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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有憾生(15) 要鍛造最好的武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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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有憾生(15) 要鍛造最好的武器,他……

距離委托結束的期限越來越近了,工匠卻還是沒能做出滿意的作品。

他將燒廢的金屬扔回鍛造爐裏重新融化,長嘆一口氣。

許久之前,又或者是不久之前——終日緊閉的窗戶讓他難以判斷時間的流逝,而人的主觀感覺總歸不那麽可靠——他在這個房間裏醒來,桌子上放著幾張半成品設計圖,有個聲音告訴他,他得在期限前為委托人打造完他要的東西。

他不能確定期限是哪天,只知道每過去一些時候,窗外的那些東西就會膨脹一些、降低一些,或許那個時刻就是它們吞沒他的時刻。

扭曲的血肉與骸骨在天上漂浮,像是一團團血紅的雲層,腥臭的風刮過時,它們就會發出惡鬼一樣的嚎叫。

雲落下來、落下來,血肉的雲落到地上,漸漸將院子裏的一切覆蓋吞噬,漸漸遮蓋了灰蒙蒙的天空,窗外只有一片血紅,滋生的眼珠緊貼著玻璃向內窺視,工匠只能將窗簾拉死。

工匠不知道這是什麽,模糊的記憶中似乎曾經有過相似的景象,他被幾雙手藏進小小的救生艙,隔著窺窗看見血肉之潮吞沒了天地和他熟悉的一切。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出不去了,好在這個小小的房間暫時還是安全的,還有充足的、似乎永遠消耗不完的水和食物,以及這個委托。

有人委托他打造四件各不相同的武器,一把弓,一把劍,一柄槍和一把刀。

委托人在紙上唯一的要求是:這會是你最好的作品。

會是。

這個奇怪的用詞讓這句話不像一個要求,倒像一個隱晦的預言。

曾經打造過無數寶物的工匠對這個要求難以理解,此前他已經嘗試過了無數次,卻始終無法滿意。

於是他一次次地把初步成型的金屬扔回鍛造爐中,註視著它們在高溫下融化成不定形態的液體,跳動的火焰灼燒的他面頰發燙、眼睛幹澀,直到無法忍受時,他才閉上眼,在輕微的疼痛裏繼續思考下去。

武器是死物,只有被拿在人的手裏時,它才有資格被評判優劣。

要鍛造最好的武器,他應當先了解使用它的人。

是什麽人?

思索許久後,工匠突然大步走到外間,將桌子上堆疊的,這些日子裏他反覆修改過的圖紙全都隨意的抱在一起,連同那張委托一同像焚燒垃圾一樣,全給塞進了爐火裏。

紙張瞬間被火苗吞沒,竄出的火焰險些燒到他的頭發,工匠卻毫不畏懼,在將這些日子所有失敗的思路付之一炬後,他在爐前盤腿而坐。

閉上眼,火光隔著眼皮依然十分明亮,一切外物似乎都隨著圖紙一同被焚燒殆盡,只剩下他與眼前的烈火,在黑暗的世界中心存在。

火燒穿現實與思維的邊界,在工匠的腦海中點燃。

一把弓。

摒棄所有後來添加的裝飾與修改,一把最簡單的弓只有兩個零件:弓弦與弓身。

最好的弓弦是不會斷的。在這點上,人造之物還是難以匹敵神明留下的奇跡。

據說星空中有一種從上一場諸神之戰中幸存的古老野獸,它能活數十萬年,等它老死,要趁著新鮮,將它體內最粗最長的筋抽出來,糅制九十九個日夜,才能得到一臂長的弦。

將弦用盡力氣繃到弓上,射出去的箭矢才能飛得準、飛得遠,能夠跨過星海,照亮長夜。

用弓的人有意想不到的力氣,能拉開那緊繃的弓弦,食指與中指間夾上白羽的箭矢,舉弓瞄準,松手的同時,百米之外的敵人便無聲無息的倒下,箭矢穿過血肉,粉碎巖石。

“我射中啦!”一個輕快的聲音從火裏傳來,他看見拿著弓的手白皙而柔軟,是個女孩,她輕盈的從什麽地方落下,白發擦過還在顫動的弦,順著她的轉身在空中轉了個完美的圈。

她把弓隨手背在身後,對他伸出手:“——,我來的還算及時吧?”

乍破的天光自上而下落到她的臉上,這一剎那,工匠看清了她手裏曲弓的模樣,每一道雕琢的花紋與磨損,都仿佛曾在腦海裏描摹過千百遍一樣熟稔。

哢噠。

鞋跟落地的輕聲在很近的地方響起,一縷發梢擦過手背,羽毛似的帶來輕輕地癢意。

“第一個居然是我啊,哎,我就知道你最喜歡的是本姑娘。”

女孩似乎完全不怕烈火的灼燒,徒手將那把弓從火中拿出,愛不釋手的撫摸幾下:“這可是我用過最趁手的一把弓,我現在到哪都帶著它。”

熟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他不由得露出一點笑意。

但工匠沒有睜眼,他依然在註視著頭腦中燃燒的那團火,勾勒著下一柄武器的輪廓。

一柄劍。

劍長約五尺,以天外玄鐵金石投入爐中三月,百煉而成,劍身漆黑。

與這把劍相契合的人,定然是個冰冷的家夥,像這把劍一樣,渾身上下都是涼的。

一頭白發從餘光裏出現,像是寒冬臘月一捧剛落下的初雪。

一只手握住劍柄,漆黑與蒼白交錯分明,天外金石重逾千鈞,拿劍的人卻輕飄飄的自如揮舞著它。

刺。

斬。

纏。



劍鋒劃過之處帶起一片血色,潑灑入燃燒的火苗,火苗越旺,火光卻暗了。

漆黑的劍身上血色流淌。

持劍的人與劍一樣,身上有著冷的血色,那最好是一雙眼睛,暖調的紅,鮮血的紅。

“好劍。”紅眼睛的女人從遙遠的地方投來目光,言簡意賅的讚美道,下一場戰鬥要開始了,她再度舉起劍,對著撲上來的敵人揮砍,擋在他身前。

劍鋒高舉,指向天穹,他看清了它的模樣。

劍身漆黑,通體生寒,劍身中藏著絲絲不盡的血色,像是一個不祥的詛咒。

也看清了她的模樣。

腳步聲悄無聲息,是從後面又或者更遠的地方來的,她站到另一側,只說了一句:“這就到我了。”

她從火中取走了劍,火苗開始變得黯淡。

還剩下兩件武器。工匠閉著眼,思考著槍的一切。

槍乃百兵之王,最好的槍槍尖需利,進可強攻破敵,槍身需堅,退可固守陣地。

進退靈活,如水無常形,游龍自如。

他先是聽見不知何處而來的水聲,而後火中的長槍表面竟被水流所包裹,水火並存的奇景,他卻並不覺得驚訝。

理論上說,這確實不可思議,但如果是他的話,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於是他看見了水的來處,一只漂亮的手,指甲修剪圓潤,指骨細瘦,卻藏著驚人的怪力,能將長槍隨意舞動。

水重新附著到槍尖,刺穿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敵人,圍攻的敵人愈發多起來,最終,那持槍的人以槍指天,身後浩瀚流水如洩洪般湧出,頃刻間淹沒整個敵陣。

敵軍首領發出憤怒的咆哮,掙脫流水撲來,持槍之人面色冷漠的轉身,腰部發力,將手中長槍擲出,生生將首領釘死在地上。

他忍不住心說:我鍛這把槍不是讓你拿來當標槍使的!

當洪水褪去,手無寸鐵的青年才繞了個大圈,把槍從屍體上拔出來,水流洗幹凈了上面的汙穢,槍尖依然銳利如新。

不知道怎麽聽見他的話的青年露出一個無辜的神色,他認真的檢查了一下槍尖,然後平靜的說:“你看,它並無損害……你若還生氣,下次扔我自己用雲吟術捏的槍便是。”

他近距離看清了那柄槍的細節,槍尖偏長,泛著青銅般古樸的質感,一縷青色的光輝從槍鋒流淌而過,像極了持槍之人的眼睛。

流水聲陡然清晰起來,又一把武器被從火中取走,此人帶著笑意的聲音揶揄道:“想刺穿龍鱗?嗯?”

雖然暫時還沒想起來他說這句話的意圖,但工匠磨了磨牙,忍住了睜開眼的沖動,去完成最後一項任務。

陣刀是給將軍,和將來要成為將軍的人用的。

以後才能當將軍的人,現在必然只會還是個小鬼,個子還沒有刀高,倒已經聒噪的比得上一窩團雀。

連頭發都一樣毛毛躁躁,一只炸毛的長毛貓,一般梳子都會被卡住,只得紮起上半,好叫這茂密的頭發不至於顯得像個街頭流浪漢。

聒噪的臭小子嘴上功夫一進千裏,比他的劍術進步的可快多了,叫人忍不住懷疑,他到底是來學劍的,還是來磨練嘴皮子的。

有了前幾次的經驗,這次一切進展的極為迅速。

臭小子抱著比他還高的陣刀晃晃悠悠的出現在視野邊緣,頭上一根不知道誰給他的紅色發繩冒出來,走一步,晃一下。

“哎,哥。”太陽那樣好,落在刀鋒與小鬼的眼睛裏,都是一抹同樣純粹的金色,“謝謝你。”

最後,一只手從火裏取走了刀。

工匠發出一聲疑惑的鼻音。

“你幹嘛?”

取刀的人並不是白頭發的小鬼,而是先前已經拿走了槍的青年。

“別想了,景元還沒找到,只能我先幫他拿著。”

“……”

火焰陡然之間熄滅了,這場記憶中的鍛造結束,四把武器都已找回它們原本的模樣之時,似乎有什麽東西開始崩裂。

工匠終於能睜開眼,身邊三個人圍著他站成一圈。

不知何時,他先前待著的小屋子已經消失,化作一地廢墟,而廢墟之外,那些惡心的血肉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變成一觸即潰的灰燼。

白珩伸手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應星偏頭看向兩只手都占滿了的龍尊,用眼神詢問他這到底怎麽回事。

丹楓想了想,說道:“出來太久,該回家了。”

“走吧,去找景元。”白珩說著輕輕推了他一把,在這個荒誕而扭曲的夢境崩塌時,他們握緊了彼此的手,向最後一個世界墜落。

“……我有種預感。”

“嗯?”

“那臭小子的畫風絕對和我們不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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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為什麽這個點才更呢因為這章寫的太難了甚至於有點意識流了我懺悔,我實在是不懂武器,絞盡腦汁才憋出三千字()

哎算了算了趕緊把景元元找回來,收拾收拾第二卷就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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