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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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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下)

季束不願出鏡,便充當了攝像的角色,司雅來做講述人。

他先拍攝了一段流動的溪流,時長大約30秒,接著他讓她從遠處慢慢走進鏡頭,一邊走,一邊講述那個傳說。

離開這裏前,季束又額外拍了一段1分鐘左右的冬景,準備後期配上樂,當作宣傳片的結尾。

接下來按照計劃,他們拜訪了寨子中的幾位傳承人,問了他們一些問題,還拍了歌舞刺繡晾曬草藥的片段,司雅甚至跟著學唱了幾句。

做完這些,時間已近下午2點,他們最後拜訪的那位大哥,得知他們沒吃午飯,特意端出了饃饃和飯菜,熱情地邀請他們一同用餐。

只是季束是沒胃口,司雅則是能看出他在強撐著與人談笑,沒等他說話,她便替他回絕了大哥的好意。

從裏屋走到院口,短短幾分鐘的距離,但痛苦將時間無限拉長,季束感覺走了好久好久。

走出小院沒幾步,季束就停了下來,撐著雙膝,彎下身子。

大半天一直端著攝像機,人也重覆著蹲下站直再半蹲,這會不僅手在抖,右腿的膝骨更像是被人生生敲斷了,又僵又疼。

這麽歇了小會,非但膝蓋的疼痛沒有絲毫減輕,許是氣壓低了,心口也窒悶起來,他偏過頭短促地咳了幾聲,只感覺頭昏眼花,天旋地轉的。

司雅本是想給他拍拍背的,但觸到他的肩膀,才發現他整個人都在顫抖,她忙攬住他的肩膀,讓他靠向自己。她心疼地輕輕拍撫他的手臂,目測距離後,問道:“就100來米了,還能堅持嗎?”

“...能。”

便是不能又能如何,他在心裏苦笑。

即便被攙扶著慢慢朝前走,這段路程季束依舊行得艱難。

等他們回到住處,姜姜和王宥煒也剛好回來,大家約好了一起剪片,只是季束感覺自己的狀態不好,便獨自回房休息了一會。

心裏到底惦記事,睡不踏實,他只靠在床頭,瞇了十幾分鐘就起來了。

等他下樓的時候,姜姜和王宥煒正貓腰一左一右地站在司雅身後,三人都盯著電腦屏幕,不知道在看什麽。

王宥煒是最先發現季束的,他一看到季束,就沖他豎起了大拇指:“季哥,以前只知道你的演技好,沒想到你對鏡頭和光影的把握也這麽好,完全不輸很多專業的攝影師啊。”

季束總算知道他們在看什麽了,他們在看他大半天的拍攝成果。

他笑了笑,淡淡道:“紙上談兵罷了。”

“季哥太謙虛了,以後也帶帶我唄。”

“好啊,”季束半真半假地回道,“等我開班教學,包教包會。”

王宥煒只當他是開玩笑的,嘻嘻哈哈地說第一個名額一定留給我。

姜姜也當他是開玩笑,還說也帶上我吧。

唯有司雅,並不相信他在說玩笑話,她了解他,若非思考過,他是不會輕易說出口的。

她忽然挺想聽聽他的真實想法的,晚上幫他敷腿的時候,她便直截了當地問了。

那會季束正歪在床頭,心思放空,默數12345,這是他這兩年養成的習慣,能夠幫助他在清醒的狀態下,熬過身上各處傳來的鈍刀剜肉般的痛苦。

聽到她的問話,他停止了默數,饒有興趣地問道:“為什麽會這麽認為?”

“因為了解你啊,”司雅反問道,“沒有想過的事情,你會說出口?”

季束楞了楞,啞然失笑:“世人總渴望知己,但這被人太了解的感覺,好像也不太好受啊。”

他索性大方承認:“好吧,我承認,我是有想過,不過不是開班教學,是有轉幕後的想法。”

“幕後?”

“嗯,幕後。”

“編劇,導演,監制,如果有機會的話,都挺想嘗試的,實在不行,我還可以重新撿起畫筆。”

“你不想在臺前了?”

“也不是不想啊,”季束默了默,將目光投向了頭頂的吊燈,“是不能。”

“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他掰著指頭數道,“動作戲,大夜戲,反季的戲,需要下水的戲,甚至需要情緒起伏的戲份,我基本都沒辦法再支撐。”

“我想,就別去湊那個熱鬧,給劇組添麻煩了吧。”

他的聲音倒是淡然,但想起他的身體狀況,司雅的眼神不免黯了黯。

不想他感受到自己的悲傷,她倉促地垂下頭,手上卻還在一下下輕揉著他的腿骨。

“其實,”須臾,她忽然狀似無意地說道,“我本來以為結束了,你就準備回去的。”

季束疑惑地問道:“回去哪?”

話問出口,他才反應過來,她大概是以為他還要出國。

他撐起身體,坐直了些,輕輕擡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正色道:“家裏有小易照顧著,我在哪裏都是無所謂的。”

“況且我這次回來本就是為了你,爸媽也都是同意的,你的事業都在國內,我還能去哪啊。”

司雅擡頭看了他一眼,覆又垂下頭,嘟囔道:“我怎麽知道你能去哪。”

他的眼神澄澈清明,她一眼就望見了他眼中的誠摯,她知道他沒有騙自己的。

尚在情竇初開的年紀,因為童年的經歷,她就從來沒有過那些小女生的粉紅幻想,她一生所求無非一個能堅定選擇她的體己人,他的外貌如何,家境如何,貧窮或是富貴,她都不在乎。

他本就遠超她最初的預想,這一刻她忽然覺得那些過往都不重要了,只要他還堅定地站在她身旁,足矣。

“怎麽就哭了呀。”

季束註意到她眼角突然墜落的淚珠,手足無措地問道。

司雅抹了把眼角,扭過臉,說道:“我沒哭。”

“好好好,你沒哭,”季束將她的臉掰回來,望著她的眼睛,又問了一遍,“那,為什麽哭啊?”

“都說我沒哭了,煩死了你,怎麽這麽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啊。”

“你告訴我我就不問了,到底為什麽哭啊?”

“真煩啊你,”她咬著下唇看了他幾秒,忽地摟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口,別別扭扭地小聲道,“被你感動的唄。”

“這麽容易就被感動了啊。”季束笑著打趣了一句。

他撫著她的頭發,想了想,才後知後覺地回過味來。

想起她過往的經歷,他有些心疼,緊了緊摟她的手臂,堅定地對她說:“司雅,我們以後再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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