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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志昂首挺胸地來,捶胸頓足地走。

胸腔裏憋著一口老血,不捶打幾下都呼吸不上來! 這叫什麽事啊這是!

含淚走出來時,越想越委屈,王爺這心偏到咯吱窩了! 那麽多百姓說遷就遷還限時一個月?他去哪找那麽多房子那麽多地!

胡大志想此行出門絕對沒看黃歷。

不成,不成,這不成!怎麽琢磨都得回去再找王爺請示一下,住不下真住不下。鎮北城裏的土地都已經攤丁入畝了,讓誰往出分?誰家樂意把自己鍋裏的糧食分給別人!這一個弄不好要招亂的。

胡大志搓了把臉,心裏想哪怕王爺不高興也得問清楚,咬咬牙硬著頭皮重新回了議事廳。

大廳裏早沒人了。

陳雙喜和五十八營管事忙著高興,忙著寫告示。腳下生風的把這個要搬遷的好消息四處張貼擴散。

胡大志看著他們那也咧開的血盆大口,非常煩心!氣乎乎的甩袖子去尋王爺。

聽下人說往後山賞景去了,那正好趁王爺心情好,提出異議。

這一追不要緊,他好像發現了大秘密,被打通任督二脈一樣,腦子突然開了個奇怪的竅。

原來王爺有點特殊癖好?

你看那陳阿滿,平時說話不是挺大方,挺爽快的,怎麽跟王爺說話扭扭捏捏的。王爺想拉她手,她還說什麽“王爺請自重,咱倆不熟。”

楞死了,楞死了! 那是王爺啊,你讓他拉,手拉上不就熟了!

可王爺好像挺喜歡這調調,還笑,還笑得挺開心。

原來王爺喜歡的是這樣欲拒還迎的姑娘啊。這樣的姑娘也沒什麽稀奇吧,心裏其實願意,卻裝著一幅大家閨秀的樣子,把什麽三綱五常掛在嘴邊,扭扭捏捏的。

嘴上說著,‘我沒生氣’其實是氣死了。口口聲聲,‘別管我,我沒事。’你別管試試,你絕對死定了。

呵,胡大志心情瞬間好了! 既然他陳雙喜不講究,拿出女兒來謀福利。那誰還沒個女兒啊,他家女兒還不止一個,還有連襟家的,叔叔,伯伯,姑姑家的,鎮北城裏找點假矜持的愛扭捏的姑娘多得很。

胡大志看了幾眼沒敢上前打擾,悄無聲息的又退了回來。沒白來,他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了!哈哈哈!只要他鎮北城的陣營裏有一個女兒能得到王爺的青睞,那困擾他的一切問題將不是問題。

他們鎮北城也會迎來白生生的雪花銀,迎來嶄新的裝備,迎來米面糧油!

至此,鎮北城裏只要是徐景寧出現過的街道,王府的大門口,經常可以看見一些打扮素凈或是明媚的小白花,她們嬌嬌柔柔,她們未語淚先流,她們猶抱琵琶半遮面,一雙美麗的眼睛往你身上瞅一眼,又羞澀地低下。見你不理,再幽怨地看來,見你看過去,又是一副臉紅羞澀你必須要負責的樣子。

......

馬寬看了看身邊搖扇不語只是一味走路的王爺,輕聲問,“這些人怎麽回事?”

王爺知道那天後山上胡大志來了,想必是看到了阿滿。阿滿那天就是一幅光明正大的做作樣。

這下好了,世人以為他喜愛那種調性,多冤枉。

學虎不成反為犬。

東施效顰罷了。

胡大志甚至還設了宴,自家女兒,手下副將的,族中親戚的女兒都叫上了。家裏的夫人都對自己的女兒耳提面命,要柔弱,要聽話,要會撒嬌.......

正席這天,胡大志借家裏八十歲老娘過大壽的理由把王爺請過來。

一位是封地王,一位是封地裏能征善戰的將軍,場面不可謂不浩大,不可謂不熱鬧。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在邀請的範圍之內。

這一天風和日麗,胡將軍府的府門早早就打開,裏面收拾的煥然一新,井井有條,廣宴四方賓客。

大門外家丁熱情的迎接著陸續到來的賓客,快到中午時來賓已經絡繹不絕了。陳雙喜領著女兒阿滿之,陳滿之拉著妹妹陳韻之也姍姍來遲。

妹妹陳韻之能來全是因為二嬸,二嬸怎麽會錯過這種往上結交的好機會。畢竟王爺將軍城主齊聚的場面早就在百姓間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熱烈討論。

一聽說陳雙喜這個大伯能去,還能帶女眷,那一個女兒也是帶兩個也是領的。二嬸那張嘴誰敢惹,帶就帶著唄,整個胡將軍府來了好幾百號人,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的。

徐景寧當然是壓軸出場,一同來的還有消失挺久的顧丞。

兩人並肩前來,走到哪都是焦點。他倆身高相差不多,長身玉立的站在那裏,一個清冷高貴一個痞雅帥氣。

顧丞最近一直在深山老林,看著眼前熱鬧的人間煙火頗為怨念的看了一眼徐景寧。

徐景寧沒理他,在眾人的起身迎接中走向男賓的方向。在互相寒暄,吹捧,和集體拍馬屁聲中落坐。

女賓席霎時傳來一陣騷動,大膽一些的姑娘直接撥開簾子,企圖透過之間的水榭,花木,綠植捕捉人造湖對面的徐王爺身影。

她們嘴上談論著天氣,衣服的顏色,首飾的款式,眼裏卻各自盤算……尬聊完然後是誇自己的,誇別人的孩子,誇自己的孩子如何賢惠溫柔,別人家的如何不及自已!說什麽,心比天高命比紙薄,說做麽矮,胖,醜的要趁早知難而退,不要出來現眼……

這些詞當然是裹在話裏,藏在語句間,含沙射影,夾槍帶棒且主人還是用最端莊的表情,最溫柔的表情含笑說出來的。

將軍夫人心裏最氣憤,如果胖有指代,那一定是她的女兒。可你王家閨女也不怎麽樣,瘦成麻桿尖酸刻薄的!哦,趙家姑娘不胖不瘦是好看,可也不看看你多大歲數了左挑右選的耽擱成老姑娘了都還一副心高氣傲的樣子,切,哪家好兒子要你啊,整天鼻孔朝天的咋不摔死你……

陳滿之聽得索然無味,好好話不好好說,非要陰陽怪氣,累不累!

有那空還不如多吃幾口飯! 吃慣大鍋飯,外面食物的味道對她來說都不錯! 大快朵頤的樣子引來幾個小姐的視線。她們拿帖子捂著唇輕笑,又看幾眼這邊再交頭接耳的嘀嘀咕咕。

陳滿之能對旁人的眼光和暗暗打量視而不見,可陳韻之做不到。她本來就不敢參加這種大場面的宴請,是娘把她罵來的。現在又接受到一半打量或是鄙夷的目光,這讓她如坐針氈!

別人看她的衣服,她緊張。別人瞟她縫縫補補的鞋她恨不得把腳縮進裙擺。別人再打量她那細細的銀釵,她臉通紅的縮肩,低頭恨不得原聲消失! 她自卑她害怕,她能怎麽辦呢,她拿什麽和那幾個出生富貴,手上好幾個金玉鐲子的千金小姐比!

“姐……” 陳韻之藏在陳滿之身側,悄悄拉她衣服。

“咋了?” 阿滿吃過一個雞翅覺得味不錯,把另一個撕下來遞到陳韻之碗裏,“不餓嗎,吃飯!”

陳韻之哪裏下得去口,“她們都看咱倆。”

陳滿之往周圍一掃,才註意到別人確實或有或無地往她們這邊看,於是放下筷子,直接問,“看什麽?有事?”

……

……

沒事還不興看了?好像被人掐了一下嗓子,這話問得直邦邦的真噎人。能有什麽事,大家這不是都在偷偷打量呢,你當不知道不就完了。

陳滿之坐直身子,擡起頭看這廳裏的所有人,逐一找人對視。

剛才還昂著頭拿斜眼往這邊瞅的幾名小姐都紛紛低下頭,假裝吃飯。

陳滿之挑挑眉,哼,沒勁! 見自己這妹妹啥菜也沒動,直接上手給她夾了滿碗,“你認識她們?”

“不認識啊……”

“不認識你管她們幹嘛,擡起頭來,吃飯!快點把翅膀吃了還溫著呢,要肘子嗎?我覺得這水晶肘子也不錯!” 陳滿之對著一桌子菜輕聲絮叨,“應該領二嬸來,她能把盤子吃了。”

“……姐,”

“啊?吃不吃你,啰嗦。”

“……”陳韻之看著自己碗裏冒尖的菜,深深吸一口氣,反正也丟人了,那就吃吧。嘗了口姐姐推薦的肘子,確實做得好,入口即  化,滿嘴肉香。

這種宴席哪怕飯菜上得再多,很多人也會吃不飽,畢竟所有的心思都不在飯上。這不一個丫鬟悄悄來將軍夫人耳邊稟告的事情,轉眼間幾乎大部分夫人就暗中打聽清楚了。

圍獵?

王爺也參加!

所有的夫人小姐們心思都微動。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啊。

將軍夫人暗中拍拍女兒胖乎乎的手,輕聲耳語,“放心吧,你爹都安排好了。”

作為東道主,在自己後山的獵場放幾只羊幾只鹿多少兔,還有此次的目標火狐貍,將軍夫人早就一清二楚了。相公胡大志早在把女兒的路鋪了!裏面侍衛自會帶著女兒獵到那頭極品火狐,此行是她女兒大出風光的良機!

別的夫人憑借在後宅修練多年的道行,一眼就識破了胡將軍夫人那點心思。

明面上尊一聲將軍夫人,心裏鄙夷的罵她是真小人。就你那胖女兒矮挫挫,給你個通天梯,你有能力爬上去嗎?人啊最怕的就是認不清自己。

“夫人啊,小姐們也可以上場狩獵嗎?”

將軍夫人拿帕子擦擦口說,“是啊。咱們武將家的女兒也是巾幗不讓須眉,騎馬那是個頂個的!難得大家都聚一次,就都別拘著孩子,讓她們野一回去吧。”

有的夫人附和,“是啊,咱們將門女兒沒那麽多講究。我家閨女參加!”

“我家芝兒也去,那孩子們都去。咱們這些老家夥就別去搗亂了,找個涼快地方等她們回來?”

“是啊,我這老腰也受不住,我們嫻姐兒有哥哥陪著我放心。”

“那我彩姐兒怎麽辦,沒個兄長幫襯就是不行。”

“家中用得慣的老實的侍衛也行,關鍵是重在參與不是?”將軍夫人聽著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最後給了總結,“有兄弟的讓兄弟陪著,沒兄弟的找侍衛。我們這些當母親的就在涼棚裏品茶賞花,等孩子們的好消息啦。”

男賓那邊早就準備好了。胡大志熱情的站在王爺邊上介紹著邊關的這些年輕俊傑。男孩子們一個個精神飽滿鬥志昂揚地騎在馬上等待徐景寧的檢閱。

徐景寧看著眼前朝氣蓬勃的年輕兒郎也是心情大好。當即在彩頭裏又添上了自己腰間的掛著的玉配,“得第一名的來我身邊當近侍,帶刀侍衛。”

瞬間歡呼聲響起!

男孩子們神情激動。

誰不想建功立業,跟著大人物幹事! 他們大多數還沒正式入編,沒個正當職業。這要是調到王爺身邊,那可謂是一步登天了!

這場小規模小場面的狩獵活動,因著王爺的參與,大家展現了極高的熱情與參與度。

男人們期盼兒子能拼個好前程。

婦人們希望女兒得個好姻緣。

一聲哨響,百匹駿馬直接向叢林深處沖去。場面壯觀。

各家各自使勁,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馬寬和顧丞望著前方你爭我搶的人群,彼此對視一眼,心裏都有一個想法,這王爺也挺慘---

男的把他當通天梯,

女的當他是金烏龜。

概括起來就是個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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