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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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身影
若那丫鬟在旁人院子裏便罷了，可偏偏是在聽風閣！
沈氏出身世家，自小備受父母兄長疼愛，前半生幾乎沒吃過苦。
嫁到姜家後，起初日子過得還算平順。
可後來婆母從老家過來，還帶來了自己的遠方侄女。
不顧自己的反對，強行替她兒子收了那女子為妾，喚程姨娘。
這程姨娘肚子爭氣，收房後不到一年便懷了身孕。
老夫人當時盯著這胎盯得極重，時時刻刻都提防著她，生怕她下什麽黑手。
只可惜，盯得太重，將那程姨娘養得太好。
最後肚大難產，險些一屍兩命。
又恰逢當時大雪連天，程姨娘沒養好身子，不到兩月便沒了性命！
老夫人受了打擊，直接病了大半個月。
恢覆過後，也不顧兒子的反對，直接將老二抱到了自己膝下撫養。
可以說，老二就是老夫人的命根子！
便是她這個當家主母，也不能過多插手聽風閣的事。
沈氏猶豫了，一邊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一邊又是婆母孝道……
思忖許久，沈氏才道：“你容我好好想想，不是阿娘不願意答應你，實在是你二哥哥和你祖母那邊……”
姜槿聞言，只淡淡笑了笑，話語間帶著化不開的愁緒：“女兒知道不該同二哥哥要這丫鬟，恐二哥哥不願，反而傷了兄妹和氣。”
“可女兒也自知在府中留不了多久，將來出嫁後，便是要看著婆母和夫婿的臉色過日子了。若遇著好心的人家，女兒日子尚且平順，若是碰到難纏的……”
姜槿說著說著，聲音裏不免多了些哭腔。
“因而現在在家中時，女兒便想著任性一次，也好過將來無數次的後悔……”
“阿娘，您若覺得為難……那女兒……也就——”
“阿娘答應你！”沈氏見不得姜槿這難受又懂事的模樣，她深知自己諸多事情上都委屈了這個女兒，若這件小事還不能應了她，自己這個當娘的也屬實做得太不稱職了！
————
沈氏離開後，姜槿忽自嘲一笑。
原來……阿娘也是會因為她而動容的。
可為何，上輩子她哭著跪著求阿娘，她也不願意讓她和離，接她回家呢？
他們都已經得到了他們想要的，為何連那麽一絲絲憐憫都不願意施舍給她！
姜槿擡起頭，眨了眨眼睛，試圖將眸中淚水藏回去。
嘗試無果，她只得伸手將眼淚抹去，轉而，又強撐起笑容。
“姑娘，暮雨姐姐來了。”拂蓉繞過屏風，將人給領了過來。
“三姑娘，奴婢奉殿下之令，給您送一些葡萄。”
暮雨說著，正準備將食盒打開，卻突然瞧見姜槿眼角的紅潤。
“三姑娘，您……怎麽哭了？”暮雨有些無措，她甚少見人哭，更不知該怎麽安慰。
姜槿搖頭：“沒事。與你沒關系，你不用緊張。”
暮雨不作聲，暗暗將此事記在了心上。
長史說了，回去後得一字一句向殿下稟報，她必須記牢了！
“長史說了，您若還有什麽想吃的想要的，盡管同我說。”暮雨繼續道。
姜槿：“我不缺東西，但還是謝謝長史好意。”
“葡萄我就收下了，家中大廚房做了些糕點，應該同寧王府的味道不一樣，你帶些回去吃吧。”
暮雨沒有拒絕，爽快收下了。
她提著食盒，走到墻邊，借著力，兩三下便翻過了圍墻。
拂蓉羨慕地看著，回到屋內，同姜槿說起了此事。
旋即，又感慨一句：“若是姑娘身邊，也能有暮雨這般武藝高強的侍女就好了！否則當初入京時，也就不會——”
“拂蓉！”姜槿制止了她，“都過去好幾年的事了，別多想了。”
拂蓉立即噓聲。
如姑娘所言，都過去了，她們得往前看。
只是往前一看……
拂蓉又不免憂心了起來。
姜槿擡眸看她，心中了然。
她伸手，指著那放在桌上的食盒，道：“想什麽呢，快將那葡萄洗了來吃吧，放久了就壞了！”
現在這時節，能吃到新鮮的水果已然不易，更何況還是葡萄這等不禁存放的。
拂蓉有了活計，便也沒想法憂慮了。
她應聲，很快便去將葡萄洗了來。
“姑娘，您看，這葡萄一個比奴婢眼珠子還大，而且各個新鮮，沒一個壞的！”拂蓉興奮地說著，“便是從前在荊州，也沒吃過這麽大的！”
“姑娘您快嘗嘗。”
拂蓉說完，便剝了幾顆放到小盤中，遞給姜槿。
姜槿撚起一顆放入口中，輕微的酸澀過後，便是爽口的清甜。
若說這是新鮮采摘送來的，姜槿也是信的！
可她也知道，這葡萄根本不可能生長於京城，應當是用了什麽法子妥善保存，又快馬加鞭從產地送到，才能如此新鮮。
寧王又是送珠寶首飾，又是送水果，姜槿如何不明白——這是表達感謝，亦是提醒！
提醒她——牢記自己的承諾！
————
翌日，天空陰沈，烏雲蔽日。
明明還是晌午，看著卻像是要入夜了一般。
姜槿坐在窗邊，瞧著窗外的樹影飄搖，心中莫名有些慌。
上輩子，也是這麽一個日子。
那風刮的很大，她躺在床榻上，除了呼嘯的風聲外，只聽到一陣又一陣尖叫、驚呼。
偏她當時意識消沈，耳朵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全然聽不清晰他們在說什麽。
直到那灼熱的火勢湧入屋內，滾燙的濃煙嗆得她說不出話來……
後來她看著那幾近要將她淹沒的火浪，一瞬間，忽生出一種即將解脫的釋然來。
但很快，姜槿在意識消散間，卻又似看到了一個身影。
那身形陌生又熟悉，就這麽不退不避，踏著火浪朝她奔來……
姜槿捂住胸口，不知為何總感覺心裏空空的，好似缺少了什麽一般。
她的眉頭緊鎖，想要再次回憶上輩子最後的那段記憶，可腦袋卻不爭氣地疼痛起來。
姜槿不敢再回憶，仰頭倒在小榻上，深呼吸著。
待自己狀態好轉，她才緩緩起身。
走到書案前，憑著那微弱的記憶，試圖將那身影給描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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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那丫鬟在旁人院子裏便罷了，可偏偏是在聽風閣！
沈氏出身世家，自小備受父母兄長疼愛，前半生幾乎沒吃過苦。
嫁到姜家後，起初日子過得還算平順。
可後來婆母從老家過來，還帶來了自己的遠方侄女。
不顧自己的反對，強行替她兒子收了那女子為妾，喚程姨娘。
這程姨娘肚子爭氣，收房後不到一年便懷了身孕。
老夫人當時盯著這胎盯得極重，時時刻刻都提防著她，生怕她下什麽黑手。
只可惜，盯得太重，將那程姨娘養得太好。
最後肚大難產，險些一屍兩命。
又恰逢當時大雪連天，程姨娘沒養好身子，不到兩月便沒了性命！
老夫人受了打擊，直接病了大半個月。
恢覆過後，也不顧兒子的反對，直接將老二抱到了自己膝下撫養。
可以說，老二就是老夫人的命根子！
便是她這個當家主母，也不能過多插手聽風閣的事。
沈氏猶豫了，一邊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一邊又是婆母孝道……
思忖許久，沈氏才道：“你容我好好想想，不是阿娘不願意答應你，實在是你二哥哥和你祖母那邊……”
姜槿聞言，只淡淡笑了笑，話語間帶著化不開的愁緒：“女兒知道不該同二哥哥要這丫鬟，恐二哥哥不願，反而傷了兄妹和氣。”
“可女兒也自知在府中留不了多久，將來出嫁後，便是要看著婆母和夫婿的臉色過日子了。若遇著好心的人家，女兒日子尚且平順，若是碰到難纏的……”
姜槿說著說著，聲音裏不免多了些哭腔。
“因而現在在家中時，女兒便想著任性一次，也好過將來無數次的後悔……”
“阿娘，您若覺得為難……那女兒……也就——”
“阿娘答應你！”沈氏見不得姜槿這難受又懂事的模樣，她深知自己諸多事情上都委屈了這個女兒，若這件小事還不能應了她，自己這個當娘的也屬實做得太不稱職了！
————
沈氏離開後，姜槿忽自嘲一笑。
原來……阿娘也是會因為她而動容的。
可為何，上輩子她哭著跪著求阿娘，她也不願意讓她和離，接她回家呢？
他們都已經得到了他們想要的，為何連那麽一絲絲憐憫都不願意施舍給她！
姜槿擡起頭，眨了眨眼睛，試圖將眸中淚水藏回去。
嘗試無果，她只得伸手將眼淚抹去，轉而，又強撐起笑容。
“姑娘，暮雨姐姐來了。”拂蓉繞過屏風，將人給領了過來。
“三姑娘，奴婢奉殿下之令，給您送一些葡萄。”
暮雨說著，正準備將食盒打開，卻突然瞧見姜槿眼角的紅潤。
“三姑娘，您……怎麽哭了？”暮雨有些無措，她甚少見人哭，更不知該怎麽安慰。
姜槿搖頭：“沒事。與你沒關系，你不用緊張。”
暮雨不作聲，暗暗將此事記在了心上。
長史說了，回去後得一字一句向殿下稟報，她必須記牢了！
“長史說了，您若還有什麽想吃的想要的，盡管同我說。”暮雨繼續道。
姜槿：“我不缺東西，但還是謝謝長史好意。”
“葡萄我就收下了，家中大廚房做了些糕點，應該同寧王府的味道不一樣，你帶些回去吃吧。”
暮雨沒有拒絕，爽快收下了。
她提著食盒，走到墻邊，借著力，兩三下便翻過了圍墻。
拂蓉羨慕地看著，回到屋內，同姜槿說起了此事。
旋即，又感慨一句：“若是姑娘身邊，也能有暮雨這般武藝高強的侍女就好了！否則當初入京時，也就不會——”
“拂蓉！”姜槿制止了她，“都過去好幾年的事了，別多想了。”
拂蓉立即噓聲。
如姑娘所言，都過去了，她們得往前看。
只是往前一看……
拂蓉又不免憂心了起來。
姜槿擡眸看她，心中了然。
她伸手，指著那放在桌上的食盒，道：“想什麽呢，快將那葡萄洗了來吃吧，放久了就壞了！”
現在這時節，能吃到新鮮的水果已然不易，更何況還是葡萄這等不禁存放的。
拂蓉有了活計，便也沒想法憂慮了。
她應聲，很快便去將葡萄洗了來。
“姑娘，您看，這葡萄一個比奴婢眼珠子還大，而且各個新鮮，沒一個壞的！”拂蓉興奮地說著，“便是從前在荊州，也沒吃過這麽大的！”
“姑娘您快嘗嘗。”
拂蓉說完，便剝了幾顆放到小盤中，遞給姜槿。
姜槿撚起一顆放入口中，輕微的酸澀過後，便是爽口的清甜。
若說這是新鮮采摘送來的，姜槿也是信的！
可她也知道，這葡萄根本不可能生長於京城，應當是用了什麽法子妥善保存，又快馬加鞭從產地送到，才能如此新鮮。
寧王又是送珠寶首飾，又是送水果，姜槿如何不明白——這是表達感謝，亦是提醒！
提醒她——牢記自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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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還是晌午，看著卻像是要入夜了一般。
姜槿坐在窗邊，瞧著窗外的樹影飄搖，心中莫名有些慌。
上輩子，也是這麽一個日子。
那風刮的很大，她躺在床榻上，除了呼嘯的風聲外，只聽到一陣又一陣尖叫、驚呼。
偏她當時意識消沈，耳朵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全然聽不清晰他們在說什麽。
直到那灼熱的火勢湧入屋內，滾燙的濃煙嗆得她說不出話來……
後來她看著那幾近要將她淹沒的火浪，一瞬間，忽生出一種即將解脫的釋然來。
但很快，姜槿在意識消散間，卻又似看到了一個身影。
那身形陌生又熟悉，就這麽不退不避，踏著火浪朝她奔來……
姜槿捂住胸口，不知為何總感覺心裏空空的，好似缺少了什麽一般。
她的眉頭緊鎖，想要再次回憶上輩子最後的那段記憶，可腦袋卻不爭氣地疼痛起來。
姜槿不敢再回憶，仰頭倒在小榻上，深呼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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