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賀家，白色外墻上貼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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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賀家，白色外墻上貼著大……
賀家, 白色外墻上貼著大紅色的喜慶過年裝飾，活靈活現的窗花剪紙躍然木質窗欞上，處處洋溢著過年的歡樂氛圍。
路過的傭人臉上帶著輕松愉悅的笑, 過年工資翻三倍，還有額外的主家大紅包, 下班也早, 一年最開心的時候。
“林小姐，您的房間在這邊，左邊是少爺安排騰出來的畫室, 右手邊是少爺的臥室，有什麽需要的您再喊我。”負責帶路的傭人微笑點頭, 躬身後退離開。
這次林語之入住的房間和上次一樣，但林念換了個位置和風格都截然不同的。
裏面的裝潢以米白色為主，落地窗前有一個木色搖椅, 淡黃色紗簾飄動，整體溫馨夢幻。
放下行李, 林念躺在搖椅上，看著天花板的吊燈發呆。
以往過年這段時間，對她來說是最難熬的, 原打算成年後的第一個年溜出林家單獨過，找個離父母墓園近的酒店窩著，白天去陪父母，晚上早點睡覺。
計劃完全被賀知張打亂了。
門被敲響, 林念下意識直起身端坐好，“請進。”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探出來，及腰高的小孩脆生生喊了句姐姐，“哥哥讓我帶你去買奶茶喝。”
林念動身, 邊走邊問：“哪個哥哥呀？賀知張嗎？”
“對！他給我轉了大紅包，隨便買！我付錢！”小孩頗為自豪地甩了甩手機，想要去拉林念的手，“漂亮姐姐跟我走！”
擔心反抗會拽倒小孩，林念只能順著他走，“那你哥哥人呢？”
“他被祖爺爺帶走啦，去祠堂拜祖祖，哥哥不聽話，祖爺爺要罰他。”小孩用最直白的話敘說事實。
“弟弟等一下，”林念拉停小孩，半蹲下身同他視線持平，幾縷不聽話的黑發從肩膀滑落，垂在頸側。
她放柔聲音，“姐姐現在不太想喝奶茶，而且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你哥哥說，可以麻煩弟弟帶我去祠堂嗎？”
小孩五官皺成一團，看上去很是為難，“祠堂香香味好重，我不喜歡去那裏。”
“但是漂亮姐姐要去……哎呀，走吧走吧！”
他在前面走出雄赳赳的氣勢，嘴裏念念有詞，“沒關系沒關系，我是小孩子，祖爺爺不會揍我的，是哥哥挨揍……”
聽著小孩一路的嘮叨，林念慢慢冷靜下來。
會是因為什麽受罰呢？邀請她們來賀家過年嗎？賀林兩家有婚約維系著，一起過年也不是過分的行為，不至於……
賀知張是賀老爺子唯一的孫子，不管是什麽原因去祠堂領罰，都不會下手太重，總歸是心疼的。
“漂亮姐姐，前面到了。”小孩指了指右邊拐角的位置，走路的步伐慢了下來。
隨風送來陣陣香火味，不算難聞，對林念來說反而有著沈心靜氣的作用。
一轉彎，龐大肅穆的賀氏祠堂顯出全貌，沈默佇立在原地，像是飽經風霜守護著一方土地的長眠神明，讓人不自覺挺直背脊，豎起敬畏之心。
“念念？”
林念剛要向前走，被這一聲呼喊定在原地，回頭看是宋鳶，笑容淡淡的，眉眼間帶有一絲嚴肅，招手讓林念過去。
不等林念反應，小孩牽著她主動飛奔向宋鳶，大聲喊道：“姨媽！”
宋鳶穩穩接住他，附在小孩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麽，他回頭看了林念一眼，然後噌一下跑走，消失沒影了。
看宋鳶嚴肅的表情，林念潛意識認為她是來阻攔自己進祠堂的。
“阿姨，我……”
宋鳶一把薅住她的手，眨了眨眼，壓低音量，“噓，我帶你走一條小路，跟我來。”
“？”
林念歪了歪腦袋，摁下疑問，做賊似的跟在宋鳶身後。
她自己還好，但宋鳶穿著修身旗袍，時不時停下來回觀察，走得磕磕絆絆，略顯艱難。
祠堂側邊有一顆掛滿橘子和紅包的兩米高年桔樹，不起眼的暗門藏在它後面，吱呀一聲被推開，灰塵抖落散在空氣裏，一股發黴味難聞刺鼻。
越往裏走，香火味道越濃郁，隱隱有交談聲傳出來，距離遠了聽不真切。
繼續往前走，宋鳶領著她到二樓的小房間。
空間逼仄，堪堪容得下兩個人並肩站立，僅有的可視光線通過前方門板的狹小縫隙灑進來。
這下能聽清了。
蒼老但鏗鏘有力的男聲說道：“想好了嗎？你現在還有機會反悔，一旦開始沒有回頭路，等到下一輪問先輩意才能停。”
“想好了，我不會後悔。”
是賀知張。
他們要做什麽？
林念扭頭望向宋鳶，得到她眼神示意讓自己繼續往下聽。
“你已經成年了，我管不了你太多，你想做什麽是你的自由，挨得過這次，整個賀家為你兜底，挨不過，後面也得你自己抗。”
“清楚了嗎？”
賀知張的回覆堅定：“清楚。”
“條件再跟你覆述一遍，高中學業結束後逐步接管賀家的產業，到合法年紀盡快和林念領證結婚。”
“她不能接觸任何商業上的事情，配合你出席活動，維系關系，林家的所有股份、決策由你代理，給你三年時間，吞並林家。”
“沒問題吧？”
賀知張想要整個林家……？
他接近她，不是為了玩笑似的賭約，而是林家？那他口中的喜歡究竟是真是假，又摻了多少假意？
後面賀知張回了什麽，林念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頭頂好像有一個巨大的玻璃罩子籠住自己，所有的聲音被格擋在外。
過往的種種如同泛著五彩炫光的泡沫，美麗奪目卻也一戳就破，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
精神恍惚間，林念無意識地被宋鳶拉出小房間，忽然從黑暗切換到光明，不適應閉了閉眼。
如同提線木偶般往前走了不知道多久，到了原先和賀天逸周旋的湖心亭。
一杯熱茶塞進林念的手裏，短暫喚醒了她，無神的眼眸慢慢有了焦點，凝視冒著熱氣的紅茶。
宋鳶輕嘆一口氣，坐在她身邊，“念念，有舍有得，沒有一個家族是不需要犧牲的，只是看犧牲的人是誰罷了。”
“我當初一直猶豫不決，不願意接受賀知張他爸爸，是因為我不想放棄我的事業，成為圈養在牢籠裏對別人笑的一件物品。”
“那阿姨您以前是怎麽處理的？”林念問，唇色泛白，沒有丁點的血色。
宋鳶看在眼裏一陣心疼，安撫地拍拍她的後背，“是我丈夫他求來的，他和老爺子簽了對賭，五年內把賀家的產業翻五倍，換來的是我可以繼續我的事業，他做到了。”
“但同樣的，我也犧牲了一部分的自由，配合出席活動，參加發布會這些，以賀夫人的身份。”
“阿長他……聽條件，應該也是和老爺子簽對賭了。”
“用什麽？”林念聲音沈了幾度，“用林家做條件嗎？”
雖說現在是林德海在管理整個林家，但裏面也有爸爸辛苦打拼下來的一部分，她有責任守好，不管是誰都不能隨意奪走。
“不著急，沒有弄清全部條件之前沒法下定論，現在最重要的是，”宋鳶頓了一下，“你願意為阿長犧牲到什麽地步？”
從前的相處畫面如走馬燈在腦海裏閃過，無數個賀知張在喊她，灰姑娘、林念、小林老師、念念、寶寶……
最後統統化為灰燼。
手裏的茶冷了。
良久，林念垂下眼眸說：“宋姨，我不會用林家作陪。”
宋鳶替她換了杯熱茶，嘆氣道：“念念，永遠要記住你先是你，再是誰的誰，要把自己放在第一優先考慮的位置。”
“拋開賀家林家不談，你願意放棄自己的理想和事業，天天在家裏插花嗎？”
理想……這個詞顯得那麽陌生遙遠，林念從來沒有往這方面考慮過。
在發現林德海真面目之前，她一心想的是早點長大，脫離林家，而在那之後，t她滿心滿眼只剩下怎麽掰倒林德海。
“我沒——”林念忽地頓住，靈光一閃而過，話鋒扭轉，“我想畫畫，去媽媽畢業的學校系統學習，和她一樣天南海北四處采風。”
“我不願意被鎖在一個地方。”
“那就反抗，”宋鳶真摯說道，“不論你做什麽決定，阿姨都支持你，幫助你。”
“我會帶著你媽媽那份，好好愛你，所以大膽去做想做的事，不用顧忌太多，你是最重要的。”
林念心臟傳來細細麻麻的疼，感觸與酸澀交織，“那賀知張他……”
宋鳶哎呀一聲，“不用管他，你負責過好自己的人生，至於他怎麽做，要付出多少朝你靠近，是他的事。”
“等你們倆步調一致了，心裏還有彼此，自然會走到一起，那時候再做情感大事決定會比現在好很多哦。”
冬日暖陽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有一片碎鉆浮在上面，反射倒映在林念眼底，光彩奪目。
她粲然一笑，點頭說：“好，謝謝宋姨。”
宋鳶說得很白，在任何情況下，人能依靠最堅實的夥伴是自己，所以愛人也需先愛己。
如果為了愛情放棄自己，那對方也不會珍惜，把所有賭註壓在別人身上，太莽撞了，人生還長。
理清思緒後，林念坦白了她和林語之的計劃，從蓄意接近賀知張開始，事無巨細講清楚。
原以為宋鳶多多少少會有些意見，畢竟自己是在利用賀知張，豈料她一拍大腿，義憤填膺喊著要加入，把害死了林念父母的林德海踹下地獄，根本不在意利不利用的。
“你們也是莽，兩個還在上學的小女孩就敢設計林德海，他是身上背了人命的殺人犯，心狠手辣，也不悠著點。”宋鳶嘖嘖稱道，叮囑了好一些註意事項。
林念苦澀一笑，“我們只有兩個人。”
她能全身心信賴的也只有她自己和林語之了，林家沒有別人，都是張著血盆大口會吃人的怪物。
“現在不是了，以後有事先聯系你宋姨，都給你們搞定，聯系不上我可能是有演出在忙著，找賀衛權你賀叔，我會跟他交待清楚。”
說完，宋鳶指了指林念手邊亮個不停的手機，“有人發消息。”
抓起來一看，林念楞了楞，“是賀知張。”
【在哪？】
【小屁孩說你來祠堂找我，結果被我媽截胡了？】
宋鳶起身伸了個懶腰，身姿曼妙，懶洋洋道：“念念，別嫌宋姨嘮叨。”
“人這一生很短，享受當下也很重要，在事情沒到最糟糕那一步之前，盡情享受戀愛吧，別的不說，我這個兒子長相是一頂一好。”
“阿長很喜歡你，我看得出來，有情人最是多磨難啊……”
-
祠堂。
蒲團上跪了個人，背脊挺直，帶著七八道縱橫交錯的鞭痕，用皮開肉綻形容也不為過。
鮮紅的血匯集成一道道順著往下滑落，滴在腳底下的小型血潭裏，激起的血點子不規則散落在四周，場面血腥。
賀老爺子雙手背在身後，重重哼了一聲，偏過頭去不忍看這一幕，“戀愛腦，和你爸一個德行。”
“家族遺傳，”賀知張傷勢重，說話氣兒弱了不少，表情卻還是那麽欠揍，“我爸不也是像您嘛。”
聽到這，賀老爺子心頭火更甚，“你還頂嘴，你爸可沒有這麽混球，你是要放棄現在所有的一切，入贅到林家！”
賀知張哂笑一聲，盤腿坐在蒲團上，“那也是您先提的無理要求，要林念放棄一切當個世家花瓶，我吞並林家，這不也是扯嗎？”
“我做不來這事，當然只能去投靠我的寶貝，她不會要求我這兒那兒的。”
“嘿，混小子！”賀老爺子臉漲得通紅，同他爭執起來，“是你有求於我好吧，你要借力報覆林德海，涉及□□的事稍有不慎整個賀家都要受牽連。”
“為此第一道家法你挨過來了，我認，我幫你，你小子又不認我說的條件，說入贅的瞎話，硬生生抗下第二道家法，毀掉原來的條件，學你爸簽對賭換自由。”
賀知張靜靜聽著，擡起手方便傭人幫他上藥纏繃帶。
“你有沒有考慮過家裏人？以前你父親下對賭能成功，是我在家裏撐著，頂住壓力，那時候我還能幫著，現在爺爺老了，沒辦法幫你太多。”
“阿長，你要怎麽辦啊……”說罷，賀老爺子嘆了口長氣。
硬的不行，上懷柔政策了，打感情牌。
賀知張擺擺手讓傭人離開，單手撐地站起身，踉蹌幾步到了賀老爺子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爺爺，收一收，戲過了。”
“當年我爸能做到的，現在我也可以，就這麽一個喜歡的，讓我做什麽都行。”
“像你說的，我已經長大了，放手相信我吧。”
“你還年輕，萬一以後——”賀老爺子問。
賀知張打斷他，斬釘截鐵：“不會。”
“只有她。”
兩人眼神對視間，賀老爺子清晰地看見了他親孫子的執著與決心，終是同意放手，“行，打小就攔不住你。”
“但願你以後不會後悔，有事就來找爺爺，不準憋著，成年了還是我的孫子，這點不會變，聽見說話。”
“是！”賀知張比了個敬禮的姿勢，牽扯到背上的傷口，登時疼得齜牙咧嘴。
他毫不在意，嘿嘿笑了兩聲，“就這麽定咯，我去找念念了，也不知道小屁孩帶她去哪裏買奶茶了。”
—
“沒有啊，漂亮姐姐說她想去祠堂，我們去的時候姨媽剛好在門口，拉著漂亮姐姐走了。”小孩舔著冰棍，怡然自得地說。
“知道去哪兒了嗎？”賀知張從小孩的手裏抽走冰棍，“沒收，早上給你吃過兩根，現在還吃，一會肚子疼了。”
小孩敢怒不敢言，實在是他哥的臉色看上去太差了些，像是隨時都要暈過去，於是撅著嘴，誠實搖頭：“不知道，姨媽讓我先走開。”
“知道了，明天再給你開個五合一口味的冰淇淋。”賀知張說完，吸了一口氣，步履蹣跚地走向軟椅，坐下都費勁。
拿出手機給林念發完消息，賀知張手捂著腰腹的位置，靠不斷調整呼吸來緩解疼痛。
在祠堂只是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粗糙的紗布摩擦著翻起來的皮肉，刮得生疼，額頭上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湖心亭。】
怎麽又是這地兒？
賀知張在心裏盤算著距離，靠自己慢慢挪過去肯定不行，太遠了。
片刻後，小孩提前得到了賀知張承諾的五合一冰淇淋，只不過新買沒多久的電動代步車作為交換，出現在了賀知張手裏。
時間一下縮短大半，賀知張兩分鐘開到了湖邊上。
車停在邊上，他借著手機屏幕反光照了照自己。
嘴唇太蒼白了，用手使勁搓搓，直到恢覆正常的血色；
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用手指隨意梳順，全部捋到後腦勺；
襯衫領大開，露出裏面的繃帶邊緣，於是頭一回規規矩矩扣到了最頂上那一顆。
確保所有的狼狽都藏起來了，賀知張才放心去找林念。
湖心亭裏沒別人，林念安靜坐著，望著湖邊隨風搖曳的小雜草發呆。
茶水在小爐子上沸騰，清新的茶香飄入心間，沁人心脾。
“在看什麽？”賀知張在她旁邊坐下，自然牽起她放在腿上的手。
林念笑著搖搖頭，說了句‘沒什麽’，“你去祠堂幹什麽？”
她的試探潤物無聲，讓人難以察覺，賀知張頓了一下，默默帶過這個話題：“過新年祭祖，孫輩要多拜幾次。”
“是嗎？”林念悶悶道，手在賀知張手的包裹裏轉了個圈，從被包裹的姿勢換成十指緊扣，“我還以為是別的事情。”
賀知張輕輕捏著她的小尾指，柔軟白皙，一捏泛起粉，“比如說？”
他直白點出，“念念，你心裏有事，是我媽跟你說了什麽嗎？”
心臟倏而漏了一拍，林念斂下眼皮，遮住情緒，“沒什麽，臨近過年，有點空落落的，打不起精神。”
下午的陽光強度削弱幾分，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不刺眼，曬著還挺舒服。
她半邊身體隱匿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賀知張覺得她此刻透著說不出的脆弱，像是無意中揭開一罐很愛，但放了很久的酸奶，被惡心得吐不出、咽不下。
“我背上受了點傷，不方便挪，可我現在很想抱抱你。”賀知張放輕聲音，張開雙臂等待著。
下一秒，一個水t蜜桃味的擁抱迎面壓上來。
女孩動作小心翼翼，側臉貼著他的胸膛，雙手撐在身側，不敢隨意亂碰，生怕一個不小心碰到了他。
深深嗅了一口襯衫裹著的皂香味，她繃著的神經突然間放松了，什麽都不想去考慮，只想賴在這個懷抱裏再久一點。
宋姨說得對，人生無常，意外永遠可能發生在下一秒，當下握在手裏所擁有的，才是最真切的。
就算他的愛是有條件的又如何，她只能管好自己。
喜歡賀知張這件事，幾乎不需要多費什麽力氣去確認，已經多得要滿出來了。
那就享受吧。
“怎麽了？”賀知張低聲問道，“誰欺負我們家念念了？我去給你討回公道。”
林念把頭埋在他的頸間，不顧他肢體有一瞬的僵硬，來回蹭了好幾下，像是在標記領地，鬢邊碎發磨得他那處瘙.癢難耐。
“沒人欺負我，倒是你，背上的傷怎麽回事？在家裏也會受傷嗎？”
賀知張沈默片刻，剛想打哈哈糊弄過去，眼珠子骨碌一轉，換了副嘴臉，反手摸著背哼哼唧唧喊疼，“一聽你沒去買奶茶，馬不停蹄來找你，藥都沒來得及上。”
“要安慰。”他撒起嬌來得心應手，比年糕還要難纏幾分。
可他眉間的隱忍和額頭上的細汗不是作假，是非常努力地在強忍疼痛。
這人以前被籃球砸出血，血順著流遍半邊臉，罪魁禍首嚇得差點跪下，結果賀知張抹了一把臉，什麽也沒說就走人了，自己去醫務室處理。
後面查出輕度腦震蕩，壓著住院兩天。
他慣來會忍耐。
林念穩穩接住他的小情緒，喝了一口溫熱的茶，雙手捧住男生臉頰，吻了上去。
甜滋滋的清茶潤濕他幹涸的雙唇，滲過唇齒間的縫隙，流進身體裏的每一處。
蜜桃烏龍，賀知張半睜著眼，腦子裏莫名彈出這款奶茶。
他試探著伸出舌尖，想要好好品嘗一番，蜜桃味還不夠濃，再甜一點才夠。
很快，賀知張奪回主動權，大手摟住林念的細腰，把人摁進懷裏，不斷掠奪她的呼吸。
林念被動承受著，眼角泛起過熱的紅，來不及咽下的從嘴角流出去，滴在裙子上，洇出花一樣的水痕，喉嚨裏壓抑著發出嗚咽聲。
值的，賀知張想。
要是受一次傷能換來她的主動，那多來幾次也無妨。
他是這麽想的，也這麽說出口了，挨了林念結結實實的一錘。
瑩潤的眼眸含著水光，臉頰紅撲撲的，“不可以這麽說，想也不行。”
“自己的身體是最重要的，不能為了獲取什麽而傷害身體，這是不對的。”
“好好好，我都聽小林老師的，絕不做出故意傷害自己的事。”賀知張笑著給出承諾，像是隨口說兩句話哄她開心。
他伏低身體靠近林念，眸光深沈，“同樣的，念念你再主動一點好不好？我喜歡你靠近我。”
賀知張舔了舔嘴角，那還殘存著一點清茶的味道，很香醇，眼眸逐漸幽深，“晚上溜出去約個會怎麽樣？沒有人會來打擾。”
“我們現在不算約會嗎？”林念推開他湊得過近的臉。
“這頂多算幽會，”賀知張低笑兩聲，“而且打擾的人太多了。”
他餘光瞥了眼不遠處假山後躲著的人，不留情面吐槽道：“挺礙事的。”
假山後的兩人。
賀老爺子頻頻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大膽！”
他旁邊的賀老夫人截然不同的態度，笑吟吟的，“蠻好，讓孩子們自由些吧。”
-
林念一開始以為賀知張說的是玩笑話，畢竟快過年了，大家都是往家裏面趕，沒幾個人會往外跑。
當她被叫到大門，看見一輛造型炫酷的機車停在門口，賀知張手裏還拿著兩個頭盔時，遲鈍地反應過來他說的去約會是真的。
賀知張勾起唇角懶散笑笑，率先戴上其中一個頭盔。
另一個頭盔要小一圈，但在林念頭上還是顯得有些大了，他雙手抵住頭盔的兩側，慢慢調整著鎖扣長度。
在他專註的時候，林念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看，像看見小飛蟲的小貓，結果挨了一個爆栗。
男生漫不經心問道：“喜歡我穿機車服？”
林念點點頭，又搖頭。
不得不承認，賀知張穿上修身的機車服後多了一些成熟男人的味道，張揚不羈的氣質放大到極致，仿佛他天生就該是站於高位的人。
但機車太危險了，她不喜歡。
“我們要去哪裏？”林念問。
賀知張沒有執著要個答案，順著她轉移的話題回道：“海邊，點個篝火去看煙花，許言和你妹妹已經過去了。”
林念的眼睛亮了又亮，雀躍的心情按耐不住，“小之沒跟我說。”
“她不知道我們也去，我們買點喝的帶過去。”賀知張說著，扭身一轉，長腿擡起輕松跨過機車，手腕轉動間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動耳膜。
林念站在原地沒動，擰著眉猶豫道：“能坐車過去嗎？我不想坐機車。”
她有些擔心賀知張會問原因，現在並不是推心置腹、深挖過去傷痛的好時候，不想破壞此刻的心情。
賀知張沈吟片刻，什麽話也沒說，“行，我讓蔣叔去車庫找一輛穩一點的車。”
“你開嗎？你的傷……”林念楞楞問，張大嘴巴。
她的表情逗笑賀知張，這樣的林念是鮮活可愛的。
於是他開玩笑似的說：“傷不嚴重，我拿到駕照很久了，讓你見識一下情人海車神的車技。”
蔣叔很快把車開到了門口，對著賀知張微微鞠躬，“少爺，夫人叮囑你開車小心，要是林小姐少了一根毫毛，唯你是問。”
交代完，蔣叔一溜煙跑沒影了，也顧不上聽賀知張是怎麽回的。
林念是相信賀知張的，不過聽宋姨都這麽說，心裏陡然升起一些不安。
已經到這份上，除了相信他，好像也沒別的辦法。
習慣使然，她拉開右後方的車門，剛想上車，被賀知張叫住，“坐副駕駛。”
林念乖乖聽話，挪到了副駕駛，緊張得抓緊衣擺邊緣。賀知張越過扶手箱，替她系安全帶掀起的波瀾遠不及緊張導致的波動。
她的緊張太過於明顯，一眼被人看穿，賀知張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我媽逗你的，我開車很穩，沒事。”
等車開出一段距離，林念發覺賀知張說得是真的，車輛平穩勻速行駛在路上，不隨意變道，穩健的駕駛風格。
慢慢地，林念肢體放松下來，座椅靠背調低，有心情欣賞起窗外飛馳而過的夜景。
很多人開車喜歡聽節奏感強勁的音樂，但賀知張選擇的歌單多以舒緩輕柔為主，聽著很舒服。
林念的註意力悠悠然轉到開車的賀知張身上，夜色模糊了他的側顏，優越的輪廓隱隱可見，多情的桃花眼閃著細碎的光，隨著音樂節奏起伏而不停變換顏色的燈帶增添了些許氛圍感。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修長勻稱，骨線清晰利落，用力時青筋微微突起，透著別樣的魅力。
這只手曾經無數次托著她的臉接吻，掐著她的腰……零星的片段記憶沖進腦海裏，林念悄然紅了臉。
她很早就發現了，賀知張的手很好看，是她最喜歡的那款，毫無抵抗之力。
刻意偏頭不看他，反倒引起了賀知張的註意，他瞥了兩眼自己的手，故意攤開伸向她，“念念。”
“嗯？”林念應了聲，眨巴著眼睛思考，抽出中控水杯架裏的奶茶，放在他手上，“要這個嗎？”
“不是奶茶。”賀知張撥動方向盤上的按鈕，儀表盤響起嘟嘟的提示，‘LCC輔助駕駛已開啟’。
下一秒，林念面前出現一片陰影，後脖頸被壓著靠近那片陰影，緊接著嘴唇很輕地被碰了一下。
在她楞神之際，賀知張回到駕駛位，食指抵住唇瓣，低笑一聲，“我想要的是這個。”
林念緩過來後唰的一下臉紅了，低頭故意不看他，咬著奶茶吸管連喝了幾大口，小聲吐槽：“你危險駕駛。”
“這不算，”賀知張說著，又朝林念伸手，“路況良好，可視範圍內只有我們一輛車，而且占有時間不到五秒鐘。”
這回不等林念，賀知張越過扶手箱，主動牽起林念的手，輕吻她手背，“你那樣盯著我看，要是我能忍下來，可能得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了。”
下車之後，林念頂著熟透的臉一言不發走在前面，賀知張兩手提著滿滿的t東西跟在後邊。
“走慢點，沙子下面有石頭，容易摔。”
林念對他的提醒充耳不聞，腳下的步子加快。
離目的地還有一公裏左右的時候，賀知張突然在馬路邊停下了車，仗著四處黑燈瞎火，摁著她親了好久，像是要把分開三天的份一次性全部討回來。
耍流氓。
鹹鹹的海風刮在臉上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呼出的熱氣飄到空中凝成白霧，但林念察覺不到冷，一張素凈小臉藏在厚實的圍巾後面，露出來的眼睛明亮動人。
不遠處的篝火燃燒得正旺，旁邊鋪了兩張沙灘毯，其中一張已經坐了人，一男一女挨得很近，在聊天說笑。
林語之心有所感似的，回頭一眼發現林念，忙不疊起身飛奔向她，“姐姐！”
跑到一半，不遠不近跟在林念背後的男生身影顯露出來，林語之剎住車。
她語氣轉了個調，毫不掩飾的嫌棄，“你跟來幹嘛？”
這次林念沒幫著賀知張說話，移開視線不看他，讓他自己回。
“我陪我女朋友來的，”賀知張揚起下巴，望了眼篝火旁站著的許言，“你陪誰？男朋友？”
他話音剛落，林念心裏暗嘆一聲糟糕，他總是能一句話惹林語之生氣，這倆又得杠上。
小之和許言的關系明眼人都能看透，偏偏當事人無論如何都不願戳破那層窗戶紙，也忌諱外人談論他們的關系。
顧不上跟賀知張還在鬧小脾氣，林念拽著他的胳膊把人半拖半拉去沙灘毯上坐下。
除了奶茶飲料，賀知張半路下車去買了幾罐啤酒，圍在篝火旁邊，比起奶茶，啤酒倒是更適合些。
海風的冷意被火焰削弱大半，只餘劈裏啪啦的噪響聲，灼熱暖意撲面而來。
林念能喝，但不怎麽愛喝啤酒，對喉嚨刺激太大，喝著不舒服，抱著杯溫熱的奶茶慢慢喝。
“來點兒？”賀知張兩指捏著一瓶啤酒，朝許言晃了晃。
林語之已經坐下了，搶在許言面前回他：“你自己要喝酒別拉上許言，要是帶壞他有你好看！”
帶壞許言……？
賀知張神情覆雜瞥了眼躲在林語之背後的男生，挑了挑眉，食指抵住瓶口，輕輕一勾，噗呲一聲白色的酒沫子從開口處爭先恐後冒出來。
他手指上掛著易拉罐鐵環，也不講究，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滑動。
從鼻子裏冷哼一聲，林語之白了他一眼，抱著手臂背對他，轉向許言繼續聊天。
林念很震驚，蔥白手指握住賀知張的手腕，眉頭緊蹙：“你喝酒了，一會怎麽開車回去？不是說背上受傷了嗎？也要忌口的。”
找代駕？還是從家裏叫人過來接？
迎來的卻是第三個答案，“我們不回去，在這裏住一晚上。”
“幾道小口子，不礙事。”
她瞪大眼睛，嘴唇囁嚅半天，側臉被火光映照出明艷的橙黃色，看不出此時攀上的桃紅。
心裏顧慮太多，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拋出來，“不回去宋姨會擔心的吧，我們住哪裏？換洗的衣服也沒有準備……”
賀知張單手撐在身後，重量往後靠，耐心聽她說完，逐個解答：“跟她報備過了，住上次畫畫的房子，衣服和洗漱用品有準備。”
自此，林念反應過來他是早有預謀，慌張漸漸轉換為嗔怨。
這時旁邊的林語之叫了她一聲，林念側身看過去，一顆錫紙包裹的球狀物體飛了過來，結結實實落在她身前。
“烤紅薯，許言烤得可好吃了！”林語之滿是驕傲的神情，仿佛許言下一秒會出現在領獎臺上，被頒布烤紅薯最香獎。
說完，林語之補充了句：“賀知張不準吃！”
林念的心思被岔開，拿起紅薯小心剝開錫箔紙外殼，香甜軟糯的紅薯香味撲面而來，咬一口，齒間留香，的確很好吃。
熱乎乎的烤紅薯和冬天海邊適配度很高。
兩邊只有在交換食物的時候會短暫交流幾句，多數時候還是各聊各的，兩塊沙灘毯之間隔了一道小沙丘。
奶茶喝完了，其他人也加入喝酒的行列，不為買醉，悠哉享受地淺酌，聽著呼啦的海浪聲和風聲。
很快，中間的小沙丘被空啤酒罐填滿，一瓶瓶整齊排列，一半是賀知張喝掉的，另一半是許言，林家姐妹各自喝了一瓶。
忽然間一聲巨響，遠處海岸線的天空綻放朵朵絢爛煙花，大片天被照亮，五彩繽紛，像下起了彩色雨，好看但也轉瞬即逝。
林念格外珍惜轉瞬即逝的美好，目不轉睛盯著看，她更喜歡用眼睛去記錄，而非手機。
肩膀一沈，毛茸茸的腦袋蹭著她的頸側，帶著些醉意鼻音的聲音附在耳邊，“喜歡嗎？專門為你盛開的煙花。”
火樹銀花下，賀知張的雙眸熠熠生輝，比綻開的煙花還要好看。
林念心頭微動，不由自主湊近他，淡淡的酒氣直往鼻子裏鉆，混合他原有的皂香味，並不難聞。
兩人的距離約摸一掌長，能清晰地看見彼此眼眸裏對方的倒影，呼吸交纏如帶了倒刺的藤蔓。
“我很喜歡。”
林念是在回答他剛才的問題，但賀知張從她狡黠的神色裏品出了別的意思，心臟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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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家, 白色外墻上貼著大紅色的喜慶過年裝飾，活靈活現的窗花剪紙躍然木質窗欞上，處處洋溢著過年的歡樂氛圍。
路過的傭人臉上帶著輕松愉悅的笑, 過年工資翻三倍，還有額外的主家大紅包, 下班也早, 一年最開心的時候。
“林小姐，您的房間在這邊，左邊是少爺安排騰出來的畫室, 右手邊是少爺的臥室，有什麽需要的您再喊我。”負責帶路的傭人微笑點頭, 躬身後退離開。
這次林語之入住的房間和上次一樣，但林念換了個位置和風格都截然不同的。
裏面的裝潢以米白色為主，落地窗前有一個木色搖椅, 淡黃色紗簾飄動，整體溫馨夢幻。
放下行李, 林念躺在搖椅上，看著天花板的吊燈發呆。
以往過年這段時間，對她來說是最難熬的, 原打算成年後的第一個年溜出林家單獨過，找個離父母墓園近的酒店窩著，白天去陪父母，晚上早點睡覺。
計劃完全被賀知張打亂了。
門被敲響, 林念下意識直起身端坐好，“請進。”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探出來，及腰高的小孩脆生生喊了句姐姐，“哥哥讓我帶你去買奶茶喝。”
林念動身, 邊走邊問：“哪個哥哥呀？賀知張嗎？”
“對！他給我轉了大紅包，隨便買！我付錢！”小孩頗為自豪地甩了甩手機，想要去拉林念的手，“漂亮姐姐跟我走！”
擔心反抗會拽倒小孩，林念只能順著他走，“那你哥哥人呢？”
“他被祖爺爺帶走啦，去祠堂拜祖祖，哥哥不聽話，祖爺爺要罰他。”小孩用最直白的話敘說事實。
“弟弟等一下，”林念拉停小孩，半蹲下身同他視線持平，幾縷不聽話的黑發從肩膀滑落，垂在頸側。
她放柔聲音，“姐姐現在不太想喝奶茶，而且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你哥哥說，可以麻煩弟弟帶我去祠堂嗎？”
小孩五官皺成一團，看上去很是為難，“祠堂香香味好重，我不喜歡去那裏。”
“但是漂亮姐姐要去……哎呀，走吧走吧！”
他在前面走出雄赳赳的氣勢，嘴裏念念有詞，“沒關系沒關系，我是小孩子，祖爺爺不會揍我的，是哥哥挨揍……”
聽著小孩一路的嘮叨，林念慢慢冷靜下來。
會是因為什麽受罰呢？邀請她們來賀家過年嗎？賀林兩家有婚約維系著，一起過年也不是過分的行為，不至於……
賀知張是賀老爺子唯一的孫子，不管是什麽原因去祠堂領罰，都不會下手太重，總歸是心疼的。
“漂亮姐姐，前面到了。”小孩指了指右邊拐角的位置，走路的步伐慢了下來。
隨風送來陣陣香火味，不算難聞，對林念來說反而有著沈心靜氣的作用。
一轉彎，龐大肅穆的賀氏祠堂顯出全貌，沈默佇立在原地，像是飽經風霜守護著一方土地的長眠神明，讓人不自覺挺直背脊，豎起敬畏之心。
“念念？”
林念剛要向前走，被這一聲呼喊定在原地，回頭看是宋鳶，笑容淡淡的，眉眼間帶有一絲嚴肅，招手讓林念過去。
不等林念反應，小孩牽著她主動飛奔向宋鳶，大聲喊道：“姨媽！”
宋鳶穩穩接住他，附在小孩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麽，他回頭看了林念一眼，然後噌一下跑走，消失沒影了。
看宋鳶嚴肅的表情，林念潛意識認為她是來阻攔自己進祠堂的。
“阿姨，我……”
宋鳶一把薅住她的手，眨了眨眼，壓低音量，“噓，我帶你走一條小路，跟我來。”
“？”
林念歪了歪腦袋，摁下疑問，做賊似的跟在宋鳶身後。
她自己還好，但宋鳶穿著修身旗袍，時不時停下來回觀察，走得磕磕絆絆，略顯艱難。
祠堂側邊有一顆掛滿橘子和紅包的兩米高年桔樹，不起眼的暗門藏在它後面，吱呀一聲被推開，灰塵抖落散在空氣裏，一股發黴味難聞刺鼻。
越往裏走，香火味道越濃郁，隱隱有交談聲傳出來，距離遠了聽不真切。
繼續往前走，宋鳶領著她到二樓的小房間。
空間逼仄，堪堪容得下兩個人並肩站立，僅有的可視光線通過前方門板的狹小縫隙灑進來。
這下能聽清了。
蒼老但鏗鏘有力的男聲說道：“想好了嗎？你現在還有機會反悔，一旦開始沒有回頭路，等到下一輪問先輩意才能停。”
“想好了，我不會後悔。”
是賀知張。
他們要做什麽？
林念扭頭望向宋鳶，得到她眼神示意讓自己繼續往下聽。
“你已經成年了，我管不了你太多，你想做什麽是你的自由，挨得過這次，整個賀家為你兜底，挨不過，後面也得你自己抗。”
“清楚了嗎？”
賀知張的回覆堅定：“清楚。”
“條件再跟你覆述一遍，高中學業結束後逐步接管賀家的產業，到合法年紀盡快和林念領證結婚。”
“她不能接觸任何商業上的事情，配合你出席活動，維系關系，林家的所有股份、決策由你代理，給你三年時間，吞並林家。”
“沒問題吧？”
賀知張想要整個林家……？
他接近她，不是為了玩笑似的賭約，而是林家？那他口中的喜歡究竟是真是假，又摻了多少假意？
後面賀知張回了什麽，林念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頭頂好像有一個巨大的玻璃罩子籠住自己，所有的聲音被格擋在外。
過往的種種如同泛著五彩炫光的泡沫，美麗奪目卻也一戳就破，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
精神恍惚間，林念無意識地被宋鳶拉出小房間，忽然從黑暗切換到光明，不適應閉了閉眼。
如同提線木偶般往前走了不知道多久，到了原先和賀天逸周旋的湖心亭。
一杯熱茶塞進林念的手裏，短暫喚醒了她，無神的眼眸慢慢有了焦點，凝視冒著熱氣的紅茶。
宋鳶輕嘆一口氣，坐在她身邊，“念念，有舍有得，沒有一個家族是不需要犧牲的，只是看犧牲的人是誰罷了。”
“我當初一直猶豫不決，不願意接受賀知張他爸爸，是因為我不想放棄我的事業，成為圈養在牢籠裏對別人笑的一件物品。”
“那阿姨您以前是怎麽處理的？”林念問，唇色泛白，沒有丁點的血色。
宋鳶看在眼裏一陣心疼，安撫地拍拍她的後背，“是我丈夫他求來的，他和老爺子簽了對賭，五年內把賀家的產業翻五倍，換來的是我可以繼續我的事業，他做到了。”
“但同樣的，我也犧牲了一部分的自由，配合出席活動，參加發布會這些，以賀夫人的身份。”
“阿長他……聽條件，應該也是和老爺子簽對賭了。”
“用什麽？”林念聲音沈了幾度，“用林家做條件嗎？”
雖說現在是林德海在管理整個林家，但裏面也有爸爸辛苦打拼下來的一部分，她有責任守好，不管是誰都不能隨意奪走。
“不著急，沒有弄清全部條件之前沒法下定論，現在最重要的是，”宋鳶頓了一下，“你願意為阿長犧牲到什麽地步？”
從前的相處畫面如走馬燈在腦海裏閃過，無數個賀知張在喊她，灰姑娘、林念、小林老師、念念、寶寶……
最後統統化為灰燼。
手裏的茶冷了。
良久，林念垂下眼眸說：“宋姨，我不會用林家作陪。”
宋鳶替她換了杯熱茶，嘆氣道：“念念，永遠要記住你先是你，再是誰的誰，要把自己放在第一優先考慮的位置。”
“拋開賀家林家不談，你願意放棄自己的理想和事業，天天在家裏插花嗎？”
理想……這個詞顯得那麽陌生遙遠，林念從來沒有往這方面考慮過。
在發現林德海真面目之前，她一心想的是早點長大，脫離林家，而在那之後，t她滿心滿眼只剩下怎麽掰倒林德海。
“我沒——”林念忽地頓住，靈光一閃而過，話鋒扭轉，“我想畫畫，去媽媽畢業的學校系統學習，和她一樣天南海北四處采風。”
“我不願意被鎖在一個地方。”
“那就反抗，”宋鳶真摯說道，“不論你做什麽決定，阿姨都支持你，幫助你。”
“我會帶著你媽媽那份，好好愛你，所以大膽去做想做的事，不用顧忌太多，你是最重要的。”
林念心臟傳來細細麻麻的疼，感觸與酸澀交織，“那賀知張他……”
宋鳶哎呀一聲，“不用管他，你負責過好自己的人生，至於他怎麽做，要付出多少朝你靠近，是他的事。”
“等你們倆步調一致了，心裏還有彼此，自然會走到一起，那時候再做情感大事決定會比現在好很多哦。”
冬日暖陽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有一片碎鉆浮在上面，反射倒映在林念眼底，光彩奪目。
她粲然一笑，點頭說：“好，謝謝宋姨。”
宋鳶說得很白，在任何情況下，人能依靠最堅實的夥伴是自己，所以愛人也需先愛己。
如果為了愛情放棄自己，那對方也不會珍惜，把所有賭註壓在別人身上，太莽撞了，人生還長。
理清思緒後，林念坦白了她和林語之的計劃，從蓄意接近賀知張開始，事無巨細講清楚。
原以為宋鳶多多少少會有些意見，畢竟自己是在利用賀知張，豈料她一拍大腿，義憤填膺喊著要加入，把害死了林念父母的林德海踹下地獄，根本不在意利不利用的。
“你們也是莽，兩個還在上學的小女孩就敢設計林德海，他是身上背了人命的殺人犯，心狠手辣，也不悠著點。”宋鳶嘖嘖稱道，叮囑了好一些註意事項。
林念苦澀一笑，“我們只有兩個人。”
她能全身心信賴的也只有她自己和林語之了，林家沒有別人，都是張著血盆大口會吃人的怪物。
“現在不是了，以後有事先聯系你宋姨，都給你們搞定，聯系不上我可能是有演出在忙著，找賀衛權你賀叔，我會跟他交待清楚。”
說完，宋鳶指了指林念手邊亮個不停的手機，“有人發消息。”
抓起來一看，林念楞了楞，“是賀知張。”
【在哪？】
【小屁孩說你來祠堂找我，結果被我媽截胡了？】
宋鳶起身伸了個懶腰，身姿曼妙，懶洋洋道：“念念，別嫌宋姨嘮叨。”
“人這一生很短，享受當下也很重要，在事情沒到最糟糕那一步之前，盡情享受戀愛吧，別的不說，我這個兒子長相是一頂一好。”
“阿長很喜歡你，我看得出來，有情人最是多磨難啊……”
-
祠堂。
蒲團上跪了個人，背脊挺直，帶著七八道縱橫交錯的鞭痕，用皮開肉綻形容也不為過。
鮮紅的血匯集成一道道順著往下滑落，滴在腳底下的小型血潭裏，激起的血點子不規則散落在四周，場面血腥。
賀老爺子雙手背在身後，重重哼了一聲，偏過頭去不忍看這一幕，“戀愛腦，和你爸一個德行。”
“家族遺傳，”賀知張傷勢重，說話氣兒弱了不少，表情卻還是那麽欠揍，“我爸不也是像您嘛。”
聽到這，賀老爺子心頭火更甚，“你還頂嘴，你爸可沒有這麽混球，你是要放棄現在所有的一切，入贅到林家！”
賀知張哂笑一聲，盤腿坐在蒲團上，“那也是您先提的無理要求，要林念放棄一切當個世家花瓶，我吞並林家，這不也是扯嗎？”
“我做不來這事，當然只能去投靠我的寶貝，她不會要求我這兒那兒的。”
“嘿，混小子！”賀老爺子臉漲得通紅，同他爭執起來，“是你有求於我好吧，你要借力報覆林德海，涉及□□的事稍有不慎整個賀家都要受牽連。”
“為此第一道家法你挨過來了，我認，我幫你，你小子又不認我說的條件，說入贅的瞎話，硬生生抗下第二道家法，毀掉原來的條件，學你爸簽對賭換自由。”
賀知張靜靜聽著，擡起手方便傭人幫他上藥纏繃帶。
“你有沒有考慮過家裏人？以前你父親下對賭能成功，是我在家裏撐著，頂住壓力，那時候我還能幫著，現在爺爺老了，沒辦法幫你太多。”
“阿長，你要怎麽辦啊……”說罷，賀老爺子嘆了口長氣。
硬的不行，上懷柔政策了，打感情牌。
賀知張擺擺手讓傭人離開，單手撐地站起身，踉蹌幾步到了賀老爺子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爺爺，收一收，戲過了。”
“當年我爸能做到的，現在我也可以，就這麽一個喜歡的，讓我做什麽都行。”
“像你說的，我已經長大了，放手相信我吧。”
“你還年輕，萬一以後——”賀老爺子問。
賀知張打斷他，斬釘截鐵：“不會。”
“只有她。”
兩人眼神對視間，賀老爺子清晰地看見了他親孫子的執著與決心，終是同意放手，“行，打小就攔不住你。”
“但願你以後不會後悔，有事就來找爺爺，不準憋著，成年了還是我的孫子，這點不會變，聽見說話。”
“是！”賀知張比了個敬禮的姿勢，牽扯到背上的傷口，登時疼得齜牙咧嘴。
他毫不在意，嘿嘿笑了兩聲，“就這麽定咯，我去找念念了，也不知道小屁孩帶她去哪裏買奶茶了。”
—
“沒有啊，漂亮姐姐說她想去祠堂，我們去的時候姨媽剛好在門口，拉著漂亮姐姐走了。”小孩舔著冰棍，怡然自得地說。
“知道去哪兒了嗎？”賀知張從小孩的手裏抽走冰棍，“沒收，早上給你吃過兩根，現在還吃，一會肚子疼了。”
小孩敢怒不敢言，實在是他哥的臉色看上去太差了些，像是隨時都要暈過去，於是撅著嘴，誠實搖頭：“不知道，姨媽讓我先走開。”
“知道了，明天再給你開個五合一口味的冰淇淋。”賀知張說完，吸了一口氣，步履蹣跚地走向軟椅，坐下都費勁。
拿出手機給林念發完消息，賀知張手捂著腰腹的位置，靠不斷調整呼吸來緩解疼痛。
在祠堂只是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粗糙的紗布摩擦著翻起來的皮肉，刮得生疼，額頭上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湖心亭。】
怎麽又是這地兒？
賀知張在心裏盤算著距離，靠自己慢慢挪過去肯定不行，太遠了。
片刻後，小孩提前得到了賀知張承諾的五合一冰淇淋，只不過新買沒多久的電動代步車作為交換，出現在了賀知張手裏。
時間一下縮短大半，賀知張兩分鐘開到了湖邊上。
車停在邊上，他借著手機屏幕反光照了照自己。
嘴唇太蒼白了，用手使勁搓搓，直到恢覆正常的血色；
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用手指隨意梳順，全部捋到後腦勺；
襯衫領大開，露出裏面的繃帶邊緣，於是頭一回規規矩矩扣到了最頂上那一顆。
確保所有的狼狽都藏起來了，賀知張才放心去找林念。
湖心亭裏沒別人，林念安靜坐著，望著湖邊隨風搖曳的小雜草發呆。
茶水在小爐子上沸騰，清新的茶香飄入心間，沁人心脾。
“在看什麽？”賀知張在她旁邊坐下，自然牽起她放在腿上的手。
林念笑著搖搖頭，說了句‘沒什麽’，“你去祠堂幹什麽？”
她的試探潤物無聲，讓人難以察覺，賀知張頓了一下，默默帶過這個話題：“過新年祭祖，孫輩要多拜幾次。”
“是嗎？”林念悶悶道，手在賀知張手的包裹裏轉了個圈，從被包裹的姿勢換成十指緊扣，“我還以為是別的事情。”
賀知張輕輕捏著她的小尾指，柔軟白皙，一捏泛起粉，“比如說？”
他直白點出，“念念，你心裏有事，是我媽跟你說了什麽嗎？”
心臟倏而漏了一拍，林念斂下眼皮，遮住情緒，“沒什麽，臨近過年，有點空落落的，打不起精神。”
下午的陽光強度削弱幾分，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不刺眼，曬著還挺舒服。
她半邊身體隱匿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賀知張覺得她此刻透著說不出的脆弱，像是無意中揭開一罐很愛，但放了很久的酸奶，被惡心得吐不出、咽不下。
“我背上受了點傷，不方便挪，可我現在很想抱抱你。”賀知張放輕聲音，張開雙臂等待著。
下一秒，一個水t蜜桃味的擁抱迎面壓上來。
女孩動作小心翼翼，側臉貼著他的胸膛，雙手撐在身側，不敢隨意亂碰，生怕一個不小心碰到了他。
深深嗅了一口襯衫裹著的皂香味，她繃著的神經突然間放松了，什麽都不想去考慮，只想賴在這個懷抱裏再久一點。
宋姨說得對，人生無常，意外永遠可能發生在下一秒，當下握在手裏所擁有的，才是最真切的。
就算他的愛是有條件的又如何，她只能管好自己。
喜歡賀知張這件事，幾乎不需要多費什麽力氣去確認，已經多得要滿出來了。
那就享受吧。
“怎麽了？”賀知張低聲問道，“誰欺負我們家念念了？我去給你討回公道。”
林念把頭埋在他的頸間，不顧他肢體有一瞬的僵硬，來回蹭了好幾下，像是在標記領地，鬢邊碎發磨得他那處瘙.癢難耐。
“沒人欺負我，倒是你，背上的傷怎麽回事？在家裏也會受傷嗎？”
賀知張沈默片刻，剛想打哈哈糊弄過去，眼珠子骨碌一轉，換了副嘴臉，反手摸著背哼哼唧唧喊疼，“一聽你沒去買奶茶，馬不停蹄來找你，藥都沒來得及上。”
“要安慰。”他撒起嬌來得心應手，比年糕還要難纏幾分。
可他眉間的隱忍和額頭上的細汗不是作假，是非常努力地在強忍疼痛。
這人以前被籃球砸出血，血順著流遍半邊臉，罪魁禍首嚇得差點跪下，結果賀知張抹了一把臉，什麽也沒說就走人了，自己去醫務室處理。
後面查出輕度腦震蕩，壓著住院兩天。
他慣來會忍耐。
林念穩穩接住他的小情緒，喝了一口溫熱的茶，雙手捧住男生臉頰，吻了上去。
甜滋滋的清茶潤濕他幹涸的雙唇，滲過唇齒間的縫隙，流進身體裏的每一處。
蜜桃烏龍，賀知張半睜著眼，腦子裏莫名彈出這款奶茶。
他試探著伸出舌尖，想要好好品嘗一番，蜜桃味還不夠濃，再甜一點才夠。
很快，賀知張奪回主動權，大手摟住林念的細腰，把人摁進懷裏，不斷掠奪她的呼吸。
林念被動承受著，眼角泛起過熱的紅，來不及咽下的從嘴角流出去，滴在裙子上，洇出花一樣的水痕，喉嚨裏壓抑著發出嗚咽聲。
值的，賀知張想。
要是受一次傷能換來她的主動，那多來幾次也無妨。
他是這麽想的，也這麽說出口了，挨了林念結結實實的一錘。
瑩潤的眼眸含著水光，臉頰紅撲撲的，“不可以這麽說，想也不行。”
“自己的身體是最重要的，不能為了獲取什麽而傷害身體，這是不對的。”
“好好好，我都聽小林老師的，絕不做出故意傷害自己的事。”賀知張笑著給出承諾，像是隨口說兩句話哄她開心。
他伏低身體靠近林念，眸光深沈，“同樣的，念念你再主動一點好不好？我喜歡你靠近我。”
賀知張舔了舔嘴角，那還殘存著一點清茶的味道，很香醇，眼眸逐漸幽深，“晚上溜出去約個會怎麽樣？沒有人會來打擾。”
“我們現在不算約會嗎？”林念推開他湊得過近的臉。
“這頂多算幽會，”賀知張低笑兩聲，“而且打擾的人太多了。”
他餘光瞥了眼不遠處假山後躲著的人，不留情面吐槽道：“挺礙事的。”
假山後的兩人。
賀老爺子頻頻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大膽！”
他旁邊的賀老夫人截然不同的態度，笑吟吟的，“蠻好，讓孩子們自由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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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一開始以為賀知張說的是玩笑話，畢竟快過年了，大家都是往家裏面趕，沒幾個人會往外跑。
當她被叫到大門，看見一輛造型炫酷的機車停在門口，賀知張手裏還拿著兩個頭盔時，遲鈍地反應過來他說的去約會是真的。
賀知張勾起唇角懶散笑笑，率先戴上其中一個頭盔。
另一個頭盔要小一圈，但在林念頭上還是顯得有些大了，他雙手抵住頭盔的兩側，慢慢調整著鎖扣長度。
在他專註的時候，林念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看，像看見小飛蟲的小貓，結果挨了一個爆栗。
男生漫不經心問道：“喜歡我穿機車服？”
林念點點頭，又搖頭。
不得不承認，賀知張穿上修身的機車服後多了一些成熟男人的味道，張揚不羈的氣質放大到極致，仿佛他天生就該是站於高位的人。
但機車太危險了，她不喜歡。
“我們要去哪裏？”林念問。
賀知張沒有執著要個答案，順著她轉移的話題回道：“海邊，點個篝火去看煙花，許言和你妹妹已經過去了。”
林念的眼睛亮了又亮，雀躍的心情按耐不住，“小之沒跟我說。”
“她不知道我們也去，我們買點喝的帶過去。”賀知張說著，扭身一轉，長腿擡起輕松跨過機車，手腕轉動間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動耳膜。
林念站在原地沒動，擰著眉猶豫道：“能坐車過去嗎？我不想坐機車。”
她有些擔心賀知張會問原因，現在並不是推心置腹、深挖過去傷痛的好時候，不想破壞此刻的心情。
賀知張沈吟片刻，什麽話也沒說，“行，我讓蔣叔去車庫找一輛穩一點的車。”
“你開嗎？你的傷……”林念楞楞問，張大嘴巴。
她的表情逗笑賀知張，這樣的林念是鮮活可愛的。
於是他開玩笑似的說：“傷不嚴重，我拿到駕照很久了，讓你見識一下情人海車神的車技。”
蔣叔很快把車開到了門口，對著賀知張微微鞠躬，“少爺，夫人叮囑你開車小心，要是林小姐少了一根毫毛，唯你是問。”
交代完，蔣叔一溜煙跑沒影了，也顧不上聽賀知張是怎麽回的。
林念是相信賀知張的，不過聽宋姨都這麽說，心裏陡然升起一些不安。
已經到這份上，除了相信他，好像也沒別的辦法。
習慣使然，她拉開右後方的車門，剛想上車，被賀知張叫住，“坐副駕駛。”
林念乖乖聽話，挪到了副駕駛，緊張得抓緊衣擺邊緣。賀知張越過扶手箱，替她系安全帶掀起的波瀾遠不及緊張導致的波動。
她的緊張太過於明顯，一眼被人看穿，賀知張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我媽逗你的，我開車很穩，沒事。”
等車開出一段距離，林念發覺賀知張說得是真的，車輛平穩勻速行駛在路上，不隨意變道，穩健的駕駛風格。
慢慢地，林念肢體放松下來，座椅靠背調低，有心情欣賞起窗外飛馳而過的夜景。
很多人開車喜歡聽節奏感強勁的音樂，但賀知張選擇的歌單多以舒緩輕柔為主，聽著很舒服。
林念的註意力悠悠然轉到開車的賀知張身上，夜色模糊了他的側顏，優越的輪廓隱隱可見，多情的桃花眼閃著細碎的光，隨著音樂節奏起伏而不停變換顏色的燈帶增添了些許氛圍感。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修長勻稱，骨線清晰利落，用力時青筋微微突起，透著別樣的魅力。
這只手曾經無數次托著她的臉接吻，掐著她的腰……零星的片段記憶沖進腦海裏，林念悄然紅了臉。
她很早就發現了，賀知張的手很好看，是她最喜歡的那款，毫無抵抗之力。
刻意偏頭不看他，反倒引起了賀知張的註意，他瞥了兩眼自己的手，故意攤開伸向她，“念念。”
“嗯？”林念應了聲，眨巴著眼睛思考，抽出中控水杯架裏的奶茶，放在他手上，“要這個嗎？”
“不是奶茶。”賀知張撥動方向盤上的按鈕，儀表盤響起嘟嘟的提示，‘LCC輔助駕駛已開啟’。
下一秒，林念面前出現一片陰影，後脖頸被壓著靠近那片陰影，緊接著嘴唇很輕地被碰了一下。
在她楞神之際，賀知張回到駕駛位，食指抵住唇瓣，低笑一聲，“我想要的是這個。”
林念緩過來後唰的一下臉紅了，低頭故意不看他，咬著奶茶吸管連喝了幾大口，小聲吐槽：“你危險駕駛。”
“這不算，”賀知張說著，又朝林念伸手，“路況良好，可視範圍內只有我們一輛車，而且占有時間不到五秒鐘。”
這回不等林念，賀知張越過扶手箱，主動牽起林念的手，輕吻她手背，“你那樣盯著我看，要是我能忍下來，可能得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了。”
下車之後，林念頂著熟透的臉一言不發走在前面，賀知張兩手提著滿滿的t東西跟在後邊。
“走慢點，沙子下面有石頭，容易摔。”
林念對他的提醒充耳不聞，腳下的步子加快。
離目的地還有一公裏左右的時候，賀知張突然在馬路邊停下了車，仗著四處黑燈瞎火，摁著她親了好久，像是要把分開三天的份一次性全部討回來。
耍流氓。
鹹鹹的海風刮在臉上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呼出的熱氣飄到空中凝成白霧，但林念察覺不到冷，一張素凈小臉藏在厚實的圍巾後面，露出來的眼睛明亮動人。
不遠處的篝火燃燒得正旺，旁邊鋪了兩張沙灘毯，其中一張已經坐了人，一男一女挨得很近，在聊天說笑。
林語之心有所感似的，回頭一眼發現林念，忙不疊起身飛奔向她，“姐姐！”
跑到一半，不遠不近跟在林念背後的男生身影顯露出來，林語之剎住車。
她語氣轉了個調，毫不掩飾的嫌棄，“你跟來幹嘛？”
這次林念沒幫著賀知張說話，移開視線不看他，讓他自己回。
“我陪我女朋友來的，”賀知張揚起下巴，望了眼篝火旁站著的許言，“你陪誰？男朋友？”
他話音剛落，林念心裏暗嘆一聲糟糕，他總是能一句話惹林語之生氣，這倆又得杠上。
小之和許言的關系明眼人都能看透，偏偏當事人無論如何都不願戳破那層窗戶紙，也忌諱外人談論他們的關系。
顧不上跟賀知張還在鬧小脾氣，林念拽著他的胳膊把人半拖半拉去沙灘毯上坐下。
除了奶茶飲料，賀知張半路下車去買了幾罐啤酒，圍在篝火旁邊，比起奶茶，啤酒倒是更適合些。
海風的冷意被火焰削弱大半，只餘劈裏啪啦的噪響聲，灼熱暖意撲面而來。
林念能喝，但不怎麽愛喝啤酒，對喉嚨刺激太大，喝著不舒服，抱著杯溫熱的奶茶慢慢喝。
“來點兒？”賀知張兩指捏著一瓶啤酒，朝許言晃了晃。
林語之已經坐下了，搶在許言面前回他：“你自己要喝酒別拉上許言，要是帶壞他有你好看！”
帶壞許言……？
賀知張神情覆雜瞥了眼躲在林語之背後的男生，挑了挑眉，食指抵住瓶口，輕輕一勾，噗呲一聲白色的酒沫子從開口處爭先恐後冒出來。
他手指上掛著易拉罐鐵環，也不講究，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滑動。
從鼻子裏冷哼一聲，林語之白了他一眼，抱著手臂背對他，轉向許言繼續聊天。
林念很震驚，蔥白手指握住賀知張的手腕，眉頭緊蹙：“你喝酒了，一會怎麽開車回去？不是說背上受傷了嗎？也要忌口的。”
找代駕？還是從家裏叫人過來接？
迎來的卻是第三個答案，“我們不回去，在這裏住一晚上。”
“幾道小口子，不礙事。”
她瞪大眼睛，嘴唇囁嚅半天，側臉被火光映照出明艷的橙黃色，看不出此時攀上的桃紅。
心裏顧慮太多，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拋出來，“不回去宋姨會擔心的吧，我們住哪裏？換洗的衣服也沒有準備……”
賀知張單手撐在身後，重量往後靠，耐心聽她說完，逐個解答：“跟她報備過了，住上次畫畫的房子，衣服和洗漱用品有準備。”
自此，林念反應過來他是早有預謀，慌張漸漸轉換為嗔怨。
這時旁邊的林語之叫了她一聲，林念側身看過去，一顆錫紙包裹的球狀物體飛了過來，結結實實落在她身前。
“烤紅薯，許言烤得可好吃了！”林語之滿是驕傲的神情，仿佛許言下一秒會出現在領獎臺上，被頒布烤紅薯最香獎。
說完，林語之補充了句：“賀知張不準吃！”
林念的心思被岔開，拿起紅薯小心剝開錫箔紙外殼，香甜軟糯的紅薯香味撲面而來，咬一口，齒間留香，的確很好吃。
熱乎乎的烤紅薯和冬天海邊適配度很高。
兩邊只有在交換食物的時候會短暫交流幾句，多數時候還是各聊各的，兩塊沙灘毯之間隔了一道小沙丘。
奶茶喝完了，其他人也加入喝酒的行列，不為買醉，悠哉享受地淺酌，聽著呼啦的海浪聲和風聲。
很快，中間的小沙丘被空啤酒罐填滿，一瓶瓶整齊排列，一半是賀知張喝掉的，另一半是許言，林家姐妹各自喝了一瓶。
忽然間一聲巨響，遠處海岸線的天空綻放朵朵絢爛煙花，大片天被照亮，五彩繽紛，像下起了彩色雨，好看但也轉瞬即逝。
林念格外珍惜轉瞬即逝的美好，目不轉睛盯著看，她更喜歡用眼睛去記錄，而非手機。
肩膀一沈，毛茸茸的腦袋蹭著她的頸側，帶著些醉意鼻音的聲音附在耳邊，“喜歡嗎？專門為你盛開的煙花。”
火樹銀花下，賀知張的雙眸熠熠生輝，比綻開的煙花還要好看。
林念心頭微動，不由自主湊近他，淡淡的酒氣直往鼻子裏鉆，混合他原有的皂香味，並不難聞。
兩人的距離約摸一掌長，能清晰地看見彼此眼眸裏對方的倒影，呼吸交纏如帶了倒刺的藤蔓。
“我很喜歡。”
林念是在回答他剛才的問題，但賀知張從她狡黠的神色裏品出了別的意思，心臟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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