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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災殃起(3)【修】 叛軍為了人群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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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災殃起(3)【修】 叛軍為了人群爭取……

丹楓知道這一刻早晚會到來,但他卻沒料到這件事會發生的……如此有戲劇性。

恰巧蘇醒的女孩誤解了在此地“守株待兔”的四人的目的,孤註一擲變身要給他攔下敵人,而只是簡單聽說過流螢情況的鏡流誤以為她再次失控發狂,於是果決的出手應對。

雙方就這麽誤會疊加誤會地開了打,灼熱的氣流與凝結的雪花同時出現在丹楓的視野內,這下他徹底不用考慮別的了。

在雙方的戰鬥進一步爆發前,一道水龍橫空出世,沖進了冰火交接的戰場,將火焰與冰霜盡數驅趕。

十五分鐘後。

終於被解釋清楚、這幾人不是壞人的流螢被暫時請到了另一個房間,連帶著那條慘被無辜波及的小龍一起。

持明傳承下來的法術數不勝數,丹楓身為龍尊不管有用的沒用的都必須全部修習。

這眾多沒用的法術平日最大的用處就是逗小孩玩,當年景元還是跟在鏡流身後的小蘿蔔頭的時候,還會因為他隨手變個小雀撲個半天,直到那小雀隨著其中的法力耗盡消散。

取少許血液,又用褪下的一片鱗作為法力載體,用流水便可憑空捏了條栩栩如生的小龍。

只不過和當年糊弄小景元的不太一樣,丹楓在這小東西體內封存了幾個雲吟術,這樣就算他人不在,雲吟術也可以繼續為昏迷的女孩提供治療。

這小玩意沒什麽智商,只不過由於本來就是用來逗小孩的幻形法術,看著真就像個活物似的能動,還能對一些刺激做出反應。

將小龍體內受損的法術修覆,丹楓把小家夥還給流螢,在目送著為自己的沖動尷尬到耳根發紅的小姑娘帶著它離開後,他深吸一口氣,看向了一直在等待他的另外幾人。

無關人員全部退場,現在,羅浮昔日遙不可及的傳說,終於在那場死別的二十年後,於羅浮千百光年之外的豐饒民領地上,這個普通到只是隨機被選中的房間重新聚首了。

盡管小姑娘剛剛一鬧讓本該十分沈重的氛圍始終有點沈重不下去,但丹楓還是一時無言。

此前在聖巢的重逢過於匆忙,於是本應有的聚首環節被鏡流一句話無限期擱置,只有白珩來得及給出一個擁抱。

那夜的叛亂最終成了政變,亂成一團的新穹桑亟待處理——至少在他們離開前,這地方不能因為缺少秩序變成吃人的地獄——步離人那邊也很快做出了反應,兩方同時發來邀請,意為讓造翼者重新選擇一次。

這些日子他們幾人基本都忙的腳不沾地,實在抽不出時間來認真聊聊。

他沒有刻意躲他們,只是確實很忙,但丹楓又有些慶幸,因為他到現在也實在沒準備好。

先前就算知道丹恒已經告訴了景元,丹楓也沒想到重逢會到來的這樣快,更沒有想過要如何應對——他本來以為這天會很遙遠,遠到他可以等從與倏忽的戰場上活下來後再思考這些,而這大概是個小概率事件,所以那就更不需要急著考慮了。

所謂近鄉情怯,前提當然是“近鄉”,羅浮遠在千百光年之外,他自是只有遠慮。

可誰知道,這“鄉”還能自己跑來找他,從遠慮變成近憂的?

長了腿的近憂帶著二十年前那場倉促的死別,帶著雅利洛六號上的拒絕,帶著生與死,神明與陰謀……每一個都是他難以坦白的秘密。

龍尊表面冷靜,心裏卻生出九分的緊張,有種貓做壞事被抓包的心虛。

他一一朝舊友們看去。

右邊鏡流抱著她的劍冷淡地站在原地,但劍鞘上凝結的寒霜暗示著她的心情並不能稱得上好;左邊被他強塞了一半力量救命的應星先生抱臂別過頭去,十足的不看他的別扭;中間的景元還是一如往常,笑瞇瞇的非常無辜,雖然從前每次看到景元露出這個表情,丹楓都得先懷疑一番這小子有沒有背著他闖什麽活。

而白珩站在最前面,她倒是看起來心情不錯,見他看過來,三步並作兩步的走上前,一把攬住丹楓的肩:“別緊張,阿楓,我們就是來找你聊聊天。”

丹楓閉了閉眼,心想聊吧,還能怎麽樣。事已至此,他破罐子破摔地開口:“罷了,你們想問什麽?”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第一個提問的居然是鏡流,她換了個姿勢抱著支離:“飲月,二十年前的建木異動,到底是怎麽回事?”

上來就是個難題,丹楓不由得又嘆了口氣。

建木封印被人破壞是龍尊的失職,如果鏡流為這點不滿的話,他完全可以接受。

他不知道後來羅浮對那次意外調查出了多少,而他能做出的最真誠的回答也只有:

“……當日不知何人破壞了建木封印,鱗淵境海潮翻湧,情況緊急,我來不及去尋找兇手,只能優先修覆封印,以免建木覆蘇、毀滅仙舟。”

這話本身有許多值得玩味的地方,畢竟整個羅浮能碰到建木封印的幾乎只有持明的高層,排除了為重新封印建木而身故的龍尊,這個範圍就只剩下了包藏禍心的龍師。

這並不是個很難想到的答案。

只是沒有證據。神策府始終拿不到能證明此事的證據,而他們還需要持明長老維持羅浮持明的秩序,所以這個猜想始終都只是個猜想,不能繼續往下查。

鏡流不知道在想什麽,她過了幾秒後輕輕點頭:“我相信你。”

這是什麽意思?丹楓迷惑的從她的語氣中品出了一點……古怪的釋然,他模模糊糊的覺得鏡流詢問這個問題時想的是另一件事,而她需要、也僅僅是需要他給出一個明確的回答。

劍首只有這一個問題,她後退半步,示意下一個人上前。

本來按照他們的站位順序,下一個開口的應該是景元,但始終別著頭不看他的應星卻突然上前幾步,一把搶在了驍衛前面。

工匠有著比龍尊高半頭的身高優勢,近距離一站甚是唬人,丹楓還在思考建木的腦子剛切換到自己當年究竟幹了什麽,就聽抱著臂的百冶沒好氣的開口:“你不回羅浮,準備來這幹什麽?”

本以為他要抱怨什麽自己當年強塞他一半力量的丹楓卡了下。

……我是來和倏忽同歸於盡的?這麽說好像不太好。

他來不及搜尋一個更為溫和、至少聽起來不會火上澆油的言辭,因為素來溫和的匠人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在此時一點點透過牙縫擠了出來:

“如果丹恒沒有湊巧在那顆行星上遇見你,如果我們不趕過來,你個混蛋,是不是就準備這麽再死外面一次?”

“我……”丹楓啞然,他的確懷著這樣的念頭……至少在雅利洛六號時,他的確是為此而躲避著與過去有關的一切的。

但丹恒強行帶來了故鄉與故人的訊息,鱗淵境潮濕的水汽隨著年輕的持明一同撲面,生生將他拖回人間。

他張了張嘴,最終也只能突出一句拙劣而無奈的辯解:“……現在不是了。”

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這個想法從主觀到客觀都已徹底不可能實現了,他不可能把這些人趕回去,於是接下來不管他要做什麽都得考慮他們的存在和安危。

有一瞬間,丹楓想起那個夢裏卡芙卡望過來的眼神,這時他才恍然察覺到獵手因言靈術而迷離的紫色眼瞳中,底色原來是靜謐的哀傷。

她執意要他帶上名為流螢的女孩,或許並不僅僅是因為艾利歐預言女孩能在此行中找到活下去的轉機。

善於玩弄人心的女人怎麽可能不清楚,人懼怕的其實不是死亡本身,而是那與所愛之人的倉促永別,那些再也不可能彌補的遺憾。

獨行者不會有這樣的顧慮,所以她要讓流螢一起來,因為哪怕是出於責任,他也不會讓這為了活下去而努力掙紮的女孩在異星赴死。

想通這一點,丹楓幾乎想長嘆一聲,這件事上他大概是錯了。

他該道歉的。

“抱歉,應星……”

他話沒說完,就被擁入一個比白珩更溫暖,更顫抖,更用力的懷抱。

百冶在他背上發洩似的捶了一拳,他常年打鐵的手勁可謂不小,捶的龍尊直皺眉頭,然而他還不等說些什麽,百冶先發制人:“你這混蛋……”

丹楓勉強偏過頭去,看見素來狷狂的匠人另一只手掩面。

根據肩膀上傳來的顫動判斷,此人大約是哭了,還是不想叫他看見的哭。

龍尊徹底沒了脾氣。

他任由應星抱著自己,視線一側又暗了下去,白珩不知道什麽時候拉著景元過來。

狐女對他笑笑,她湊過來在丹楓耳邊說:“忍忍吧,阿楓,小應星這些年內疚得很……幸好你回來了。”

最後一句的語氣接近嘆息,丹楓眨了眨眼,隨即被湊過來的景元吸引了註意。

……景元這小子,什麽時候長這麽高了?自成年後就永遠固定在青年模樣的龍尊心裏劃過這樣無關緊要的念頭,就看見景元眼眶居然也是紅的。

只是他居然還能勉強笑出來:“好了好了,哥,高興的事可不興這麽哭啊。”

也真是十分的勉強。

看不下去的丹楓只好勉強空出只手給景元抹了把淚,不料這一下卻反而好似打開了洩洪的開關,景元眼淚越擦越多。

丹楓手足無措,卻又說不出什麽重話,只能反覆嘆氣:“你……你也別哭了。”

別哭了,都別哭了。龍尊這麽想著。

丹恒會出於同源的思考方式認同他,放他與卡芙卡離開,可景元他們不是丹恒。

持明龍尊百代如一,他本該是所有人中唯一萬世不朽的那個,或許在往後的某次輪回裏,他會突然想起,自己曾遇到過這樣一群人,有過這樣一段美好的日子。

就算他因輪回而永困人世,無法去往死的彼岸與他們相見,但至少在未來的無數歲月裏,他仍將為記憶中的幻覺,獲得在無窮困頓中走下去的勇氣。

應是墓碑,也是遺址。他將共享給他們以不朽的永恒,直至最堅硬的靈魂被風化成沙,不朽也被歲月腐朽……本該如此。

本該如此。

誰會想到,最先離去的人竟是他呢?

就如同“丹楓”在白珩死後必然走上那條禁忌的道路,他於當年的那場死亡,又讓他的故友們何嘗能從中解脫。

他們只是沒有化龍妙法這樣忤逆生死的手段,沒有能孤註一擲的選擇罷了。

幸好,神明眷佑。

哪怕神明一開始就別有所圖,哪怕祂終究要回收代價,但他至少有時間做一場告別,而不是猝然離去,給故人徒留無邊遺憾。

這時白珩從身後抱住他們兩個,她順手也把鏡流也拉了過來,劍首填補了他視線另一側的空白。

當然,昔日的劍首沒有落淚,她也選擇沒有擠進水洩不通的四人裏,只是在半步開外,就這麽平靜的看著丹楓。

玫紅色與蒼青色相撞,她素來清朗的聲音喑啞如泥:

“歡迎回來,飲月。”

“……嗯,我回來了。”

……

……

被請去外面等候的流螢此時稍有些糾結。

因為沒弄清楚情況擅自變身差點釀成流血事故,在弄明白這是一場誤會後,她多少有點尷尬,抱著小龍坐立不安,於是她決定離開房間,去外面走走。

這是一棟陌生的建築,她發現自己在三樓,這一層似乎沒有別的人,而當她試著往樓下走的時候,卻好巧不巧,與上來的咥力撞了個對面。

流螢最後的記憶還中斷在他們在聖巢上要挾這位造翼者首領帶路,此時仇人相見,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摸出變身器。

然而女首領的表情比她還要扭曲,她嚇得差點從樓梯上掉下去,踉蹌著舉起手:“等一下,你……你聽我說,戰鬥已經結束了,我不是你們的敵人。”

而流螢因為方才的教訓,這會謹慎了很多,她打量了一下這位首領,在確實沒從她身上感覺到敵意後,她收起了變身器,點點頭:“您有事嗎?”

“呃,我來找……他們?”咥力似乎很是不習慣她用如此禮貌的敬稱,說話差點咬著舌頭。

流螢思考了一下她離開房間前的景象,她直覺現在去打擾那幾人並不是個好選擇,她試探問道:“現在恐怕不太方便,你介意等一會嗎?”

咥力點點頭,又搖搖頭。

兩個人最後一同坐在了樓梯口,無言的等待著那扇可能開啟的門。

由於她倆唯一一次見面並不太友好,所以氣氛十分尷尬,在一陣漫長的沈默後,流螢絞盡腦汁開啟了一個話題:“我昏過去之後……這裏發生了什麽?”

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女首領一噎,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講起,但對薩姆的心有餘悸讓她又不能不回答,於是她顛三倒四的敘述了一番這幾日發生的事。

那日的叛亂最終變成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政變,得知鳴霄身死後,伐陽出奇的乖順,竟然主動提出讓咥力暫時代表新穹桑。

咥力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還能以這種方式升官,差點以為伐陽因為鳴霄的死受打擊太大瘋了。

但伐陽卻很認真的要落實這個提議,於是咥力就這麽莫名當上了大首領,然後在這幾天裏忙成了狗。

當然,她這個大首領沒什麽實權,軍團殘部還是聽伐陽的,而蘇瑪則取代了她原先的位置,有條不紊的安排傭兵們在下城重建秩序。

好消息是,新穹桑的內政基本不需要她處理,壞消息是,她要去應付造翼者的“外交”。

當然,在翡翠四這種地方,所謂的外交不過有且僅有與步離人的關系。

此前,鳴霄與步離人戰首候選昂沁達成了某種交易。

然而交易剛剛達成,就隨著鳴霄的死亡作廢,步離人的兩派人馬再次開始了對造翼者支持的爭奪,幾乎同時送來了邀請函。

這時候咥力才明白,伐陽為什麽要把她推出來當大首領,因為如果新穹桑是伐陽主事,那麽他作為鳴霄的繼承人,只有選擇繼續與昂沁交易才能保住自身的正統。

但咥力不一樣,她完全是另一派實力的代表——至少明面上如此,她在這件事上有完全的選擇權。

這幾天應付步離人使者讓她心力交瘁,女首領深深的嘆了口氣,身上透露出一種多年社畜的疲憊。

她在過去的幾十年裏唯一的職業就是傭兵,而傭兵的主要工作內容是殺人越貨,不是在談判桌上摳字眼斤斤計較。

在這流螢昏迷的幾天裏裏她看過的文書,比她前半輩子都多了。

流螢沈默了一會,她並沒有想戳人痛處,她試圖轉移話題:“所以,你來找他們是為了……?”

“步離人的使者要求立刻得到答覆。”咥力說,“兩邊的都是,我們——他們得選一邊。”

流螢點點頭:“原來如此。”

她在心裏估量了一下時間,她們在這裏的談話大約過去了十五分鐘,應當差不多夠了。

小龍已經趴在她脖子上睡去,她從樓梯上站起來,朝著走廊深處那扇緊閉的門走去。

她原先的“病房”因為那場誤會被毀了個七七八八,那五人進了隔壁的房間。

她先是敲了敲門,沒有反應,但門沒有鎖,她試探的推了一下。

門開了。

“不都說了讓你別哭了……!”

一個壓低的聲音戛然而止,門內的五個人同時看向流螢,流螢也看著他們。

這個房間倒沒有變成一片廢墟——她離開前的擔心消散了——證明他們確實沒有打起來。

然而流螢一打眼,就看見了三雙哭的有點腫的眼,以及被三人呈現包圍態勢圍在中間,衣衫不整(白珩越哭越上頭蹭的)、頭發淩亂(不知道為什麽越哭越生氣的應星搓的)、神色疲倦(讓景元別哭了他不聽這會哭腫了又問哥能不能治而非常無語)的丹楓。

唯一因魔陰身而置身事外的鏡流冷靜地提建議:“需要冰敷嗎?”

流螢呆了呆,面對這一幕有些大腦過載。

她……她之前真的應該離開嗎?不,最重要的問題或許是她現在要不要離開……?

女孩好像一臺卡住的機器,整個人楞在門口,直到丹楓終於從包圍圈裏抽身,幫她打破了卡死的思維:“怎麽了?”

“是那位咥力女士,步離人的使者在等候,她請你們去一趟。”

流螢猶豫一下,還是開口道。

龍尊讓她稍等一兩分鐘,她關上門,下次開門的時候,五人整理好了儀容,除了其中幾位眼眶還難免有點腫外,已經看不出半點剛才的狼狽。

……

……

回去找咥力的短暫路程裏,流螢正式認識了這四位仙舟來客,並且得知他們真的是丹楓的朋友。

流螢尷尬的脫口而出“對不起”,但他們並不在意,那位叫景元的白發青年擺擺手:“無妨,你也是好意。”

他樂呵呵的拍了拍小姑娘肩膀,順手摸了兩把油光水滑的小家夥。

一旁又伸出一只手,白珩也湊過來摸了摸小龍的尾巴,高興的狐貍耳朵都抖了抖。

流螢:“……?”或許仙舟人的愛好就是這樣的吧。

然後她看見這五人又分成了兩隊,丹楓、景元和鏡流走向咥力,而應星和白珩則站在原地不動。

察覺到她困惑的眼神,白珩熱心的解釋道:“談判這種事讓他們幾個去就夠了,景元搞不定的,阿流一定能搞定。”

流螢不太理解她話裏的篤定是為什麽,但她有種直覺,這個“搞定”恐怕不是一般的意思。

她明智的沒有追問。

“我們還有些事要處理。”應星也開口了,“你要一起來嗎?飲月說你昏迷時間有點長,適當活動一下有好處。”

“……哦,好的。”流螢遲疑地點了下頭,左右她現在也沒什麽事可幹,去也無妨。

懷著這樣的心態,她跟著兩人離開建築,直到來到外面,她才發現這座城市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副樣子。

造翼者是個頗為古怪的族群,他們的階層歧視甚至蔓延到了技術水平上。

軍團旗下有著能橫跨星海的戰艦,而底層的塵民還住在近乎是貧民窟一樣的落後城市裏,雙方簡直像活在兩個世界,卻偏偏被劃分為同一個種族。

這種社會結構唯一的好處或許就是眼前這樣:即便遭受大範圍的災害,主要損失的也不過一大片破房子,在各個衛隊的龜縮下,軍團那些貴重的星艦並沒有什麽損失。

“造翼者是一個侵略性的族群,他們的上層主要不靠底層供養,而是通過四處掠奪獲取資源來存續。”

白珩貼心的解釋著,她作為無名客見多識廣,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流螢的困惑。

“軍團豢養這些平民的主要目的,只是為了補充底層士兵——或者說戰場上的炮灰。”

狐人語氣平淡,講述著冰冷的事實,而這也是仙舟與豐饒民的戰爭中,聯盟方面最頭疼的地方:

豐饒民根本不把那些底層的士兵當人,那些底層的士兵也不把自己當人,他們像是牲口一樣在戰場上不斷沖鋒,但聯盟不行,聯盟要記下每個陣亡雲騎的功勳與犧牲。

“可是……”流螢看到被清理出的街道上走過的、衣衫襤褸的造翼者平民,“這真的有意義嗎?”

她也曾經是軍人。格拉默鐵騎雖然是基因工程的產物,卻也是天生有著完美身體素質的標準士兵。

正因如此,她太清楚沒有經過長期訓練的、自然誕生的普通人類被推上戰場的表現,那甚至可能還不如一個型號落後的機器人有用。

把這樣的平民推上戰場有什麽用?與其說是為了戰鬥,更像是為了屠殺。

“在造翼者高層看來,這的確是有意義的。”白珩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卻並不怎麽輕松,“對一部分豐饒民來說,活人與血肉並無區別,拿起武器的人與裹挾著汙染的肉球都可以是戰士,而後者還能用於餵養那些更有用的豐饒靈獸。”

一個造翼者平民和一個普通人類在戰場上的區別是什麽?區別就是,後者可以被一顆子彈、甚至一把刀徹底殺死,而後就會變成一具腐敗的屍體等待回收,前者卻可能會經歷三次死亡。

第一次,他可以作為“人”死去,然後在豐饒神跡的呼喚下變成失去人形的怪物;第二次,他作為怪物死去,然後成為更大的怪物的養料;第三次,更大的怪物也死去,而後循環往覆,直到他的一切在其中徹底磨滅。

流螢註意到,她往幾米開外的應星那看了一眼,似乎是為了不讓他聽見,她的後半句放輕了聲音。

她還是不能很好的接受豐饒民的種種詭異設定,忍不住多看了路邊衣衫襤褸的路人幾眼,沒想到卻立刻目睹了一場暴力沖突。

只見,從不同方向湊巧走來了兩隊平民,原本都垂頭喪氣的雙方一見面,便好似仇人狹路相逢似的,先是開始爭吵,沒幾分鐘便開始上手撕扯對方。

幸好,誰也沒料到這場遭遇,雙方都是赤手空拳,因而一時之間也沒造成什麽十分慘烈的傷害。

流螢還在為他們突然之間毫無道理的沖突楞神,白珩卻已經十分熟練的大步沖上前,三下五除二將雙方分開:“都住手!”

被分開的兩方依然彼此瞪著,只是隔著白珩,誰都不敢再動手,各自狠狠地罵了幾句,然後轉身朝著反方向離開了。

直到這時,流螢才反應過來,連忙跑上前,詢問到底怎麽回事。

白珩搖搖頭,解釋道:“是之前參加叛亂的叛軍和當夜幸存的平民,平民覺得他們遭受的損失都是叛軍造成的,叛軍則覺得是由於平民不支持他們,所以只要見面,雙方就得打起來……這種事每天都有不少,我們湊巧撞上也就撞上了,背地裏就全看雙方自己了。”

叛軍為了人群爭取自由和生存而選擇反叛,卻導致了一場災難,與他們昔日的親友反目成仇,這到底算誰的錯呢?

流螢沈默了片刻,突然想起先前聊天裏得知的,所謂叛軍的首領真實身份居然是傭兵團的一員:“叛軍的首領不出面解決這件事嗎?”

“那位蘇瑪?她幾乎整日不見人影,也不知道在做什麽。”白珩嘆了口氣,目光轉開時突然一窒。

順著她僵住的方向看去,不明所以的流螢頃刻間明白了她為何突然停住的原因:就在她們不遠處,赫然是堆疊如一座小山的屍體。

下城損失慘重,活著的人都茍延殘喘,這些從廢墟裏挖出來的屍體更加顧不上處理,只能先找空地集中停留,在嚴重腐敗前集中焚燒以防瘟疫。

她們都沈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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