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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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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終

在北洲的日子多少有些無趣,自從那日過後,陸雁與尤橘幾乎日日都在一起,她們調查巫溪一無所獲,巫溪說她的身邊都是可靠的人,沒出現什麽可疑的人。

那日陸雁送尤橘回尤府,本來是要走的,尤橘說天色有些晚,不如就睡在尤府,陸雁其實一直想跟她談談,見這是個好機會就留下了。

尤橘的房間裏,兩人相對而坐,陸雁有些抱歉:“其實巫遇不必死的,讓你殺了所愛之人,我這幾日總是有些愧疚。”

尤橘很是坦然:“他死了是最好的,他是個瘋子,他活著我不得安寧,他死了我還有個念想,不必跟之前那樣痛苦,他死在了我最愛的時候,有時候真心瞬息萬變,倒不如停在最真的時候。”

“你倒是看的開。”

“我的很多能力都出自他的教導,他教我下棋,教我布局,教我世家爭鬥,教我謀略算計,可一旦他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情,那他就不能活,這已經不是愛不愛的問題了,家國面前,兒女情長都是虛無。”

巫遇對尤橘有恩,可她愛他又恨他,這般覆雜的感情在他死的時候就只剩下遺憾了,尤橘拎的清很多事情。

她說:“我只見過背後之人一次,離得很遠,天色昏暗,我沒能看清,不過我覺得我好像見過他,巫溪既然說身邊都是信得過的人,那那個人一定就在我們身邊,要多加小心了。”

尤橘話剛說完外面就傳來了動靜,兩人匆匆往出走,就聽到祠堂那邊傳來了尤芳的哭聲。

祠堂裏,面具人猶如索命的惡鬼,手上的利刃劃過尤芳的眼睛:“你壞了我的計劃,就拿你的眼睛來還,再有下次,就殺了。”

陸雁和尤橘到時面具人已經走了,獨留尤芳捂著流血的眼睛哭,尤橘吩咐侍女靜香:“去找醫者來。”

尤芳疼的指甲在地上扣出了血痕:“姐姐,我疼。”

尤橘心軟了,哪怕她是郁梅的孩子,可她也是與她一同長大的姐妹,尤橘跪在地上抱著她:“不怕,醫者來了,姐姐在。”

醫者到時,經過診治,眼睛並無大礙:“下手的人沒有下重手,應當只是想給尤三小姐一個教訓。”

“知道了,多謝。”

尤芳眼睛上敷著藥,陸雁問:“你看清楚那個人了嗎?”

尤芳被嚇壞了,在尤橘哄了好久後才說:“我,沒看清,他戴著面具。”

與陸雁在賭城那會遇到的人是一個:“我在賭城遇到過面具人,去鬼谷時還遇到了顏氏後人,說不準這是一批人,尤橘,傳聞當年宮景帝登基後,顏氏宗族舉家族之力北遷,北洲宗族冊裏有沒有關於顏氏的記載?”

尤橘想了想,搖頭:“你如果來早些就好了,存放北洲宗族冊的地方在凝後醒來後就被搬到了清靈山上,清靈山前些年遇襲,宗族冊一並不見了。”

“我寫信給梧桐,看清靈山上有沒有什麽什麽被遺漏的線索。”

靜香領來了那個孩子,孩子的頭發被辮成了辮子,看著嬌俏可愛,尤橘主動抱起了孩子:“靜香,她怎麽來的?”

“小小姐在星月樓鬧騰的厲害,下人沒法子就送過來了。”

尤芳聽出了不對勁:“什麽小小姐,靜香你叫誰小小姐呢?”

尤橘見瞞不住她,跟她說了實話:“我跟巫遇的孩子,從今天起她就住在尤府了,她叫尤念,小名念念。”

“什麽?”尤芳顧不得眼睛的疼痛站了起來,“你跟巫家那個瘋子?那瘋子有什麽好的,你還給他生孩子。”

尤橘耐著性子解釋:“什麽瘋子?孩子又不是他一個人的,他昨天造反,已經死了,這孩子的事情你給我守口如瓶,不要讓巫家知道,不然你這輩子都給我跪在祠堂反省。”

尤芳快要氣暈了:“你一個貴女跟巫遇那個瘋子怎麽糾纏在一起的?”

“這不還得感謝你那個不靠譜的爹,他看中了巫家的一塊地,巫遇他爹說只要我嫁給他,那塊地就送給你爹,逼我就範,我冒著大雪從巫家跑出來的,結果遇到了巫遇,那種情況下選他總比選他那個一條腿已經踏進墳墓的爹好吧。”尤橘懷著怨氣。

聽的尤芳一股無名火:“你可以來找我啊,我可以幫你,雖然我一直很討厭你,但我也不會看著你嫁給一個糟老頭子的。”

“你閉嘴,反正不要跟任何人說她的身世,旁人問起來就說我外出時領養回來的。”

“不行,就說是我領養的,她叫你娘,也叫我娘,你跟巫遇的事難免有人懷疑,反正我也不指望嫁人了,我名聲壞點沒什麽,誰敢多說一個字,我有的是法子治他。”

陸雁終於明白尤橘為什麽要把尤芳留下了,尤府什麽都是假的,可姐妹情是真的,無論平日裏尤芳嘴上鎖著有多討厭這個姐姐,可心底裏還是希望她好。

尤橘一直知道,她留下郁梅和尤芳的命只是曾經她們同為女子沒有過多為難自己,為難她的一直是她那個心懷鬼胎的爹。

郁梅盡管有時做事有些不上臺面,可逢年過節屬於尤橘的衣服首飾她從未克扣,她也從未插手過她的婚事。

尤芳嘴上說著討厭她,只是因為尤橘比她強,她心裏不服氣而已。

尤橘每次違逆尤律的意思,被關在祠堂受罰時尤芳每次都會帶吃的來看她,嘴上說著是吃剩下的,吃不完才送給她,可裏面的吃的沒有半分吃過的痕跡。

“隨便你,不嫌丟人你就讓她叫你娘。”尤橘嘴硬心軟。

與此同時的天都,太子回來的消息傳遍大街小巷,路人在街道兩側迎接。

蘇晚晚站在首位,兩邊身側各自站著上官音和宮旭,再往下就是宮婧,傅枳,宮枕述。

宮婧看著貌合神離的宮枕述和傅枳出言嘲諷:“真不知道你們兩個人為什麽不和離,一個心裏有太子,一個心裏有那個小妾,兩個人晚上轉身看見彼此的臉不會心生厭惡,一個把一個掐死。”

傅枳瞥了眼那戴滿金銀珠釵的頭沒好氣地諷刺:“自然比不上皇姐,府裏養的那些門客說得好聽點是門客,說的難聽點是男寵,那些上不了臺面的東西真是不知道皇姐是怎麽想的。”

宮枕述左右不是人,剛想說話就被傅枳打斷:“有你什麽事?我哪兒說錯了嗎?你以為沒說你你就是個好人了?回去轉告你納的那個小妾,再覬覦我院中的東西,那雙眼睛我就幫她剜了。”

蘇晚晚聽到了她們的對話,離得近的臣子也都聽到了,蘇晚晚遞了個眼神給上官音,上官音會意後瞥了傅枳一眼,傅枳再沒說話。

傅淮序騎馬走在前列,宮安瀾的馬車在隊伍中間靠前的地方,群臣看到傅淮序臉色迥異,宮旭直言:“上官丞相真是好算計,封鎖了太子的消息,讓永安侯爺去做好人,好借著這個機會讓永安侯爺從邊關回來,本王真是自愧不如。”

“太子失蹤,本相心急如焚,太子是本相平生最得意的學生,又是本相兩位至交好友的孩子,我們這些做臣子的不就盼望君主平安無事,太子平安回來,無論是誰救的,並不重要。”上官音語氣溫柔,可溫柔之中藏著的是刀鋒。

“夠了,你們兩個的心思本宮比誰都清楚,小輩說道就算了,怎麽做長輩的也如此不知輕重。”蘇晚晚左右打量了一圈,目視著前方。

馬車越來越近,淩扶染忍不住掀開了簾子,好奇問:“這麽大的排場?”

淩婭扯著淩扶染的衣袖:“師父,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大的排場。”

淩扶染拍著淩婭的肩膀:“跟著你師父我,保準你在天都橫著走。”

“橫著走的是死人。”宮安瀾冷不丁地冒出了這麽一句,淩扶染哼了兩聲,“我一定要給陸姐姐重新找個體貼的男的,你嘴太毒了,陸姐姐跟你在一起真是倒大黴了。”

“師父!”淩婭都沒來得及拉住淩扶染,宮安瀾動了動手指,內力就把淩扶染扔出了馬車。

群臣看著淩扶染,淩扶染第一眼就掃視到了人群中的傅枳,傅枳好像白了她一眼:“太子帶你回來,是嫌你的命活得久了。”

淩扶染也沒放過她:“醜八怪,惡人命就是長,你差點害了雲棲一城的百姓,要不是我,你早死八百回了。”

宮婧一聽來了興趣:“不知姑娘是何人?”

淩扶染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叫淩扶染,藥谷傳人,鬼醫之徒,鬼谷主宋鶴雨的師妹,毓靈山莊的主人,未來的醫仙之徒。”

“你跟太子是什麽關系?”

“哎,她問我跟你什麽關系?”

宮安瀾下了馬車,不緊不慢:“從今日起,她就是永寧公主,孤的義妹,並接任溫醫官的職位,任我中朝第一女醫官。”

“參見太子殿下。”

有大臣出來反對:“且不說她一個女子如何做醫官,就她的脾性怎能擔得起如此重任,她一個異姓,又無功績,怎能封為公主?”

宮婧開懟:“你哪來的那麽多廢話,多些心思在朝政上,總比只會在這嘰嘰喳喳的好。”

淩扶染扔了幾根銀針,被紮的那個大臣瞬間起了紅疹,淩扶染不屑:“年輕一輩,我醫術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諸位大人記住了,我不單單只是一個醫者,我還會鬼術,會殺人的醫術,我不是我師叔,有著菩薩心腸,你們誰招惹我就去死,我自有人兜底。”

那位大臣緊皺眉頭,淩扶染冷靜無比:“求我,我就救你。”

“求你。”

淩扶染扔了個藥瓶給他,吃下後就沒事了,卻也顏面盡失。

淩扶染上了馬車,馬車繼續前行走過城門。面對迎接自己的百姓,宮安瀾選擇了步行,南宮雪由於身份原因不能下馬車,淩扶染跟淩婭跟在了宮安瀾身側。

淩扶染有些惱悔:“你說我剛剛是不是太狂了些。”

宮安瀾見怪不怪:“這有什麽狂的,我有時候很慶幸你可以保護自己。”

畢竟沒有人比宮安瀾更害怕淩扶染會成為下一個溫酒。

他們一路聽著百姓的一聲聲歡呼,宮安瀾看到了生的希望,江山不能斷送在他的手上,這是底線,否則他對不起敬仰他的百姓。

到了最後,他登上了宮墻,對著叩拜他的百姓鞠了一躬:“諸位百姓,孤離天都已久,再次回來,繼任帝位,孤可立誓,在位期間,重用賢臣,善待蒼黎,凡事以江山社稷為重,延續我中朝興盛。”

“太子殿下英明。”

他轉身下了宮墻,走上了朝陽殿,站在高處睥睨著這些各懷心思的人。

傅淮序拿出了那封聖旨:“淵帝凝後有令,自今日起傳位太子宮硯,望諸臣輔佐太子匡扶我中朝江山社稷,打造盛世天下。”

群臣接旨:“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歲!”

凝安三十一年初,太子宮安瀾繼位,改年號昭久。

久,酒,長長久久。

至於昭字,是他的妹妹,她妹妹本名慕容昭,字昭願。

那日的中朝迎來了它新的帝王,宮安瀾以為宮旭會有所動作,他卻什麽也沒做。

上官音雙手奉上的國璽,是困住了他二十年的陰霾,那日宮安瀾拿著國璽,問上官音:“老師,學生可算學有所成?”

“自然算,如今的陛下比過去更加強大,已經可以做一朝的帝王。”

夜間,有人按耐不住對淩扶染動手,淩扶染和淩婭聯手布下了陣法,沒等人靠近就成了皎瀲的劍下亡魂。

淩扶染松了口氣:“皎瀲大人來的正是時候,差點以為要死了。”

“從今日起由我來保護神醫,神醫不必憂心。”

淩扶染點了點頭,把這次刺殺沒當回事,淩婭有些擔憂:“師父,咱們才來第一天就遭到了刺殺,咱們要待兩年,會不會……”

“你這丫頭胡說什麽呢,皎瀲大人在有什麽好怕的。”

南宮雪坐鎮朝陽殿,宮安瀾正在看奏折,聽到了動靜,南宮雪只出了一劍,那一劍的威力讓整個皇宮乃至天都為之一動,刺客在神不知鬼不覺時就已經死了。

“新帝登基,不要命的真是多。”

帶頭的人感受到了劍意,沒敢再往前:“撤,止冰劍仙在,我們不是她的對手。”

南宮雪覺得無趣:“一個能打的都沒有,看來都只是來試試水,你睡你的,我坐在這兒,不出劍,只憑劍意沒人敢闖。”

陸雁這邊,她去了趟世子府,被拒之門外:“陸姑娘,自從那日後我們世子許是受了驚嚇,大病了一場,世子說怕把病氣過給姑娘,就不見了。”

陸雁無功而返,在北洲的時日她每日重覆著同樣的生活,去尤府跟尤橘喝茶,看著尤芳與尤念嬉鬧,去王宮與宮韶下棋,去星月樓看看情報,偶爾上去青雲寺探望那些被送上山的世家子弟。

唯獨她想查的事情一直沒有線索,為此她苦惱了很久,他們現在的處境就像在一個黑洞裏,什麽都看不清,有時憑著光亮找到點方向,又會頃刻間失去希望。

那日她收到了來信,距離宮安瀾登基已經有一個月了,陸雁仔細看著宮安瀾寫給她的信,還沒看完呢就被人抽走了。

尤橘打趣她:“陛下給你寫的什麽?”

“還沒看完呢。”

尤橘還給了她,陸雁心裏默讀著他的信:

酒酒,一月不見,甚是想念,細數往日,猶其醉骨泉,煙光殿,星月樓之景歷歷在目。

驚鴻劍舞送心上人,我的心上人遠在北洲,不知何時能見。

特送來良酒,願酒酒勿忘我!

信的後面的內容一看就是淩扶染的字跡:

陸姐姐,別聽他胡說,他日日批改奏折,考察民情,壓迫我,我已經接連一月沒有睡過安穩覺了,快來救救我。

看到淩扶染寫的內容陸雁一下子由悲轉喜,尤橘看她睹信思人嘖了一聲:“這一月我看你只收信不回信,我還以為你一點都不在乎呢。”

陸雁輕嘆了聲氣:“實在不知道寫什麽,寫我的生活,很是機械,每日幾乎都是一樣的,寫我的思念,我實在說不出口,寫信就是在為難我這種讀書少的人。”

“陛下他用星月樓的運路送來了美酒,我已命人放入你的院子了,你說你王宮住的好好的,怎麽突然搬來尤府了?”

陸雁一提起這個就頭疼:“你不知道,我住在王宮言行舉止都要再三思量,太難受了,簡直是我對這個人沈重的束縛,還是尤府自在。”

“我聽說明羲世子最近身體好轉了,今日嚷著要見你。”

陸雁輕啊了一聲,趕緊跑了:“我躲一躲,我見到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最近好不容易幫王後把那些瑣事處理完,能得一會兒清靜,他見到我說的太多我心裏恐慌。”

“真是稀奇,你得多怕明羲世子提婚事,算了,你去歇息著,我去攔他。”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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