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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赤月焚(1) 就讓我們從頭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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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赤月焚(1) 就讓我們從頭說起吧。……

那輪不該存在的太陽與不該升起的月亮同時閃耀在這個偏僻星系的兩端,彌漫的光輝甚至將宇宙的漆黑都暈染上了血色。

大地之上,無論是否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人們都開始本能地掙紮、反抗。

步離人的獸艦在瘋狂開火,仿佛對面的同胞比敵人更加可惡,不斷有飛船爆炸成一團團煙花,或者失去動力被微弱的引力拉向大地,在那片洶湧的、仿佛無邊無際的血海中濺起浪花。

新穹桑被新生的神跡所封鎖,幸存者在崩裂的大地上哭嚎,然而昔日被無數人視作救世主的軍團毫無回應,只有一群黑色的影子穿梭在街角巷口中,帶著幸存者往某個方向跑去。

有時候他們能成功抵達,道路的盡頭原來是傭兵團停泊飛船的地方,此刻,那些飛船竟然全都自己啟動,打開艙門迎接客人。

但更多時候,影子與幸存者都會在半途死於瘋長的神跡根系,在萬物寂滅前,幸存者看到的最後一幕,是那些影子如同鏡子般轟然炸開,留下一地破碎的鏡片。

……又一塊鏡片炸開。

他閉上眼,將環繞不去的哀嚎驅散。

再睜開時,他已站在了那個唯一的、純白的世界中。

時間與空間在這裏都變得模糊,大地是一個無限延展的平面,只有無數片破碎的鏡子散落其上。

每面鏡面都倒映著不同的景象,它們大多數來自此刻受災的新穹桑,還有少部分顯露出陌生的景色……那看起來像是一片海。

年輕的使者饒有興趣地凝視著最近的一片鏡子,直到那鏡子中的風景消失,變成了一個女人。

“……真是慘烈的地方。”灰頭發的憶者抱臂從鏡子中鉆出來,神色中的不滿更明顯了些,“恕我直言,卡卡瓦夏先生,您不該要求我帶您到這來的——您不是我這樣的模因生命,把您帶到記憶的維度非常困難——這下,我徹底無法確保您活下來了。”

“這也是任務的一環,黑天鵝女士,您為何總是要質疑我呢?”被稱作卡卡瓦夏的年輕人眼眸中含著笑意,他眼中青色的火苗在這個世界消失了,“難道在您眼裏,我就如此的不可信嗎?”

“我看不出您做的這些事和我們任務的聯系,先生。”美麗的憶者搖頭,她琉璃般的眼瞳看向這個狼藉的空間,“不知您現在願意為我解惑嗎?”

“當然,我想也該到這個時候了。”年輕人攤了下手,閑庭信步地在各個破碎的鏡面之間行走,“只要您能確保在這裏,她不會聽到我們的交談——請問吧,我會盡我所能地解答的。”

他盯著鏡面上閃現的畫面,似乎在尋找什麽。

憶者托著下巴,眼神追隨著卡卡瓦夏的動向。

“好吧,首先,我很好奇,您為何要先後幫助兩位豐饒民首領覆活他們的神跡,據我所知,這似乎與公司的目的背道而馳。”

卡卡瓦夏不知何時手裏多了幾枚多面骰子,他將其拋起來又接住:“那位令使下達的任務可是毀掉另一位令使的籌謀,我得好好完成她的要求,才能讓她相信我的誠意——這就是公司的目的。”

“您就不怕仙舟聯盟的那行客人因此出現什麽意外,叫公司的計劃全盤破產?”

“有時候,我確實會這樣擔心。”青年說,他繞到一塊稍大些的鏡面前,上面的畫面是一片陌生的海洋,但這仍然不是他要找的,“但一方面,將兩條獨立的命途合為一體這種事成功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他們的結局只有失敗。”

他笑了一聲:“何況,我也不認為,幾位星核獵手認證的同行者會這麽輕易地死在一顆假樹和一輪偽月之下,那位命運的奴隸可親口認證過,他是被命運選中的人,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憶者不甚讚同地搖搖頭:“……這就是我要問的最後一個問題了,您和那位蘇瑪女士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

“瞧您說的,好像我和那位小姐有什麽私情一樣,但與我認識的甚至並不是她啊。”

卡卡瓦夏又找到了一面稍小些的鏡面,這次裏面不再僅僅是海洋,這裏能看見海岸、沙灘,天空和一座陌生的雕像。

他好像找到了目標,俯身試著去觸碰鏡中的畫面,手指在畫面上激起層層漣漪。

然而畫面並未出現預期中的變化,卡卡瓦夏失望地嘆了口氣,拿開了手,耐心地繼續去尋找下一個可能的鏡面。

“……就讓我們從頭說起吧。”年輕的使者跨過又一片破碎的鏡面。

這塊鏡面上的畫面鮮血淋漓,似乎是一片戰場,有黑色的鳥從昏黃的天中飛過,飄落的羽毛上沾滿死的灰燼。

“在很久之前,有一名女孩決定為了忠誠赴死,然而在她死後,她才理解一些更深遠的真相,知曉一個既定的命運。”

卡卡瓦夏找到了下一片他感興趣的鏡面,一枚骰子從他的指縫中滾落,恰到好處地落在一塊鏡面的碎片前。

他便繞開其他碎片,走上前去,輕輕撿起那塊只有巴掌大小的鏡面。

“於是,她接受了另一個使命,回到我們的世界,只為替她的君主改寫那場悲劇。”

鏡面中出現的不是海洋,也不是戰場,而是一座陌生的宮殿,雲白的磚塊光可鑒人,模模糊糊地映出一個瘦弱的影子。

“在預言中,這個偏遠的星系將發生一場顛覆銀河的災難,但同時,這裏也將成為命運的轉折點。”

“……她試著將事情推動向她需要的方向。可惜,有太多人想要在這裏達成自己的目的,她不是那只唯一操縱河流流向的手,甚至不能長久地使得自己這具用記憶的碎片偽造的軀體存在下去。”

“但她還想做最後的努力,所以她找到了我。”卡卡瓦夏擺弄著碎片,鏡面上的圖案也搖晃起來,“她請我幫她一個忙,就像現在這樣。”

瘦弱的人影動起來了,她跌跌撞撞地跟在什麽人身邊,赤著腳走向陌生宮殿的深處,一種奇異的韻律從遠處傳來,像是龍吟像是哀歌。

“這就是這位女士所講述給我的,她的真相。”

“作為交換,她許諾給我一次幫助,一次絕對的……能讓‘它’也全然相信的‘真實’。”

一直沈默不語的憶者此時終於開口了。

“……這麽說來,這位尊敬的女士也是一名憶者嗎?”

她的目光認真地掃過這片狼藉的天地——這裏就是記憶的維度,大多數情況下,唯有憶者能夠自由穿梭在此處與現實之間,也唯有行走在【記憶】之上的行者的死亡,才能在這個地方造就這樣的毀滅。

“她可沒這麽說過。”卡卡瓦夏攤攤手,饒有興趣地註視著鏡中畫面的變化:

瘦弱的人影跟在某個人身邊,走過一段極長的臺階,最終停在了某個平臺之上,一種循環往覆的規律浪潮聲從四面八方湧來,首尾相接、秩序井然。

她的視野裏出現一雙瘦小的手,原來她還是個孩子啊。

身邊的長者扭頭說了什麽,小女孩便認真地將自己身上那套繁覆的、略為寬大禮服整理好,她低著頭,跪坐在冰冷的磚石上等待著。

過了不知道多久,視線的邊緣微微晃動了片刻,接著,一抹鶴舞流雲的雪白衣角從高處落下來。

女孩膽怯地過了片刻才敢擡頭,視線沿著那套有金絲編織的繁覆華服的邊緣向上,直到撞入一雙冷青色的眼。

清冷的少年垂眸看向她的這一眼定格在此,成為這段記憶的錨點。

卡卡瓦夏認出了這雙眼睛,於是他輕松地笑起來:“……好了,我想我找到要找的東西了,我們可以走了。”

他對憶者女士揮了揮手裏的鏡面碎片,黑天鵝歪歪頭,卻沒能從這樣一小塊鏡面中看出更多的奧秘。

“她要您從這裏帶走這樣一塊記憶的碎片嗎?”

“準確來說,她把這稱作‘記憶的錨點’。”卡卡瓦夏將自己的骰子收好,用兩指隨意地夾著碎片,“我不清楚你們憶者會如何理解這個含義,總之,她告訴我:只要我從記憶的維度中找回她的錨點,她就能暫時回到現世,完成她計劃中的最後一步。”

“我不明白,”憶者看著那塊碎片輕聲說,“您居然就這麽相信了她的話?”

“我相信的不是她,而是她所追隨的這位……朋友,嗯。”卡卡瓦夏微笑著將鏡片翻轉,端詳著這段古老記憶中那雙尚且陌生的青綠眼睛,“如果這位女士出爾反爾,我會去找他要債的。”

“那麽,現在,讓我們先返回現實吧。”卡卡瓦夏握住碎片,那看似尖銳的鏡面卻沒有劃傷他的手,邊緣的鋒銳反而像是糖一樣融化了,“假月亮已經升起,我們也應當親眼去目睹它的隕落才好。”

他在笑聲中握住憶者的手,於是美麗的憶者拉著他向上游去,如同浮出海面般,脫離了這個存在於現實之下的記憶維度。

猩紅色落入眼瞳,日月之下,眾生哭嚎。

兩處豐饒神跡在極近的地方同時誕生,相互吸引共振,一種無形的力量正在籠罩這個星系,讓宇宙都蒙上一層紅色的光輝。

“使者”喟嘆一聲,些微失重的環境像是漂浮在海浪之上,耳畔傳來一陣低語,他皺了皺眉,最後無奈地點頭。

“好吧,好吧,臨場加碼可不是好的交易習慣,但誰叫您給出的理由這麽正當呢?”

將記憶的錨點投向遠方那輪新生的赤日,而後他看向了那輪月亮。

他在高處,這是極高的高處,在那大地之上不可見的地方,他看見血月蠕動的表面中,浮現出一種奇異的、肉質的紋理。

造翼者的那棵樹也就罷了,到底還有個殘骸可以留著折騰,步離人的月亮可老早就被聯盟搶走了,他可沒那麽大本事憑空造一個【豐饒】神跡出來。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給急著拿到赤月證明自己正身的大巢父提供一些錯誤答案。

比如一點點,蟲神的殘骸。

神骸帶來足夠的力量,讓狼首能夠重現往日的奇跡——虛假的奇跡也是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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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嗯()[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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