竊私語或者歇斯底裏的爭吵……涿弦打了個寒戰,張著嘴像個滑稽的木偶一樣,註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們現在位於高處,與下方那一行烏泱泱的人群相隔不算近,丹楓一眼就從中看見了數個熟悉的人影——

幾個他認識的須發花白的長老,以及被長老圍在中間的炎庭。

除了這幾個關鍵人物外,其他的不是護衛,便是炎庭從朱明帶來的人手——朱明持明的穿著打扮完全是另一種風格,是以一眼就可以分辨出他們的身份。

炎庭……

丹楓想了想,炎庭似乎提過,他近日會以檢查建木封印的名義來鱗淵境一趟。

此前長老們不知為何百般阻攔這位朱明龍尊前來,這回這麽快同意,是終於把他們做的事掩蓋好了?

下方,此前一直咄咄逼人要求檢查封印的朱明龍尊真到了鱗淵境,卻好似一點也不著急了,背著手在一種點頭哈腰的長老中間東張西望,不時感慨著多年未見的古海,還是如當年那般靜謐美麗。

他一副隨時要原地叫人擺上筆墨作詩一首的樣子,聽得丹楓眉頭直皺,長老們面色扭曲。

炎庭是個頂尖的工匠,但在文學方面的造詣實在不敢恭維,丹楓回憶起此龍過往的種種力作,也不由得沈默了一會。

接著他反應過來不對,炎庭又不是沒來過鱗淵境——按景元的說法,此前他已通過一些辦法瞞著長老們進來過了——這會突然詩興大發什麽?

這是在拖延時間?還是……是來找他的?

丹楓思索了片刻,還是決定找機會和炎庭單獨見一面,他觀望了一會,不動聲色的操縱著一股細小的水流,接近了下方吵鬧的人群。

長老們正陪著笑,一邊附和這位麻煩的龍尊,一邊暗暗催促朱明使團繼續下個行程,趕緊看完他們準備好的建木封印趕緊走人,全然沒註意有一股細小的水流靠近,繞開龍師,纏上了炎庭君握著扇子的手。

水流不到一指粗細,又混跡在海水中,極難發現,只有被直接接觸的人才能註意到它的存在。

丹楓在朝內的扇面上簡單留了幾個字:伺機脫身,隨它找我。

炎庭君握著扇子的手一頓,然後將折扇猛地一合,字跡無聲的消散,重新化作一股細小的水流,纏上朱明龍尊的手指。

有著金紅龍角的青年微微一笑,在長老們心驚膽戰的目光裏宣布:參觀環節到此為止,是時候前往建木封印的位置了。

長老們長舒一口氣的聲音連丹楓都能聽見,真虧了炎庭還能保持平靜的微笑,悠然繼續往前方封印的方向走去。

要甩脫這麽一大幫人自然是不容易的,封印之外幾乎到處都是巡邏的護珠人和長老們的眼線,顯然不適合他們進行一場不為人知的會面。

丹楓十分理解他的考量,於是當這一行人漸漸走遠後,他也從珊瑚後面繞出來,要從另一個方向進入封印。

這時身邊傳來一陣模糊的掙紮聲,他才想起自己手裏還扣了個倒黴蛋。

持明當然不至於這麽簡單的溺水窒息,但不知為何,涿弦的面色比之前更為慘白,看向丹楓的目光中有著一點藏不住的恐懼,已全然不是之前看他認為的“丹恒”的眼神。

丹楓沒有完全解除雲吟術,只放開了屏蔽聲音的部分,他與這個倒黴炮灰對視了幾秒後,突然很少見的笑了。

眾所周知,前代龍尊很少對持明龍師以及長老主動露出微笑,大部分情況下飲月君都是被氣笑的。

涿弦見到這張熟悉的臉露出他不熟悉的神色,更加驚恐,卻怎麽也掙脫不開對方隨手施展的雲吟術,只能聽著丹楓那索命判官般的聲音落下:

“涿弦長老,不管你剛剛想到了什麽、又猜到了什麽,從現在起,都自己藏好這個秘密。”

那微笑裏顯然沒多少……友好的意味,涿弦感到未曾見過的陌生,又感到了毛骨悚然的熟悉。

“否則,第一個殺你的人不會是我,明白嗎?”

涿弦驚恐的點點頭,他終於被禁錮他的流水松開,癱軟在地,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還有事,你自己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麽做,想好了,你可以再來找我。”

當他終於恢覆力氣,重新擡起頭時,方才那危險的青年已經不知所蹤。

涿弦扶著身邊的珊瑚緩慢地站起來,他呆了很久,終於顫抖著從懷裏摸出了一塊通訊用的玉牌。

“大、大長老,新生的龍尊非要靠近建木,我實在攔不住,請您、請您……”

他還是沒敢說出那個可怕的猜測,沒有提醒大長老,別把對方當成一無所知的實驗品丹恒。

流水帶走了他話語的尾音,在漫長的沈默過後,玉牌那邊傳來了一聲沒好氣的冷哼,一個蒼老的聲音似乎在某處壓低著:“廢物!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冒牌龍尊都攔不住,要你有什麽用!”

“我,我……”涿弦臊眉耷眼地等著挨罵,然而大長老卻似乎壓根沒有時間繼續罵他。

一種奇怪的嘈雜突然從通訊玉牌那邊傳來,背景裏有人突然發出尖叫,大長老的怒罵轉移向了別人,涿弦沒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麽,下意識地湊近了聽。

他聽見了某種地震般低沈的隆隆聲,接著,一聲刺耳的尖叫為一切畫上了休止符。

玉牌似乎遭受了某種巨大的沖擊,通訊功能損壞,表面甚至裂開一道深深地裂紋。

涿弦不知所措的捧著玉牌,渾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那種地動山搖般的巨響就又一次傳來。

他一開始還以為通訊恢覆了,但玉牌上的裂紋清楚的提醒他這不可能,下一刻他意識到那並不是通訊中發出的聲音,那聲音就從遠方傳來,仿佛一場毫無預兆的地震。

素來平靜的古海開始劇烈的晃動,身旁的珊瑚折斷坍塌,涿弦狼狽的躲開掉落的珊瑚枝,接著不得不抱緊殘餘的瑚體才能保持平衡,不被劇烈的搖晃甩出去。

發生了什麽?地震?……可古海怎麽可能會有地震?而且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分明是——

在劇烈的搖晃裏,涿弦終於反應過來這異狀來自建木封印的方向。

某種炫彩的光輝正從海底升起,像是山頂的日出般絢爛無比,那光彩卻只讓人感到恐懼和絕望:

和二十年前一樣,又是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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