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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災殃起(9)【修】 不,黑暗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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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災殃起(9)【修】 不,黑暗是安全的……

他悠然走出大巢父所在的艙室。

這裏是步離人領地心臟中的心臟,昂沁討厭吵鬧,所以獸艦的核心區域幾乎沒有其他侍從,只有幾名衛隊長在陰影裏駐守。

比起由於技術斷代,混雜了大量星際技術的造翼者聖巢來說,步離人的獸艦更像是一群會呼吸的鋼鐵怪物。

陰暗的陰影裏滋長著無名的血肉,鋼鐵的骨骼支撐起飛船的主體,連接各個艙室的是柔軟的肉質。

躲開值守的衛隊長,使者在鋼鐵與血肉交錯的長廊中閑庭信步,胸膛中燃燒的青色火焰讓他聽見這只血肉怪獸在竊竊私語,造翼者的使者已經抵達了狼巢,只不過這次軍團沒有站在他們這邊。

他還聽見那只坐在王座上的野獸發出暴怒的喘息,似乎即將要撕裂身上這搖搖欲墜的人皮,直接沖出去與另一只狼首決一死戰。

但年長的野獸終究比年輕的那只要冷靜一點,這憤怒漸漸平息了,化成某種陰暗的呢喃,這呢喃最終化作隱秘的命令,傳達向步離人這只戰爭巨獸的四肢,指揮它立刻開始行動。

使者先生露出一個微笑,他終於在充斥著血肉與金屬的獸艦內找到了一面光滑的玻璃,玻璃外正好能俯瞰狼巢的心臟。

從高處往下看,便能發現這片虛空中的大地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坑洞。

這坑洞是如此巨大,以至於站在其上的人很難第一時間意識到它的存在,只有從高處,才能第一眼看到它的全貌。

它像是一只太空中的巨大眼睛,坑洞中間黑漆漆的陰影便是它的瞳孔,死神般凝視著這漆黑而空曠的宇宙。

和造翼者不太一樣的是,步離人的社會中並不存在通常意義上的“平民”階層,步離人中的大多數人終身生活在軍艦上,他們掠奪來的奴隸也被獸艦吞噬,活著的時候被壓榨到最後一滴血,死後再化作這鋼鐵怪物的養料。

這導致哪怕在非戰爭時期,步離人消耗人口的速度也超過造翼者,需要頻繁的通過交易的方式來補充人口。

與它對視許久,使者漫不經心的從懷中掏出一塊極為獨特的水晶。

它在黑暗裏也閃閃發亮,光線在光滑的表面折射出絢爛的顏色,仔細看去,每個小小的切面上似乎都能看見不同的人影。

但它卻並不完美,有些切面上已經布滿裂紋,有些切面卻光亮如初。

他鑒賞寶石般將水晶對準眼睛,瞳孔中卻倒映出另一個陌生的影子。

“那位造翼者先生的記憶十分脆弱,我花了一些力氣,才將這部分完整取出來。”女人說,“至於剛剛的狼首,很遺憾,他的身體裏藏著另一個過於狂暴的靈魂,我沒能成功拿到它。”

“沒關系,我們可以下次再試試。”使者笑笑,放下水晶。

“……另外,您再繼續這樣浪費我的力量,我恐怕很難幫您逃脫那份懲罰了。”女人帶著輕微抱怨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只是讓對方相信我的身份也算浪費嗎?”使者無辜的眨了下眼,這時他的眼中燃燒的青色已經褪去,虹膜折射出一種迷離的藍色與紫色,“行行好吧女士,為了完成這次任務,公司可給了憶庭不少好處,您就不必和我計較這點事了吧?”

女人若有似無的嘆了口氣,不置可否:“現在鳴霄已經死了,您接下來準備做什麽?”

使者微微一笑:“當然是努力讓這輪虛假的月亮升起來,我可是個信守承諾的人。”

女人沒有搭理他的這個“信守承諾”,她透過水晶朝外望去,漆黑的宇宙下,狼的眼睛沈默的註視著他們,幸好它不會說話。

“……您最好動作快點,自從來到這個星系,我就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斟酌了一會後,女人還是開口提醒。

使者挑眉:“什麽事能讓您這種優秀的憶者也感覺到奇怪?”

“這片黑暗下,似乎藏著什麽東西……”

“所以,這片黑暗很危險?”

“不,黑暗是安全的,黑暗遮蔽了那東西的存在,織就了一張一切正常的帷幕,遮擋了那可怕之物的面貌。”

女人的聲音漸漸變得輕飄飄的,好像夢囈般。不知道在什麽時候,以模因生命的形式藏在這顆小小的水晶中的憶者聽不見同伴的話語了,她透過水晶絢爛的表面與步離人獸艦的舷窗兩層阻礙,死死盯著那片漆黑的宇宙背景。

時間的流逝變得模糊,那漆黑的、沒什麽星星的黑暗仿佛世界末日盡頭的深淵,要吞沒世上的一切,莫大的恐懼襲來,要她不要再看了——

她扛住了那迸發的恐懼,終於看見,那黑暗仿佛一處水面般,以她的視線落處為圓心,泛起了一層漣漪。

整個宇宙泛起了漣漪。

虛假的幕布搖晃了,而真正被它所掩蓋的真相,被藏起來的莫大的恐懼——

“到此為止吧。”她聽見一個聲音,一個陌生的聲音,從這個本不該有第二個人存在的記憶世界中傳出,“現在揭開真相為時尚早。”

一只手從背後伸出,捂住了她的眼睛,切斷了她與那黑暗的聯系,一切重歸平靜,一抹銀色的光亮終結了這段記憶。

“……憶者女士?你還好嗎?”水晶外,站在舷窗前的使者有些奇怪的擺弄著珍貴的水晶,這位可靠的憶者女士突然沒了反應,他有些擔心。

好在,在過去足足一分鐘後,水晶中突然傳來女士的聲音:“我沒事,繼續吧,你還想做什麽?”

“您剛剛不是問過這個問題了嗎?”使者不動聲色的反問。

“……”水晶沈默了幾秒,“我是說,現在,你還要在這個地方站多久?巡邏的衛隊要過來了。”

“哦,”使者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您是這個意思啊。馬上,我這就準備離開——麻煩您帶我去下個地點吧,按我們之前商量好了的來。”

……

……

在衛隊真正抵達前,她把難纏的家夥從步離人獸艦裏隨便扔到了另一個地方,反正那位真正的憶者馬上就要醒了,後續他們自己解決去吧。

做完這件事,扶搖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很早就知道,這個星系裏還藏著一股力量在背後攪動豐饒民的局勢。

不過此前那位憶者都很好的抹去了他們的蹤跡,要不是她剛剛不知怎麽越過了邊界,她很難立刻找到他們。

她來不及弄清楚這兩個家夥的來意,不過看他們騙完鳴霄騙昂沁的架勢,大抵應該和豐饒民不是一夥的,這就夠了。

……一道突兀的碎玻璃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扶搖將註意力移到眼前,就看見蘇瑪正楞楞的站著,面前是一個剛剛失手摔碎的玻璃杯。

那道淺淺的傷口並沒有愈合,一道鮮紅的血順著女人的手指流下。

“你在發什麽呆?”扶搖強行接管了身體,她迅速找來了紗布擦掉血跡,而後轉身去處理地上的碎玻璃。

直到她把玻璃渣都倒進垃圾桶,一直在走神的蘇瑪終於回應了她:“我……我在想一件事,扶搖,你能告訴我答案嗎?”

扶搖沈默了片刻,她有種奇異的預感,她說,“我盡量。”

女人在精神世界中喃喃問道:“當初我到底和你約定了什麽?我怎麽……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果然是這個問題啊。

船隊啟程前,蘇瑪與她曾經的首領有單獨聊聊的機會,扶搖那時候她就隱隱猜到了會有今天。

畢竟一個謊言總需要更多謊言彌補,而謊言越多便越容易被戳破。

亡魂無聲地嘆了口氣,她想起自己剛剛回到人世的那天。

反物質軍團已經離去,戰場上鮮血淋漓,殘肢遍地。

她在殘骸裏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女人,在她咽下最後一口氣前,她們握住了彼此的手。

“我在反物質軍團襲擊的戰場上撿到了你,我許諾了你一個活下去的機會,也許這有點影響你的記憶。”扶搖平靜地說,“而我需要一個身份,一具可以使用的軀體,就是這樣。”

蘇瑪欲言又止:“是……嗎?”

“我騙你做什麽?”扶搖看了眼這具軀體的手背,血已經止住了……至少,不再有紅色的液體流出來了,她假裝沒有註意到這一點,而是用剩下的紗布將傷口包紮起來。

做完這一切,她把身體的主導權重新還給蘇瑪,回到意識空間前,扶搖提醒道:“好了,別再想這些了,我好不容易救活你,要是你再因為心不在焉死掉的話,未免有點太可笑了。”

“哦,抱歉。”蘇瑪好像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麽似的,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手上的紗布,她閉了閉眼,低頭重新看向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摔碎杯子前她正在處理新穹桑的公務,在過去幾個月裏她一直在做這件事,現在雖然因為叛亂使得公務的數量大增,但有蘇瑪的幫助,她尚且還能夠應付。

只不過她這次仍然沒能完成這些公務,因為就在她剛剛坐回桌子前,拿起筆時,房間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不等她同意,對方就擅自推開了房門,蘇瑪詫異的扭過頭,卻看見來者居然是伐陽。

他是一個人來的——好消息,看來這不是政變之後的另一場政變,壞消息是,他兩手空空,大概率也不是為了公務來的。

蘇瑪並不熟悉這名軍團的副軍團長,至少在這場叛亂之前,她都沒怎麽見過對方,而叛亂之後,她和伐陽打交道的機會倒是多了很多,但很少有現在這樣只有他們兩個單獨待在一起的時候。

副軍團長冷冽的目光投過來,蘇瑪硬著頭皮站起,盡量平靜地開口:“伐陽軍團長,請問有什麽事嗎?”

伐陽沒有回答,只是就這麽看了她片刻後,神色中漸漸流露出一種讓人恐懼的感興趣。

被野獸盯上的感覺很不好,扶搖能感覺到女人在顫抖,她無聲地嘆了口氣,正要再次接管對方的身體時,伐陽突然開口:

“蘇瑪小姐,你對軍團怎麽看?”

蘇瑪和扶搖都是一楞。

這家夥突然跑過來,就是為了問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

蘇瑪咽了口口水,她謹慎地回答道:“軍團的戰鬥力很強,除此之外,我……我無意評價。”

“是嗎?可我不覺得。”伐陽搖搖頭,他走進房間,朝著蘇瑪走來,她下意識地朝後退去,卻很快就退無可退。

衛天種的陰影投下來,可憐的、孱弱的短生種女人在陰影下無處可去,蘇瑪咬著牙擡起頭,衛天種灰色的眼睛中似乎有什麽此前未曾出現的東西,她來不及分辨那是什麽,就感到腹部一陣劇痛。

在她的意識中斷前,扶搖接手了這具身體。

幾分鐘後,伐陽獨自離開了房間。

當腳步聲完全消失後,扶搖睜開眼睛,緩慢地操縱著這具身體坐起來,小心翼翼的不去觸碰腹部的傷口。

死人能感受到的疼痛是有限的,所以她以一種驚人的平靜坐回椅子上,低頭去看被貫穿的腹部。

血流得出乎意料的少,連地毯上都沒沾染多少……仿佛,裏面什麽都沒有。

她面無表情的伸手在裏面摸索了一會,然後掏出一片古怪的葉子。

葉子呈現出暗紅色,表面有一種奇異的肉質感,拿在手裏的感覺與其說像是植物,更像是什麽動物的殘骸。

扶搖捏著葉子沈默了一會,另一只手按在腹部的傷口上,當她拿開手時,傷口居然消失無蹤了。

蘇瑪虛弱的意識從腦海裏傳來,她方才短暫的失去了意識,沒看見扶搖徒手掏出葉子的那一幕:“怎麽回事?剛剛……”

“不對勁。”扶搖將葉子在指尖揉搓,她隱隱約約有種古怪的預感,有什麽事……有什麽事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發生,“那家夥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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