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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災殃起(11)【修】 走吧,這裏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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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災殃起(11)【修】 走吧,這裏已經……

宴會廳的大門被人暴力撞開,巨響聲生生打斷了步離人的狂歡聲浪,將因為酒精和口號帶來的狂熱撲滅。

無數雙眼睛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門口,而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兩隊斜挎著戰刀、穿著全套戰甲的步離護衛快步列隊,擠進了本就擁擠的大廳中。

護衛隊各個身強體壯,身高在兩米以上,如同兩道移動的墻壁,快速從桌椅和人群中清出了一條道路。

被撞開的賓客們的尖叫和桌椅板凳的倒塌聲此起彼伏,但此時沒人顧得上這群倒黴的客人們了,因為有眼尖的人發現,這支護衛隊身上的狼徽並不是力薩的。

原本圍在力薩身邊、醉醺醺的力薩衛隊成員終於醒了酒,他們快速地將首領圍在中間保護了起來,而弋風也對軍團衛隊發了信號,造翼者們不動聲色的聚集過來,擋在另一側。

幾乎眨眼之間,宴會廳就從狂熱的氣氛變成了劍拔弩張,力薩衛隊與軍團衛隊組成了一個嚴密的防禦圈,將他們的領袖擋在中間。

突然闖進來的步離衛隊在他們面前清出了一條通路,有一陣沈重的腳步聲,正從大廳外的黑暗中走近。

變故發生之時,丹楓就習慣性地一把將景元攔在身後,他另一只手中已經捏好了雲吟術,以應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意外。

景元失笑,他很想說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但考慮到現在的氣氛,他還是咽下了這句話,將註意力放到步離人身上。

興許是步離人的代謝水平遠超常人,前一刻還喝得醉醺醺的力薩這會清醒了不少,他緩緩地坐直了身子,擡起腦袋望向前方,瞳孔中閃爍著危險的血光。

黑暗中緩緩走出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昂沁。”力薩吐出敵人的名字,每個音節都仿佛浸透著血腥味。

昂沁是現在的大巢父,呼雷被抓後戰首位置空懸至今,昂沁成了步離人名義上唯一的主人。

他比衛隊成員更加高大,裸露的上半身肌肉遒勁,短而粗硬的毛發富有光澤,傷疤極少。

——這並不尋常,特別是對於大巢父來說。在步離人的世界裏,傷疤是無上的榮耀,傷疤越多意味著經歷過越多的戰鬥,並且能活著回來,那代表勝利。

但昂沁不一樣,他狡詐陰險的名聲遠勝於他戰鬥力的傳言,他當上大巢父至今,仍有許多人不服氣。

在過去,不服氣的人選擇跟隨前代戰首而非昂沁,現在,這些人則聚集到了力薩身邊,要他們心中真正的強大的步離戰士奪回這個位置,他們也堅信這次一定能夠成功。

相比起將要步入衰老的昂沁,力薩完全可以稱得上一個年輕人,他的身體與頭腦正處在最強大健康的時候,連呼雷都誇讚過他的優秀,年輕的頭狼理所當然應該挖出這只老狼的心臟、帶領步離人再度掀起綿延銀河的下一場戰火。

或許是剛才灌下的酒精還在發揮餘熱,力薩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瞇起眼睛與昂沁直接對視。

角逐戰首的游戲開始後,他們很少離得這樣近了,在這個距離上,力薩甚至有把握先發制人,咬斷這只老狼的脖子……但他最終只是吐出了一口帶著酒精的空氣,牙齒在口腔裏摩擦擠壓出聲。

他毫無恭敬之意地問:“大巢父大人,您這是什麽意思?”

昂沁全然無視了他傲慢的態度,語氣平和到一種驚人的地步:“我剛剛聽到手下匯報,力薩首領——你宴請了很多人,卻沒邀請我,真令我遺憾啊。”

哈?力薩幾乎笑出聲來,這算什麽理由?這只老狼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大費周章的跑過來?未免也太可笑了點?

力薩挑釁地譏笑了兩聲:“大巢父大人,我想邀請誰,還不需要經過你的同意吧?”

“當然。”昂沁點了下頭,他也發出兩聲悶笑,“那麽,同樣的,我做出邀請,也不需要你的同意,對嗎?力薩首領。”

“你想說什麽?”力薩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太遲了,昂沁已經盯著他的眼睛,說出了自己要說的話。

“軍團的諸位客人大駕光臨狼巢,我作為大巢父理應好好款待。”昂沁將視線投向了一旁始終沈默不語的咥力與弋風身上,女首領臉色幾乎是慘白的,被昂沁盯著仿佛被毒蛇盯上,他身上簡直附著鳴霄的影子。

“你要……”

“為了彌補我的過失,諸位,以及力薩首領,我鄭重邀請你們,參加十日後的赤月盛宴,我已找到新的赤月!”昂沁的聲音蓋過了力薩,然後在落針可聞的宴會廳中發出回響,“都藍大人在上,請您見證步離人的再次興盛,請您護佑我等——萬、世、長、存!”

拋下這句近乎脅迫的邀請,昂沁大步離去,他的衛隊也跟著離開,留下死寂的客人們。

他的聲音依然在在場的每個人耳朵裏回響。

力薩氣色陰沈地盯著一地狼藉的宴會廳,像是要把昂沁離開的背影盯出一個洞,他呲了呲牙,突然一把把自己的酒杯摔到地上:“都出去!”

在場的客人們如蒙大赦,爭先恐後地從擁擠的宴會廳中離開,咥力也要跟著人群離開時,她突然被按住了肩膀。

女造翼者聽見力薩陰沈的聲音:“咥力首領,我們抓緊時間談談,接下來該怎麽辦吧?軍團能來多少人?我……”

客人們已經差不多跑幹凈了,現在大廳裏只剩下力薩的衛隊與造翼者使團的人。

咥力用盡力氣才繃住表情,她從牙縫裏擠出回答:“您現在喝醉了,這些事還是明天再說吧,我們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的。”

她的話沒有說完,肩膀上的狼爪就發狠的扣緊了,力薩的語氣頃刻間猙獰起來:“明天再說?你一個傭兵團的首領,也敢跟我提條件——別以為我不知道,孔雀天使軍團根本就不聽你的!”

女首領本就不怎麽好看的臉色更加慘白了幾分,孔雀天使軍團確實不聽她的,如果不是伐陽控制住了局面,軍團的殘部早就把她和她的手下們處決了。

她沒想到力薩會在這個時候挑明這件事,更沒想到步離人一把甩開她,直接朝一側一直沈默不語的弋風發問:“軍團的衛隊長——我見過你,在伐陽身邊。”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要聽這個女人的,但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狼發出陰狠而殘忍的笑聲,“我可以幫你除掉她,只要你現在點個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弋風,衛隊長的神色隱隱有些扭曲,他的右手此前下意識地放在了腰間的佩劍上,直到現在。

情感上來說,他巴不得立刻殺掉這個在軍團頭上撒野的傭兵,而且還可以完美把鍋甩給步離人……但是臨出發前,伐陽曾經鄭重對他下過命令,保護這個女人,不要激怒她以及那群不速之客。

對了,那兩個一起來的仙舟人去哪了?弋風突然想到這件事,他的目光偏移了一個微小的角度,然後就與角落裏的龍尊對上了視線。

那雙冰冷的青色眼睛頃刻間撲滅了他剛剛心中湧上來的沖動。

在力薩讓人頭皮發麻的註視中,弋風緩緩松開了握住劍柄的手,他回答道:“不好意思,力薩首領,我只聽從伐陽大人的命令。”

空氣寂靜了一瞬,但出乎意料的是,力薩沒有進一步暴怒,他反而笑出了聲。

刺耳的笑聲突兀的在死寂的大廳裏回響,當力薩笑夠了,他終於擺了擺手:“夠了,都出去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我等待著諸位的到來。”

終於結束了。

所有人都在心裏松了口氣,弋風帶著軍團衛隊率先離開,咥力扶著受傷的肩膀一語不發地跟上,而景元和丹楓也無聲無息的一同離開。

血色的大地一如他們來時那般沈默而死寂。

……

……

十九號熟練地翻過最後一道鐵門,他體型很小,落地的聲音幾乎沒有。

而在他身後,鏡流一手一個,也帶著另外兩人輕飄飄地落了地。

“你來過這裏嗎?”劍首放下自己的同伴,她看著矮小的狐人在四通八達的地道岔口中轉了幾圈,然後選中了其中一條路。

“……我只到過上面,戰奴有時候需要幫恩主挑選取樂的奴隸。”十九號訝異地瞥了她一眼,似乎沒想到她會主動開口,“我們不被允許接觸叛軍,除非在收到殺死他們的命令時。”

他回憶起那些在白狼獵群生活的日子,它們久遠的像是上輩子的事,細看時只剩下迷蒙的血色與晦暗的死亡。

他仔細嗅著空氣中漂浮的血腥味與腥臭味,從中分辨出哪邊是關押狐人奴隸的方向。

在力薩的宴會舉辦的時候,十九號受命帶著剩下的三個人尋找藏身在步離人內部的狐人叛軍。

這不是個簡單的活,除了浮澤外,十九號從來沒接觸過這個群體,而在浮澤死後數年,他甚至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

現在他帶著這個死去的雲騎臥底的遺願,以及他的同僚開始尋找這個他們苦心經營多年的反抗團體。

“也許是曜青仙舟的謀劃,我這就稟報將軍詢問此事。”得知浮澤一事後,景元曾這麽說過。

此前軍團封鎖港口時完全切斷了翡翠四對外的聯絡,現在軍團被拿下,他們也重新有了與外界聯絡的機會——當然,只能通過事先準備好的秘密渠道,不管封鎖不封鎖,星際通訊在這都沒有信號。

作為騰驍的驍衛,景元都未曾聽說過這件事,想來浮澤應該不是羅浮派出的人,那麽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曜青了,只不過曜青的回覆應該還要過些日子才能發來,他們只好先行一步,試著找找這支叛軍的存在。

與造翼者內部不成氣候的叛軍不同,狐人叛軍是成組織的存在,步離人因而不會抓到就殺,往往要經過漫長的折磨,試圖撬開他們的嘴後才處決。

這個任務在過去正是由白狼獵群負責,這群效忠於步離人的狐人對待自己的同胞比步離人更狠,他們也比步離人更加清楚同胞的弱點,簡直是不二之選。

十九號反覆回憶著他當年還沒有叛逃白狼獵群時的記憶,如果這些年過去,步離人內部仍然保持著他離開時的樣子的話,被抓出來的叛軍應該還會被關在狼巢最底層。

有了鏡流三人的幫助,十九號輕而易舉的闖過層層守衛,抵達了地下監獄。

陰冷的空氣中彌漫著揮之不散的血腥味,只有狐人的鼻子能分辨出它們的來源,十九號謹慎地往前走著。

興許是覺得這群叛軍翻不起什麽風浪,最後一層居然沒有守衛,空蕩蕩的長廊裏只有不知從哪裏來的水滴聲回響,陰森而詭異。

嘀嗒、嘀嗒……

循著新鮮的血腥味,十九號找到了它的來源,然而迎面而來的景象讓他呆在了原地,甚至忘了回頭提醒三人不要跟來。

“小應星,別看!”白珩焦急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十九號遲鈍的扭頭,看到那名來自仙舟的狐人女孩正試圖擋住身邊的年輕男人的視線——但太晚了,應星已經看到了盡頭的景象,他的臉色難看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吐出來。

而白珩自己的表情也不怎麽好,狐人對血腥味比天人和短生種都要敏感,何況這裏是她同族的……

“你們去外面等我,這裏我來處理。”

鏡流往前走了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白珩前面。

臉色難看的青年挪開了女孩的手,他沒有走:“不,不用,我沒事。”

“……我也沒事,阿流。”白珩沈默了兩秒,對鏡流搖了搖頭,“沒事的,別浪費時間。”

他們堅持,鏡流也不再做聲,她又往前走了兩步,走過十九號的身側,他沒看清楚她幹了什麽,只是一線銀光劃過後,牢籠的鎖鏈掉在了地上。

她踏入牢房,靴底踩在厚厚的一層粘稠血汙上,發出讓人牙酸的噗嗤聲。

直到看到這裏的景象時,十九號才知道那滴答聲並不是水,而是血。

在這個並不寬敞的牢房中,鐵鉤從天花板上垂下,像菜市場吊著肉一樣,鐵鉤直接穿過血肉,懸掛著一具具模糊的軀體。

他們中有一些的皮膚已經不見了,血肉直接暴露在了空氣中,或許是由於大多數的血已經從他們身上流出來,它呈現出一種新生的粉色,殘存的血就從那淡粉色的血肉裏滲出來,一滴滴地匯入地面那粘膩的血汙。

這一幕如同煉獄,鏡流一語不發,她緩慢地來到被懸掛的□□前,一具一具檢查它們是否還活著。

短短的幾分鐘簡直比一個世紀都要漫長。

不知道算是不幸還是幸運,她沒有在這些遺體中發現生命跡象,可這意味著他們還要繼續去找下一個牢房,誰知道那裏是不是會有更為驚悚的畫面呢。

鏡流終於走出了牢房,她對同伴們搖搖頭,仿佛怕驚醒受害者的魂靈般輕聲說:“走吧,這裏已經沒有活著的人了。”

回應她的是白珩,她捂著嘴,用力點了下頭,昏暗的光線下,鏡流註意到她的眼眶變得非常紅,卻分不清那到底是因為悲傷還是憤怒。

劍首輕輕嘆了口氣。

正當一行人準備接著尋找可能存在的幸存者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響起,十九號動了動鼻子,從中聞到了熟悉的狼的腥臊味:“步離人來了。”

步離人們走的很快,伴隨著某種輪子與地面摩擦的碌碌聲飛快地接近了這間慘烈的牢房,一行人對視一眼,立刻朝另一個方向躲去。

興許是空氣裏的血腥味足以掩蓋一切,而步離人們也極為匆忙,他們並沒有發現黑暗中還有幾雙眼睛盯著自己。

他們走進牢房,把那些懸吊的□□放下來,像是堆積貨物一樣堆上了手推車。

□□沈悶地碰撞聲在黑暗的走廊裏回響,步離人們低聲抱怨著什麽“命令也太倉促了”“不知道要幹什麽”之類的話,堆滿了手推車後,他們推著車子朝來路返回。

陰影中的幾人對視一眼,一致決定跟上去。

十九號身先士卒,走到了最前面,戰奴都專門鍛煉過如何隱藏腳步聲與氣味,就算被發現了也好蒙混過去。

步離人們並沒有將屍體送到地上,而是推著車子往監獄的另一個方向走去,那裏居然有一條隱秘的通道。

通道似乎是近日才開采出來的,和由水泥、巖石澆築的牢獄不同,上下左右都流露著原始的粗糲感,充盈著泥土的腥氣。

步離人們走的很快,而十九號為了避免被發現,只好放慢一些腳步,好在這條通道並沒有任何岔路口,雖然沒跟上步離人,但也不會迷路。

當十九號小心地從通道盡頭爬出來的時候,他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映入眼簾的頭頂是一片漆黑的夜空——他們竟然一路從地下鉆出了地面,但出口的地方卻出人意料,這裏是整個狼巢的中心,那個巨大坑洞的最低處!

坑洞的邊緣有供行走的道路,走在前面的步離人們已經推著手推車沿著平臺遠去,好在此刻,這裏的人並不多,所以沒人發現這裏多了一個不速之客。

從前不管是在白狼獵群還是昂沁手下的時候,十九號都從來沒有來過這個地方,在他的印象裏,狼巢的中心地帶一直都是被禁止靠近的。

連首領們也只有在得到大巢父的允許後才能進入此地。

他在步離人中生活了數十年,卻從來不知道這裏面究竟有什麽。

據說,步離人的上一位大巫祭在年老之時走進這裏,之後再也沒有出來,多日後,大巢父帶領眾首領與新的大巫祭走出禁地,而誰也不認識那位新的大巫祭……

一只手突然拍上了他的肩膀,十九號毛骨悚然,長久形成的戰鬥本能讓他幾乎瞬間豎起毛發,幸好下一秒,鏡流的聲音從頭頂響起:“這是哪?”

他終於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現在通過一條此前從不知曉的道路站在了這片禁地的邊緣……帶著三個不速之客。

十九號緊張地觀察了一下四周,退回了洞口的陰影中,鏡流也只是朝外看了兩眼,就退了回去。

“禁地,是禁地。”十九號遲鈍的回答道,他知道這個地方的存在,但並不知道它真正的名字,“……我不知道這裏面到底有什麽,這裏從前不讓任何無關的人來。”

這沒什麽,他畢竟只是個戰奴。鏡流點點頭,問道:“先前的步離人往哪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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