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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災殃起(6)【修】 那些死者可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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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災殃起(6)【修】 那些死者可憐嗎?……

砰!

一聲槍響。

剛剛還在撕打著的前叛軍與平民都被嚇了一跳,在看清楚是誰後,雙方又都露出不忿的表情,還是乖乖的散去了。

波提歐放下槍,暴躁的踹飛旁邊的一小塊石頭,一把扯住同行的騎士的臂鎧。

銀枝露出和善的、慈悲的神色,似乎早就做好了隨時聆聽他一切抱怨的準備,比教堂裏神神叨叨的神父都貼心。

結果一看他這個表情,波提歐就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張了張嘴後憤恨的踹飛了第二塊石頭。

“摯友,不要動怒,冷靜有助於思考。”紅發的騎士也不失落,而是如是勸慰道。

波提歐感覺自己完全無法理解這種人的腦子裏在想什麽,為什麽永遠都是一副從容的樣子,哪怕被坑了波大的都好像一點不生氣似的。

之前他問過這個問題,而騎士回答說:“那位女士有如是做的原因,盡管那或許並不能被稱做通常意義上的正義,但我們也應當在聆聽後再做決斷。”

波提歐問他怎麽知道的,騎士說他看見了那女人身上有一縷純美的輝光,她能觸碰到命途,必然與這條命途有所關聯。

行吧。怎麽又繞到這上面來了。波提歐絕望的中止了這次談話,然後繼續在廢墟裏游蕩。

叛亂之夜過後,幸存的叛軍與造翼者平民之間的矛盾愈發尖銳,時不時就有暴力沖突發生,剛才的場面已經是這些天裏他見到的不知道第幾回了。

而這全他寶貝的都是因為那個瘋子女人!他寶貝的,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場叛亂大概率完不成,結果還要弄死那麽多人,現在事後連出來收拾爛攤子都不願意,偏偏他還不能立刻給她點教訓……

“不行。”波提歐越想越氣,他猛然停住,然後對銀枝說,“我得去找她問個清楚!”

拋下這句話,極有行動力的游俠無視了騎士那現在或許不是見她的時機的勸告,拖著銀枝就往聖巢跑。

他倒不是無所不知能憑空定位蘇瑪的去向,但步離人的使者到來一事並沒有瞞著他,那女人作為如今領導傭兵團一方的首領,應該也會參加會議……吧?

事實上,蘇瑪並不在這場談判的與會名單裏,雖然如今她成了實質上的傭兵團首領,但她十分謙卑的表示咥力仍然是她的首領,可以指揮其他的傭兵們。

當然,說是這麽說,實際行動起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過興許也是該,扶搖雖然拒絕了參會,卻剛巧把同意合作的十九號帶了過來。

剛把看到不該看的步離人使者忽悠走,扶搖沒有上前,而是帶著十九號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正好和怒氣沖沖的波提歐撞了個對面。

“你他寶貝的還活著啊?!”看見她和十九號站在一起時,波提歐楞了一下,但不等狐人回答什麽,他就將火力瞄準了面前依然冷冰冰的女人,“我說,你是不是該給我個說法了?不然巡海游俠要給你個說法了。”

蘇瑪此刻看起來非常的困惑,就好像在她的觀念裏,這件事應該已經結束了一樣:“我不是已經說過了……算了,那我再說一遍。”

“我承認,我的確是故意讓你去消滅那支衛天種小隊的,我也沒有在乎過那些人的死活。從一開始,我就清楚這場叛亂成功的概率幾乎為零。”

她就這麽明晃晃的承認了?

一瞬間,波提歐近乎感到一種荒謬的茫然,這家夥怎麽能這麽坦然的說出這些話?她難道根本不覺得自己做了惡事嗎?

“沒什麽不好承認的,這的確是我當時的想法,事實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不該有這麽多人活下來,還和其他人打架的。”“蘇瑪”說,在波提歐即將要被怒火驅使著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之前,她突然改口,“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什麽?”

“我改變主意了,我會用……嗯,另一種方式對待這些人。”“蘇瑪”將十九號推到了身前,“我已經說服了他,現在,他是我們的人了。”

“啊?”波提歐被她這突然的轉折弄的一楞一楞的,懷疑她是不是在轉移話題。

事已至此,十九號倒是很自覺的站出來:“我是步離人的戰奴,之後我會幫忙聯絡狐人叛軍……盡量。”

聽懂了嗎?他大約是聽懂了。波提歐瞪著這個他一直以為是不知道哪裏跑出來的流浪小孩,感覺自己又被背叛了一次。

這他寶貝的,這場叛亂裏叛軍首領是一開始就知道叛亂不可能成功的,連個傳信的小孩都是步離人的臥底,到底還有幾個是真的為了叛亂來的?都把他當傻子耍呢是吧!

他瞪著眼正要繼續發作,“蘇瑪”卻先開口打斷了他;“游俠先生,還有這位騎士先生,你們二位自己的事做的怎麽樣了?”

“你又想幹什麽?”

“蘇瑪”嘆了口氣:“我只是想提醒二位,你們應該不是為了這場遠在天邊的叛亂才來到這個地方的吧?更不可能為了這群和你們無關的人一直留在這,我知道二位心懷正義,但總有些事……比眼前的正義更加重要。”

“我說過了,我改變主意了。從現在起,我會真正履行這個首領的職責……為叛軍謀求一條可以長遠運營的生路。”“蘇瑪”平靜的說,“我知道您不會信任我,但您必須承認,這就是現在最好的處理方式。你們二位以及仙舟的客人們,都有自己的事要做,無暇過多關註一群異族的叛逆何去何從。”

“從客觀上來說,大多數人也並不知曉事件的真相,他們至今仍然信任我,之後由我來出面協調最為輕松。”

“我很難和您解釋清楚我改變主意的原因,但我會盡可能做的。”

現在波提歐開始瞪著她了,他很想問你是不是怕被人清算才整的這出,但他實在沒從女人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上看出心虛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幹什麽都這麽理直氣壯。

不得不承認,有件事她說的沒錯,他和銀枝的確都是因為別的原因才來到這顆陌生星球的,參與這場叛亂本身只是多重因素疊加的意外,他們不可能一直留在這。

但這個女人前幾天才冷酷無情的送那群可憐人去死,今天就說改變主意會真正履行叛軍首領的職責,給出的證據還是這個似乎是步離人臥底的小狐貍?這都什麽跟什麽。

波提歐是不想相信她的,但就在此時,銀枝突然上前一步,開口道:“我相信您的承諾,女士,願伊德莉拉指引你的路途。”

“哈?大寶貝你……”波提歐詫異的扭頭,就連“蘇瑪”都是一副意外的神色,沒想到他會站出來支持自己,但這也算一個好消息。

“蘇瑪”吝嗇的點了一下頭,算是感謝他的支持:“好了,既然如此,我便先走了,煩請二位照看他片刻,待會議結束,再領他去見仙舟的客人,他自會說明情況。”

“回見。如果你們還想見到我的話。”女人說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將三人留在原地。

十九號無言的擡頭仰望著對他而言過於高大的機械牛仔。

巡海游俠。

戰奴曾在偶然的機會聽說過這個存在於巡獵星神名下的另一個組織,他不知道這個名字代表什麽,此前也從未見過這些人。

說話奇奇怪怪的機械牛仔是第一個,他在那晚上把突然闖入刺殺現場的游俠救走完全是出於一種奇妙的沖動。

但他明白,被欺騙是一種非常不快的體驗,對於從頭到尾都以為自己在支持一場正義的反抗運動的巡海游俠和純美騎士來說更是如此。

而他先前正做的正是這些事。

十九號平靜的講述了事情的真相:他作為步離人派出來的臥底,幫助步離人搜羅可以協助計劃的人手。

步離人假裝與叛軍合作,實際則是為了拿叛亂做掩護去襲擊軍團,只不過最後兩件事都不太成功罷了。

得知自己又被騙一次,純美騎士露出傷心的表情,但情緒似乎還算穩定。

觀察到這點後十九號悄悄松了口氣,不過他突然有些困惑,他十分清楚的記得自己是如何遇見波提歐的,但這位來的更早的純美騎士……

這些許的疑問被一陣天旋地轉打斷,憤怒的游俠一把抓住十九號的領子,仗著身高優勢把他提了起來。

“我他寶貝的很像嗚嗚伯嗎?!”游俠呲出滿口尖銳的牙齒,上了膛的左輪手槍只需要一秒鐘就能讓這個騙子腦袋開花。

十九號毫無反抗的意思,四肢放松地垂下,衣領被拽起讓他有些窒息,但豐饒民不會這麽簡單地死去,何況他有那麽多比這更加接近死亡的時候。

他早就不懼怕、甚至在渴望死亡了,但命運卻一次次讓他活了下來。

他一語不發,直到剛剛有些自閉的純美騎士見狀連忙大步上前來握住了牛仔掏槍的手:“摯友,不要動怒,這位小友雖然欺騙了我們,但他也是迫於步離人的壓迫而不得已,不是嗎?”

憤怒的牛仔深吸一口氣,一把把十九號扔到地上,小狐人自己從地上爬起來,看兩個外來的客人發生單方面的內訌。

波提歐情緒十分激動,轉頭就朝紅發的騎士嚷嚷:“他嗚嗚伯的,我原諒了他,誰來可憐那些死人!”

銀枝沈默了。至臻虔誠的騎士能對著一盆盆栽滔滔不絕地讚美幾分鐘,然而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只有一個被拆穿的謊言。

它血淋淋的灑落在他們踩著的這片土地上,灑落在從廢墟裏清理出來的遺骸上。

當然,客觀上講,其實一切壓根和他們無關,他們對這片土地並不負有除正義之外的任何責任:

這顆偏僻的星球不是他們的領土,死去的和活著的都不是他們的同胞或臣民,他們也沒能在短短數日裏與這些臉都沒認清的過路人建立深厚的情誼……他們只是為了貫徹自己的正義,所以義無反顧。可被欺騙的正義還有意義嗎?

那些死者可憐嗎?十九號想,當然是可憐的。

為了一個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實現的目標,毫無價值的慘烈死去,今天甚至不會有人感激他們當時的勇敢,直視死亡的英勇因謊言成為了笑話。

他犯下的錯誤不可原諒。

他……他在他們的死亡中背負著不可推卸的責任,是他替步離人執行了這個過程中的相當一部分計劃,誆騙了許多人加入叛軍,讓他們在謊言中死去,為了一個遙不可及的理想。

十九號輕聲呢喃著:“……總有一天,這裏的所有人都會得到解放,而我會為之付出包括生命在內的一切。”

紅發的騎士和牛仔都訝異的看了他片刻,之後,波提歐再沒說過一句話,把十九號帶到景元他們面前,大為抱怨了一番那個蘇瑪的行徑後才離開。

“……你在聽嗎?”

不知道誰的聲音驚醒了他,十九號悚然一驚,意識到自己剛剛走神走了太久,全然沒註意面前的幾個仙舟人剛剛說了什麽。

他警惕的轉了下眼珠,沒在他們臉上看見怒意,支支吾吾地試圖蒙混過關:“我……抱歉,呃……”

他今天是不是道歉太多次了?十九號腦子裏劃過這樣的念頭,好在仙舟人們並不在意,他最先見到的白頭發青年人擺擺手,示意聽他說:“你會和我們一起去狼巢,對嗎?”

“是,如果有可能,我會試著幫你們聯絡他們內部的狐人叛軍。”十九號結結巴巴的說,“……但不一定能成功。”

“沒關系,我會親自和他們談談。”青年人繼續下一點,“第二點,我們想聊聊關於那位雲騎臥底‘浮澤’的事。”

“我……”十九號沒想到他如此直接,直到幾個小時前,他都沒想過這個早已被埋葬多年的名字還能在同一天內被這麽多人提起,“我認識他的時間真的很短,我不知道……”

白發青年打斷他:“你記得他埋在哪嗎?”

十九號楞了很久,那些記憶已經在歲月的沖刷下變得十分模糊,他只能回憶起沒完沒了的陰雨天,潮濕的水汽,參天的巨樹與叢林,瘴氣與毒蟲,以及血蔓延在雨水中的腥氣……

“……那顆星球一直在下雨,不管是平地還是山上,都到處是樹。我把他埋在了很高的地方,只有那地方沒有樹,只長了草和一些白色的野花。”

十九號灰黑色的眼睛垂了下來,他很久很久,這雙眼睛被血浸潤過無數次,卻很久沒有被眼淚濕潤過了。

“他死前……很想家,他說埋在高的地方,就能離星星更近一點,離家更近一點。”

一只手帶著嘆息輕輕摸上了他的頭頂,安慰似的揉了揉狐人的耳朵,他沒有躲。

“我們會帶他回去的。”青年溫柔而堅定地承諾。

十九號沈默不語。

房間的門再次被打開,又有三個人走了進來,結束工作的應星和白珩神色看起來十分輕松,鏡流似乎也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們回來啦,景元元,你們這邊都結束了?”白珩一開口就讓房間裏的氣氛變得熱熱鬧鬧,狐人小姐十分自然的湊到鏡流身邊給了她一個擁抱,而被她一起拖過來的應星只好站到景元旁邊,“接下來做什麽?”

丹楓熟練的給她倆讓開一點位置,在用餘光瞥了一眼這些年裏不知為何竄了一大截個子的景元、和本來就比他高的應星一眼後,他選擇一個人站:“過幾日,我們便動身去狼巢。”

白珩應了一聲,正要問還有什麽要準備的,就聽見龍尊的下一句話:“只有我們。”

白珩驚訝地擡頭:“不帶上那個女孩,還有波提歐他們嗎?”

丹楓搖頭:“那孩子的情況你們也見到了,目前並不穩定,不適合繼續去冒險;至於那兩位……聯盟與倏忽的恩怨沒必要讓他們一同涉險。以及,我們得留下幾個人在這——看住那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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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一章刪掉了原先那段“犧牲是有意義”的敘述,回頭考慮時發現在這個情況下這麽說很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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