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談心(下)

關燈
談心(下)

她說,他不知道她有多愛他。

但怎麽可能不知道呢,他想。

不管是幾年前還是如今,她的愛意一直表現得那麽坦蕩,不加掩飾。

她是一個愛和恨都很分明的人,和她比,有時他甚至會覺得相形見絀。

“當時我就一門心思不想你擔心,”季束第一次同司雅說起了當年的事情,“他們說你淋了雨也病了,我就想先瞞著,反正結果也沒有全出來,等好點再告訴你,別讓你為我擔心了。”

“最初我沒有一定瞞你的想法,可後來檢查結果都出來了,我就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拖著拖著就讓你失望了。”

“你說離婚的那一刻,我想,要不就這樣吧,也挺好的,我能不能活下去還是個未知數,離了婚至少你可以得到自由。”

“我不要自由,”司雅又湊上前來吻他,“我只要你,你到底懂不懂。”

季束一瞬偏頭躲了躲,但他現在能動的只有脖頸,根本躲不過她的吻,只能被迫承受。

他被她吻得呼吸不能,頭暈眼花,快要缺氧的時候,她才放開他。

等他平覆呼吸的工夫,她忽然問道:“你同意跟我離婚,都不挽留一下,只是因為你的病嗎?”

季束沒有再瞞她:“是,但也有愧疚。”

司雅便又追問道:“你愧疚什麽?”

“我答應了你回去,卻沒有做到,”他合了合眼睛,掩住眼中因為往事而泛起的情緒,“明知道你最討厭失信,我卻還是做了那個失約人。”

“其實也不能說都是愧疚,還有失望,對我自己的失望。”

“那是我人生最無望的一段日子,唐嶼鳴說,是我之前的人生太順利,才會把這點挫折都當個事。”

“後來我想,也許他說得沒錯。”

“你是逞強,什麽都要自己扛,不累嗎?”

聽言,季束搖了搖頭。

他想了想,又道:“不過現在感覺,一味瞞你,任你蒙在鼓裏,還是不妥,也並非真為你好,只是我以為的為你好。”

“但是以你的性格,若是告訴你,你必定會放棄一切陪我,那是你事業最鼎盛的時候,我不想你為我放棄事業,也不想你看見我狼狽的模樣。”

“這道題好像無解,放到現在,我依舊不知道該怎麽辦。”

“不過以後應該不會再遇到這種情況,我也不會再瞞你了。”

“我的身體是差了很多,但基本的生活還是沒問題的,就是可能不能承受高強度的工作了,以後少不了要仰仗你的。”

“求之不得,”司雅想都沒想就回道,“就是你什麽不掙,我也願意養你一輩子。”

“那倒還不至於沒收入,我還有些投資,可以轉幕後,也可以撿起繪畫,不能拍戲了,正好可以發展下我最初的夢想。”

“差點忘了,”聽言,司雅拍著自己的腦門,故作誇張地說道,“我們家季影帝還是被演藝生涯攔腰折斷的天才畫家。”

“那你加油往前沖,我在後面給你搖旗吶喊,等你走向世界,我就是當之無愧的你身後的女人了。”

她說得還挺驕傲,季束忍俊不禁,還未說話,她忽然想起點什麽,問道:“對了,唐經紀說,你在監護室裏,唯一的要求就是,想將我們的離婚證放枕頭下。”

“為什麽?”

“人家都是把結婚證放枕頭底下,你放離婚證,等著辟邪呢?”

季束被“辟邪”的說法逗得輕笑出聲,見她的馬尾辮垂落肩頭,下意識便想擡手幫她整理。

感受到他的動作,司雅瞪了他一眼,又加了點力氣束縛他的手腕:“你怎麽總想著亂動啊,再亂動我就找醫生來給你上束縛帶咯。”

她的威脅是有些效用的,季束果然不動了。

司雅慢慢放開他,又問了一遍:“不會真用來辟邪吧?”

季束又笑了,這次是十分無奈的笑容:“瞎想什麽呢,一個證書哪來的辟邪作用。”

“就是那會很想你,離婚證是手邊唯一還能把你名字和我名字連在一起的東西,就好像你還在我身邊。”

“我總會夢到你,夢醒了很悵然若失,扛不住思念,我就會把離婚證拿出來,看看你的名字,就當是看見你了。”

司雅想象了一下那副畫面,光是想到他在月明星稀的夜裏,拿著他們的離婚證,獨自思念她,她都覺得要心痛死了:“那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我打不通你的,你可以打給我呀。”

其實他是打了的,在第一次進手術室前。

為了克制自己不打攪她的生活,出國前,他將手機和卡都留在了家中。

第一次手術前的那個夜晚,主治醫生Andrew問他:“what else do you want to do before the operation?you can do now.”

季束回:“I miss my beloved every day, every hour and every minute.”

Andrew醫生表現得有些訝異,大概是對他不加掩飾的愛意和思念。

他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他給司雅打電話,還說:“Best wishes,she must miss you too.”

Andrew醫生離開後,他拿出了季易給他帶來的新手機,猶豫片刻,還是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他真的太想太想她了。

電話很快被接通,但他沒有說話,甚至在她禮貌地追問下,屏住了呼吸,不讓她發現是自己,直到心口處傳來熟悉的絞痛和窒悶,他再控制不住呼吸,才倉惶掛斷電話。

他將手機放在心口,蜷縮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條擱淺的魚。

心臟怦怦亂跳,快要跳出胸腔,心前區疼得劇烈而尖銳,她的聲音還在耳邊盤旋回蕩。

於他,能再聽一次她的聲音,無論結果如何,都毫無遺憾了。

分別800天,他只給她打過這一通電話。

不是不想,相反,他很想很想,想到午夜夢回,輾轉難安。

他承認他很慫,但他也很怕,他怕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防線,會在她的語聲裏全線崩塌。

不過...

他沒有告訴她這件事。

“真的過去了,司雅,只要你想,以後我天天給你打電話,打到你煩我,打到你聽到我的聲音就只想掛電話。”

“一言為定,你得說到做到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