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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番外:湛湛江水上有楓(上) 楓哥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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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番外:湛湛江水上有楓(上) 楓哥還魂……

1

濤然醒在黎明之前。

天色尚顯昏沈,他滿身大汗的從夢裏醒來,鼻尖似乎還縈繞著幽囚獄裏腥甜的血腥味。

這已經是他連著第五天夢見同一個夢了。

夢裏黑暗的牢籠中,長針穿身,懸吊的龍奄奄一息,卻在他進入囚籠時睜開青綠的眼,傲慢如往昔。

就算已經是階下之囚,卻依然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就那麽望著他。

“濤然。”龍聲音嘶啞的笑了聲,滿是嘲諷,似乎已經看透了他們在整件事裏動的手腳。

然後他就什麽都不說了,他究竟在那場註定失敗的化龍妙法裏發現了什麽,居然真的造出了一個新的持明,妙法的真相是什麽、龍心又去了哪?

他沈默著,一語不發,走向自己的死亡。

那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濤然冷汗涔涔,他起床,於晨時洗漱,低頭時看見銅盆中清水映出自己的臉。

它不再蒼老,皺紋消退、瘢痕褪去,永遠年輕。

在過去,唯有高高在上的龍尊才能青春不朽,但現在,他卻獲得了同樣的殊榮。

那麽……

離觸及龍的力量還遠嗎?

濤然長長吐息,於銅盆中掬水,要擦掉額頭上未幹的冷汗,然而當漣漪泛起時的那個瞬間,水中他自己的臉陡然一變。

額生雙角,瞳色青碧的人影正無悲無喜盯住他。

“丹楓——!”

隨著一聲巨響,銅盆被失手打翻,聽見動靜的侍女連忙進來查看情況,卻只看見長老失神地站在傾倒的銅盆與滿地水漬之間,喃喃自語。

“……丹楓,你早已經死了。”他唇舌顫動,呢喃自語,不自覺地帶著三分惡毒,“你和我們鬥了一輩子,可活下來的還是我們,你輸了,死人就好好地當好死人。”

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徒留下身後戰戰兢兢的侍女,上前去收拾一地狼籍。

2

今日又是教導新生的龍尊的日子。

沐浴焚香完畢,濤然換了常服,便在一眾浩浩蕩蕩的侍衛陪同下出了鱗淵境。

持明龍宮占地面積頗大,新生的龍尊除去要在丹鼎司學習藥理知識,還要按例在此接受長老龍師的教導。

濤然抵達龍宮時,年幼的女孩正靠在桌子上打瞌睡,她昨天挑燈學了許久的藥理知識,睡了沒幾個時辰,於是便趁著濤然來前打個盹。

照看她的侍女沒想到他來的這樣快,當即顫抖著跪下不敢辯解。

一片死寂之中,濤然沈著臉拿起戒尺,照著女孩的手就是重重一下。

“啪!”

“啊!”女孩猛地驚醒,她起的太猛,從座椅上直接摔了下來,小腿當即青紫一片。

但沒人敢去扶她,哪怕這孩子名義上是現在的龍尊。

小小的女孩眼含著淚花,在看清是濤然時卻又不敢作聲,連哭出來都不敢,自己從地上爬起來,自覺的背過手去罰站了。

這種事在過去已經上演了無數次,龍生來便開了靈智,於是白露從沒過過普通孩子應有的生活,只稍微長大一點,就被各路長老安排了無窮無盡要學習的東西,被要求做個好龍尊。

不要像她的前任那樣,犯下如此大錯。

“汝是龍尊,怎能如此懈怠!”濤然沈下眉毛、厲聲呵斥,聲音令燭臺的火焰都抖了一抖,“丹楓幼時何曾如你這般怠惰過?!”

白露摸著手上的傷,她從蛋裏爬出來還不到百年,還對這持明的好多事未曾了解,甚至都不太明白為什麽這些大人對自己這麽嚴厲。

她沒忍住,小聲頂了嘴:“可我也不是他的轉世啊……”

這件事反倒是無人瞞她了,倒不如說從出生開始就有人不停地告訴白露,你是龍尊,卻不是前代龍尊的轉世,不要像他一樣。

白露不知道後半句的意思,那些人總是不詳,對飲月之亂一事諱莫如深,但她能理解前半句,自己和前代並非一人。

她這話一出,正好捅在了龍師最不願提及的事情上,濤然的臉色當即變了。

丹楓死了,卻臨走前還要擺他們一道,於六司與十王司的見證下,要那多出來的卵裏的持明做下一代的龍尊。

有聯盟的承認,龍師們再不滿,也必須捏著鼻子認下這件事。

丹楓甚至還提筆,按照持明的慣例,給她起好了名字。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一首不知何時興起的持明小調,曾被孩童與歌者共同傳唱。濤然偶然聽過一場,卻對那婉轉的詞句嗤之以鼻。

那時他還覺得丹楓做這些只是臨死前的垂死掙紮罷了,可當那枚卵孵化出來之時,濤然就知道自己錯了。

卵中爬出來的小女孩,太像那個死在倏忽之亂裏的狐人了。

丹楓還是勝利了。

他用把他的朋友帶回了人世,盡管是一種誰都不想的方式;他死前給六司和十王司留下了聯盟介入持明的契機,還用這種方式保護了重生的摯友;他自己甚至也終於脫離了持明的枷鎖,流放令已經在新任將軍的手中簽發下來,只等刑期積滿。

龍師們憤怒、驚懼,卻無可奈何,十王司虎視眈眈,他們唯一能做的只有夾緊尾巴捏住鼻子,至少在表面上不能對白露動手。

每每看著白露,濤然都能想起,死去的丹楓被帶來最後一次加固建木封印時,望向他的最後一眼。

濤然頓時沈下了臉。夜裏的夢始終縈繞不去,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又一次夢見丹楓,某種怪異的不安讓他無心再教導新生的龍尊那些規矩,拂袖而去,叫白露將今天本該學習的詩文抄上九十九遍,便又怒氣沖沖的離開了。

侍女們無言的為癟著嘴的小龍尊送來筆墨紙硯,點上燈燭,看著她從白天抄到天色將黑。

3

或許只是個巧合吧。

這一夜,濤然沒有再夢見關於丹楓的任何事,心頭的郁悶與不安消退了許多。

他想起很多,想起竊取的建木枝條,想起丹鼎司中秘密進行的實驗。

這每一件事都在提醒他,都讓他狂亂的心跳平覆三分。

再怎麽樣,那都是個死人了,丹楓永遠不會從地獄裏爬回來找他們,他的轉世之身也是個不會再回來的人。

……真的嗎?

一大清早,侍女就沖進他的門前,驚恐的報告道:“長老,白露小姐不見了!”

“什麽?一群廢物,連個小娃娃都看不住!”濤然勃然大怒,摔了桌上的公文與筆墨,怒氣沖沖的朝著白露最後待的屋子去了。

屋子裏果然沒有人,只有一盞燒了一半、被人掐滅的燈燭,以及燭臺邊被燒了大半的紙張。

那些殘留的碎紙上依稀還能看到些略有些幼稚的字體,抄寫了他昨日要白露謄寫的詩文。

白露年紀太小,握筆的力道把控不好,字跡一直是歪歪扭扭的,她寫了不少,卻全燒了。

而桌子中心,鎮紙之下,只壓了一張單薄的宣紙。

紙上墨跡浸透紙背,白露寫不出這樣的筆跡,執筆的手應當修長有力,骨節分明,落筆果決,雷厲風行。

那分明是丹楓的字跡。

白露失蹤,侍女們無人敢動這裏的東西,濤然顫巍巍的拿開鎮紙,將那張墨跡新鮮的紙張拿起,一個字一個字的看。

紙上並無什麽驚悚故事裏常見的覆仇的字句,那只是一首持明小調的詞句,簡單到無法看出任何深層含義。

然而當濤然看完它時,卻仿佛聽見了有一個低沈清冷的聲音,在遙遠又很近的地方低聲清唱著這首路邊常見的小調,像是索命的鬼魂般,隨手敲著手邊的劍,打著最簡單的拍子。

那聲音越發近了。

篤。

篤篤。

篤篤篤——

不,那不是幻覺!

最後一聲拍子就落在他身後,濤然惶然轉身,直接將桌上的燭臺砸了出去,神色驚怒不定。

那銅質的燭臺頗有分量,這一下砸出去,卻聽得一聲“哎呦”。接著便是另一聲憤怒的咆哮:“濤然,你發什麽神經!”

他身後站的原來是雪浦。

正如濤然一樣,接受了豐饒力量的雪浦也已重返青春,絲毫看不出他們是比死掉的丹楓活的還久的老東西。

丹楓死時,按照持明的壽數並不算太大,但按照龍尊的壽命,卻也幾乎是最長的一個了。

他差點就贏了他們了。

雪浦怒視著濤然:“你這家夥,白露丟了不僅不立刻派人去找,還在這裏一個人發瘋!是建木枝條用多了,燒壞腦子了嗎?!”

濤然像個剛被輸入了指令的機器一樣,這才吩咐下去不管如何都要找到丟失的小龍尊,待身邊人都遣散走了,他看了雪浦片刻,夢游似的問:“你……有夢見他嗎?”

雪浦臉色頓時大變。

“……你也?”

濤然喃喃自語,神色一半恐懼一半癲狂:“他難道真的回來了嗎?”

4

鱗淵境中再次彌漫起某種緊張的氣息,長老們經此一對賬,才發現不僅是自己這幾日來天天都夢見死了的前任,於是立刻躲在一起密謀起來,而侍衛與侍女則全被發動去尋找失蹤的小龍尊。

龍尊丟失,此等案情不得不報,於是就算百般不情願,龍師們還是向神策府報備了此事。

那笑面將軍的回應叫他們分不出喜怒,景元說會叫雲騎幫忙尋找,而後便中斷了通訊。

長樂天某包廂內。

掛了長老們的通訊,景元松了口氣,擡眼看向對面抿茶的持明——景元有些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那是他叫了多少年哥的人,可是……

反覆看了對方幾眼,景元還是苦笑著問道:“這位丹楓……哥,介意我這麽叫你嗎?”

他很清楚“丹楓”自然是早已死去多年,他的轉世丹恒如今還在幽囚獄裏接受十王司教化呢。

眼前這個丹楓是前些日子突然出現的。

一開始,景元先是做夢,夢裏他又變回了那個少不更事的驍衛,懷揣著無窮無盡的理想與信念。

他在夢裏跌跌撞撞,念著還沒處理完的公務,急著要在層疊的洞天之中找到出口,卻一頭撞進了龍尊早已荒廢的私宅。

那時他們還常常於此聚會,如今物也非人也非,夢裏只剩了突兀闖進的景元,和不知為何在樹下沈吟的丹楓。

看見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身影,景元不自覺流淚了,他想反正是夢啊,於是多年的委屈泛上來,想你們怎麽都走了只剩我自己。

他撲上去,在龍尊詫異的眼神裏撲倒他懷裏,然後淚流滿面直到哭的渾身顫抖。

夢裏景元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在策士的呼喚下醒來,醒來時眼角淚水未幹。

他走神了許久,最後把這當成了一場荒唐夢。

只是一場夢罷了。

景元卻沒想到,他開始隔三差五的夢見丹楓的私宅,以及樹下的丹楓,而那夢裏的龍尊的記憶居然一直保留著,問他怎麽又來了。

“你做什麽了?怎把自己熬成這樣了。”

丹楓在夢裏甚至還能給他評脈。

看來自己壓力太大,終於瘋了。景元欣慰的想。他心想反正是夢,於是將煩心事一股腦的說給了夢裏的丹楓聽。

他說你們持明的老東西們果真煩人,他說有十王司在,丹恒那邊他實在難以照料,他說白露出生就被老家夥們帶走,也不知如今過的怎樣了……

龍尊逐漸皺起了眉。

可能是在夢裏把想說的不能說的都說了個爽,第二天景元神清氣爽的醒來,然後就瞠目結舌的看見夢裏的丹楓走出了夢,正坐在窗邊喝茶。

在景元叫來十王司檢查自己是不是提前魔陰身之前,死而覆生的龍尊開了口:“景元,我並非你認識的那個丹楓,至少,不能完全算是。”

“……你姑且把這當一次奇遇吧,機緣巧合,我現在可來到此處待一些時日,幫你處理些你不好做的麻煩事。”他說,“比如……我那些好師長們。”

於是,鱗淵境就默不作聲的鬧起了鬼。

本就心虛的長老們連夜湊在一起商量這個世上難道真的有鬼魂回魂一事。

“無妨,你隨意便可。”

丹楓微微頷首,並不在意這些小事,而是垂眸看向身邊的小姑娘。

他身邊是正在胡吃海塞的剛剛失蹤的小龍尊,小孩子從蛋裏爬出來就沒吃過這好的飯,也不知道持明是怎麽虐待她了。

“……龍尊的餐食雖一向清淡節制,卻也不至於到如此地步。”他沒什麽起伏的說,而後突然擡眼,看向欲言又止的景元,“景元,鱗淵境也差不多空了,該你的人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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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為什麽我要更這個番外呢因為我沒修完文但是不更新要被晉江卡榜(雖然我下周也沒申

湛湛江水兮,上有楓。目極千裏兮,傷春心。魂兮歸來,哀江南。——屈原《招魂》

啊是的題目就是字面意思,文盲作者編不出來啥寓意深刻的東西,只好假裝很有內涵()

大概是第一卷說的要寫的楓哥還魂的番外吧,這幾天心煩意亂的靜不下心來推正文,番外還稍微有點手感(抱歉咩QAQ)

找工作好累啊想亖怎麽還有催婚的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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