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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誰能永不雕零(4) “我們等待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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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誰能永不雕零(4) “我們等待救贖,……

“你是朗道家的孩子。”

玲可聽到很多人這麽說過,但她不喜歡這個稱呼——朗道家族又不是只有她一個孩子,而且她明明有自己的名字,但幾乎沒人在意過她的不滿。

在他們眼裏,朗道家的孩子這個身份就是玲可的一切。

她擡起頭,眼前是朗道家族的老宅,這座歷史悠久的老房子如今雖然由於使用年限過久而出了許多小毛病,但在見到它時,玲可還是由衷的生出一種回家的喜悅。

推開那扇雕刻著飛鳥的金屬柵欄門,走進花園,她不放心的往後面看了看,寬闊的大街在燦爛的陽光下安靜而美好,兩旁不知道什麽時候長出了含苞待放的鮮花,甚至還有翠綠的藤蔓爬上白色的欄桿,正是一個溫暖的春季。

春天,真是一個美好的詞,玲可從前只在故事書裏讀到過這種東西。

關上庭院的大門,她的心情好的很奇異,在不太對勁的太陽播撒下的過多熱量似乎讓她身體中的什麽東西也被暖意烘的開始膨脹,一切都變得輕飄飄的。

她確信自己沒有忘記什麽,清楚地記得在地道中沒有盡頭的奔跑,直到肺部撕裂般的疼痛,最後頭暈眼花的停下。

玲可不知道在這個疑似幻覺的地方是否應該有這樣的真實的生理反應,但她隨即開始幹嘔,並且因此回憶起一些不愉快的記憶:

那個男人高大到總是能完全擋住落在她身上的光,他嚴厲、刻板,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他希望自己的三個孩子都能繼續為鐵衛效忠。身為長女的希露瓦從小早慧,雖然對鐵衛的向往並沒有那麽強烈,但她接受了父親的願望,加入鐵衛;傑帕德則完美的繼承了父親的某些特質,自幼展現出了對鐵衛強烈的向往,也順利加入鐵衛。

只有玲可對此沒有興趣。她更想知道貝洛伯格外面有什麽,想知道雪原盡頭是否埋藏著古貝洛伯格的遺跡,想見到天上的一千顆星星,想去雪原上尋找極光落下的地方。

但父親堅持要她也成為鐵衛,在訓練場上跑到天昏地暗時,她趴在地上幹嘔,只吐出了幾口清水。

男人什麽也沒說的離開,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翻過身,仰面躺在遍布塵土的水泥地上,看著貝洛伯格深藍的暮色天空中僅剩的一顆星星,近乎怨憤地想——為什麽要這樣。

就因為她是朗道家的孩子嗎?

玲可終究也沒有得到那個答案,她在天完全黑掉後才疲憊的回到家裏,卻得知男人已經再度踏上返回北方防線的列車,下次見面就是半年之後。

他再也沒回來。

來自北方的噩耗在一個晴朗的白天送到了朗道家,還在學校的希露瓦和正在鐵衛訓練的傑帕德都匆匆趕回來,一個小小的盒子裝著訃告與為戰死鐵衛辦法的貝洛伯格最高榮譽勳章——寒鐵之誓,勳章角落刻著戰士的生卒與姓氏,除此之外,便什麽都沒有了。

朗道家族累累的榮譽再添一枚,又一條鮮活的生命被裝進玻璃罩中等待落灰。

在陳列室註視著那枚深藍色的勳章時,玲可不禁想:朗道到底給她帶來了什麽?

家族的榮耀與她無關,她只看到一條又一條猝然熄滅的年輕生命,朗道家族的短命人盡皆知,仿佛某種血脈中延續的詛咒。

幾乎每一代朗道族人都會在年少時甚至年幼時就面臨至親的離去,然後他們在長大後,再次對自己的後代做下這種殘忍地事情。

外人稱頌朗道的英勇無畏,卻從不了解每一代朗道的痛苦,他們短暫的生命如同有著相同軌跡的流星:在他們學會識字時,學會的第一個詞是“母親”,被教授的第二個詞是“偉大的克裏珀神”;在他們能夠行走奔跑時,就要學會拿起武器,要跑的比箭矢更快才能躲過怪物的襲擊;在他們長大時便必須承擔起朗道的榮譽,直到猝然死亡,流星墜落。

帕弗爾走的太早了,玲可甚至不能單獨靠記憶回憶起他的臉與聲音,殘存的記憶中,只有訓練場嗆人的塵土與男人身上仿佛永遠不會脫下的冰冷鎧甲。玲可後來不再討厭他,因為關於他的所有記憶都被時間模糊,但他的死亡向玲可揭示了另一個可怕的事實:終有一日,她剩下的家人,哥哥或者姐姐,也將成為那樣一個小盒子。

只要戰爭還不停止,朗她將一個接一個逐漸失去自己的至親,而他們甚至已經無法脫離這場循環——在貝洛伯格,朗道已經成為了某種象征,他們選擇任何其他的道路,都將招致懷疑。

年幼的玲可尚不明白這個道理,她毫無戒心的對外人說她不想成為鐵衛,然後就被人哄笑,他們說朗道的孩子怎麽能不做鐵衛,朗道的孩子也變得膽小沒用了,朗道的孩子也想要龜縮在城裏背棄誓言了……

玲可很氣憤,她只是不想做鐵衛而已,怎麽就成了背棄守護貝洛伯格的誓言,她想向他們證明她從來沒有背棄過誓言,然而那該死的琥珀結晶卻毫無反應——雖然玲可確實把那東西當普通的石頭,但在傑帕德或者希露瓦手中時,琥珀結晶總會發出更明顯一些的光芒,那一直被當做朗道家族堅守誓言的象征。

遭受巨大的打擊的玲可回到家裏,母親並沒有責怪她,只是將那枚暗淡的琥珀放回她手裏,告訴她:當你找到你想要堅守的【存護】之道時,祂會回應你的。

她想保護的……是什麽呢?

她筋疲力盡的低下頭,背後不急不緩的腳步聲也跟著停下,那盞提燈的光輝勾勒出她的投影,她還是被追上了。

所有的燈光在這一瞬間全部熄滅,世界仿佛僅存燈光所照亮的範圍,在這個小世界裏,玲可聽到另一個自己說:“該回家了。”

這一句話仿佛開啟了什麽機關,無邊無際的黑暗以她們為中心被驅散,仿佛創世紀的光明降臨,玲可發現自己正站在朗道家的老宅前。

她確實很累了,記得這一切很累,回憶更累,是時候該回家了。

她走進家門。

向來半死不活的花園裏盛開著無數花朵,玲可不認識其中的大多數,但它們各個都嬌艷欲滴,仿佛有著無窮無盡的生命力。

在進入家門之前,她情不自禁的走向花園。

當她碰到那朵黃色的玫瑰花前,一旁伸出另一只手,替她摘下了那朵開的最好的玫瑰。

仿若鏡中倒影般的另一個玲可無聲無息的矗立在身旁,她將黃玫瑰遞給她,從她的微笑裏,玲可無端產生一種信任——她就是自己,她們本就為一體,是鏡子的兩面與同一。

拿著花,玲可推開了那扇並不算久違的大門。

家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熱鬧過了,早已死去的父親坐在沙發上閱讀早報,他不再穿著冰冷沈重的鎧甲,家居到和其他普通家庭裏的任何一個略有些死板的父親一樣;母親在有陽光照射的窗戶邊修剪著預備放進花瓶裏的花束,看到玲可拿著花進來,她微笑著示意玲可把花給她。

希露瓦站在二樓的樓梯上,穿著她最喜歡的搖滾演出服,背著吉他似乎正要出門,傑帕德跟在她後面幫她提著包,見到玲可後艱難地探出頭也打了個招呼。

沒有朗道,沒有鐵衛。

沒有人會過早的死在寒冷的雪原上,沒有人會因為一個姓氏而必須要成為什麽、去做什麽。

一切都如此美好。

玲可不自覺露出一絲微笑,她看到帕弗爾的背後,另一個自己又出現了。

“你想保護的……是這樣的家,對嗎?”

“……嗯。”

“既然這樣,那就多留些時候吧。”另一個玲可微笑著,聲音仿佛來自另一個天堂,“我們可以一起保護它,我已驅逐了那東西,不會再有人因此離開。”

“……嗯。”

完美無缺的家,完美無缺的世界,以及,完美無缺的——我們。

靈魂被巨大的滿足充盈,原來沒有朗道這個姓氏、沒有……存護?(另一個自己的聲音帶著笑意,幫她把疑問句變成了肯定句)。

……沒有【存護】的生活,是這麽美好。

……

門關上了。

倒影般的玲可離開她剛剛所宣稱的“家”,在玲可看不到的地方,這個剛剛還陽光明媚的世界立刻變了一副模樣。

天空中並沒有太陽,只有混沌的天光從高處落下,照亮這個灰白的世界。

一切都仿佛褪色般暗淡,她收斂了笑容,面無表情的走向街道盡頭。

在“家”的範圍之外,大街上游蕩著數不盡的身影,他們仿佛一群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拖著極為緩慢地步伐徘徊,對身邊的一切視而不見。

她從人影中間穿過,湧動的人潮變換著模樣,世界也在陽光燦爛與灰暗死寂中切換,仿佛一場不定形的夢。

而她對此視若無睹,仿佛這就是一切最正常的樣子。

“玲可”走了一段路,直到看到一片寬闊的廣場,以及晦暗的永冬銘碑。

那蔚藍色的雕塑表面湧動著某種異樣的生機,仿佛有什麽東西正藏在其中,將要蘇醒。

雕塑前方,有一個等候多時的人影。

和其他混沌不定的陰影相比,她是唯一一個和“玲可”一樣,有著固定外貌的存在。

“玲可”說:“你要我做的事情完成了。”

“是嗎?那很好。”“布洛妮婭”轉身看她一眼,便又恢覆原本的姿勢,繼續盯著銘碑。

“玲可”也一同上前,銘碑中充盈的生命力量和其中孕育之物讓她感到一種本能的喜悅,她不自禁的跟著多看了它一會後,才問:“還有多久?”

“不會很久。”“布洛妮婭”說,“使者已經去星核墜落之地沈睡,我們只需按照先前的安排,為他準備好全新的身體,到時候控制星核並不難。”

這個答案對“玲可”來說已經足夠,她不再追問計劃,而是接著問下一個問題:“只靠這些人可不夠呼喚祂的降臨,你為什麽現在就舉行這場儀式?”

“……先前分發的雕塑被人損壞,覆蓋範圍沒有達到預計的進度,但這些築城者的後裔比普通人類稍有用一些,這是一次簡單的嘗試。”“布洛妮婭”說,“而且,順便還能除掉攪局的家夥。”

“玲可”對此沒有表示異議,她接受了這個解釋,在前去完成她被分配的戲份前,她還想享受這對她們來說最好的安寧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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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趕死線失敗(不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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