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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赤月焚(12) 如此巨大的裂界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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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赤月焚(12) 如此巨大的裂界縫隙,……

當新穹桑能源塔因過載而自動進入停機狀態時,整個新穹桑都發出了一聲可怕的轟隆聲。

那支前去襲擊能源塔的小隊傳回任務成功的消息時,弋風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了一分。

襲擊的效果立竿見影。

那巨大的、與整個新穹桑融為一體的怪物的動作果然開始變得遲緩,剩餘艦隊的壓力減輕了許多,原本被切割成幾塊的戰線抓住機會重新集結在一起。

“休整一分鐘,繼續!”

弋風忍著疼痛打下最後一針舒緩劑,在心裏唾罵著能看見的一切東西。從前入侵某個星球,甚至和仙舟聯盟開戰的時候,軍團都很少堅持到這種地步,現在他們居然和自己的發了瘋的軍團長打到犧牲最後一個人,這*銀河粗口*算什麽事!

為一場打不贏的戰鬥損失太多的精銳是大錯,衛天種可是很珍貴的,而且他們又不像仙舟人那樣發過誓,說什麽要清掃整個銀河的豐饒孽物……仙舟人叫那東西什麽,戰鬥精神?他們哪有這麽可笑的玩意,打不贏就跑,把炮灰留下送死。

整支隊伍的戰損率已經接近百分之五十,如果是從前,他們就該撤退了,但現在他們無路可退,反而只能繼續這場不知道持續到什麽時候的戰鬥。

見了鬼的。軍團的記載裏,上一次衛天種衛隊打到彈盡糧絕還不撤退,都是反物質軍團入侵穹桑、羽皇死去時的事了,從那之後,造翼者流浪星海,再沒有一個故鄉能讓他們戰死。

造翼者和步離人不一樣的一點在於,他們是被迫離開的母星,因而在精神中總有一個失落的故鄉存在,他們總想著找回它。

時隔千百年,又一個“穹桑”、又一個故鄉在他們面前陷落了、毀滅了。

弋風對著鴉雀無聲的通訊頻道說:“準備進攻!”

殘缺的艦隊再次做好了戰鬥隊形,這裏的大多數人還不知道這個怪物就是他們曾經信任的軍團長,但就算他們聽見了鳴霄的怒吼,恐怕也只會覺得他瘋了。

該死的。

鳴霄——或者曾經被稱作鳴霄的生物,當它意識到外面那群家夥做了什麽時,它的頭腦裏立刻浮現出這樣的念頭,進而重疊擴大的憤怒席卷開來。

為什麽,我為你們付出了一切,我忍耐百年的折磨與茍延殘喘,只為了帶領族群再次輝煌,而你,還有你們所有人都要成為我的阻礙。

所有人都是叛徒、所有人都背叛了軍團的榮光,只有我像個殉道的蠢貨那樣,想要為它找回一切!

但此刻沒人會聆聽它的憤怒,它昔日忠誠的下屬要麽在此之前就在他手中已經死去,要麽像伐陽那樣背叛了它、消失在噩夢深處,要麽他們甚至都不知道它是誰,只會頑固地和它作對,摧毀它伸展向群星的枝葉。

何其可恥的背叛啊,從內到外無處不在的背叛鑄就了現狀,軍團的墮落早就無可救藥,他的判斷果然是對的。

鳴霄惱怒地重覆著這個念頭,失去了能源塔提供的能量,根系的生長立刻減緩了許多,他不得不降低其他部分的活動,才能將足夠多的力量集中去應對那支艦隊。

而這是它犯的最大的錯誤。

當鳴霄完全被憤怒沖昏頭腦,將註意力集中在新穹桑之外的戰場上時,它對整個夢境的控制出現了松動,而夢境的深處,正在發生一些它絕對不樂意看到的事。

這場無休無止的噩夢終於抵達尾聲。

“伐陽……軍團長?”年輕的聲音困惑而驚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做了個夢,夢見……”

那聲音戛然而止,幾乎被血泡透了的軍團長看過來,血不間斷地從他手中的刀上流淌下去,匯入他腳下的血泊裏。

“這不是夢。”軍團長說,他的目光掃過他。他的目光則掃過自己身邊那些勉強還能分辨出造翼者特征的……怪物,他們面面相覷,終於明了這一切的發生。

“軍團長大人?”最終它只是喃喃著,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好像期待伐陽能猶如神明般讓一切恢覆原狀。

這當然不可能。

伐陽不太明顯地沈默了片刻,他說:“我要發布孔雀天使軍團的最後一個作戰任務。”

他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更多的怪物匯聚而來,在巨大的迷茫中,這幾乎是本能的舉動。要有人告訴他們要去做什麽,要有人站出來指一個方向。

“這個噩夢被人所控制,你們是它存在的基石,只有你們共同對它的主人發起攻擊,才能破壞掉它,阻止它造成更大的災難。”伐陽簡單地解釋了一切,他知道這些其實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事情在後面,“現在,我宣布,本次行動的唯一目標是——前任大軍團長,鳴霄。”

怪物中出現了細微的騷動,然後騷動平息,他們懵懵懂懂地意識到了一切的原因,而後巨大的不可置信在現實面前消散。

終於,有一個聲音從後面響起:“我們該怎麽做?長官。”

“離開這裏,去向他覆仇。”伐陽說,“我無法扭轉已發生的一切,因我也與你們同樣深陷這場災厄,我唯一可以做的,是許你們以榮耀的死亡。”

他的刀指向頭頂浩瀚的虛假的星光,像指向造翼者的未來那樣堅定,盡管它們都不曾或不覆存在。

一場黑色的風暴從噩夢的基石中席卷開來,被自己的軍團長背叛了的軍團的戰士們朝著星空飛去,它們聚集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烏雲,像是真正的蟲群。

伐陽看著那烏雲般的蟲群消失在星光盡頭,直到這片連綴的戰場變得寂靜到只剩下他與呼嘯的風。

風聲捎來遙遠的天地交界處的聲音,有什麽東西在碎裂,哢嚓哢嚓,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雪後被凍硬了的草,被人或者什麽更加龐大的東西碾碎的瞬間發出的聲響。

四面八方,破碎聲從四面八方而來,不可形容的龐大之物正碾碎一切,像命運一樣不可阻擋地趕來。

那是最後的絕對的死亡,是虛無的永恒的覆滅。

年輕的軍團長註視著最後一個黑點消失在星光之中,他沒有動,腳下的血泊在蒸發,化作骨灰般的灰燼被風卷起,又紛紛揚揚地下成一場死亡的雪。

以一個人的意志喚醒成千上百的意志,凡人的靈魂經不得這般磋磨,他知道他已經無法離開這裏。

“結束了。”扶搖的聲音又一次毫無預兆地響起,她居然還留在這,註視著那片星光漸漸消失。

“你怎麽還在這?這裏似乎要塌了。”

“我是個死人,死人出現在哪裏都是一樣的。”扶搖看了他一眼,“看在你幫了我一個忙的份上,你有什麽遺言要我轉達嗎?”

“遺言在來之前已經說完了。”伐陽回答,“我沒想到我會在這醒來,我以為那時候一切對我而言就結束了。”

“好吧。那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伐陽思考了一會:“你總說自己是個死人——所以,真的有靈魂存在嗎?傳說中的凈土彼岸,來世輪回是真的?”

“假的。”扶搖眼皮都不擡一下,語氣冷酷無情,“壽瘟禍祖又不是流光天君,還給自己搞個花園放東西,除了持明族大概誰都沒有下輩子,我變成現在的樣子只是個意外,至於你,死了就是死了,放心吧。”

伐陽:“……”

似乎意識到自己表現得過於殘忍,對於一個剛剛和她算是並肩作戰過的人來說,扶搖補救道:“好吧,你想說什麽?假設這種事存在的話。”

“……假設它存在的話,我想我該試著去給造翼者尋找另一條出路。”

扶搖訝異地看向他,半晌沒等到後文:“沒了?”

“沒啦。”伐陽說,“我是個執行命令的軍人,不是統領一個族群的領袖,我不擅長給人規劃未來。這一切發生得那麽突然,我沒時間想它——這一句還是我剛剛想到的。”

扶搖沈默了,她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從一個惡貫滿盈的衛天種嘴裏聽見這種疑似悔改的話,而對方馬上就要死了。

哈,帝弓在上龍祖在上,從前他們抓的豐饒民俘虜怎麽都是死不悔改的死硬派?但凡這種聽得懂人話的多一點……

……算了,真有這麽多如果,聯盟與豐饒民的戰爭也不會是不死不休。

在天地破碎的時刻,伐陽也化作一捧飛灰被風吹散,一切歸於死寂。

扶搖朝黑暗的更深處沈去,時間不多,夢境的基石正在崩潰,是時候打出最關鍵的一擊了。

伐陽的意志在夢境中死亡,他留存世上的軀體雖然早已被鳴霄所控制,但二者之間的聯系並沒有完全被切斷。

很快,這寂靜無聲的死亡就會傳導到那顆致命的心臟中,而這將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聖巢之中,與怪物群的戰鬥還在繼續,他們終於等到了那句致命的提醒。

女人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同時在三個人的耳邊響起:“伐陽已死,準備行動。”

三個人彼此對視了一眼,流螢點點頭,示意她已經做好準備。

就是現在。

在蟲群散開的間隙裏,巡海游俠像過往的無數次那樣,完美地上膛、扣動扳機。

一顆子彈洞穿了微笑著的綠眼睛騎士的胸膛,這次裏面湧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種奇異的、水晶一般閃爍的物質。

它在這一刻是如此的閃耀,甚至迸發出星星一般的光輝。

蟲群都為之凝固,忘記了進攻,唯有銀白色的鎧甲在這個瞬間穿過蟲群,沖向那高懸的心臟。

火焰與血肉同時在剎那間炸開,那劇烈的爆炸席卷了一切,一種極為巨大、極為悠遠的悲鳴從血肉的深處響起,繼而向各個方向開始傳導,每個還活著的人都為此頭暈目眩,卻不約而同地浮現起同一個念頭:這巨大的怪物終於要死了。

生命的神跡原本不會如此輕易死去,但一個以外力手段強行催生的生命神跡並不如看起來那般頑強,或許它本來會逐漸恢覆那種頑強的生命力,可惜一切都被掐死在了最開始。

鳴霄的瘋狂之夢終結了,它毀滅於昔日忠誠的追隨者的背叛,毀滅於幾個意外來到此處的不速之客,毀滅於它的癡心妄想。

都結束了。

怪物死去,這個昔日被叫做聖巢的地方便開始坍塌,波提歐還在看著自己打出那一發子彈的手發楞,剛剛的一切快得簡直像做夢,一個大活人就這麽憑空在他眼前消失不見了,真是瘋狂。

這短暫的走神讓他立刻陷入了危險的境地,腳下的支撐物在坍塌,頭頂那片暗紅的天花板以讓人牙酸的聲音撕裂,露出一線同樣混沌的天空。

好在薩姆沖過來,在他被這些東西埋葬前,一把把他拖出了這裏,從那道裂開的縫隙中沖了出去。

重見天日的感覺好得讓人發瘋,但波提歐顧不上註意這個,他被薩姆身上的火焰燙得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我很抱歉。”薩姆機械化的聲音有點發悶,接著,它像是舉起一只貓一樣抓著游俠的肋下把他舉了起來,讓他遠離發燙的機體。

波提歐:“……”他剛剛的悲傷霎時間被迫收了回去。

“啊,抱歉。”流螢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姿勢有點尷尬,她看了看四周,一切都在崩潰,“我這就找個安全的地方降落。”

穹桑覆活時的根系幾乎將整個空間站紮了個洞穿,現在隨著它的死去,那些留下的空洞讓整個空間站的結構都開始變形、坍塌。

沒人註意到一支渺小的艦隊在這場混亂中顫巍巍地起航。

其實這幾艘小破飛船根本稱不上一支艦隊,剛剛經歷了巨大恐懼後,有勇氣站出來的人寥寥無幾,加起來也湊不滿幾艘船。

小女孩坐在角落,看著其他人在操作臺前進行著她不熟悉的操作。

每個人都精神緊繃地沈默著,他們對駕駛飛船的經驗寥寥無幾,因而將精神集中到極致,謹慎地操縱著飛船躲避開一切亂飛的東西。

他們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不知道剛剛有兩處神跡同時隕落,英雄的故事裏沒有給這些掙紮求生的螻蟻留下篇幅或更多的拯救,這次冒險的起航,他們面前只有未知的命運。

被留下的其他飛船依然躲在連接在一起的保護罩中,那個藍色的光球已經縮小了大約三分之一,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

但空中並不比那裏安全多少,遮天蔽日的根系成為了極大的阻礙,還有亂飛的不知道哪裏來的蟲群,以及似乎是從聖巢上崩塌下的碎片。

他們要從這些東西間的空隙中穿過去,小心翼翼,像無數歲月前,宇宙蒙昧的年代裏第一條爬上陸地的魚。

四周的根系活動在減弱,這是個好消息,一切都很順利,順利到堪稱不可思議。

那一點漆黑的宇宙從縫隙裏漸漸擴大,整個過程都像是在做夢,他們這場冒險成功了嗎?他們這些隨波逐流的蟲子,也能有稍微反抗命運的一天嗎?

一種無形的喜悅將這幾艘小小的飛船中的所有人鏈接起來,有人在激動到小聲地哭,有人在不停呢喃什麽,向某位神靈或者祖先祈禱。

小女孩依然出神地凝視著窗外的一切,那個坍塌中的世界正飛快地安靜下來,不知為何,她突然生出一種奇怪的預感,好像這寂靜並不是真相,而是某種偽裝。

她的預感不幸地應驗了。

一聲突兀的碎裂聲穿過空間與距離,仿佛直接在所有人的靈魂中響起。

起初,她並沒有反應過來那是什麽聲音,或者說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麽,她先是茫然地東張西望了一會,然後才意識到它來自頭頂的星空。

那是什麽東西啊——它從太陽隕落的地方撕開,橫貫過整個星系,直到消失在視野盡頭。

仿佛是宇宙的傷疤,從另一個時空倒錯而來的投影,它似乎並不是那麽確切的存在,因為翡翠四的恒星正完好無損地穿過它運行著。

恒星本就不算強烈的光輝在此刻顯得尤為黯淡,裂隙的表面正呈現出一片滔天的火海,仿佛那裏就是古老神話中懲罰一切罪人的火獄。

十九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作為即將繼任將軍的人,在經歷了數十秒的怔楞後,景元判斷出來了它的身份:“……裂界縫隙。”

如此巨大的裂界縫隙,原來一直藏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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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一章稍微有點長,因為把原本預計2-3章的內容壓縮了,嗯……這一批該死的人差不多都死了()下一批馬上(不是

這一段劇情可能有一些bug,抱一絲,寫到這突然意識到我搞出來的人好像太多了……第二卷完結後會整體小修一下,然後第三卷開羅浮副本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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