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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赤月焚(3) 沒有人願意為了造翼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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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赤月焚(3) 沒有人願意為了造翼者的……

“我很驚訝,您會主動找上我。”上次見面時,那神秘的、藏匿了許久的使者如是說,他被【記憶】所隱匿的面容藏在陰影之中,但她無意一窺到底。

這算是一種禮貌,或者說誠意。

扶搖閉著眼,為了避免這具用憶質塑造的軀體加快崩壞,她沒有做任何動作,只是在精神中繼續這場對話。

“閣下看起來可沒有一點驚訝的意思。”她嘆口氣,“上次見面時,您就發現了我的存在吧?”

“您很敏銳。”使者笑起來,“那麽,讓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您如此神通廣大,能完全瞞過一位強大的憶者……您到底是誰?準備做什麽?”

“記憶、夢境,又或者靈魂……【記憶】的幽靈總歸比【記憶】的行者要熟稔操縱這些東西,畢竟嚴格來說,我早已完全不再屬於這邊。”她低聲回答著使者的問題,“至於第二點,我需要您幫我一個忙。”

“我不太理解。”使者恰到好處地皺起眉,“您也是一位憶者嗎?”

“不,我不是,憶者的生命仍然屬於此世,但幽靈早已死去——我本不該回到這裏,只是蒙受命運的奇跡才從彼岸歸返,您就當我是個來完成遺願的鬼魂吧。”扶搖搖頭,但她並不試圖給這位神秘的來客進一步解釋清楚其中的分別,“好了,我們時間不多,言歸正傳,您願意幫我的忙嗎?”

“好吧。”使者接受了這個雲裏霧裏的解釋,他點點頭,“那麽,我可以得到什麽?”

“一份絕對的‘真實’。”

“什麽?”

“上次見面時,我不小心從那位憶者小姐的記憶裏看到了一些事情,你們的最終目的是蒙騙一位令使,不是嗎?”扶搖擡眼,凝視著使者虛幻的雙眼,“一位普通的憶者其實很難神不知鬼不覺地做到這點,但我這樣的幽靈不一樣。”

“只要您幫我這一次,我可以保證,直到您親口揭穿它之前,您的這句謊言——絕不會敗露。”

使者唇角淡淡的笑意淡了幾分,這句話不知道讓他想起了什麽,似乎經過了極為認真的思考後,他終於點了點頭。

“您需要我做什麽?”

扶搖再度在現實的世界睜開眼睛。

當然,準確來說,在憶質構造的軀體崩潰後,她現在已經沒有了“眼睛”這一器官,如今她只是一縷自然飄蕩的意識,或者說一縷幽魂。

被赤色根系所封鎖的新穹桑不能阻礙無形無體的鬼魂,她輕而易舉地穿過那些蠕動的肢體,與大地上為數不多的幸存者擦肩而過。

她看見一片暗紅的天地中還有一點突兀的藍色,那是成功跑上了飛船的幸存者們,飛船的屏障抵抗著侵襲的紅色肢體,像一團火焰一樣不安地跳動著。這些飛船是此刻的新穹桑僅有的庇護所,雖然不知道能撐多久,但至少在這個崩塌的天地之間尚存一絲希望。

那個一面之緣的小女孩正強忍著恐懼,睜大眼望著變色的天地,奇跡般的沒有哭出來。

其實扶搖與這個孩子並不熟悉,她連她的大名都不知曉,蘇瑪或許是知道的,但她從來、也不會再有機會提起了。

或許是那個名為“蘇瑪”的碎片回歸自身,喚醒了扶搖在死後消失已久的人性,在與小女孩對視的那一瞬間,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跟著師長前往持明龍宮,叩見她今後要畢生效忠的尊長時的時光。

那時候她也只是個這麽大的小女孩,甚至或許比她更加怯懦、膽小,璋玉曾一度猶豫過是否要讓她走上這條路,這畢竟是條……充斥著艱難險阻、惡意滿盈的路。

扶搖也迷茫過自己是否要堅持下去。論才智與天資,她其實並不如璋玉的另一個學生玙淵,那些明爭暗鬥步步兇險,她更是難以招架。

然而命運並沒有給她繼續猶豫下去的時間,璋玉的死訊突然傳來的那天,她就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那時尚且年輕的飲月君專門問她,是否還要留在他身邊。

其餘龍師們心懷鬼胎,刀光劍影之間,他未必能護得住她,璋玉的死是一個警告,給他們所有人的警告。

若她怕了,想度過安穩的一生,他可以將她送往其他仙舟,完全躲開羅浮持明的腥風血雨。

但扶搖拒絕了那個看起來很美好的選項,跪在時任飲月君面前,誓其忠心可鑒,當她再次叩首,從此不再是那個迷茫懵懂的、被老師帶來的小女孩。

她在那時下定了決心要為自己的君上獻上一切。

數年後,持明內鬥外溢,一派人馬為栽贓仇敵,竟醞釀了時任羅浮將軍遇刺的大案,偏偏他們又抓不到足夠的證據,將真正的兇手抓出來。

為平息聯盟的憤怒以及對時任飲月君能否治理好持明的質疑,扶搖毅然包攬下所有的罪名赴死。

她兌現了當初的諾言,獻上自己的生命、忠誠、死亡,甚至如今死後的歲月。

扶搖湊近了那輪赤紅的太陽,她輕而易舉地跨越精神與物質的界限,闖入這赤日中央。

那裏有一團肉眼看不到的噩夢正在滋生,那是那些毫無知覺就被殺死的生命所拼湊而成的精神體。她要去那裏面找一個人。

……

伐陽知道自己似乎在做夢,但這似乎又並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夢。

視野分裂成兩個或者更多的部分,一側是猩紅的、崩裂中的天地,而另一側則無比繁雜,那些他熟悉的或者陌生的戰場,他認識的或者不認識的臉龐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團龐大的噩夢。

仿佛時空對調,這次換他成為了那個旁觀一切的背後靈,他看見鳴霄矗立在這片噩夢的中間,慢條斯理地為他講述著數百年來他所積累的一切失望。

沒有人願意為了造翼者的榮光與覆興竭盡全力,除了他這個一無所有的瘋子。

終於有一天,他認為軍團無可救藥了。

於是……

伐陽看見鳴霄的備用軀體獨自站在尚且未曾覆蘇的新穹桑的殘骸前。

由於鳴霄的本體需要外來物質供能維生,聖巢為他準備了幾具可以替換的、臨時使用的人造軀體,讓這位大軍團長可以短暫地離開他的王座或囚籠。

然而不知道是否是對外面的一切感到厭倦,鳴霄很少使用這幾具軀體,這還是伐陽第一次看到,其中的一具在無人陪伴的情況下出現在外面。

而很快,他感受到了更多的震撼,因為站在神跡前的鳴霄,居然紆尊降貴地彎下腰,親手挖掘起神跡底部的土壤與尚算柔軟的根系。

他的動作並不快,帶著一種人造軀體使用頻率過低後特有的神經僵硬,但卻十分堅定,他居然硬生生地徒手將神跡挖開了一道裂口。

而後,鳴霄從懷中取出了一種奇異的物質,那是一種柔軟的、不知道什麽生物身上切下來的肉,而他直接把這還在蠕動的肉塊塞進了神跡的創口中。

如是相似的畫面循環往覆重覆了數次後,伐陽才意識到,這代表著鳴霄這樣做了數次。

這意味著什麽?

他盯著那顆在他記憶裏萬年不變的枯樹根,錯愕地發現它在鳴霄手裏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了生命力,那奇異的肉塊仿佛什麽巨大的補品似的,居然能讓一顆枯死了幾千年的樹覆活!

它幹枯而堅硬的表皮變得柔軟,切開後會從中流出某種綠色的汁液,而後,嶄新的、柔軟的綠色脈絡從枯槁的樹皮下長出來、長出來……

鳴霄的視角忽然一變,他仿佛變成了一個全知的神明,自上而下地打量著在聖巢中無聲覆蘇的穹桑。

他註視著它伸展根系、註射汁液,註視著每一個走入聖巢的軍團高層,如同獵人註視著踏入陷阱的獵物。

……獵物啊!

尊貴的衛天種們全然不知自己身上悄然生長又悄然隱沒的汁液,全然不知這是他們的首領設下的陷阱,不知他們的大軍團長厭煩了無休止的爭吵,於是決定尋求另一條道路!

一條……把所有人都變成怪物的道路。

伐陽甚至看見了自己,看見了同樣不知何時紮根入血肉的枝葉。

原來他並不是個稀裏糊塗的幸存者,他只是從一開始就被選中的,另一件更高級的祭品。

在這最後真相揭曉的時刻,他終於不可抑制地戰栗起來,在顫抖中,眼前的畫面下降了,鳴霄回到了他的王座上,以年輕而強壯的姿態。

他背後用以維生的管線變化作新鮮的穹桑根莖,像是古老傳說中高居穹桑之頂的羽皇般。

大軍團長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臺階之下唯一的覲見者,語氣帶著凜然的傲慢:“……在厭倦了這一切後,我答應了神使大人的邀請,幫它成就一支全新的軍隊,這會造翼者新征途的開端。”

“吞下神的血肉後,你們不必再繼續無用的、聒噪的思考,新的軍團將絕對忠誠於我的意志,因而它將戰無不勝。”

“而神使大人也許諾以我神跡的覆蘇,讓新穹桑再度生長於星海之間。”

“就像,現在這樣。”鳴霄笑起來,“我最好的學生,現在,輪到你來為軍團犧牲了。”

伐陽茫然地看著如今他覺得無比陌生的老師,他還有什麽可以犧牲的?他不是已經默許了他做的一切嗎?如今他的軀體已經給予了鳴霄,他的精神困在這個夢裏,還能威脅到鳴霄什麽嗎?他就算犧牲……真的是在為了軍團犧牲嗎?

“你當然能威脅到他。”第三個聲音就那麽突兀地從空氣中浮現出來,打斷了他們之間的對話,那是個冷冰冰的、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女聲,她說,“一個蟲群中只能存在一個最高意識,而王蟲之下,盡是傀儡。”

“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新軍團,鳴霄,那你的謀劃還真是無聊透頂。”陌生的黑發女人毫不卑微地直視著王座之上的造翼者首領,“戰無不勝?你先問問【繁育】之神答應不答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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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貓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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