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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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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上門

“好一個‘春閨夢裏’的‘閨夢樓’!”伍岳站在風雅的酒樓前,摸著自己好多天沒打理的胡茬,用粗噶的嗓音哈哈大笑,“這年頭,能有個人夢裏惦念著,就算第二天成了河邊骨,也不枉來這世上走一遭啊。”

伍岳祖祖輩輩是軍戶,憑力大無窮的本事在軍中混飯吃,念過一些書,性情豪爽,有啥說啥,偶爾文縐縐起來,同他那粗獷的模樣簡直違和。

秦知摟著伍岳的肩調侃:“伍哥,就憑你這蓋世的功夫,還用愁沒人惦記?等穩定下來攢多了俸祿,成個家還不是動動念頭的事兒。”

說完,秦知便招呼眾人往裏去。酒樓小二看眾人面生,領頭的卻是氣度不凡,保險起見,連忙引薦他們到了雅間。

秦知掏出一錠銀子往桌上一摜,“小二,把你們酒樓的招牌菜上他個十幾道,再上二十壇酒,記住,酒要你們這最好的!”

“誒?將軍。我們剛當值沒幾天,還沒發俸祿,您哪來的銀子。”喬橫問。

秦知紅了臉,捂著嘴輕聲道:“出宮前李內官給的。”

伍岳“啊”了一聲,“那肯定是姜王授意……”

眾人能被放出來且成為禁軍,都或多或少聽到了一些流言。

“哎哎哎~大家心裏清楚就行了,千萬別宣揚。”秦知抿了嘴不好意思,“他現在對我……忽冷忽熱……我還沒那麽確定……”

秦知說的是君臣相得,眾人理解的卻是君王寵幸。

如果是其他人,大概會直接跳起來,罵秦知自甘墮落,勾引君上,禍亂朝綱,破壞男女倫常,還不以此為恥。

然而這十幾個心腹和秦知相處日久,早習慣了他語出驚人。他們的將軍似乎對男女之事看得頗開,不在意綱常倫理,也不遵從聖人教誨,不能以常理度之。

即便如此,他們家將軍仍是個值得追隨的好人,武藝、打仗方面,秦知對他們傾囊相授,從不擺將軍的架子,是真心待他們好。

眾人還要攛掇秦知說說姜王,秦知卻心念一動,轉而問憂心忡忡的徐弛,“阿弛,你怎的不高興?”

“將軍,我們這算……投敵嗎……若被衛國知曉,我們的家人……”徐弛同妻子感情甚篤,他也是這些人中顧慮最深的。

“放心。”秦知拍了拍徐弛的肩,“姜王已放出消息,除了我,你們這十幾個跟著我被俘的均已戰死,等時局穩了,我求姜王將你們家人接來團聚。”

“謝將軍。”

“還是將軍考慮得周到!”

徐弛微微放下心來,但眉頭依然習慣性皺著,樂天派胡廣白捏了一下徐弛的臉,“好啦。今夜我們哥幾個好容易聚在一起,別掃將軍的興嘛。”

秦知:“在外就別叫我將軍啦,怪生分的,而且我們初來乍到,不宜高調,都叫我三闕吧。”

“好啊,三闕。”伍岳很上道,馬上改口。

喬橫問:“將軍,這是您的字?”

“對呀。”秦知拍著胸脯,“姓秦名知,字三闕,我師父取的。”

“將軍,怎麽感覺您這字,有些缺心眼兒呢。”胡廣白打趣。

“好啊。沒了性命之憂就開始拿我開玩笑啦。”秦知作勢要去捏胡廣白的耳朵,被胡廣白一個旋身躲過,眾人瞧著秦知和胡廣白一個抓來一個追,開懷大笑,直到小二上菜。

閨夢樓裏歡聲笑語,皇宮裏還是那般肅穆。秦知才走了一下午,宮人們就明顯覺得陛下難伺候多了,就連李慈都被罵了兩次,默默拭冷汗。

夕陽西下,夜色升起,姜王還在禦書房裏批奏折。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跪地,將秦知等人的行蹤及所有對話一一匯報,事無巨細。

“他發現了你了嗎。”姜望朱筆不停,冷聲問。

黑影道:“應該沒有,否則他不會提及陛下。”

姜望:“不一定。還是得小心,繼續跟著。”

黑影:“是。”

姜望:“對了,告訴那個人,可以開始了。”

黑影一頓,重新確認了一遍,“那個人的用處……要在他這裏嗎……”

“怎麽?你在質疑孤?”姜望停筆,淩厲的眼神掃過去。

黑影被君王威壓震懾,將頭垂得更低,“屬下不敢。只是您已經幸了他,屬下以為您對他……”

姜望臉色一沈,“自去領十板子。做好自己的事,莫要私自揣測聖意。再有下次,就不只是打板子的事了。”

“謹遵聖命。”黑影迅速消失在夜色裏。

閨夢樓裏酒喝到正酣,眾人劃拳聊天,好不熱鬧。忽而門開了,進來一抱琴的清冷男子,內著蓮花暗紋交領,外套素羅對襟衫,烏發以白玉簪束之,端的是君子風流。

喬橫“哇”了一聲,“這位公子來找誰?”

抱琴男子微微躬身,“受邀來給各位奏琴。”

“你走錯地兒了,我們沒找琴師。”秦知回。

“這樣麽……”抱琴男子喃喃,要往外走,被伍岳攔住,“三闕,說不定是那——位請來的呢。”

秦知微一思索,胡廣白已將琴師拉進來坐下了,“公子公子,你放心在這彈,如果真是找錯了,我們會賠償的。”

“好。”琴師頷首,“在下鏡竹,大家直接呼我名字即可。諸位,想聽什麽曲子。”

喬橫沒讀過多少書,最羨慕風雅之人,他巴巴地湊上去,“鏡竹公子隨意彈,什麽曲子我們都喜歡。”

“哎喲。”伍岳笑笑,“咱們小橫竟然將‘完全不懂’講得如此清新脫俗呢,莫非開了竅了啊哈哈哈。”

眾人意會地笑起來,喬橫紅了臉,“你們別這樣,人家是清清白白的公子……”

“你也是清清白白的童子身啊。”不知是誰鬧了這麽一句,喬橫惱了,“你們又欺負我,我不同你們玩了,我去掌櫃那問問可還有酒……”

鏡竹被眾人開玩笑,倒沒甚反應,還是那般淡淡的樣子,跪坐一側,指尖輕撥,音符傾瀉,室內的風也好似流動起來。

眾人安靜,自斟自酌,秦知閉目,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姜王冷凝的眸。

太冷了,他受不了……眼睛甫一睜開,雅間的門卻被從外踢破,一匕首迎面飛來,直直沖向坐首位的他!危急時刻,匕首驀地被兩指夾住,而那兩指,屬於他本人。

來人是個穿著華麗的公子哥,見匕首被接住,不屑地“喲”了一聲,“原來有兩下子,怪不得敢劫爺爺的琴師!”

這下眾人都知道怎麽回事了,雖有幾個想發作,但還記著秦知讓他們低調的話,坐在原位不語。

“這位公子誤會了。”秦知見這人身後跟著好些兇神惡煞的家丁,想必身份不低,為了避免給眾人帶來麻煩,上前幾步拱手。

“我等以為這琴師是友人請來的,這才留他彈奏,既是公子的座上賓,我們便不再留他。公子的損失,我們也會盡力賠償。如此可否。”

伍岳見過秦知囚車裏求人的模樣,可那時他們是俘虜,如今成了將軍和禁軍還要受氣,心中憤憤不平,一拍桌子,震碎了幾壇酒,但桌子和其他菜肴紋絲不動。

來人聽了秦知的話本氣焰囂張,觀了此景又不敢妄動,然而被搶了人的這口氣不得出,心思一轉,幽幽道,“要本公子原諒,可以……”

眾人剛準備松口氣,又聽見他補充了一句——“只要你跪下,給爺磕個響頭,這事兒就算了,否則……別怪本公子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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