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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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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城

“公子,心中一劍,是我給姬明羲的投名狀,骨令副主鐘帆,刺殺榜上最難殺的人之一,他蹤跡神秘,與骨令之主程修是江湖上最難見到的人,我查到了骨令之主與姬明羲有所勾結,滅城之仇,不共戴天,背叛公子是我心中之悔,姑蘇藍鬥膽,不求公子原諒,但求公子,若鐘帆未死,還請公子勸說雁皇後,聯合江湖各派,殺了他!”

微生塵將信讀完後把信給了宮安瀾,宮安瀾手裏掐著信紙的一角,心中難掩悲涼。

怪她嗎?怪的,很難不怪,恨她嗎?恨不起來,一個從小就被送到他身邊的人,一路成為了他的庇佑,哪怕滿門被滅依舊無怨無悔跟著他。

微生塵看著他的反應直言道:“恨嗎?”

“沒有立場與資格去恨,她的仇得報,我登基之後一直召程修帶著鐘帆進天都,欲在天都殺了他們,他們很聰明,要麽推脫,要麽送信的人不知所蹤,她背棄我能夠見到仇人,足夠了。”

宮安瀾的話聽著很是慷慨,微生塵卻說:“鐘帆活著,她差一點就能報仇了,不過被程修攔下了,死得很慘,程修和鐘帆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他們不讓她那麽輕松地死去,而是把她扔到了豢養的狼窩裏,被一點點耗費盡生命,我到的時候太晚了,她已經被折磨得不成樣子了,活著,卻也撐不了多久。”

微生塵一時竟然有些說不出口:“她來了,你要見一見嗎?”

上官雁已經調整好了,她出來時就聽見微生塵的那句“你要見一見嗎”,也猜到了一二。

她看著宮安瀾極致隱忍的情緒,上前主動挽住了他的胳膊,一個咬著牙說出的“見”字讓一直藏在暗處的人起了波瀾。

上官雁看到姑蘇藍的第一眼內心有些刺痛,原本的姑蘇藍容貌不說冠絕天下,卻也自帶幹練冷氣,如今姑蘇藍的左臉是幹癟的疤痕,猶如難以填平的溝壑,渾身上下透著將死之人的氣息。

姑蘇藍看到蒙著眼布的宮安瀾,醞釀了很久的話最終化成了一句:“公子。”

“姑蘇藍,我的規矩你應該知道,背叛之人與我再無交集,十幾載的情分上,鐘帆我會幫你殺了,但你我主仆情分煙消雲散。”

姑蘇藍跪了下來,眼神中的悲就像秋日的枯葉,無力回天地墜落卻真誠:“公子,影衛之規,背叛公子之人當處以極刑,我本想大仇得報再來受罰,又或者死於鐘帆之手,所幸醫仙悲憫,與微生前輩救下了我,我本無顏見公子,只是還請公子行刑。”

上官雁很是緊張,她真的怕宮安瀾會動手,姑蘇藍只是一個姑娘,極刑處死未免太過殘忍。

宮安瀾感受到了她的緊張,他松開了她挽著自己胳膊的手,上官雁很輕地搖頭,宮安瀾苦笑:“放心,不會那麽做的。”

宮安瀾接過了匕首:“中朝極刑要三百刀,我算無遺策,唯獨忘記了身邊之人,才讓他有了可乘之機。”

宮安瀾將手上的匕首漸漸靠近她,在最後一刻扔了出去:“但你從來沒有入過影衛,一入影衛,終生困於皇宮,我從來沒有把你列入影衛,一來有愧,二來往日的影衛痕跡我無法抹去,你們這些年輕的影衛我還是有權幹涉的,與你一同來到我身邊的那批影衛都沒有入影衛冊,你是自由身,背叛我就算不上壞了規矩,中朝已經沒有了,這些規矩自然也算不得數,你的生死權在你自己手中,好好養傷,活著最重要。”

宮安瀾轉身要走,上官雁扶住了他,為他引路,臨行前拜別了他們三人:“微生前輩,醫仙前輩,姑蘇姑娘,有緣再見!”

他們的馬車駛入荒漠,沙州地處大荒最大的荒漠,而沙城亦是位於其中。

尤橘給她說著沙州和沙城的局勢:“沙州和沙城有一層緊密的關系,沙州州主之子娶沙城城主之女,沙城城主之子娶沙州州主之女,這一代亦是如此,婚期將近,沙州州主之女阮毓不嫁,沙城城主之子扶長蘇不娶,沙城城主說跟你有關,你若能解決沙城效忠於你,並幫你收服沙州,沙州一定,整個瓊昭就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啦。”

聽到後面上官雁有些不明白:“我?”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他們的馬車就被攔住了,尤橘掀開了馬車簾子,走了出去:“何人如此大膽,敢攔我尤家的馬車。”

阮毓一身粉色長服,面容姣好,就是有些狼狽,衣裙上沾了泥土,梨花帶雨的臉讓尤橘有了幾分動容:“可否請姑娘幫幫我,借馬車一蔽。”

尤橘同意了,阮毓上了馬車,在看到上官雁的那一刻手裏抓著的簪子掉落在地,上官雁看她的反應有些奇怪,卻還是低頭撿起了簪子給她。

阮毓遲遲不肯接過簪子,盯著上官雁的那張臉看。

上官雁覺得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不相識的人,更像是在看一位故人,她鬥膽問:“姑娘覺得我像一個人?”

阮毓哭了:“很像,我能跟著你嗎?”

“你跟著我?”看阮毓的打扮倒像是出逃的哪家名門貴女,上官雁勸她,“姑娘,我此行是要去沙城。”

“我就要去沙城!”

看她眼神那麽堅定,尤橘問:“敢問姑娘姓名!去沙城有何貴幹?”

“阮毓,我要去退婚!”

尤橘心中頓感不妙,遞了個眼神給上官雁,上官雁拍了拍額頭:完了,轉念一想,退了也好,兩個人並不喜歡,何必讓她嫁給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

阮毓在馬車上一直在看上官雁,上官雁有些好奇:“你認識我?”

“你是女子?”

“是。”

阮毓沒了下章,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路都沒說話。

到了沙城,扶長蘇一早就在恭候他們的到來,上官雁沒有出面,尤橘出了馬車,看清了眼前的人。

扶長蘇一身白袍,與周圍人不同的是,他的皮膚沒有收到荒漠的影響,與阮毓的皮膚相似,白皙而嬌嫩,一個是謙謙公子,一個是翩翩貴女。

扶長蘇很是有禮:“尤家主,請!”

尤橘說明了來意:“你們城主相邀,我們王殿還有要事,還請你們城主速速相見。”

“是,家父等候已久,還請尤家主與王殿移步城內。”

緊隨在他們身後的是阮家的馬車,阮家二子阮邶與扶長蘇對峙,攔住了他們的馬車:“家妹頑劣不堪,眼見婚期將近,不見了蹤跡,我折斷了看守她的人的手骨,說她要來沙城,還請扶公子嚴查進出的馬車,好讓家妹早點回家。”

阮毓很怕阮邶,她抓住上官雁的手直搖頭。

阮邶註意到了眼前的這輛馬車,扶長蘇主動勸誡:“阮二公子,這輛馬車上是我沙城的貴客,你想查,不夠資格。”

阮邶還真的不怕,他一鞭子抽打了駕駛馬車的人:“不過是女人當家的尤家,本公子有什麽好怕的。”

尤橘忍不了了,她出了馬車,對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就扇了一巴掌:“阮邶,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是尤橘,尤家家主,星月樓情報尤官,如今更是王軍祭酒,王殿身邊的人,你算什麽東西敢動我的人,查我的馬車。”

一時間阮邶身後的人都拔出了刀劍蠢蠢欲動,阮邶開懷大笑:“你這次來沒帶多少人,膽子真大,來人,給我扒了她的衣服,帶回阮城。”

阮邶重新上了馬,示意手下人動手,上官雁提著劍從馬車出去,沒等阮邶反應就把他踹下了馬,踩在了腳下。

上官雁手上戴著宮安瀾給她防身的虎戒,紮進了阮邶的手裏,阮邶疼到出聲,上官雁淡定地起身:“阮二公子,誰給你的臉面讓你在我面前動手的,既然雙手雙腳這麽不安分,不如斷了。”

阮邶隔著馬車被風吹起的簾子,看到了一點粉色衣裙,他對著馬車裏的人故意說:“家妹身子嬌軟,若是遇到了歹徒,被強了該如何是好,我還記得那日……”

上官雁沒讓他把後面的話說完就給了他一拳:“造謠一張嘴,阮邶,留下你,我於心不安,那就廢了你的雙手雙腳,以後少出來丟人現眼。”

上官雁說到做到,真的廢了他的雙手雙腳,不料阮毓從馬車中沖了出來,撿起地上不知哪兒來的匕首,一刀插進了他的胸口。

阮毓因為害怕而發抖,上官雁猜到了他們之間一定有什麽刺激她的事,於是她摘下帽帷,戴在了她頭上,遮住了她的面容。

“阮邶已死,阮曄要怪,就怪我,記住了,我叫上官雁。”

上官雁收了劍,將阮毓扶上了馬車。

在擡眼的一瞬與扶長蘇對上了眼,扶長蘇那雙幹凈的眼眸就像深邃的藍海:“是你。”

扶長蘇笑了:“難為姑娘還記得我,當日沙城送弟子前去孤煙城求學,我與姑娘共同學了一月的劍術,再見時姑娘已是一方梟雄了。”

“我當時覺得你天資出色,卻沒想到你居然會是扶城主之子,久違了,長蘇公子。”

扶長蘇親自為他們引路,在下馬車時看到了宮安瀾,他臉上掛著笑,一言不發。

他們稍作調整後沙城城主扶年就來了,上官雁和宮安瀾坐在上位,尤橘站在上官雁邊上,扶少年坐在了下面,規規矩矩行了禮:“見過王殿。”

“扶城主不必多禮,不知扶城主要我前來所為何事?”

扶年跪了下來,手上舉著一張紙,上官雁不明白他這是何意,只能聽他接下來說的話:“老夫狀告阮家阮曄欺辱我妻,迫害我女。”

上官雁不明白:“還請扶城主說得具體一些。”

扶年開始回憶,那是他的長女及笄那年,按照流傳下的規矩,扶長君要嫁給阮家大公子阮。

沙城這些年沒有出過天資聰穎的弟子,阮曄就逼著扶年送回妻子阮玲,否則就要扶長君付出代價。

阮玲心疼女兒,在給扶年和扶長蘇下了迷藥後孤身一人回了阮城。

在阮府的某夜,她撞破了阮家的醜事,阮家長女阮毓被罰跪祠堂,阮家長子阮與阮家長女阮毓在祠堂裏行著雲雨之事。

此後的很多次她都看到了阮毓與阮的事,直到有一次,被阮發現,她被滅了口,幸好她留下了證據,一封她的親筆書信,揭穿了阮家多年來的骯臟。

阮家送往扶家的女子都為養女,並非阮家親生,阮家男子難改惡習,總是強迫那些養女。

而扶長君至今沒有下落……

“還請王殿救救我的女兒,若能除掉阮家,沙州聽從王殿差遣。”

扶年說得驚天動地,上官雁答應了下來:“明日一早我親自去趟阮府。”

扶年離開後,上官雁讓宮安瀾和尤橘先回房休息,她去找了阮毓。

阮毓看到她來,眼中的害怕褪去,一直打量著她,上官雁坐了下來,直接問:“你跟阮是什麽關系?你為什麽要殺阮邶?”

阮毓只是看著她,一句話都不說,上官雁陳述著的話,每一句都精準地紮在她心上。

“你是阮家的養女,一直在為嫁去沙城苦惱,可扶長蘇是個名聲很不錯的人,你卻要逃婚退婚,為什麽?是因為阮他強迫了你,阮邶撞破後要揭發你,甚至也想強迫你,不過阮邶是一個極度血腥的人,他的強迫是打你,所以你殺了他,對嗎?”

阮毓眼神有些空洞,看著上官雁時沒有什麽情感,她歪頭笑著:“阮家沒有好人,都該死。”

第二日,上官雁去了阮城,一入阮城她就意識到有人在跟蹤他們,上官雁沒有聲張。

到了阮府,阮曄說只見上官雁一人,上官雁應下了,讓宮安瀾和尤橘在廳堂等她,她隨著阮府的下人去了書房。

一進書房,她就被打暈了過去。

等到再睜眼,她看清了眼前的人,是扶年。

上官雁眼前有些黑,還是問了句:“你為什麽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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