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雪城(四)

關燈
風雪城(四)

宮安瀾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在聽到皎瀲傳回的消息,說是陸雁因為救一批孩子受了傷。

皎瀲在門口等宮安瀾,宮安瀾是一個人騎馬來的,他下了馬,皎瀲跟他說著陸雁的情況:“曹瑋他在那間密室裏設了機關,有守衛看見了陸姑娘,陸姑娘傷了那人,無意引起了火,陸姑娘為救人廢了兩根手指,在逃跑時被守衛從腿上射了一箭,裏面正在醫治,已經無生命之憂了。”

宮安瀾冷著臉沒說話,往進走時皎瀲出聲提醒:“靖遠郡主也在。”

宮安瀾有些不悅:“她怎麽會在這兒?”

“應當是行醫路過此地,恰好碰到的,她的醫術殿下是知道的,若是昨日沒碰到她,陸姑娘的傷勢還不會見好。”

宮安瀾點頭會意,進了那房間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她正躺在床上閉眼休息。

沈晞禾看見宮安瀾不情不願地行禮:“臣女沈晞禾見過太子殿下。”

宮安瀾不經意地瞥了眼她,那不情不願的行禮樣子惹人好笑:“沈晞禾,她傷勢如何?”

沈晞禾起身,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不嚴重,不過是腿部中了箭傷,兩根手指差點廢了,我昨夜把壞肉給她削去了,斷骨重接,她還挺能忍的,只是流著眼淚,卻沒喊一聲疼。”

說完就開始明裏暗裏地攻擊宮安瀾:“太子殿下真是好算計,江州的貪官自己不便出手,就讓兩個女子打頭陣,你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

宮安瀾顧不上和她爭吵,想要靠近陸雁時被沈晞禾措不及防地一掌,宮安瀾沒來得及躲硬生生挨了那一掌,沈晞禾也知道自己錯了,她著急解釋:“你以前不是都會躲嗎?你今天……”

宮安瀾冷下了臉:“沈晞禾,我沒工夫跟你胡鬧,出去!”

沈晞禾自知理虧只好出去了,她坐在門口,皎瀲看熱鬧不嫌事大,還在一旁煽風點火:“靖遠郡主,被罵出來了?”

沈晞禾哼了一聲,擡眼,帶著審視:“他和裏面的人是什麽關系?”

皎瀲笑的意味深長:“要不是她的身份特殊,說不定就是太子妃了。”

沈晞禾問:“那可惜了,不過老國師說過了,未來的皇後只會從靖遠侯和永安侯兩家出,剩下的無論身份多麽高貴都不會被認可,那些老臣把國運看得可比什麽都重,他娶不到。”

“我一直覺得你做皇後是最好的選擇,你雖然不是上官丞相的女兒,可身上處處是她的影子,做皇後,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做的。”

“那真是全不了你的美意了,我要是做皇後,皇宮可就雞犬不寧了,再說了,我可沒有說過我想做皇後,除非他能早點死,我能直接做太後,把江山握在自己手裏。”

一旁的侍女趕緊提醒:“郡主,言行舉止怕是不妥了。”

“我就隨口一說,你們還真信啊。”沈晞禾擺擺手,起身往前院去了。

房間裏,陸雁呢喃:“水……水……”

宮安瀾從桌上倒了杯水給她餵到嘴邊,陸雁抿了兩口,看清楚眼前的人時她第一反應是去推他:“你在這兒做什麽,我不想看到你。”

“就這麽討厭我?陸雁,我從始至終沒想過你死,事發突然,皎瀲他們只能先去控制住曹瑋,密室的事情是一場意外。”

陸雁聽不進去半句解釋,她單手撐在床上,另一只手上包紮著白色的布條,唇間白中帶粉:“你自始至終都把我當作一顆利用的棋子,你同意那紙讓我遠嫁北洲的婚書不過是為了得到北洲宗族的支持,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北洲是我母親的故鄉,我不需要用什麽去換他們的支持。”

“你錯了,姬明羲於北洲人而言更為重要,而你身上留著帝王宮家的血,他們對你的支持的前提是姬明羲能夠活著,你還認不清自己的位置嗎?可是你最不該的就是一次次利用我,我會救他們,但是你不應該在明明知道州主府情況的前提下隱瞞我們,在你選擇把那封詔書給陳姑娘的時候你就已經不在乎她此行的兇險了,如果我沒有來,她就會死,因為你覺得她不重要,所以就可以隨時拋棄,可是對我來說生命不分高低貴賤。”

宮安瀾摔了手上的杯子,溫怒道:“你一定要這麽想嗎?”

“難道一開始的打算不是這樣的嗎?”

陸雁話音剛落,她能明顯感覺到宮安瀾的情緒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可他似乎在控制自己的情緒:“陸雁,為什麽碰到姬明羲後我們就一直在爭吵?為什麽要讓別人影響我們的關系,我說過了,你不想做的事情沒有人可以逼你。”

陸雁的笑容有些牽強:“宮安瀾,我們之間從來都是一條死路,無論姬明羲出現與否,我們之間只能是彼此的過客。”

宮安瀾抓住她的手腕,眼眸間盡是猩紅:“不是你說了嗎?過客也好,死路也罷,北洲一行結束你做你的江湖客,我做我的帝王,那你現在呢?你們沒有算計我嗎?你們孤煙城難道就是一心想要護送我,沒有別的打算了?”

陸雁擡手打了宮安瀾一巴掌,空氣瞬間凝結,宮安瀾沒有對自己被扇了巴掌的憤怒,只覺得可笑。

他就那麽看著她,說出來的話讓她心灰意冷:“你知道你師父為什麽要讓你和風澈去救我,讓你們護送我嗎?因為長清郡主的離世是我一生走不出來的陰霾,而你是最像她的人,他們篤定只要我對你有所不同,那麽我就不會對你們這些越界了的江湖幫派動手,不然你以為為什麽風雪城做了這麽多骯臟的是我為什麽不親自動手?如果不是因為你,埋伏在風雪城的一批精衛外加影衛早就踏平風雪城了。”

陸雁捂著耳朵,不想聽見那些話:“不會的,我師父師娘怎麽會把我當作棋子,你在騙我……”

宮安瀾捏著她的肩膀,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口,如同刺一般紮著她:“我告訴你為什麽,因為孤煙幫的那些長老從始至終都把你當做棋子,無論你從軍,又或者跟我,跟姬明羲,都是孤煙幫聯合其他江湖幫派的一場陰謀。”

宮安瀾拿過她捂著耳朵的手,逼著她去聽那些話:“陸雁,你記住,沒有人可以完全地偏袒你,也沒有任何人值得你完全得去相信,在既得利益面前,情感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東西,就像今天,哪怕我對你有意,但是我不會因為你的存在改變我的計劃,你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難道還沒有明白這個道理嗎?”

宮安瀾的話就像一盆冷水潑在了她的身上,蔓延到了她的心裏。

這種恐懼,害怕和不相信都來源於陸雁的的確確經歷過沒有被堅定地選擇過。

孤煙城的所有人都很寵愛她,可是這種寵愛的前提一直都是陸雁站在了他們既得利益的一方。

蠱地的時候,司徒珺怕自己的族人被牽連,所以他選擇了視而不見,南宮雪因為彼時兩地起了紛爭,她要保護自己的族人。

所有人都有機會可以去救她,可是他們由於沒有高位者的準許,所有人都可以放棄她。

她這些年啊,都在騙自己,其實紀霧窈很早就告訴過她了,那天她們站在孤煙城的最高處。

紀霧窈說:“小陸雁,很多時候我們身不由己,做出的選擇會傷害你,你要記得,如果我們做出的決定讓你不高興了,你就離開我們,你更要記得,亂世之中,你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陸雁眼神木訥,眸中的淚光刺痛了宮安瀾,在長達許久的對視中宮安瀾先彎下了腰。

他半跪在地與她平視,替她拭去眼角的眼淚:“陸雁,我想讓你明白,無論你嫁不嫁姬明羲,做不做世子妃,沒有任何人值得你倚仗,包括我,我能給你的偏愛建立在無損利益之上,我可以做退讓,但你不能讓我什麽都不做,我是拿陳珍珠和風澈的命做了賭註,可是他們是最合適的人。”

陸雁明白,風澈殺了五大長老,可他是未來城主,只要能活下來他就可以在風雪城立足。

而陳珍珠無論是跪街,還是找出賬本,只有她站出來才可以讓他們有理由動州主府。

無論陳珍珠是否活著,只要拿出賬本,他們就是罪加一等。

陸雁忽然覺得有些冷,不知道是身冷還是心冷,那股冷氣在她的筋脈和骨頭裏躥著。

宮安瀾看出了她的反應,他脫掉身上的裘衣披在她身上,這時候沈晞禾進來了,看到陸雁的樣子她忍不住罵:“太子殿下,你閑得發慌嗎?人姑娘大病初愈,你說話那麽沖做什麽。”

宮安瀾對沈晞禾百般忍耐:“沈晞禾,你信不信我現在下道旨,讓你滾回雁州禁足。”

沈晞禾可不怕他:“我告訴你,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國璽在上官表姑手裏,有本事你就真關我禁足,看我祖母手裏的金杖到底是不是擺設。”

作為護國大長公主,這些年無論發生何事她都沒有在露過面,可她手裏的金杖卻是很多人的忌憚。

那金杖代表的是皇家威儀,上打皇親國戚,下打奸臣逆臣。

陸雁從他們的只言片語中認出了沈晞禾的身份:“你是靖遠郡主。”

沈晞禾神情嚴肅,沒了剛剛的理直氣壯,她帶著一種高傲的審視:“靖遠郡主沈晞禾。”

陸雁看著她的清傲,她覺得她跟傅枳很像,那種自幼被權利裹挾的一種天生的傲然。

陸雁下了床,向她道謝:“多謝郡主救命之恩。”

“我是醫者,救人是我應該做的。”

沒等她們兩個繼續說話,皎瀲就在門外說:“公子,那批官員已經押送到了,是即可處斬還是聽候發落?”

宮安瀾整理了下衣袖往外走,還不忘拉走沈晞禾:“我的身份不宜暴露,你跟我一起去。”

沈晞禾回頭看陸雁,她覺得她從陸雁眼中看到了悲傷,還沒等她有所反應她就被宮安瀾拉了出去。

陸雁一個人站在床邊,剛剛歇斯底裏後的平靜壓得她喘不過氣,不過很快就進來了人,是陳珍珠。

她看到陸雁光著腳站在那裏她緊忙找了鞋給她:“陸姑娘,委屈你了,昨日我們的衣服都燒壞了,只好給你換上我的衣鞋。”

陸雁擠出笑容,沒有把情緒帶給陳珍珠:“這有什麽的,那批官員打算怎麽處置?”

“我來就是想問你要不要去處決的現場,朝廷有人想保他們,殿下的意思是斬立決,以儆效尤,越快越好,不要給他們喘息的時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